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上次我写的那篇。拖了好几个月才完成···
天弦
一、沉默的高楼
今天，韩星语来到了地上的世界，去寻找他的记忆。他背着一个大包，把头埋得低低地赶路。道路很宽敞，包也不重，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
这个世界是灰扑扑的颜色，仿佛透不进阳光。周围一片寂静，连一丝风也没有，也不见一个人影。高高的、黑黑的楼房两旁林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填满了视野，遮住了天空，好像一群静默的巨人。他走啊，走啊。渐渐地，巨人们变得稀疏起来，又走过一个街角，视野猛然开阔，他便看到了它。
举目而望，寸草不生。满眼的碎石砂砾，向着地平线延伸出去，化为灰色的海洋。一些硕大的乱石点缀其中，如同凝住的海浪。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根细线将那里的天空一分为二。苍茫的背景中，那根线雪亮而刺眼，仿佛一道凝结的闪电；然而看得久了，又感觉它是一枚从天而降的银针，略略倾斜着，一头扎进大地。
那是···真实的存在吗？呆呆地望着它，星语想道，便下意识地翕动了嘴唇，吐出一个词来：“天弦”----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赶紧思索，试图想起更多，却一无所获。感到沮丧，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爸爸妈妈？昨晚的梦里，他站在一块毛玻璃面前，望着对面两个模糊的人影。他们在讨论着什么，但他听不清也看不清。其中一个不时地起身走过来，贴到玻璃上，对星语说话---这是一个女人，这一定是妈妈。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背后传来了低沉的歌声，原来是冰叔叔。它的下半身是一对大大的轮子，“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它的四只修长的手臂正伴着歌声，和那没有表情的脸一同摆来摆去，好像一个花里胡哨的节拍器。
“你有毛病啊？！给我停！”他嚷起来，冰叔叔应声僵住：“主人，祝你十四岁生日快乐。”
他怔了怔，说：“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爸爸妈妈在哪儿了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主人。”
“那我是怎么失忆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主人。”
“那···你干嘛要跟着我？！”
“你很快就···”
“你***！”他吼道。突然，旁边一栋楼房的墙壁像折叠门一般往两边打开了，涌出了人来。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像一窝出巢的蚂蚁。他们沉默不语，两眼发直，表情木然，仿佛上了发条的机械，任由两腿运动。
他转头四望，只见远近的每栋楼都敞开了门，吐出一股一股的人流，顷刻间，街道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朝着这里涌动起来，似一团粘稠的血液挤过毛细血管。脚步声嘈杂纷乱，久久地回荡。人群来到交界的地方，便停止了前进。他们仰起头，齐刷刷地望向远处，异口同声地发出歌唱般的声音：
“天~~弦~~”
然后一片一片地跪倒下去，弓着腰匍匐在地上，不再动弹。

