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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时间重新修改好发上来了,几乎每一章都有删改增添,就慢慢来吧~
这次发的最后会加上几个后写的小剧场,有如燕出场~
2018年06月20日 14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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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灾殃
神都洛阳,雉堞连云,极尽奢华,城中街市宽阔,建筑雄奇。这暴雨之夜,万物犹如被蒙上了一层水雾,让人仿佛置身神仙世界。
夜深,万籁俱寂,大雨中的洛阳城除了能听见雨打房檐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尚贤坊,坊如其名,其中住的多是高雅之士,文人墨客之类。平日里这里便尤为寂静,在大雨时却有些安静的怕人,是以显得明明是一样的大雨,可在尚贤坊中,雨声却平白的大了许多。
“啊——”一声几乎力竭的惨呼伴随着天边的炸雷猛然穿透了雨帘,响起在狄府的书房中。“咔嚓!”茶碗落地摔得粉碎,飞溅的白瓷伴着已经凉透的茶水淌了一地。一件宽大的圆领袍也随之滑落在地上。
“元芳!你怎么了!”书房中高胖老者迅速站起身子,几步便绕过了桌案,一把握住了刚刚惨叫之人的双肩,拼力摇晃起来。
老人长眉深锁,深邃的鹰眼担忧的望着面前仍然神情呆滞的人,花白的胡子也因心里的担忧而微微抖动。
“元芳……元芳!”面前的青年周身一个激灵,宛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忽的长身站起,那老者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青年似乎被什么东西摄去了魂魄,背着光线的身体连连摇晃,目光怔着,良久也不曾回过神来。
他身材甚是颀长,足足比那老者高了大半个头去,这一站起来,一道长长的影子便将老者挡住了。
“老爷,您没事吧!”推门而入的小厮脸上挂着惶急,身后的一众卫士人人钢刀出鞘,周身上下几乎被泼天大雨浇了个湿透。
“老爷,刚刚是……”小厮有些愣了,屋中除了老人和青年并无旁人,地上的碎瓷杯、滑落的大氅,目光呆滞的青年……小厮眼中充满了疑惑,老人却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先出去吧,让厨下端一碗安神汤来。”
小厮应了,问道:“老爷,这茶盏……”
“不急,一会儿再来收拾吧。”
“是。”小厮和卫士们退出门去,老者伸脚将地上的碎瓷片踢开,轻轻按了按青年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青年如同傀儡般,随着老人的动作落座,坐在凳上的一瞬,却再度猛然弹起,仿佛凳子上有一条毒蛇。这次老人有了准备,将桌案上的烛台轻轻放在了青年身旁,取出帕子,塞入青年手中。
青年终于回过神来,皂白分明的眸子在烛火的照耀下有了神采,眼光也渐渐从一片慌乱中平复下来。
青年打量着面前的一切,陡然见到面前的老人,和地上的碎瓷杯,突然明白了过来,不由一惊,忙抱拳请罪道:“卑职失态了,大人恕罪。”
老人摇摇头:“不妨事,先将汗擦了。”说着,指了指他手中的帕子。青年低头一看,果然自己手中攥着一块帕子,赶忙将满脸的冷汗擦拭干净。
“老爷,”门外响起了适才那小厮的声音,“安神汤好了。”
青年赶快放下帕子,开门接过安神汤,却见那小厮看向自己的目光颇为奇怪,急忙接过了安神汤,将门掩上。
“大人,安神汤。”青年将安神汤奉上,老人却摇了摇头:“喝了它。”
“这是给卑职的?”
“自然是。”
“可是卑职……”
“刚刚是梦魇了吧。”
青年微微抿了抿嘴,神色间充满疑问,旋即点了点头,面色略带愧意的道:“是卑职失职,竟在大人书房中睡着了……”
老人摇摇头,面带微笑,道:“李大将军什么时候也学会跟我说这些官样文章了?”
青年脸色微微一红,老人道:“好了,快将安神药喝了再说。”
青年点了点头,取过了药碗,看着碗中深不见底波光粼粼的褐色液体,握着药碗的修长手指都有些发抖。
见青年踌躇不决,老人淡淡一笑。“怎么李大将军也学小孩子喝药,还要人哄么?也罢,权让老朽做一回这哄人的差事吧。”
青年二话不说,赶快一扬脖子,将满碗汤药喝了个罄尽:“不敢,大人别开玩笑,呃……”说着却是苦的呲牙咧嘴,老人看着他的夸张表情,哭笑不得,从桌上取了水让他漱口。“安神药而已,有那么苦么?”
