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小姐,要更衣吗?”家萱瞧见田馥甄一身侠女装扮,于是抱着琴试探着问。
“不用了,又不是去见什么贵客。”她把高高束起的马尾拆散下来,披在肩膀上,挑起几束头发随便抓出一个发髻,再用长长的丝带绑住,一旁的家萱偷偷笑了起来。
“笑什么!”田馥甄故意板住脸,看见家萱肉呼呼的脸颊上面还沾有刚刚偷吃蜜饯的果肉,马上拿过手帕给她擦干净。
“小姐真是好相貌呢!梳什么样的头都好看。”
“我给你的那一篮都吃完了吧?”田馥甄故意忽略她的赞誉。
“昨晚我吃了五个哪!”家萱把琴抱紧,又艰难地伸出指头比划着,“不过我挑了两个最大的给你存着。”
“最后又存到你肚子里去了。”她换了条手帕,塞在家萱手里面,“第三次提醒你了哦,吃完东西把嘴巴擦干净,要不在街上遇见心仪的公子哥,人家一眼瞧过来,还以为只是个贪嘴丫头,完全看不见这张迷死人的脸了。”
“哦!”家萱吧唧吧唧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他在哪?”
一边穿过走廊一边问,家萱跟在身后,“哪个‘他’啊?”
“抚琴的!”田馥甄不得不原谅这位贴身丫鬟的迟钝,她的大多数精力都用在了吟诗赋词上面,虽然没有什么成就,因为大多数诗词都没什么营养。
青蛙一声叫
丫鬟光脚跳
为何丫鬟跳
害怕青蛙叫
当时田馥甄拿着这首诗,嘴里的冰水全部喷到了桌子上,还有几滴不小心呛到喉咙里去,整个人趴在书桌上大笑。
“怎样啊!很真实嘛。”家萱似乎很得意,完全不屑田馥甄的反应。
“那位公子在书房呢,有夫人陪着-- --贺少爷也过去了。”最后几个字,家萱压低了声音。
“他去凑什么热闹?”嘴里嘀咕着,脚步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娘!”先一步走进去,伏在田夫人膝上,温暖的手按在她的额头,“甄儿,着凉可好了一些?”
“都好了,娘。”
田馥甄眯着嘴挤出一个最撒娇的笑容。
“这位就是周公子。”田夫人示意田馥甄往一边瞧去。
她的眼珠先是停在贺军翔身上,他似乎是用了心要把油光可鉴的头发整整正常,却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法弄得他像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一样。
“公子怎么称呼?”
压制住想替他把头发擦干的冲动,田馥甄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那位神人。
“周杰伦。”
他站了起来,拿着扇子作揖,腰身微微弯了一下。
竟然不用客套的谦辞就直接报上姓名了,田馥甄注意到贺军翔嘴角不屑地歪了一下。
“听说周公子战胜了琴十一,看来技能的确不同常人。”田馥甄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可惜没有看见一丝狂傲的影子。
“琴前辈技能超乎在下,只是那天身体不适而已。”他坐下来,一袭白衣干干净净,领口的位置绣着银色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现这些纹路的巧妙,竟然是骏马飞腾的样子。这么小的领口能绣出如此花样,他的穿着的确考究。
“周公子谦虚了。”田馥甄坐在田夫人身边,扬起眉毛示意在一旁等待的家萱。
“周公子,这次我家小姐请您来,就是想再听一次您的演奏。”家萱娇滴滴的声音像颗颗明珠散落在地板上,却被周杰伦一句话给问住了。
“再听一次?难道你以前听过?”
田馥甄愣住了,她不想让他知道那日如何淋着细语站在人群中听他演奏,看见琴十三垂下头的那一瞬间,她知道,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琴师,而是和那面焦尾合为一体的抚琴者。
“家萱!”
