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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本 侠女
根据古典名著《聊斋志异》同名故事改编
序幕
1、早年的杭州,古城门内外。日。
斜阳西照,晚秋时分。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路两旁店肆栉比,不时传来嘈杂的叫卖声。
小毛驴轻快的四蹄。
石板路上,匆匆追赶的脚步。
卖画归来的落魄文人顾逸骑着毛驴,肩背褡裢,从城门内匆匆走来;鞍桥前横搭一条米袋,驴蹄子敲击地面得得有声。
“顾先生,顾先生!”脚步匆匆追赶着。
小毛驴轻快的四蹄。
“顾先生,顾先生,您倒是慢点走哇!”账房一路小跑走向前,伸手扳住驴鞍子。小毛驴仍在往前走,愣是把他拖出去好几步。
随着一声“吁——”,顾逸急忙从驴背上跳下来。
“先生要买画吗?”
“是这么回事:在下是马巡抚府上的帐房。老爷久闻先生是江南名士,想请您到府上作画。”他说着,用衣袖擦一下满脸的汗水。
“就你们老爷也懂得字画?”
“先生说哪里话。我们老爷堂堂一省的巡抚,学问可大着呢。”
“那好,你就让他自己画吧。”顾逸说完,就要跨上驴背;账房急忙拉住。
“哎,哎,你急什么呀?老爷请你进府作画可是好大的面子呀!”
“你们老爷也舍得多给银子?”
“银子且不说,这良机可是千载难逢啊。”
“你们老爷请个穷书生进府作画,就不怕有伤大雅吗?在下万万不敢从命!”
“我们老爷礼贤下士,最爱与你们这些名士交往!”
“噢,他府上都挂了些什么画?”
“府衙正中央斗大一个财字;旁边配一个车轮子大的大铜钱,上面写着“招财进宝”四个字。老爷说,让你再画一棵摇钱树,一个聚宝盆,另外再画几幅春宫美人图!”
“我顾逸只会画梅兰竹菊,山川流水;从来不会画那些金银财宝的玩意儿!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他骑上毛驴,穿过城门洞,向城外走去。账房紧紧追赶着。土道上,驴蹄子蹬起的泥沙溅到脸上,他一手揉搓,一手挥动着喊:“先生想好了,我们老爷多给工钱哪——!”
小毛驴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气得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你就没那个命!”
2、乡间土道。傍晚。
落日的余晖里,顾逸骑着毛驴向远处的村庄走去。
道路几经弯转,横跨石桥,穿过小河,绕过土丘,再过竹林,曲曲折折,弯弯转转,慢慢靠近一个幽静的荒村。
荒凉的村子,只有三两家院落,静悄悄的;其中有的茅屋已经坍塌,一副破败荒凉的样子。
行进中的毛驴募得收住四蹄;顾逸抽上几鞭,小毛驴仍然四蹄踏地,咴咴鸣叫,踯躅不前。
顾逸抬头向远处望去······
【慢镜头】道旁丛林中,一只雪团似的银狐,形如飘絮,疾步向镜前驰来。
定格:从银狐身边推出片名——
侠女
根据古典名著《聊斋志异》同名故事改编
字幕:厂标
字幕:编导及演员表
银狐身影隐去。一场虚惊过后,顾逸挥鞭,小毛驴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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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逸家门内外。黄昏。
疏竹为篱圈就的优雅院落。门前院内有几丛翠绿的竹子;院中三间茅屋,窗台上放几盆兰花,窗子下锯池里种着荷花······看得出这是一个闲适文人的宅院。顾逸把毛驴系在门外的歪脖子柳树上,然后向家门走去,与刚刚出门的吕娴撞了个满怀。二人互相避让,反而躲闪不及,差点儿撞到一起。顾逸急忙侧过身子,作揖赔礼;女子也微微一笑,略表歉意,然后行为端庄,大大方方的向门外走去。
4、屋内。灯下。
这是一个三开间的居室。两头的山墙上各有一门,分别通向顾逸的书房和顾母的卧室。
顾母正坐在灯下等儿子回来。桌子上摆放着饭菜。
顾逸手提米袋向屋里走去。
他放下米袋,把褡裢送进书房,然后坐到顾母对面;母子边吃边聊——
“娘,刚才来的那位姑娘是······”
“吆,今儿个日头打西出;我儿子怎么打听起姑娘的事来啦?”
“我看他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眉宇间有一股俨然正气,让人一见就肃然起敬!”
“是啊,这姑娘是不寻常,举止言谈都有些大家风度。她叫吕娴,十八岁了,还有个五六十岁的老母亲。昨天刚搬来。娘儿俩就靠这姑娘给人做针线谋生。刚才针断了,说是让你明天给捎几根来。”说着把几枚铜钱递给儿子。
“娘,您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钱呢?”
“谁说不是。可是她扔到这儿就走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往后咱们要多照顾她们一些才是呀。”
“说的是。”顾母一转话题,“逸儿,你都二十五岁的人了,遇到合适的姑娘也该把婚事定下来啦。”
“娘,您又来了。不是你您老人家,我就到庙里当和尚去了。”
“尽胡说。你要是当和尚,咱们家不就灭门绝户啦!”
“这年头哪有当和尚清静啊。”
“又说傻话。这些年,咱孤儿寡母的多不容易。我熬了大半辈子,不就等着抱孙子吗!”
“可这娶媳妇又不是买青菜,鲜气了就行。至少咱们也得挑挑拣拣,找个心性相投的呀。”
“挑,挑,都挑到二十五岁了,也没挑上个合适的。给娘说,刚才那姑娘行不行?”
“娘,人家生来咋到的,咱们怎么好意思议论人家呀!”