青年忙不迭的点头,道:“其实卑职……”
“别说你没病没灾,吃得香睡得好,不必吃药。你当我不知道,你当年的箭伤始终未曾痊愈,每到阴雨天气便疼痛难忍,难以入眠。喝了这药,总能……总能睡个安稳觉吧……”老人心痛的拍拍他的肩膀,愧疚的摇了摇头,当年崇州之事,若非自己刻意隐瞒苏显儿的真实身份,绝不会发生那样的惨祸,他现在伤病缠身,几乎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青年被老人堵的哑口无言,心中却十分温暖,老者见与他聊了几句后,他神色已然缓了过来,便问道:“元芳适才做了什么梦,如何吓成那个样子?”
元芳微微蹙眉,似在奋力思索。狄公见他如此,便道:“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说也无妨。”
元芳摇头,扶狄公坐下,道:“卑职并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罢了。”
“哦?却是为何?”
元芳幽幽的道:“自从卑职记事开始,便经常做同一个怪梦,我只记得……只记得梦中的场景很可怕,可是醒来,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好像自己也存在那梦中……”元芳说到此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手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狄公担忧的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元芳平复了情绪,接着道:“好像,好像是一座小客店,客店外有一颗大柳树,下雨了……”狄公愣住,下意识的往窗子上看去,外边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后来就下了好大的雨,炸雷,闪电,像是要把天都劈开了……”
“元芳!”老人突然狠狠推了元芳一把,元芳一下子回过神来,“大人,卑职怎么了?”
“你神思不属,可吓了我一跳。”狄公长长呼出口气,伸手指着旁边的一张闲榻,道:“今晚别回房了,便在这里睡吧,外头雨势正大,莫得了风寒。”
元芳正要推辞,上下眼皮却开始往一块儿粘,狄公见了他的情状,伸手拽起他将他按在榻上,柔声道:“困得都眼皮打架了,不必推辞,那安神药起了效应,正趁此机会睡一觉吧。”
“咔嚓”又是一个炸雷想起,榻上的人却连身也没翻,沉沉睡去。
屋内光线昏黄,狄公将烛台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直到再也晃不到他脸上,方才安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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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的暴雨,并没有打断某些人的性质,至少,梁王就是其中之一。用狄公的话说,梁王者,匹夫也。说的其实没错,梁王的才略,比市井匹夫也好不了多少,坐在宰相这个位置上,实在有些德不配位。
佛家有言: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梁王活到如今,没什么大风大浪,倒也是奇事一件。
现而今,这老匹夫正冒着大雨,穿梭在一间府邸中。
这府邸自然不是他的,要不然也不需要管家引路,梁王打量着四周,眼中颇有些艳羡神色。
当今朝中武氏宗亲,若说,谁会享福,那么除了韩王武攸谟不做第二人之想。
这位闲散王爷挂了个户部尚书的头衔,每日里却温香在怀,暖玉为伴,张口便有美酒佳肴,住处如琼楼仙宫,真是快乐似神仙啊。
梁王一路跟着管家穿过前院,进得后园,但见一片幽篁翠竹,远远传来琴声阵阵,悠扬清越,顺着湖面望去,只见重重水雾之中有个四角竹亭,亭边一眼汤泉,湿气袅袅,清脆的嬉笑声隐隐传来,汤泉边丝竹阵阵,四个几乎不着片丝缕的少女正翩然起舞,年龄都是十六七岁之间,一片水气中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见那肌肤犹如敷粉,面容姣好,身姿妙曼。
见了这等香艳场景,梁王不由全身酥麻,他向池子走近几步,想看看清楚池中场景,突然一大捧水迎面泼来,他急忙躲闪,却已溅了满脸,只听一人大笑:“梁王兄,看什么呢?我这里比皇宫如何?”
梁王擦擦眼睛里的水,才看清这个赤裸着身子泡在水里、并且左右各拥了一个美女的人就是韩王武攸谟。
早就听闻武攸谟生平有两好:美女和珍宝!现下呆在宝池之中,身边佳人作陪,真是快活似神仙了。梁王虽非色中饿鬼,但见了这满池的美女胴体,只觉浑身上下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刻搂过来一个亲热一番。
“怎么,梁王兄,还能看上这几个妞儿么?”武攸谟抹了一把身旁美女小巧的下巴,梁王咕噜将口水吞进了肚子,正要开口讲话,武攸谟已经走上岸来,穿上了外衫,与梁王踱到中庭,斟了一杯美酒,道:“梁王兄要是来找小弟风流快活,小弟是举双手欢迎,要是说什么朝廷公事,”他一指门口,“大门就在那儿,小弟就不送了。”
“胸无大志!”梁王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瞧你那样,可真出息!”
“我就是好色,又能如何?”武攸谟懒懒的道:“你胸有大志,刚才见了那么多女人,还不是迈不动步么!若不是我泼你一身水,还不一口老血喷到地上?”