二、地下的琴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又纷纷起立，一件件地脱去身上的衣服，直到一丝不挂。接着，男男女女们搂抱纠缠在一起，倒在地上，毫无声息地运动起来。一股湿乎乎暖烘烘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在干什么？”他怔在原地。
“交配啊。”
背后传来清脆稚嫩的声音，是一个女孩。她身材纤细，衣着单薄，留着齐耳短发。
“每年的今天都要进行一次。人总要有后代啊。”她又说。
“你···是谁？”
“你的AI样子好奇怪，是老型号吗？”她朝他翻了翻鱼一样的眼珠。
于是他不再说话。又不知过了多久，人们穿好衣服，起身返回。他们和来时一样，迈着哗啦啦的脚步，潮水一般退去，留下几个突兀的身影。
星语竟感到一阵失落。突然，女孩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他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感觉滚烫，便扶她起来，往最近的一栋楼走去。他注意到这楼的底层没有门，只有一排又一排的按钮密密麻麻地嵌在墙壁上，如同烙饼上的芝麻；每个按钮有手掌大小，上面是醒目的阿拉伯数字。
“按21。”女孩轻飘飘地说，他照做了，墙上便“呲”一声出现一个洞，吐出一个小纸盒来，上面没有商标，也没有日期，只印着三个大字：感冒药。她取出药片吃了下去。
“这是间工厂吗？”他问。
“工厂？这栋楼是生活2型的，地下的部分负责生产和储存日常用品，地上的部分有2500米高，能住八万人呢。”
他大惊，仰起脖子望去：大楼耸立，如同伸向天空的墓碑；每一层的窗户都紧闭着，看不出有人活动的迹象。怎么是这个样子？他试着回想以前，却没有半点头绪。
“你住这里吗？”他又问。
“不。但这没关系，现在的人随便找栋楼就可以住进去。”
“那你怎么不进去？你都发烧了！”
“不用你管。”她瞪了他一眼，“你失忆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一年前，有好多你这样的人，说着胡话，在外面乱逛。可现在早就见不到他们了，都被送进了楼里。你是漏网之鱼。”
“那···当时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她沉默了，接着脸色开始发白，竟露出恐惧的神情。他便不好再问。
她很快好转起来。“我叫陈小雅，”她说，“我想去你家看看。”男孩露出窘迫的神色，还是同意了。于是他们往回走，来到一个地下入口，里面有一部电梯。
出了电梯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排列着很多扇门。每当星语走近，这些门就自动打开，后面是卧室、书房、咖啡厅、游泳池···他们来到琴房，他便表演起来，两手在黑白键上轻巧地盘旋，仿佛一对水上觅食的鸟儿。
“这是什么曲子？”她问。
“《悲怆》，贝多芬的。”
“真好听。还有别的吗？”她的眼睛透出亮光，不那么像鱼眼了。于是他又弹了起来，她却皱起眉头：“你弹得很好，但这曲子···不好。”
“这首是交响曲，用钢琴当然不行了。”
“原来你就想卖弄啊。”她撇了下嘴，“你还会弹别的吗？”
“当然。”
···
过了一阵，小雅发出感叹：“现在已经听不到这种音乐了。”星语回想着最近的见闻，没有说话。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带她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面前，那门保持着紧闭。
“这门只听冰叔叔的话，我从来没进去过。”他说。小雅开始这里戳戳那里按按，他正要告诉她这没用，门就“嘎”一声打开了，背后响起了冰叔叔的声音：
“主人，我来带你下去。”

三、深埋的真相
原来这是另一部电梯。过了很久它才停下，门开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外面竟昏暗如暮。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一眼看不清边沿；几百米远处竖着一排高大的栏杆，从后面透过来缕缕亮光，像是燃烧的晚霞。星语往那边走去，忽然感觉自己正站在一艘巨轮高高的甲板上：底下，红色的海洋一望无际，涌动翻滚。更远的地方，几根白色的柱子从“海面”升起，没入黑暗；再远处，则是猩红的混沌。
“请不要靠近防护栏，以免烫伤。”冰叔叔说。
“这里···有多深？”
“地下1500米。”
可是只有更深的地方才有岩浆啊。它继续解说：
“这里是一号控制台。下面的导轨长25公里，插入地幔，将地热传导至上面的汽轮机，以供发电。涌上来的岩浆富含矿物质，主要是铁、镁和硅，可以直接开采。”
头顶的黑暗中传来隆隆的声音，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巨兽正发出咆哮。
“可是这些柱子怎么能钻得这么深呢？”
“它们的主要成分是铜，用来导热。其构造就像吸管，除了上下两端，外围包裹着一种超密度材料。”传来清脆稚嫩的回答。星语侧过脸，看到小雅纤细的身体围着一圈跳动的光芒，她的发梢燃起了火焰。
“以这种材料的强度，即使把它扔进太阳的中心，也能完好无损。”
“那、那个什么天弦，也是这种材料做的吗？”
“正确。这是一种电子简并态的物质，人造的。”
然后，她没有再说话，瞳孔倒映着火光。
冰叔叔继续：“这种材料是天弦集团的代表性产品，自从···”
“别说了！！”突然，小雅凄厉地喊道，两手捂住耳朵，蹲下缩成了一团。
天弦集团？！星语呆立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想起来了：那片碎石的荒原，是废墟罢。但理智之外，还潜伏着更深的恐怖，更彻底的···毁灭。
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头顶的黑暗向他倾倒下来。
【隔着玻璃，两个人影中的一个忽然高声道：“这帮傻瓜···这种打击只会···别管我了···你们快去地下···”
另一个人影立即起身往这边走来。她的脸仍然模糊难辨，他却听清了：“快跑···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小雅，她的眼睛忽闪忽闪。
他们来到地面，走近那些高楼。“太阳能和电能驱动、全自动驾驶、厨房、卧室、表演台···”女孩念念有词，在一堵墙上操作起来，里面便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十几分钟后，驶出一辆车来：高大的车背上有一方小小的平台，上面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
“这个，要多少钱？”他问。
“钱？已经没用了。现在是按需分配，懂吗？”
他似懂非懂：这里的人好像并不需要什么啊。冰叔叔跟来了，挥舞着四只修长的手臂：“主人，我要和你一起走。”星语感到它话音中的坚决，便答应了。
临行前，他又想起了地下那些雪白的柱子----应是这些漆黑高楼的根须罢----不由得深深地赞同妈妈的话：要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一去不回。