5、书房。日。
儒雅洒脱的顾逸正在临窗作画。他笔下一枝粉莲含蕊怒放;水中游动着几只蝌蚪;荷叶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他作完画,拿起墨笔刚刚写下“身出”二字,门外传来少女的声音——
“顾先生在家吗?”
顾逸搁下笔,向门外走去。
6、院中。日。
门外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丫鬟。顾逸打量来人——
“姑娘是?”
“我叫荷香,是巡抚马老爷府上的丫鬟。今天奉了······”
“去去去!昨晚推得个帐房去,今早又打发个丫鬟来。我不是说过了:我从来不会画那些摇钱树、聚宝盆的玩意儿;还是让他另请高明吧。”
“先生错了。是我们小姐雇了轿子,送我到这儿来买画的。”
“你们小姐是何等样人?”顾逸的表情依然很冷淡。
“要说我们小姐嘛,她叫玉莲。不光是名字叫得好,就是相貌呀,也是咱们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我是说你们小姐都爱什么样的画?”
“小姐说是让你画一幅出,出······好像是出了水的什么?”
“是出水粉莲吗?”
“是,是出水粉莲!”
“好,你来看!”顾逸眼睛一亮,带荷香走进书房。
7、书房。日。
桌面上,一幅出水粉莲的画纸墨迹未干。
“太好了,我们小姐正是要的这幅画!”
“你们小姐为什么要买这幅画呢?”
“小姐一向倾慕先生的为人。她说,做人也要像这荷花一样,身处污泥而不染。”
“好一个身出污泥而不染;这幅画我白送了!”说完,他拿起墨笔,写完身出污泥而不染数字,并且加盖了篆章。
8、吕家房前的大道上。日。
顾氏宅子前间隔一个荷花池塘,才是吕娴的家。
篱笆小院,也是三间破败的茅屋,靠路边有一丛竹子。
顾逸正骑着毛驴出门卖画,吕家院子里传来吕嫻的声音——
“顾兄,顾兄请留步。”
“原来是吕娴姑娘。”顾逸有一些男女授受不亲的拘束。
“顾兄,”吕娴走至近前,“我想把这几回借的钱还你。”
“哎呀算啦,邻里邻居的,这几个钱我一直也没放到心上。”
“送归送,借归借嘛。”
“说不要就不要了。我顾逸这些年江湖上混,从来也不曾有板有眼过。遇上知音买画,我常常分文不收;要是朱门大户,我至少也要多收他二两银子。何况咱们还是邻居呢。”
“那好吧。也许遇到拮据之处,我还会找顾兄帮忙的。不过,我这人从来也不会把个谢字挂到嘴上。”
“那你也用不着记在心里。”
“瞧你说的。”会心的一笑。
顾逸也会心的一笑。他走前几步,跨上驴背。小毛驴走出好远,他还不时的回头张望着。
竹丛后,吕娴拨开竹枝,望着顾逸远去的背影,深情地观望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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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顾氏正厅。日。
墙上挂一幅墨竹。画面上一两枝清瘦的细竹;一竿粗壮的大竹拔地而起,皑皑白雪又把它压弯,几乎扑向地面;在它脚下,一颗硕大的竹笋拔地而起,大有刺破云天的气概。画面上写有竹颂二字,并且加盖了顾逸的篆章。顾母面墙而坐,欣赏着儿子的画作。
吕娴从门外走来,审视画面:
“这院里院外都长满了竹子;顾兄还嫌不够吗?又画了一幅竹子。”
顾母见吕娴进来,慌忙站起——
“吕娴姑娘来了,坐吧。”
“伯母请坐。”说完自己搬一把椅子坐下,和顾母一起欣赏顾逸的大作。
顾逸从书房出来,淡淡的一笑:
“我这里有些枯燥乏味了吧?”
“哪里哪里,不为你这满园的竹子,我还不想来呢。”
顾母:“姑娘也喜欢竹子呀?”
“不是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吗?我们母女二人正是看到满院的竹子,才搬到这儿和您做邻居的。”
“这又何以见得?”
吕娴深情地——
“我们一家人都非常喜爱竹子。先父在世的时候,常常指着堂前的那幅君子图教导我们兄妹:要我们做人也要像竹君子那样,高洁淡雅,虚心向上,而又富有节制。”
顾氏母子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姑娘,你看我儿子的竹颂画得怎么样?”
“这幅竹颂嘛,倒是立意不凡。这两支清瘦的细竹,教诲人们要廉洁自爱;其中一干伟岸挺拔,象征着顾兄心怀大志,奋发向上;怎奈天公不与人作美——你怀才不遇,只能节制自己的感情,终日郁郁寡欢;期望有朝一日,能让那尖尖的竹笋刺破云天!”
“难得娴妹一双慧眼!”顾逸激愤不已。
“逸儿,泡茶来!”
“好,泡香茶!”顾逸说着向书房走去。
10、书房。日。
顾逸正临窗写字作画:他拿起画笔在宣纸上比划两下,又把笔放下。院子外传来吴公子的声音——
“顾兄在家吗?”
顾逸迎进去——
“是吴公子来啦。坐。”
“先生近日又有什么大作?”
“别提啦,今日刚刚要动身,遇上马巡抚的帐房送来十两银子,非要我给老贼写个条幅!”
“哦,这老贼几时也学得斯文起来啦?平日里他吃一块麻糖都要舔十遍指头;想不到今天舍得出这么大的赏格!十两银子几个字,这生意做得过!”
“唉,我正为这事犯愁呢!”
“遇到这样的好事,你还犯愁啊?”
“这个马巡抚可也真啰嗦:前几天派个账房来,要我给他画摇钱树、聚宝盆,让我给辞啦;今天又让我题条幅!简直是蚂蝗叮上鹭鸶的脚,缠上你死不放!”