梁王讪讪一笑,道:“古人云: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见了美女,多瞧两眼又怎么了,她们又不是你的妻妾。”
武攸谟打了个哈欠道:“你有话快说,我还要跟这几个美人儿快活去呢。”说着,在他怀中美人的胸脯上捏了一把,逗得那美人咯咯娇笑,直瞧的梁王鼻血差点儿么没喷了出来。
梁王道:“兄弟,你好色不好色的我不管,不过,咱们可得为以后的事儿打主意了。”
武攸谟不耐烦的道:“你可真够操心的,有皇帝姑母在一天,咱们就有一天的风流快活。”
“那若是老太太死了呢!?”
武攸谟站起身,从汤泉里迈步出来,带着梁王走出好远,看了看四周,畏缩道:“你瞎说什么疯话,这若是给人听去了,不光你老兄老命难保,连我都要领个大不是啊!”
梁王冷哼一声:“这也没什么可避讳的,而今朝中这帮老臣中,以狄仁杰、张柬之为首,支持李显,而我们武氏宗亲呢,却连一个拿得出手的货色都没有,虽然爵位在那儿摆着,可除了我官居宰辅,你为户部尚书外,大都是闲散官员,不当事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
“很简单,我们要组织起自己的势力,实不相瞒,这些年老兄我马不停蹄,联络四方,多方寻找盟友,就是为了来日皇帝宾天后,为我们做个保障。”
“你……你忘了武攸德的下场么!?”韩王很是惧怕,梁王冷哼一声道:“武攸德是个什么东西,哼,**一个!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为了几百万两银子居然去找沙尔汗那番邦**合作,白白断送了一条性命,怎么能和你我相比!”
韩王不语,梁王道:“嘿嘿,我来找你,其实很简单,前些日子甘凉赈灾款的事情,咱们合作的不就很好么,这次……”
“得了得了!”韩王如避蛇蝎,忙后退一步,“你可饶了我吧,甘凉赈灾款的事儿,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周转才补上了空子!这事儿一旦捅到皇帝面前,咱们还能有好日子过么?!老兄,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给我两天消停日子吧。”武攸谟急忙令管家送客,自己则又溜进了汤泉中,想必再度扑进温柔乡里,这位韩王又要几日几夜出不来了。
梁王几乎气得发怔,暗骂一声“**”,恨恨的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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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中,霪雨霏霏,天色阴晦。一间小小道观坐落在邙山最不起眼的山坳里。
道观门匾上书“栖云观”三字,看来十分洁净,门廊漆色尚新,定是刚刚粉刷过。院中只有一间正殿,左右各一间耳房。此刻正殿中灯烛尽灭,只有东耳房中亮着微弱的光线。
东耳房的窗子开了一角,房中坐着个道士,肩头湿漉漉,似乎刚刚冒雨进来,他手握一卷古籍,正在聚精会神的阅读。那道士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实在是没半分特点,身上的道袍也给洗得发白,头发乌黑却无甚光泽,看样子,大概有四十余岁的年纪,只是脸上带着面具,让人瞧不见他的长相。
突然,“扑啦啦”一阵响,面具道士掩藏在面罩下的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了半开的窗子前,只见一只信鸽冒风突雨,落在的窗户旁。
面具道士解下了信鸽腿上的信筒,取出了一个小小纸卷。只见那纸卷上居然包了一层薄油纸,看来是为怕大雨天气淋湿的缘故。
面具道士展开纸卷,只见上书道:“西市废园,今日子时栖云观。”
面具道士看罢,将信鸽放飞,将纸条投入一旁的炭盆中,很快便烧成了一团灰烬。
“来人。”
面具道士话音刚落,门口便闪进两名小道士,这两名小道士手持武器,静待道士吩咐。
面具道士道:“速去西市废园接应,而后立刻返回。”他吩咐的极为简单,前因后果一概不提,两个小道却是司空见惯了一般,应了一声,便冲入雨帘。
面具道士看了看二人消失的方向,随后关上了房门,继续返回桌前看书去了,意态悠闲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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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街角,有一座废弃的庄园,这里屋瓦早破,又处在街角位置,历来少人往来,特别是每日晚上宵禁之后,便成了最好的躲藏所在。