四、外面的世界
道路宽阔，畅通无阻。身后，天弦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终于看不到了。三天以后，车窗外出现了一片金光粼粼的湖泊。再近一些，星语发现那是无数低矮的房屋，建得严密整齐，每一栋房顶都覆盖着太阳能电池板。他们便驶了过去。
街道干净整洁。精致的小屋两旁兀立，门窗紧闭；周围空旷寂静，不见一个行人。星语不安起来，忽然看见一个圆滚滚的人跑过，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他们很快赶上了他，将他扑倒在地，那个人便“嗷呜嗷呜”地嚎起来，两只圆鼓如卷心菜的拳头一下下地捶着地面。
接着出现了更多的人。他们大呼小叫，连滚带爬地涌过街道，仿佛一群动物。星语注意到，他们大都体态丰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钢琴！”
旋即，人们围了过来。
“这是真的钢琴，真的！”
“哇，我从来没见过···”
“它真的可以奏曲子吗？”
“让我摸摸。”
一个胖胖的男人走近，开始努力攀爬，可是怎么都上不去。又有几个人试图爬上车来，小雅打开门喊道：“钢琴是不能自己奏曲子的，要有会弹它的人！”星语在座位上无奈地笑起来。
一曲完毕，人群鸦雀无声，很快响起了窃窃私语，接着有人喊道：
“他是天弦的使者！！”
“没错，一定是！”
“我们有福了。”
“啊，伟大的天弦，我将你歌颂···”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星语吃力地抬着头，望着欢呼的人群。
【“政府停止拨款了···还威胁中止合作···他们是在扼杀人类飞向宇宙的梦想···”玻璃后的男声说。
“关于是否继续修建它，全民表决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赞成的不到百分之十···”玻璃后的女声说。
“你说的对，人变懒了···但我们没有错···政府会派人来和我谈判···我要抗争到底···”
男声消失了。女声转向了这边：“孩子，你做得很好···但还有一道考验···”】
可是妈妈，你到底在哪里？他伸出手去，触到了她的头发。
星语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这间卧室低矮狭仄，像是阁楼；阳光穿过窗洞，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圆。小雅坐在床头，冰叔叔立在稍远的地方，床前站着一个秃顶男人，他的小腹高高隆起。
“孩子，你还好吧？”男人凑了近来，“昨天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啊。”
他的嘴里喷出一股腐臭的味道。星语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咳，电不够用啦！一停电，就有人发疯。”男人唉声叹气。
可是那些太阳能电池板···他疑惑了。
“限制用电，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他们自己作的孽。”男人骂骂咧咧，“这帮不知好歹的家伙，就知道一个劲儿地生娃，操！”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
“···就算全民表决通过了，又怎样？还要等两个月呢！这当儿我可怎么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然像清醒了似的，看着星语，一脸诚恳：
“孩子，我求求你，再帮我一把···行吗？”
原来他要他表演钢琴。男人递过来一张纸，是整个地区限制用电的时间表，只要哪里即将停电，星语和他的钢琴就得出现在哪里。他同意了，男人“嗷”地发了声喊，弯下腰握住星语的手摇晃起来。小雅突然大声说：“不行！你没看到他很虚弱吗？！”话音中有隐隐的怒气。男人愕然，盯着星语。
“小雅！我已经决定了。”
于是她不再说话。男人移开目光，脸上显出古怪的表情。他往门口走去，星语喊道：“等等！你是谁？”
“呵呵，看我这记性。”他回过头来，满脸笑容，“我姓朱，是这里的镇长。欢迎来到乌托镇，欢迎来到我的家。”