“这个蠢驴!既然老兄不愿写,把银子退给他不就完事了。”
“那不行!到了手的银子哪能退给他!况且他不追加五十两,这
条幅就别想拿回去!”
“你老兄几时也变得贪得无厌啦?”
“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钦差来杭州,看见他墙上的摇钱树,气得指着他鼻子骂,非要奏本弹劾他;倒是账房心眼多,让它标榜清廉点儿。老小子说得好:十两银子算定金,只要保住他乌纱帽,再要个三十两二十两的也不算啥。”
“那就狠狠地宰他一下子!”
顾逸不动声色,挥笔写下几个遒劲的大字——
马老爷做巡抚青天高出三尺
“马老爷做巡抚,青天高出三尺?顾兄几时学会拍他的马屁呀?”
“拍他的马屁?我这是骂他!”
“就这么骂他?”
“你想啊,地皮让他刮成了坑,青天还不随着高出三尺吗?”
“是啊!都叫你骂他八辈祖宗啦!”
“就这样,他还屁颠儿屁颠儿地给咱送银子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11、小院里。日。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几只麻雀刚刚落下,又吓得飞向远处······
12、顾母室内。日。
笑声传来,一丝崇敬之情在吕娴脸上油然而生;顾母赞赏的目光。
13、顾家小院里。黄昏。
顾逸卖画归来,提着米袋向屋内走去,恰逢顾母送吕娴出来。他正准备和她说话,吕娴却感情惨淡,低着头
匆匆离去。顾逸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诧异的观望着。
“刚才姑娘借米来了。听说这几天活不多,没钱买米;吕母早上只吃了半块饼子,姑娘一天没吃饭了。”
“孤儿寡母的,多不容易!”
“是啊。逸儿,娘有话给你说:我看吕娴姑娘性情温顺,端庄大方,也给你和的来。他们家一天没揭锅啦,你把这袋米给她送去;顺便探探吕母的口气,能不能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顾逸没有言语,将褡裢递给母亲,提着米袋向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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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吕家院子里。擦黑。
月光如银,霜雪满地。
顾逸迈进大门,向院子里张望······
院子里杂草丛生;风吹蒿草簌簌作响,一派荒凉景象。荒僻的村庄,荒凉的院落,简直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倒像是鬼狐出没的怖境。只有门缝里透出的亮光,说明这儿还有人居住。
一曲哀怨的歌声传来,顾逸驻足啼听着。
《缝衣娘》旋律的哼唱声
“嗯······,······,······”
15、吕家正厅。灯下。
一盏陶瓷灯台,燈碗中火苗昏黄如豆;除了家徒四壁,屋子里倒也干净整洁。吕娴正在绣一件嫁衣;吕母坐在女儿旁边,不断地咳嗽。她老态龙钟,虽然只有五十多岁,看上去却已步入风烛残年。
吕娴用针拨一下灯芯,光线变亮:这是一个三开间的居室:正厅和吕母的寝室相连;正厅左边单开一门,那是吕娴的卧室。
吕娴埋头绣衣,鲜艳的嫁衣和她褪色的衣袖形成鲜明的对照。她一直哼唱着:
“嗯······,······”
画外歌声:
缝衣娘,
缝衣裳,
针儿密密线儿长,线儿长。
冬去春来全不知,
送走晚霞迎曙光,迎曙光。
16、门外。夜。
顾逸仍然在观望,门缝里射出的灯光照在脸上,他感情惨淡。
歌声缠缠绵绵:
缝衣娘,
缝衣裳,
常伴昏灯度时光,度时光。
寒来暑往熬不尽,
针线牵得日月长,日月长。
17、屋内。灯下。
吕娴绣衣;吕母不断的咳嗽。
歌声:
缝衣娘,
缝衣裳,
常伴昏灯到天亮,到天亮。
败衣怎挡三九寒,
只为人做嫁衣裳,
只为人做嫁衣裳······
吕娴戳一下麻木的双手。
“娴儿,大冷的天,早点儿睡吧。你一天没吃饭啦!”
“娘,我不饿。”
门外,顾逸的咳嗽声;吕娴停下针线,向门口望去;顾逸推门进来。
“是顾兄来啦。”吕娴迎上去,转身向顾母,“娘,这位就是对门卖画的顾先生。”
“顾先生,您快坐!”吕母挣扎着想站起。顾逸放下米袋,向前忙按住吕母,然后深深一躬——
“顾逸奉家母之命,前来看望伯母。侄儿一向穷忙,不曾到此拜访,还望伯母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原来是大恩大德的顾先生!数月来承蒙先生仗义相助,才使老身母女衣食有靠,不致冻馁;这深情厚谊还不知何时能报呢?”
吕娴送来椅子,顾逸坐下——
“伯母言重了。听家母说,伯母家衣食不济。顾逸前来,特送些许银两接济。”袖中掏出几两银子,放到桌上。
“怎么好再让先生破费!娴儿,还不谢谢先生。这又送银子又送米的!”
“娘,顾兄慷慨相助,自然是一番诚意;如若开口言谢,岂不是轻亵顾兄了吗?”说着给顾逸送来一碗茶水,“顾兄用茶!”
“这孩子就这么任性!”
“还是娴妹说的是。”
“你还夸他呢!”
顾逸扫视一眼屋内,没话找话地——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天长日久,总得想点办法才是啊!”
“有什么办法?”吕娴看顾逸一眼,又忙于手中的活计,“一个柔弱女子,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的;来这儿要不是遇到顾兄,还不知要挨多少饿呢!起早贪黑,挣几个大钱,能养活老母,我就心满意足啦!女儿不孝,牵连老人家没享了一天的福······”说着,用衣袖擦去腮边的泪水。
“唉,人老不中用了。要是我眼睛不花,也能帮娴儿一把;不至于让她天天忙活到天亮!不管怎么说,我们娘儿俩从来就没花过一两来路不正的银子!母女相依为命,清心寡欲,淡饭粗茶,这才是享清福呢!”