一刻老歪脖子树立在院中,歪脖子树还有被雷电劈中烧焦的疤痕,瓢泼与水顺着树干疤痕的路线静静流淌,雨水落在黑色的疤痕上,倒像是鲜红色血。院中静静地,没有半点儿声息,若不是那屋中若隐若现的一丝光亮,当真让人难以想到,此处居然还是生人居所。
屋子的门窗不大结实,年久失修,被风一吹便呜呜咽咽的作响,顺着小小的门缝看去,只见这屋内没有什么家居陈设,地上铺满了稻草,很像是一个废旧的仓廪。
此刻几个人正团团围坐在屋内,他们衣衫不同、形貌各异,正围着一个不大的火堆烤火取暖,彼此低声商量着什么,听口音,居然是天南地北,没有两个人来自同一地方。他们的手中各怀抱着兵器,不说话的人便爱惜的擦拭着,不像是对一件冷冰冰的兵器,更像是对着手足珍宝。
夜色中,漆黑一道影子静静的穿越了雨帘,飞速的从屋脊上飘过。说是飘过,实是这黑影身子轻到了极处,轻功亦是高到了极处。她虽身着黑衣,却不是江湖人士惯用打扮的夜行紧身衣靠,而是一袭黑色长裙,通身不带一点儿首饰装点,只有长长的裙带,随着她奔跑跳跃之际飘飞出一道道弧线。她每次脚尖稍一借力,便急速向前滑出数丈,遇到高处,也如腾云驾雾一般直直旋上,一举一动如风摆杨柳,水送浮萍,委实不似人间景象。
昔年闪灵虺文忠以绝世轻功威震武林,无数高手望而却步,便连李元芳也曾在他手下栽过跟头。但虺文忠道号“闪灵”,轻功之特色自然在这一个“闪”字上,忽闪忽至,神鬼莫测,隐身遁形,快如奔雷,让人难以捉摸。而这位黑衣女子却是快的幽幽静静,快的清清楚楚。明明快的异乎寻常,却每一次抬脚落地都让人看的明明白白,而又如一缕青烟,待人刚刚看清便消失不见,如鬼魅,似幽魂,比之闪灵岂止可怖百倍。
她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冷眼望着面前这个荒废的小院,脚尖轻点,狸猫一般走进了院子,仍然是没有发出一丝半点儿的声响。女子的目光平静,如隐伏在草丛中的猎豹,警惕的捕捉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女子的眼睛闭着,将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到耳朵上,仔细辨识着周围的一切,右手已经轻轻搭在了腰间。
屋内的人仍在聊着,不过似乎要结束了,几个人正准备熄火,一抬头间,却见一个婀娜的影子被映在了破烂的窗纸上。
屋中的人嘴刚刚张开,还没有来得及惊呼,那条倩影已然迅速在眼前放大。
几声惨叫伴随着兵器落地的清脆声响,飞快消散在一片雨打风吹声中。
废园门口,两名刚刚赶来小道士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觉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二人很有默契的蹑起手脚,小心翼翼的退后数步,直到退到里面的人再也听不到外边动静的距离,方才撒开腿脚,飞一般的消失在街角。扑通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人摔倒,接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那摔倒的人飞速爬起,伴随着“叮铃”,一声再轻不过的脆响,渐渐隐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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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观门口,刚刚死里逃生的两名小道士,气喘吁吁的闯进了东耳房内,两人面色惊惧,周身上下不住抖动,几乎瘫软在地。
屋内的面具道士站起身来,看到二人模样,登时大惊,厉声道:“人呢!”
“死了,都死了……”
“什么?!”面具道士难以置信的拎起一名小道士,那小道士早已吓得几乎瘫软,颤声道:“小的们赶到的时候,便听到园中发出阵阵惨叫和兵刃交接之声,看到园中有个黑影,将……将他们都杀死了,小的们这才……”
面具道士松开了小道士,愣了半晌,难以置信的道:“一个黑影……你是说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杀了七位高手!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另一名道士生怕他不相信,连忙补充道:“当时园中却实只有一人,小的看的清清楚楚,若非是小的们见机的快,只怕此时也早已被他杀死了!”
面具道士冷哼一声,道:“所以你们便自己开溜了!”
两名小道士吓得“噗通”便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求饶:“主公饶命啊,小的们也是迫不得已啊!若是给那人捉住,送命是小,若是给他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恐怕对主公不利,小的们便是万死难赎了!”