田馥甄伪装得很好,她使了眼色把那琴拿过去,停止对“再听一次”的讨论。
“对不起,我只弹自己的琴。”
周杰伦摇摇头,手指抵在琴尾。
“这琴-- --还不一样吗?”贺军翔忍不住说话,眼光飘过去,看见周杰伦认真的表情。
“当然。”他说。这两个字从嘴唇间念出,贺军翔哑然无声。
2009年04月15日 12点04分
3
level 6
“那-- --可派人去取周公子的琴来。”田馥甄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又不想放弃被他激起的兴趣-- --耳福一旦得不到满足,那么注定今晚辗转反复,是注定睡不着觉的了。
“请问公子的府邸何处?”家萱心神领会自家小姐的意思,马上把琴放在一边,准备招呼可以前去的家奴进来。
“实不相瞒,在下的焦尾认人,所以只有在下一个人能碰。”
说话间周杰伦端起茶盅抿了抿,并没有喝下去半口。
田夫人握住田馥甄的手,轻轻地说,“甄儿,不可勉强。你爹爱好音律,周公子肯赏脸来家中已经是慷慨了。”
家萱却不认帐地撅着嘴揪揪田馥甄的衣袖,“小姐,你不是还要带贺公子去看火儿吗?干嘛要在这里找这莫名的气受。”
田馥甄并不记得几时说过要带贺军翔去看火儿,既然家萱自作主张铺了台阶让在场的人走下,那只有做暂时放过他的打算了。
“小甄,我正想去会会你的火儿。”
贺军翔眼神从周杰伦脸上瞟过,不经意地带出笑脸,“小甄”两个字也加重了些。
“敢问田小姐是否愿意和在下一同前往?”
意外之中的一句话把贺军翔晾到一边,周杰伦完全不理会他话句中的占有之意,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捋了捋随手所带折扇上的流苏,眼睛的光芒聚集在一起,盯着一脸平静的田馥甄看。
“不知周公子要带我去何处?”她面若桃花地笑着问。
“可以听琴的地方。”他的回答简单利落。
贺军翔手指
捏
的嘎嘎响,“小甄,要是你答应了这个愚蠢的要求,那我只有陪你去!”
“请问贺公子是以什么身份陪同的呢?”
周杰伦顺手捏住扇柄,眼睛盯着田馥甄,话却是对别人而讲。
无名的怒气冲上脑壳,特别是看她含笑看他的眼神-- --贺军翔知道,那一池春水可以穿透一个男人的胸襟,让他的世界被她的颜色覆盖,其他的女子不出一招已经落败,况且他是一位如此优秀的琴师,谁也无法预料一曲之后会发生怎样缠绵悱恻的故事。
“周公子,我没兴致了,可改日再请教。”许久,她嘴里终于吐出一句话,让贺军翔心中的石头暂时沉了下来。
周杰伦点头示意,嘴角一勾,竟然露了酒窝出来,明明显显听见家萱在旁边“哇”了一声,接下来的眼光是不是迷迷茫茫一脸神往就不得而知了。
眼看着他大步离去,田馥甄拿过自己的琴,葱段一样的手指从琴弦滑过,一曲《望江吟》飘了出来。
昨夜上弦月
空空一场梦
人未醒 又见旧日相逢
莫笑她 思君不见君
泪洒镜中
贺军翔坐在一边呆呆看着她抚琴,杯中的茶水什么时候见底也不知道。
“小甄的琴技又见长了。”
田夫人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人听一样。恰好听见下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夫人,老爷正找您呢。”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发髻,向贺军翔点了点头,便走出门去。
“小甄-- --”他正想说什么,却看见家萱拼命使来的眼色。忘了她抚琴的时候被人打扰,赶紧把接下来的话吞了下去。
人空空 江空空
君不来 情何衷
卧小榻 拆女红
周杰伦走出田府,肩上的担子却重了许多。他没有回头望一眼这个从此注定要和他的命运息息相关的田府,只是迈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脑袋里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贺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要的东西想必和我们一样。”
“只是我们要得到它的目的,是不让心怀不轨的人为害武林。”
盟主败月下手中握着玉石至尊,“你要知道后果,一旦他们的阴谋得逞,无数条人命就会把它染红。”
周杰伦看着玉石至尊,翠绿的光芒汇聚成一个光斑。
耳边似乎响起了嘈杂的厮杀声,孩子在沙哑地叫喊,妇女的痛哭声刺痛了耳膜。
他闭上了眼睛。
2009年04月15日 12点04分
4
level 6
昨天,在走廊拐角处遇见贺军翔,看他支支吾吾地说,知道她家小姐新有一匹骏马甚是厉害,想去看个究竟。
“小甄答应我要带我去看的。”没等家萱再问,他又加了一句,表面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心中的问号却被无限放大-- --马厩并不在这个方向,难道是他因为湿闷的空气晕了头脑?