“老人家也这么刚强!”
良久的沉闷。还是顾逸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伯母······”
“先生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顾逸吞吞吐吐,费了好大的劲,终于鼓足勇气,“家母说,伯母一家孤儿寡母,艰难度日,大不容易;不如两家合成一家,彼此也有个照应。不知伯母意下如何?”
“那敢情好。老身一向看重先生为人,早有此意;只怕寒门难配望族,一向难以启齿。今日先生提出,敢不欣然从命!”
“娘!”吕娴的声音高高的。
顾逸满面春风,向吕娴脸上望去。
“顾兄,我母女最后是要拖累你的。不如咱们交个朋友,兄妹相称,做妹妹的也能身边有靠,”他说着,向吕母递过一个征求的目光,“娘,您说是吗?”
“娴妹说哪里话!邻里相聚,正应该互相照应;顾逸正是敬仰你们母女的为人,才敢有此非分之想。倘若路遇饿殍,奄奄待毙,顾逸也敢顾忌拖累,见死不救吗?”
顾母此时完全为顾逸的言辞所打动,她全然没有悟出女儿话中的意思——
“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顾先生品貌出众,心胸侠义,够得个须眉丈夫;女孩子总不能跟娘一辈子。我就要入土的人了,能看到你有个归宿,死后也就合上眼了······”
“娘——!”吕娴把娘的话打断,严峻的目光里透出一层埋怨。
“啊?”
“啊?”
顾逸和吕母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叹。顾逸手中的茶杯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荒僻的夜空里,那声音显得特别响亮!
吕娴捡起打碎的瓷片,又为顾逸擦去身上的茶水。
顾逸欠欠身,显得不好意思。
难熬的沉闷······
“你······”吕娴内疚的看着顾逸。
“你······”顾逸忙乱的欠一下身子。
“你不生我的气吧?”
“哪里哪里,人各有志嘛!”
又一阵难熬的沉闷。
门外的风声。
“这天······”吕娴试图打破这难熬的沉闷。
“这天可是够冷的!”
“这······,嗨!”
窘境不但没缓和,反而更加僵化了。
“大冷的天,让你空来一趟,真对不住!”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该回去了。”
顾母摇了摇头——
“银子······”
“顾兄好意送来,咱们要不留下,不有点儿却之不恭了吗?”
“娴妹说的是;伯母他日再有拮据之处,尽管告知,小侄一定尽力相助!”说着向门外走去。覆盖了霜雪的院子里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顾兄慢走。”吕娴站在门口,深情地看着顾逸离去。
18、院子里。夜。
顾逸朝着大门口走去,身后突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回过头,向身后望去······
草丛里,一只雪团似的银狐穿篱而去。顾逸驻足观看,半天才移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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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顾家正厅。灯下。
顾氏母子谈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姑娘真让人不好捉摸。”
“娘,咱们不谈这些吧。刚才,我在吕家院子里又碰到那只银狐啦。”
“啊?”有顷,顾母若有所思的,“这儿地处荒郊野外,就住着咱们两户人家。听说这地方原来到是个大村子;由于常常闹狐仙,村子里的人都搬走了。据说,吕家宅子上原来住着个穷书生。一天夜里,他正在灯下读书,听到窗户底下有年轻女子的咳嗽声;刚一开门,一位衣着鲜艳的姑娘闯进了去······”
“后来呢?”
“后来,那书生日渐消瘦;没过半年,就一命归天了。直到她们母女搬过来,那宅子上才算有了人住。”
“啊?”
“这娘俩也别扭,咋就捡这么避静的地方住呢?”
“也许家里穷,没钱交房租。咱们不也是和她们一样啊!”
20、顾氏正厅。日。
桌上放着一只碧玉如意,两锭银子。
荷香呷一口茶水,把茶盏放到桌子上,眉飞色舞的描述着——
“小姐看了先生的画称羡不已。今日打发奴婢来,一是申谢前日的赠画之谊;二者送来两锭银子,以充先生润笔之资,望先生用心攻读;如意一支,祝先生玉堂金马,蟾宫折桂!”
“多好的姑娘。”顾母吩咐着,“荷香,你捎来的如意我们收下,银子退回。告诉玉莲小姐:顾家虽是寒门,赖逸儿笔耕之资,还不为银子犯难为。”
吕娴扫顾逸一眼,
“这是巡府小姐送来的礼物,可有些非比寻常啊!”
顾母:
“吕娴姑娘的意思?”
吕娴冷冰冰的:
“这是先生的事,还是先生自作主张。常言说得好:知其父必知其子。马老爷堂堂一省的巡抚,先生与他家交往,将来一定能飞黄腾达,荣华富贵!”
顾逸:
“原物退回!”
21、马玉莲的闺房。日。
“怎么?原物退回!”
那一只如意和两只元宝又回到马小姐桌子上。他对顾家退回礼物十分恼火!
“要依老太太就收下如意,把银子退回来。”
“可是?”
“可是,他身边一个姑娘插嘴说:有其父必有其女。马老爷堂堂一省的巡抚;先生与她家小姐交往,日后一定做大官!先生一听这话,就把银子、如意全都退回来啦!”
“那姑娘是他什么人?”
“我也说不清楚;老太太称她吕娴姑娘;姑娘称先生顾先生。看来不像亲戚,倒像是邻居。”
“你看他相貌怎么样?”
“小姐恕我直言:别看他衣衫破旧,说到相貌,怕是比小姐还要标志三分呢!”