面具道士面色稍霁,淡淡的哼了一声,冷冷看了二人一眼道:“先起来吧。”说着,看了看天色道:“这两日还会有三批弟兄来到洛阳,你二人传我命令,让洛阳城中咱们的人手全部行动起来,做好接应,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决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两名小道士应了,飞快跑出东耳房。二人进入正殿,过不多时,正殿门开了,二人已然变作了普通百姓打扮,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身着百姓服色的壮年汉子。二人吩咐了一句,大伙向不同的方向分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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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肃穆的上阳宫麟德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侧,武皇雄踞宝座,头戴平天冠,身着衮龙袍,正听着丹陛下群臣奏事。
今日大朝,在京从五品以上官员均需到场,麟德殿内站立不下的,便一路后排,队尾直直站到了观风亭以外。
狄公身着银青袍,手持笏板,从容的站在文官之首,身后依次站着张柬之、武承嗣、武三思等人,重臣人人神色凝重,看来定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难题。
“适才接魏州刺史上疏,我大周与突厥战平后,魏州农田被毁,官仓存粮告罄,已有饥荒之象。”皇帝长叹道:“自突厥乱平后,甘南道、河北道首当其冲,先后发生灾荒,但甘南地广人稀,朝廷调粮后,已解燃眉之急。今唯有河北灾荒未解,本月以来,已先后接到棣州、沧州、齐州、魏州等八州刺史上疏,说辖地内官仓储粮不足,已有灾荒之象,深恐酿成民变。朕已下旨,命江南道、河南道等地紧急抽调官粮十万石,调往河北,令命各州刺史动用府库存银,派人前往丰收之地调粮。”
狄公出班奏道:“陛下,棣、沧、齐诸州灾荒,绝非局部现象,臣恐怕即将蔓延整个河北。”
皇帝担忧的道:“朕也正有此虑啊,河北受灾之地甚多,从河南、江南等地调粮,数额巨大,非一朝一夕可以运到,因此,朕才令各地刺史动用府库官银,至附近粮食丰庶之地,暂购少量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狄公道:“陛下思虑周详,但河北受灾州县甚广,且渐有蔓延之势,十万石粮食,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依臣所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河北农田虽毁,但去年并未绝收,灾荒亦非天时所致,或可先行调粮赈灾,而后下发种子耕牛,命农民自耕农田,以从根本上,解决灾荒。”此言一出,堂上官员纷纷称是,皇帝也点了点头,一直阴沉的面容,此刻也好看了些:“怀英言之有理,此时便由你,会同户部……”皇帝的眼睛扫过阶下众臣,眉宇间已然笼上了一层寒霜,“户部尚书武攸谟何在啊!”
“启奏陛下,”梁王出班奏道:“韩王今早偶感不适,已向阁台提交了文书告假。”
“哦?”皇帝清冽的声音如大河冰碎,冲的梁王心里一阵发凉,“自从朕委了这户部尚书的职给他,他偶感不适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吧!”
“这……这……臣就不知道了,韩王自幼身体虚弱,这,这……”
皇帝冷冷哼了一声,道:“好了,用不着你为他解释!你与他私下里往从甚密,常有瓜葛,前些日子,户部播下地方的三十万两赈灾款,耽搁了那么多日才送到甘凉,中间这笔钱到底作甚去了,你当朕是傻子不成!”
梁王大惊,扑翻在地,连连叩头,口称不敢,张柬之淡淡冷笑,狄公面无表情。
“念在甘凉灾情以解,三十万两赈灾款分文不缺,朕便恕了尔等这遭,若再有下次,尔小心则是!”
“是,是,臣遵旨,臣遵旨。”
“传旨给武攸谟,若他还没病到要进棺材的份儿上,就立刻进宫议事,否则,当心朕削了他的官帽!”
武三思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唯唯诺诺的叩首应旨,皇帝的目光看向了狄公,口气稍缓:“怀英,一会儿退朝后,御书房,再商议一下具体事宜。”
“是,臣遵旨。”
退朝后,朝臣们三三两两的向外走去,张柬之拉住了正要前往御书房的狄公,道:“怀英兄。”
“哦,柬之,有什么是么?”
张柬之道:“今日我接到消息,河北道有几地县令刺史,不约而同的上书,说当地有江湖人物行不法之事,清池县令还言道,说有江湖人物昼伏夜行,运送大批物资,甚为诡异。”
“哦?”狄公顿感兴趣,问道:“现在河北粮食短缺,这些江湖人物倒是有闲情逸致。”
“呵呵,最为诡异的是,这些上书的奏折,都被……”张柬之看看四周,神秘的道:“梁王扣下了。”
狄公眉头微蹙,看了看张柬之,会心一笑:“柬之放心,我省得了。”遂与张柬之拱手作别,前往御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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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刺史府位于淳化坊内。洛阳乃武周的东都,因其地位显赫,而洛州刺史府衙也理所当然比其州衙高大壮阔许多。
此时正值辰牌时分,堂鼓他一阵阵急促的鸣响……“砰”的一声,正堂门洞然大开,一位身着金紫官袍,头戴团花幞头,腰悬玉带的官员疾步走了出来,他正是洛州刺史曾泰。
曾泰走进堂中,侍立堂前的洛州司马、法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刺史大人!”曾泰点了点头道:“陆司马,为何击鼓?”
陆司马道:“刚刚接到西市坊正、里长来报,昨夜,西市的一座废园中发生命案!”