五、振动的琴弦
“你被利用了。”她说。
“也许吧。但是，他们真的应该多听一听这些曲子。”
“哼，理想主义。孩子气！”
这是什么话？你不也是孩子么。他在心里说，然而忽然又觉得，自己不再是孩子了。
第一场演出在镇中心的广场。清晨的阳光温柔地穿透那座喷泉，映出淡淡的彩虹。星语在平台上束手而立，向人们致意；小雅穿着一袭白裙，站在他身旁。琴声响起，惊动了一群白鸽，它们扑棱着翅膀从头顶掠过，然而他毫无察觉。黎明来临，照亮了他鼻尖上那颗小小的汗珠。
呵，黎明···
当他回到现实，才发觉曲子已经结束了。他起身面对观众，却没有遇到想象中的欢呼和掌声。底下的人或站、或坐、或躺，发出嘈杂的声音；一些人的眼神甚至在别处。失望袭来，接着就是耻辱。
人群散去。
“你弹得非常好，这不是你的问题。”小雅说。
“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说出这话让星语一阵不安：一个真正的钢琴家怎能苛求观众呢。
“你啊，死脑筋。”她叹了口气，将手伸到钢琴下面，很轻松就把它的一块底板卸了下来。他惊讶地看着里面露出了复杂的装置----这不是普通的琴。
“你曾经说，钢琴不可能胜任交响乐。所以呢，我做了一些改进···”
它的琴弦非常纤细，又无比坚韧----这是一种高密度材料。通过电脑精确控制敲击的力度以及角度，这些弦的振动能够丝毫不差地模拟任何乐器的声音，甚至人声。再辅之以高级的音响，它能让最宏大的交响乐团也相形见绌。
“喂，这很难理解吗？想想看，一切音乐~不，一切声音，不都是某种振动么？”小雅在琴凳上翘起了二郎腿。
“可是要想演奏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对你来说也是吗？”
“···不是。但它是天弦集团的产品，对不？”
她点了点头。
一个星期后的正午，茵茵绿野上响起了《田园》。天籁中，白云跳起了舞蹈，微风停下了脚步，地上的人们摇摆着身体，脸上的表情如痴如醉。
突然，眼前一片雪亮。这光芒转瞬即逝，仿佛一道闪电。但紧接着，耀眼的雪白再次吞没了这个世界，旋即又将它复原。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在这样的反复中，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不到半分钟，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除了，一道凝结的闪电出现在地平线上，将远方的天空一分为二。
“是天弦！天弦又显灵了！！”
“是呀，它在振动！”
“伟大的天弦万岁！”
“万岁！！”

豆瓣不是很容易过得嘛（听别人说的）

已阅，狗屁不通

为什么总是“发帖失败”？ 我已经等了好几分钟了啊，不存在刷贴的哦。

六、唯一的希望
狂热的欢呼声压倒了星语的演奏。晕眩又一次袭来。
【“···一切音乐~不，一切声音，不都是某种振动么···”】
妈妈。不对，这是小雅在说话，可她好像不在这里呀。
【玻璃后的两个人影偎在了一起。
“十五年···这项工程将耗费很多。”
“你也会付出很多，但是这值得。”
“是啊。这将是第一部太空电梯，人类将迈入真正的太空时代。”
“到那时，我们的孩子也该长大了。”
“冰，你想好名字了吗？”
“星语。群星的低语。”
“真好。就是它了···”】

八、温暖的新家
人们惊呆了，寻找着音符的来处，又感觉它们无处不在。很快，它们变得天鹅绒般柔软了，宽慰着受惊的心灵----可是眨眼间，温柔的细语又变成了凶狠的呵斥，敲打着每个人的头颅。人们一惊一乍，如痴如狂，大口喘息，汗水淋漓。终于，四个音符作出了最后的一击，便重归于黑暗。
灯光再次亮起，大家四处寻找，发现这旋律来自上方---在纪念碑的顶端，有一位少年。
接着，第二乐章开始了。
···
刺骨的寒风中，乌托镇迎来了黎明。经过了一夜狂欢，人们酣睡在广场上，一片凌乱。星语望着下面，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远方传来隆隆的声音，那是七八架庞大的机器正在建设新乌托镇。黑色的大楼已经竖立起来---很快，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停电了。在更远的地方，漆黑的楼群一从又一从地冒出来，点缀着这片平原，仿佛湿地上深色的苔藓。它们将根须深深地扎下去，贪婪地吮吸着母亲的营养---最终，将长满整个大地。
彼处，天弦微微闪耀，无声地俯视着这一切。
“知道为什么它是斜着的吗？”她问。
“因为它太重了啊。”他想了片刻，答道。
“你已经尽力了。”她点了点头，告诉他。
“谢谢你陪我。”他沉默良久，说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继续陪着你。”她微笑着。
“我愿意。”
于是他们离开小镇，往家的方向奔去。
两天以后，他们来到了新的废墟，开始了步行。一路上，断壁残垣、碎石瓦砾，堆成了数不清的小丘，如同一座座坟冢。忽然，前面出现了像是地铁站的入口，他们便去一探究竟。扶梯很长很长，到底以后，星语发现这里是一个“站台”，有上百米宽，两头却长得望不到边；左右两边分别停着两列“地铁”，同样看不到头尾。他走近车窗，不由惊得倒退了一步。
里面，一个个体形臃肿、一丝不挂的人正坐在座位上，双眼紧闭，神态安详，看不出性别。从每个座位上方垂下来两根管子和一捆导线：一根管子插进人的嘴里，另一根伸向下体；导线连接着一顶黑色的头盔，戴在头上。这些人不时地做出细微的表情和动作：抬一下眉毛，抽一下嘴角，动一下手指----他们的确还活着。
突然，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接着站起了另一个。摇晃着，两只肥胖的身躯互相靠近，然后贴在了一起。不一会儿，第一个人剧烈地抖动起身体，仰着头，张开嘴，似乎正发出嚎叫，他的同伴也随之嚎叫起来。接着，仿佛受到这两个人的感染，其余的人也站了起来，各自捉对儿，然后贴到一起，开始了狂热的运动。于是整条车厢“哐当哐当”地摇晃起来，似乎不堪重负。
看来剩下的人们也找到了新家，尽管是暂时的。可他们知道这是暂时的吗？星语想着这个问题，感觉没有答案。
他只得转向另一个问题，于是打开电脑，开始了学习。