“啊?顾先生住在荒郊野外,没听说哪儿再住着别的人家。那地方经常闹狐仙,怕是······”
“奴婢上次去买画,就听说那儿住着个绣花姑娘。”
“绣花姑娘?我看这事有点蹊跷!”
22、顾氏正厅。灯下。
“是有些蹊跷!”顾逸的画外音。
顾氏母子正在灯前闲话。
“······平日里,吕娴对孩儿非常敬重;咱母子也非常看重她的为人。可是,那天晚上我去求婚,她态度冷冰冰的,不像是女孩子害羞不好说出口的意思。今天,她又不愿我与马小姐来往,好像害怕有人抢在她的前头。我总觉得她对我若即若离,想接近又有什么心事······”
“那位马小姐性情怎么样?”
“那位马小姐吗嘛,孩儿虽然未见其人,从他单单要买那幅出水粉莲,看得出也是一位侠义女子。”
“既然吕娴不肯应亲,咱们就和马家定亲。”
“娘,今天您老怎么也糊涂起来啦!他马巡抚是个什么东西?咱们清清白白的人家,怎么能与他这个贪官攀亲呢!”
“嗨,这个吕娴,真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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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喜堂。日。
顾家正厅。斗大的囍字前,一对点燃的红烛。
《百鸟朝凤》的吹打乐之中,顾逸、吕娴身穿新婚礼服,并肩而立,在吴生的吆喊声中频行结婚大礼。荷香在吕娴身边充当伴娘;顾母、吕母红光满面,接受二人的朝拜。
门外人群中嘈杂的赞叹声。
吴生儒雅洒脱,彬彬有礼的主持婚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顾逸满面红光,手执大红彩带,引吕娴向书房走去。荷香在吕娴身边小心的搀扶着。
荷香从书房出来,附在顾母耳旁,轻声的诉说:
“我们小姐听说先生今日成婚,一大早把我送来,让我给新人当伴娘。小姐说,吕娴姑娘与先生是天生的一对儿,地造的一双,任何人都不能和他们相配;她一夜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直到天亮才合上眼睡了一会。”
“多好的姑娘啊!”顾母感慨地说。
30、书房。夜。
桌子上放着两只酒杯,装满了粉红色的酒浆。
红烛下,吕娴顶着大红盖巾,静坐在床头;她不时地掀起盖巾,偷偷看顾逸一眼。顾逸拿秤杆把盖巾挑起,一步向前,抓住吕娴的双手——
“哎呀娘子,穿上嫁衣,你变得更好看了!”说完,他拿起酒杯,递给吕娴,“来,娘子,咱们喝了这交杯酒吧!”
吕娴害羞的一笑,然后和顾逸交臂饮下。顾逸喝下交杯酒,满脸幸福地抓住吕娴的手:“娴妹,这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梦里?”
“顾兄睡吧,但愿你做个好梦!”
顾逸把吕娴抱起,放在床头,然后他放下帷帐······
床底下传来唧唧虫鸣。
红烛结下了大大的灯花。
31、 空镜。日。
蓝天白云,耸立的宝塔。一队翱翔的白鸽飞过,传来阵阵鸽哨声。
32、西子湖畔。日。
苏堤、垂柳、曲桥、梨花······
湖面,画舫鳞波。光波中,一只画舫缓缓的行进;船尾的艄公正在机械的摇橹。映着日光,水中的画舫与曲背摇橹的艄公,构成一幅美妙的图案画······
33、舱内。日。
阳光洒满船舱。一张大长方桌上放着几盘鲜果;顾母、吕母怀中各搂一男一女两个俊童;吕娴、玉莲、顾逸、吴生依次围坐舱内;荷香跑前忙后,给各位添茶倒水······
顾逸正临窗作画,吴生一旁内行的评论着。
34、湖面上。日。
远处的湖心亭榭,红朱栏杆掩映在绿树丛中;两位老者正在亭心石桌上对弈。
35、船尾。日。
船尾的艄公正在机械的摇橹。舱内传来吴公子的喊声:“老人家,再向前划,靠得近些,我们正在画那水中的亭子!”
“噯!”艄公用力摇橹,拨水声伴着橹声有节奏的传来。
36、湖面。日。
不远处的湖心亭榭。
画外:吴生的话音夹杂着孩子们的嬉戏声——
“这亭子外面再画上一个摇扇生炉的童子,更能增添加几分韵致!”
“吴公子满腹经纶,翰墨丹青样样精通啊!”
“哪里哪里,顾兄才力所致,小弟岂敢廖夸!”
37、舱内。日。
顾逸画完,落款属篆。吴公子在一旁拍手鼓掌——
“妙,妙,妙,妙就妙在这一手好字,又给画面锦上添花!要是我做大主考,必定点你个头名状元!”
“这些年我何曾没有此想!怎奈那些盲试官,都让钱财迷住了眼;若不送上一份厚礼,你纵有再好的文章,到他们手中还不是一团废纸!”
“是啊,就是李白杜甫,来到这个年月,也要饿瘪肚皮的!”
满座寂然。
“数十年来,我不分黑白的写呀,画呀,费尽了心血,竟然没找到一线出路。此念每起,肝肠寸断!也只得浪迹江湖,流连山水,画几幅丹青,换回些财米油盐,养活这妻儿老小!长此以往,也不觉得烦闷,倒觉得还有几番情趣儿!”