曾泰双眉一扬道:“哦?”陆司马道:“据坊正言讲,共有七名死者,人人身带兵刃,现场有很明显的搏斗痕迹。”
曾泰:“有这等事?”陆司马点点头:“是啊,卑职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因此才惊动大人。”曾泰沉吟片刻道:“备轿,去西市!”说着,快步绕过桌案,看了看天色,对陆司马道:“对了,你亲自去提象门一趟,请狄国老他老人家到场。”陆司马应了,快步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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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宫提象门前,下朝的官员陆陆续续的走出大门,三五成群的议论着朝事,门前停着百官官轿,官员的家人仆役见到自家主人,便上前相扶。
停在距提象门最近处的是一顶蓝顶官轿,轿旁除了轿夫小厮外,还站着几名千牛卫。为首一人身着戎装,一双星眸正仔仔细细过滤提象门中走出的每个人,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此人正是李元芳。他身旁站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却是陆司马。
一个身材消瘦的老者走出提象门,身后便不再有人出来,李元芳快步上前,抱拳拱手,恭敬道:“张阁老。”张柬之急忙还礼:“大将军。”接着,陆司马又上前见礼,只是神色颇为惶急。张柬之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道:“可是在等你家大人?”元芳颔首,向后望了望:“怎么还不见大人出来,不知……”
张柬之道:“哎,你是知道的,狄公身领阁台,又兼洛州牧,每日里多少军国大事,那是忙也忙不过来的,便如皇帝左膀右臂一般。而今河北爆发灾荒,皇帝与他私下商议,那也再寻常不过。”
元芳点点头,张柬之见他剑眉微蹙,脸上颇有焦急神态,不由问道:“是否有急事找你家大人?”
元芳点点头,道:“不敢有瞒阁老,确有急事,只是如今也别无善法,卑职在此等待便是了。”
张柬之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陆司马,道:“也只有如此,皇帝与狄公有军国大事相商,咱们也不好去打扰。哎,你看,那不是出来了。”张柬之伸手一指,元芳回过头去,见了自家大人,两只眼睛里瞬间神光焕发,赶忙道了声“告辞”,小跑几步迎了上去。
张柬之摇头笑笑,与狄公遥遥见过了礼。
狄公见元芳一脸焦急的模样,忙问:“元芳,有什么事么?”
“大人,还是让陆司马说吧。”
陆司马赶忙上前,躬身道:“国老,今早接西市坊正前来报案,西市一座废园发生命案,七位死者皆是要害受创而死,现场布满断肢残臂,血流成河,异常可怖。曾大人料定必有蹊跷,因而请等大人到场。”
“哦?”狄公大为震惊,元芳道:“曾兄已到现场,大人,我们是不是也……”
狄公摆摆手示意他莫急,脚下却不停步,飞速朝马匹走去,两人赶忙跟上,他问道:“死者是什么人?”
司马道:“具体情形属下不知,只是死者人人身佩兵刃,看来均是习武人士。”
狄公点头,翻身上马,众人向西市疾驰而去。
西市大街口,这里早已被衙役围了个水泄不通,此时时候尚早,西市的买卖铺户还未开张,但发生如此恶性凶案,官府根本无从隐瞒,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观看。
废园门口,曾泰正检视着一名死者尸身,与仵作低声议论着什么,“希律律”几声马嘶,抬头间,狄公便已然到了眼前。
曾泰长出一口气,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忙上前见礼,狄公摆手挡住了他的寒暄,问道;“死者都是些什么人。”
曾泰从一旁的衙役手中取过一叠身份文书,道:“这些身份文书皆是死者身上所带,有幽州、齐州、沧州等地人士,看形貌打扮,与一般的行脚商人无异。最为巧合的是,死者多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狄公“哦”了一声,将身份文书大略翻过了一遍,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死者,走进废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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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大雨,此刻废园中积水着实不少,现场血迹成片,被雨水冲刷后颜色变淡,却是摊开了更大,说是血流成河半点儿也不为过。
狄公的眉头越蹙越紧,仔细观察着废园中的情形,他缓步走到屋旁,突然,窗格下一片污泥映入了他的眼帘。四周的墙面上干干净净,怎么独独此处有一片污泥?狄公凑头上去一看,只见那分明是个不大清晰的脚印,但位置居然是在窗格之下,此刻窗子又开着,四周堆满稻草柴火,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当做普通污渍。
他转过身子,走到屋门口,一股血腥味登时冲鼻而来,曾泰跟在身后,紧紧的捏住了鼻子,几乎要呕了出来,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 只见几位死者横七竖八的躺在屋内,四处断肢残臂,血肉横飞,兵器散落一地,四周墙面上满是刀兵相撞的痕迹。
狄公迅速扫了一下四周,廊前屋下,连带倒毙在门口的那名死者,也才六具尸首,当即问道:“不是说死了七人吗?还有一具尸首在那儿?”