九、最后的乐章
六年以后。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万籁俱寂，只闻风声。忽然，废墟中出现了活物---那是一个瘦削的男人，他的头发在风中舞动，就像一团顽固的野草。他时而停下脚步，在原地转起了圈；时而高声言语，似乎在和人交谈，而他做得最多的，就是盘腿坐下，打开电脑，敲击键盘。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AI。
“这根弦具有某种特质。它会在感应到其它弦的谐振时，作出与其频率不同步的振动。在恰当的位置上，它的波形将完美地契合后者，将其能量抵消，就像声波的相消一样。可由于它太过微小，导致确定这样的位置变得非常困难。而如果出现差错，它的振动只会增强谐振效应，加重灾难···”
“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重复了罢。”男人不耐烦地说。经过几年的计算，他已经确定了那个位置出现的大致范围---离天弦非常的近。于是他越走越慢，最后几乎停了下来。
但还是不行。这根弦太小，而干扰太多了。那个准确的位置就像悬在空中的苹果，近在眼前，可每次张嘴去咬，却总是功亏一篑。要想将它抓住，只有一个办法：等到天弦积蓄的能量即将再次到达顶峰时，猛烈增幅的波形将透露出更多信息，并滤掉其余的干扰。
他便在原地开始了等待。
地平线上，一轮夕阳正慢慢地融化。当它将自己的血液洒向大地，这片荒凉便鲜艳了起来，仿佛具有了生气---然而这只是假象。很快地，黑暗从每个角落爬行而出，蠢蠢蠕动、凝聚成形，终于吞噬了最后一丝光明----夜晚来临了。
男人躺在地上，望着夜空。漫天璀璨中，一道黑色的剪影横贯而过，将星空一分为二。可他并不觉得煞风景，反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敬畏、恐惧、神圣、好奇···但或许以上都不对，那只是一种···感觉。
忽然，他听到了某个声音，但又不太确定。于是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终于再次找到了它：群星正轻轻地低语，倾诉着宇宙的秘密；大地正缓缓地呼吸，进入了沉睡的梦乡；寒风正恨恨地咆哮，发泄着无尽的悲怨，天弦正默默地歌唱，追随着它们的节拍；而他自己，正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跳动的心脏。
“一切音乐~不，一切声音~不，一切存在，不都是某种振动吗？”
他便加入了这场宏大的合奏。于是他突然明白了：原来，其实，怎么都无所谓的啊···妈妈，你真正给我的，是一个选择罢。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们将进入新的时代。
···
近了，近了。男人仰头望去：父亲的造物正高高昂起，直刺苍穹。他仿佛感到了他的目光。
“主人，你算出准确的位置了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他笑了起来。
于是他将那个雪花球高高举起，迎着初升的朝阳。
于是在一个瞬间，他看到了那根小小的弦，正泛着七彩的光芒，跳着欢乐的舞蹈。
（全文完）

@空山雨亦奇⛅☔ @梦羽灵泉 @会飞的鱼💫💦🌟 厚颜无耻地召唤你们求评论。

热爱读书和写书评的 @钭紫诗 快来啊 还有 @三宅日向💍晓曼 还有谁来着...

第10楼怎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