良久的沉闷······
孩子们的嬉戏声——
女童头顶红帕,在男童的牵引下,缓缓而行,演绎着过家家的童话······
“这两个孩子!”吕娴、玉兰喜嗔着。
吕母、顾母慈祥的笑脸······
荷香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吴生投向玉兰一个征询的目光,玉兰微微颔首,淡淡的一笑······
满舱人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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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书房门口。日。
吕娴从顾母房中出来,路过书房门口,朝顾逸莞尔一笑;顾逸眼前一亮,匆匆跟吕娴走出门外。
42、院子里。日。
顾逸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条,轻声念道: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他拿着纸条品味了好久,才小心的掖到怀里。
大门外的吕娴看到顾逸捡起纸条,才放心的走开。
43、书房。晚上。
铜镜中的顾逸眉清目秀,齿白唇红。
顾逸正对着镜子细心的打扮;窗外传来吕娴轻轻的咳嗽声。
44、几十年前的书房窗台下,夜。
窗纸上印出书生夜读的影子;一位年轻女子衣着鲜艳,腰肢袅袅,靠近窗下,轻轻咳嗽了一声。
窗内的书生惊恐地问——
“谁,你谁啊?我喊人啦!”书生惊惶万状的喊叫说。
“别喊,别喊。秀才哥哥,我是千年的狐狸精;咱们俩五百年前有缘分,今晚找你来相会。秀才哥哥,你开门呀!”
狐狸精娇滴滴的说着往屋里走;书生紧紧地抵住门,二人僵持着。
狐仙吹出一口仙气,房门马上被打开;狐仙拉着书生走进复室去。
45、门外。夜。
顾逸走出门外,扯着吕娴的手向屋里走去。
46、书房。夜。
一支点燃的红烛早已结下两个灯蕊;
帷帐内,顾逸、吕娴并枕而卧,刚刚想······
门外传来吴生的喊声——
“顾兄太不讲义气了吧!”
二人忙乱的下床。顾逸把床帏挂起;吕娴冷静地操起书卷,在烛下佯读。
顾逸开门,吴公子傲然而入。
“是吴老弟,这么晚了还有何事?”
“吕娴姑娘也在这里?深更半夜,这孤男寡女的凑到一起,就不怕人说闲话吗?”
“这······”顾逸无言以对。
“说什么闲话!凭多事人嚼舌头根子!今晚有空,到顾兄这儿找本书看。”
“看书?那你们又何必把房门关上!”
“房门明明就在那儿开着,吴公子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
“好一副伶牙俐齿!哼哼,证据嘛——倒是还有一个······”说着,向顾逸的书架走去。
吕娴转过脸,看着吴生的举动,静若止水;顾逸下意思的把书架挡住——
“老弟也太过分啦!”
吴公子把顾逸甩开,走向书架,从一本书的夹页中抽出一张纸条,嘲弄的宣读着——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吕娴姑娘真 不愧是卖弄风情的老手,看看选的这时候,哈哈,哈哈,哈哈······!”
顾逸一脸无奈的样子。他想奋力的夺回纸条;吴公子戏弄的把纸条递到另一只手中。顾逸暴怒——
“吴老弟,你太过分啦!”
吴公子得寸进尺,走向吕娴——
“你平日装的怪正经的,今日也是贼犯有期吧!说实话,你的身世瞒得了顾兄,可是你躲不过我的眼睛!除非你从今往后怎么对待顾兄,就怎么对待我吴某;否则,”他扬一扬手中的纸条,“休怪我不近情面!”
“你······!”顾逸气的说不出话来。
倐然之间,吕娴的目光变得十分严峻;她撩起衣襟,抽出悬挂于腰间的短剑,一字一句的——
“姓吴的,你道我看不出你的底细!两年来,我看你修炼千年,大不容易;今日不识好歹,咱们门外见个高低!”烛光下,吕娴的短剑寒光闪烁,刺人眼目;吴公子威风扫地,啊的一声,向门外溜去······
外屋地,传来顾母的喊声:“逸儿,你在和谁争吵?”
顾逸来不及回答,匆匆追出门外。
47、院子里。夜。
月光之下,吴公子已经逃到大门口;吕娴一道电光,穿蹿出门外,又把他逼回院子里。
吴公子情急之下向空中一挥手,接来一口宝剑,向吕娴头上砍下;吕娴侧身一闪,回手一甩,吴公子宝剑落地,只有剑柄在手中攥着。他想夺路而逃,几番周折,都被吕娴挡住。
吴公子无奈,挟持顾逸;顾逸求救的叫喊——
“娴妹救我!”
窗子里传来顾母的叫声——
“逸儿,你在和谁争吵呀!”
顾来不及回答。
吕娴飞起一脚,把吴公子踢出好远;只见他就地翻滚,倐然间没了踪影。吕娴观望;顾逸一脸的愕然。
吕娴两个指头捏着宝剑向空中一甩,只听一声惨叫,一只雪团似的银狐从空中落下,脖子下叉着那把宝剑。吕娴拔下短剑,收入囊内,捡起狐狸,搭上肩头。看呆了的顾逸如梦方醒——
“啊,原来是他?”
“对不起,伤了顾兄的朋友。是他定不欲生,岂怪我手下无情!”
“什么朋友,我们早就断了来往。”
“不知顾兄为什么结交这种小人?”
“说起来我们本来也算不上朋友。他的轻狂与我格格不入;我与他往来只不过寻求些精神上的寄托罢了。”
“怎么?”
“这些年来,我一连几次应试,都名落孙山。那些盲试官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文章!偏偏遇上这吴公子心性聪明;我每作一首诗,每画一幅画,他都能评论的头头是道。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千年修炼的狐狸精啊!”
“唉,天下的奇怪事都多了去了!”
“如今我有一事不明:娴妹看上去一个柔弱女子,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但不知你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怎么,顾兄不敢给我来往了吗?”
“有什么不敢!半年来,我与你肝胆相照,并不曾作出对不起你的事来。娴妹纵然是狐是妖,谅不会加害于我!”
“那又何以见得?”