曾泰快步上前回话,道:“启禀恩师,学生到来后,一一检视过,并未发现第七具尸体,但坊正报官时确确实实说是有七具尸体啊。”
“哦?”狄公道:“坊正现在何处啊?”
“哦,此人便是。”曾泰从身后叫来一个身着褐色鳝丝衣衫的中年人,那人身后还跟着若干保甲和几名百姓。
“小的见过大人。”
“哦,罢了。”狄公摆摆手,见他浑身不住哆嗦,显然是给吓坏了,和颜悦色的道:“你不要害怕,仔细想想,今早你们发现此处时,到底有几具尸体?”
坊正想了一会儿,道:“回大人话,是七具,绝对没错。”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几名保甲,道:“当时小的让他们几人在现场外守护,小的与一名街坊前去报官,事先明明白白的数了几次,绝对是七具没错。可,可,刚才再回来时,就,就莫名其妙的少了一具尸体了……这……这……”
曾泰大为不解:“会不会是你一时惊惧数错了?”
“不不!绝不可能!”坊正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笃定的道:“当时,并不止小人一个在场,就算小人看错了,也不能所有人都看错了呀!”说罢,身后几名保甲、街坊纷纷附和。
“这就怪了,”元芳差异的道:“都说看到了七具尸体,可现场却只有六具,难道那尸体凭空消失了不成?”
“那些人死的那么惨,该不会是尸变吧!”坊正一句话直把自己说的汗毛倒竖,曾泰厉声呵斥道:“阁老面前,不得烂言造次!”狄公摆摆手,道:“哎,曾泰,不必如此。”说着,在屋子中巡视了一圈,笑道:“看来这尸变的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元芳亦笑,曾泰不解道:“恩师,您说什么?”
元芳玩笑道:“坊正和一众保甲,都说是有七具尸身,可在曾兄你们到达之后却只剩下六具,你说这失踪的一具尸体,不是会穿墙遁地,隐身遁形么!”
曾泰豁然开朗,道:“你是说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坊正等人发现院中死了人,去官府报官,虽留下几人守护,却不敢离得太近,这人恰在此时醒来,便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到更好的解释吗?”狄公叫来了坊正,问道:“你还记得,不见了的那具尸体,原来在什么地方吗?”
坊正仔细回忆着,指了指右墙根下,道:“应该是在那儿吧。”狄公走过去,弯腰拾起地上一块沾了血的灰色碎布片,那碎布皱皱巴巴,断断续续的沾了血迹,很明显是有人用它擦拭或包扎过伤口。狄公又看了看其余六具尸体身上穿的衣服,道:“这块碎布不属于这些死者,如果它也不属于凶手,那么便肯定是这消失之人的。”
曾泰连连点头,旋即又问:“可是恩师,您怎么知道它不属于凶手呢?”狄公呵呵一笑,道:“这很简单,因为凶手根本就没有受伤,当然更不需要包扎伤口了。”
“恩师的意思是,凶手只有一个人?!”曾泰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随即醒悟过来,仔细检视了四周,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现场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若是人多,便不可能做到这点。而且门窗墙面上,除了死者们兵刃留下的痕迹外,也只有一种剑痕。”
狄公赞许的笑笑,问那坊正道:“你不必害怕,我且问你,留下守护现场的几名甲丁,站在何处啊?”
一名甲丁道:“当时,坊正让小的几人站在四周守护,小的们便分散了开,两人站在大门口,其余四人站在院东墙和西墙下,因为……因为院中死了人,小的们害怕,便没敢站在院里。”
狄公点点头,道:“园后是什么?”
坊正道:“回大人,这园子废弃已久,平日里人迹罕至,园后是一条污水沟,恶臭熏天,只怕味道比这儿还要难闻。”
狄公与元芳对视一眼,二人快步跨出屋外,曾泰等人赶忙跟上。几人绕到园后,进了一处窄巷,离得老远便闻到一股“惊心动魄”的恶臭,如腐鱼、如烂粪,中人欲呕。
“呃——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众人紧紧掩住了口鼻,连说话也不敢张大嘴,生怕吸入了这恶臭,历时便要呕了出来。坊正捏着鼻子道:“这是西市倒污水、倾大粪的地方,这沟连通洛河,除了几处开口外,整条沟都在地底。我的娘啊……”他惊呼一声,后退连连,原来适才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溢出的粪水。
几人顿感烦恶难言,狄公强忍恶心,低头检视,元芳轻轻推了推他,指了指那孔穴右侧,只见一串淡淡的血迹洒在地面上,看来此处定然有人来过。狄公点点头,又仔细打量四周,见并无线索,元芳赶忙拉着狄公飞快跑了出去。
几人跑出窄巷,深吸了几口气,简直便如垂死还生一般,只觉的连院中满是血腥的空气此刻都是香的。曾泰一张脸也憋红了,呼哧呼哧的喘道:“这人也真有几分耐力,若是我,宁可死在刀兵之下,也不去钻那粪坑。”
狄公淡淡一笑,元芳道:“曾兄是读书人,没经历过多少生死玄关,嘴上自然不肯,若是身陷危境,钻这粪坑能逃出生天,多半也就肯了。”曾泰摇头苦笑,心中竟对这钻粪坑而逃之夭夭的“尸体”,多了几分敬意。
2018年06月20日 14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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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检视四周,只见屋中的五位死者皆是要害中剑而死,兵刃散落一地,门前的那名死者,咽喉和大腿处各中了一剑,身旁却无兵刃。他再度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确认并无遗留线索,便命衙役将六具尸体排在院中,曾泰看的不解,问道:“恩师,这是?”