“我观你眉宇间有一股俨然正气;娴妹纵然是狐是妖,也会有一副义胆侠肠!”
“不愧是江南名士!今晚之事,除君母子二人,且不可对外人提起。我既不是狐,更不是妖;该相告时我自当相告。”
“咱们屋里坐吧。”
“不,刚才让那孽障乱了兴致。你这里人多眼杂,明天我在家中等你。”说完,把银狐搭在肩上,一道白光,飞出门去。
月光下,顾逸望着吕娴远去的身影,诧异的观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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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吕娴的卧室。黎明。
曙光斜射床头。吕娴枕着顾逸的臂弯,二人轻轻的交谈着。
“天就要亮了,我该回去了。”
“还早呢,再睡一会。”吕娴紧紧地把他搂住。
“娴,你哪天搬过去,咱们一起住啊?像这样偷偷摸摸的,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吕娴摇摇头,没有言语。
“嫌我穷吗?”
“你穷,我富吗?”
“你不爱我?”
“不爱你何以有今日?”
“可是你······?”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我该走了,让伯母知道多不好意思!”他折身坐起,她又贪婪的把他按倒在枕头上。
“哎呀,天都亮了,我得赶快回去!明晚我不会再来吗?”
“明晚?”吕娴的情绪低落下来,她目光惨淡的摇了摇头,“不,咱们的事儿只此一晚,没有明天,更没有后天!”
“为什么呀,这都是为什么呀?就是七仙女与董永,还做了一百天的夫妻呢!”
“嘘——小点声!”
“这都是为什么呀?”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更为了那些身首异处,屈死九泉的冤魂们!”说到这里,她神情肃穆惨淡,俨然是一尊石刻的雕像!
“你的话更让人模糊不解啦!”
“顾兄,我是从死神哪儿走过来的。就是魔鬼也是有感情的。自去年秋天搬到这儿,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可是不能啊!我是一个不幸的人······半年来,我得到了你们母子的大恩大德。就是恶魔,也不能把一盆祸水泼到恩人头上!请原谅我吧,顾兄!两年多啦,我一直惦记着当初走来的那个地方!”
顾逸的心声——
“她说的阴森森的,那里该是一个什么地方?她应该是人还是鬼呢?这个吕娴,咳······”——
49、海边山坡,黑松林里。月夜。
一钩弯月隐身于薄云之中,发出淡淡的光;月光之下,一大片阴森浩瀚的松林,远处传来呼啸狼嚎声。那声音恐怖的让人心中发怵;
一棵枯树伸出几根光秃秃的桠杈,活像一只只贪婪的魔爪;咕咕嘎嘎的鸟叫声和画面中传出的嗡嗡声让人头皮发麻······
枯树根下的草地上,一颗白碜碜的骷髅不停地掀动着······一只青蛙鸣叫着向草丛中跳去;
草地上,走过两只狐狸;接着,又走过一只雪白的银狐。
树林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好久好久,没有一点声响······
那颗骷髅又一下一下的掀动着;继而,一条大蛇从骷髅中钻出,将半个身躯举向空中;
大蛇钻出骷髅,向草地上爬去······
顺着大蛇爬过的地方,草地上出现了一具具无头的嶙峋白骨;几乎在每具白骨旁边,都有一颗白碜碜的骷髅。
那些尸骨足足有七八十具,分作两行,一直延伸到土坛前边······
远处的呼啸狼嚎声;
怖心的嘎嘎鸟叫声······
50、吕娴室内。黎明。
床头,吕娴枕着顾逸的臂弯;二人感情惨淡,默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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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吕家院内。夜。
夜色朦胧,院中的蒿草依稀可辨。
吕娴从正厅做完针线,出门向卧室走去。她刚一开门,等在墙下的顾逸走了过来······
“谁?”
“是我,娴妹!”
吕娴咣当一声把门关上。顾逸推推们,门已上了栓;他默立良久,又向亮着灯光的窗下走去。
顾逸叩击窗棂,压低嗓门呼叫着——
“娴,娴妹,你快开门啊!”
随着喊声,灯光熄灭,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良久,顾逸迈着失望的脚步,悻悻离去。
52、池塘。日。
盛夏六月,暑气难当。岸边的树木苍翠浓郁;水中的荷叶层层叠叠,已经遮住了整个水面。荷叶层中间杂着朵朵开放的荷花;一群蝌蚪从荷叶下面的缝隙里摇摇摆摆的游过。
53、书房。晚上。
知了声声,暑气难当。顾逸挥汗如雨,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折扇。
青春的**在他胸中燃烧,吕娴的生硬又使他万般无奈;因此他只能强压住**,忍受度日如年的煎熬!
“这个吕娴,真不通情理!你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难道你就没有七情六欲?!嘿······!”他用力一甩,把扇子扔出好远;
扇面上,一个清秀的忍字。
顾逸拾起折扇,紧紧地贴向胸口——
“忍,忍,忍,你叫我忍到那天才是个头啊?我忍得住吗!”
轻轻的敲窗声。顾逸急忙去开门;吕娴衣着鲜丽的走进来。灯光下,她满面春风,充满青春的活力。见到顾逸,她表现出对异性强烈的追求欲。
“顾兄,你还忍得住吗?”
“忍得住,忍得住。就是忍不住我不是也得忍呀!一看到你那木雕泥塑的样子,我的心就很快平静下来了。我哪能不顾你心中的痛苦,而一味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不愧是相知以心,真有你的!”说完,她嫣然一笑,吹熄蜡烛,钻入床帏。
屋里漆黑一片,传来声声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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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路边池塘。日。
顾逸骑着毛驴,一次次往返于池塘岸边。随着叶生叶落,转眼又到了冬初季节。一阵西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吹出去好远好远······
55、顾母卧室。傍晚。
吕母病卧床头,咳嗽的十分厉害。顾母、吕娴守候在床边,眼里噙着泪花。
吕母极力的忍住咳嗽,喘着气,
“侄儿还没回,回来?”