狄公道:“要先辨清这些兵器与死者的从属关系,也好与身份文书对照。”
曾泰拾起一把一掌来长的短刀,刀身上粘满了鲜血,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阵,将短刀与其余兵刃排好,长长叹了口气,道:“恩师,这么多兵器,上面又没刻名字,怎能辨出与这些人的从属关系?”
狄公蹲下身,将每样兵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轻笑道:“咱们分辨不出,可未必旁人也分辨不出啊。”
“啊?”曾泰一愣,一偏头便见老人家退后一步,换了元芳上来,登时恍然,自嘲道:“瞧学生这脑子,眼前放着一等一的大高手在此,却将他当做了摆设。”
元芳淡淡笑笑,先将每个死者的身份文书看过一遍,又将各人手掌仔细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曾泰看的好奇,便问道:“元芳,你这是在做什么?”元芳先将那枚一掌来长的短刀放到一个身高不到五尺的矮小汉子身边,又将一把一柄长约三尺的短棍放在一个高大汉子身旁,听到曾泰发问,道:“曾兄你看,武人使用的兵器与文人的笔杆子不同,文人的笔杆子无论人手掌大小,皆是一般规格,长短粗细只依用途而改。武人的兵器则不同,”说着,他又将一件兵器归位,道:“武者的兵器,特别是江湖高手的兵器,大都是度身打造,这样才能在打斗中发挥出最大的功用。”
曾泰恍然:“哦,原来如此,那么身高的自然用长兵刃,矮小的自然用短兵刃了。”
“也不尽然,这世上偏偏有人爱反其道而行之,曾兄你看。”元芳指了指两柄八角银锤,拿起一柄掂量了一下,又小心的放在地上,道:“这枚八角锤少说也有四十来斤,两把便是近百斤的分量,能使动如此重兵的,依曾兄所想,必是个人高马大的人物了,是也不是?”
“难道不是?”曾泰大奇。
狄公捻捻胡须,看了看几位死者,道;“且让我来猜上一猜,唔,这两件兵器的主人,定然是那位身着褐色衣衫的了,元芳,我说的可对?”
曾泰就着狄公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身穿褐色衣衫的汉子身高不过五尺三四寸的模样,也不甚魁梧,真想不出,这么个人用这两件兵器会是个什么情状。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元芳一挑大拇指,将两件兵器放在那人身旁,解开他上身衣衫,曾泰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人自头部以下,凡是可见到肌肉处,尽皆盘根虬结,能使动这样两柄沉重兵器,自然也不足怪了。
他将所有兵器排好,又身份文书放在他们身旁,问曾泰道:“曾兄,这些身份文书,是你们从死者身上搜出的吗?”曾泰摇摇头,对狄公道:“恩师,学生正觉得此事蹊跷。学生到来时,便见到每位死者的身份文书都扔在地上,这实在令人不解。”狄公点点头,道:“你说的有理,身份文书一般都是随身携带,怎么会扔在地上呢。”
“会不会是凶手做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曾泰语塞,确实,即便是凶手想让官府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来历,不动它们也就是了,何必将身份文书翻出来,洒落一地,到头来还让官府费劲儿去复位,若是弄错了,岂非弄巧成拙。
“除非他想从这几人的身份文书中知道些什么!”元芳眼前一亮,“例如,他想知道,自己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会吧!”曾泰难以置信,道:“他连自己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怎么可能。除非是受人指使,不过,若是受人指使,也没有必要知道死者身份啊。”
狄公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对元芳道:“元芳,这些死者,你有什么看法。”
“大人,”元芳将几名死者的身份文书交给狄公,道:“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成名豪杰,若说是一个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当今世上能办到的,实在屈指可数。”
狄公思忖了一会儿:“这些人的身手比之铁手团众杀手如何?”
元芳道:“略有不及,但也相差不远。”
狄公沉吟着,元芳道:“此人武功如何,卑职实在不敢妄下断言。”
曾泰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望着元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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