顾母,
“没有。”
吕母,
“这些天娴儿不能做针线,他一个人供着两家的花费,够,够累的啊!”说完,把头歪向一侧,闭上眼睛。
“娘!娘!”吕娴惊恐的呼喊着。
过了好久,吕母才睁开眼睛。
顾母,
“咱们两家分什么你我?我长疮那阵子,还不是多亏了侄女照应!”一停,“逸儿该回来啦,我回家看看。”
吕娴把顾母送到门外,顾母又把她推了回来。
良久,顾逸推门进来。他把几颗硕大的蜜桔放到桌子上,默默地走到床前。
吕母有气无力地,
“顾先生,我母女来这儿,没少给你添了麻烦······这些天,让你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你瘦了······我······我不,不行了······我把娴儿,托,托付给你了······”
顾逸为难的看吕娴一眼。
吕母期待的目光。她拉过住顾逸的手,
“我知道娴儿任性······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见识!”
顾逸点点头,为难的看着吕娴,时间过了好久好久······
吕母看着吕娴,投过一线责备地目光。吕娴慢慢扑向顾逸的怀中。
吕母看着二人,有气无力的,
“我这就放······放心了······”说完,他头一歪,垂到枕头上,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吕娴抬起头,感激地看着顾逸的脸,
“顾兄,谢谢你啦!”
“不用谢。你不说,从来都不会把个谢字挂到嘴上吗?咱们两个,用的着谢吗!”
“顾兄······”
“娴妹······”
好久好久,二人分开,转向吕母,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娘——!”
“伯母——!”
二人慌乱的呼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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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野外。黄昏。
草地上,一座新筑的坟茔,坟头的白幡随风飘舞。一身缟素的吕娴跪伏在坟前,没有哭声也没有泪水,只有喃喃的自语,
“娘,你就安心的走吧!你知道,女儿是个有心人;他们欠咱的那点儿债,我是不会忘了让他们还的!”
顾逸,
“娴妹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回吧。”
吕娴从地上爬起,随顾逸往回走去。
57、灵堂。晚。
吕氏正厅。白色的蜡烛,光线昏暗,照出一个斗大的“奠”字。灵堂还没来得及撤,灵桌上供着吕母的神牌;香炉中青烟缭绕,灵前的白纱从房顶一直拖到地上。
吕娴木然的坐在灵前,不言也不语,就像一尊石刻的雕塑。顾氏母子在她身旁劝慰着——
“娴妹,节哀吧。人死不复生,再哭也没用。”
“孩子,快跟我过去吧。让你一个人在这孤零零的院子里住,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不,伯母请回吧,说什么我也不能随您过去的。”
“孩子,这都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您,为了我,也为了您的儿子;更为了那些身首异处,屈死九泉的冤魂们!”
“姑娘,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伯母,我知道您老人家对我的期待。这样称呼您,也许会让您老人家伤心的;那么,我就叫您一声娘吧!娘,我是从死神哪儿逃出来的——一颗枯死了的心早就没有了感情。来到这儿,得到你们母子的抚慰,一颗死了的心又慢慢复活,让我重新感悟到人间的温暖······”他痛苦地哽咽着。
“孩子,别哭,慢慢说。”顾母紧紧地抓住吕娴的手。
“来这儿不久,我就爱上了您的儿子。您母子给了我多少温暖,多少帮助啊!当您把这颗戒指戴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多么想叫您一声娘啊!可是不能,不能啊!我怎么能因一时的冲动,而牵连你们母子走向不幸呢!”
“孩子,有什么心里话,你尽管说吧。”
“娘,事情都过去三年啦;三年啦,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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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林中。夜 。
还是那一片松林,还是那一番阴森恐怖的景象——
枯树,鸟鸣,虎啸,狼嚎······
骷髅,大蛇,白骨,土坛······
草丛中的悉索声过后,两只火红色的狐狸走过,又有一只雪白的银狐紧跟其后······
黑松林里咕咕嘎嘎的鸟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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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顾氏正厅。夜。
“谁知道她到底是咋回事啊!”
灯前,顾氏母子议论着。
“莫非她们母女也和吴公子一样,都是狐狸?”
顾逸摇摇头,没有言语。
“那个吴公子不是说,两年前就看上她了吗?”
“可是,她总说她是从死神哪儿逃出来的呀!”
“啊?!”顾母眼前又出现了那颗骷髅,一条大蛇从骷髅里爬出,向草地上爬去;草地上两排嶙峋白骨······
吕娴凄惨的话外音——
“多惨啊,八十多个冤魂,全都没了脑袋!”
顾母有些惊慌失措了——
“啊?莫非她真是鬼魂!嘿······当初我就不该把那颗戒指给他戴上!天哪,我守了大半辈子,就守了这么一个儿子呀!逸儿,这地方咱们不能再住下去了,咱们快走吧!”
“娘,咱哪儿都不去。她要是鬼怪,咱们走到哪里她都会找到咱们的!”
“啊!”顾母两眼瞪的大大的,从她惊恐万状的面容里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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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荒原上。月夜。
月光下的吕娴,披发仗剑,凶相毕露的追赶着顾母。顾母一步跌倒;吕娴挥起宝剑,凶狠的向她砍去······
61、顾氏正厅。夜。
顾母倒吸一口冷气,半天才定住神——
“逸儿,咱们趁她不知道,赶快到城里请那捉邪的老道来;听说那牛鼻子老道可灵了!”
“娘,您甭怕。”顾逸在顾母耳旁小声地嘀咕着——(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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