等家萱回过神的时候,田馥甄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来不及多想,她急急地追了上去。
莺飞草长,一杯上等的茶汤就可以让人知足,尤其对周杰伦来说,抚琴之前品一缕香茗更为重要。
如果没有世俗之争,他宁愿深居山中,饮一泉山水,赋一卷长诗。
“你是说,那牲畜却有此能力?”手指轻轻捏住琴弦,他抬起头,看见管家端着新鲜的水果进来。
“少爷,癫步狂的药效您是知道的,但是在您走出田家之前,它都没有发作。”杜管家把瓷碟放在桌子上,卑躬屈膝地回答。
“你没有事先告诉我。”周杰伦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渐渐飞起的纸鸢。
“是老爷的吩咐,”管家又低了头,“少爷,如果没有别的事-- --”
“你下去吧。”周杰伦摆摆手,看着那只纸鸢在天空中跌跌撞撞。
败月下的心思,总是先他一步。想要他在田馥甄面前献殷勤博取好感,必然要在马匹上动手脚。不管任何一匹不受控制的马儿看到他衣领上的图腾,不等片刻它就会安静下来。
丝线里面缝着平心散,无色无味,药力却是惊人。
天色终于暗了,墨一样的幕铺天盖地而来。
“杰伦,”一女子踏进来,“月亮圆了呢。”
书房内布局极为简单,月光照在竹门前的焦尾上,盆栽与书柜各居其位,靠窗的位置搁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置的少有笔墨,各色花瓣汁水盛在一个个白色的小方碟里,倒是摆放整齐。周杰伦眉头紧锁,似乎正陷入沉思。那女子见此,正要悄悄退出去,没料到他先开口:“恺玹,你来看。”他抬起头来招呼恺玹,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一样,脸上的表情既期待又失落,这让恺玹很好奇,她循着他的目光走过去,看到桌上铺着一张乳白色的丝绸,上面画着一个女人的脸。这张脸是纤瘦的,黛眉弯了一个很优美的弧度,漆黑色的眼珠透露着少女的纯洁与活力,朱唇微微翘起,似乎又是任性的小孩儿脾气。
“杰伦,这是-- --”恺玹必须承认这张脸是摄人心魄的,她就像一个刚出浴的美人一样抓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让她也忍不住死死地盯着她看,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儿什么,好像所有需要的答案都在这一双眼睛里。
“一个人。”他只说了三个字。
恺玹看出来了,这画中人的美貌是不可否认的,但是她眼中含泪,那滴眼泪又像被嗝回去一样,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委屈和不安。
“是谁呢?”恺玹喃喃地把目光投向了他,他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杰伦,”她说:“月亮圆了呢。”
周杰伦抬起头望着窗外,月光从房棱的一角照过来,半个天空都是明亮的。这个地方远离行宫墙,却还是嗅到了脂粉的香气,他相信芬香是随着月光飘出来,而夜空一半被月光占据,一半被脂粉蕴染。想必今夜的宫是被花和女人装点的吧,争奇斗妍,各显神通。
“我们去品酒吧!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周杰伦不愿多想下去,那副画像被他反扣在桌子上,拉着恺玹直到院中。飞虫安安静静的在烛光左右试探,恺玹是最怕蛾子的,但是杰伦紧紧牵着她的手,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他柔柔地说:“不要害怕,我滴了杉树汁在这里,蛾子不会来。”,恺玹睁大眼睛听杰伦的话,“杰伦,这些你都为我注意到了。”杰伦当然记得恺玹第一次煮的菊花汤就是因为一只小小的飞蛾落在了碗边上而洒得到处都是,又慌慌张张跑过来一头扎在他的怀里,好久都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2009年04月15日 12点04分
6
level 6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保持笑容的,他就像一个长辈一样呵护着她,偏偏她总是处理不好自己的事情,她的样子也让人怜爱。比如说品酒,杰伦斟满一杯,恺玹急急端过去急急唅在嘴里,一仰头便饮了下去。“好凉!”她啧啧着叹道,“真的是冰冰的,还甜。”于是她又投过来一束询问的目光,“杰伦,怎么办到的?”杰伦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慢慢地说:“是薄荷凉酒,很早以前就酿好了的,一直藏到现在才甘甜。”说完又递了一杯子过去,这次恺玹不敢一饮而尽,只是小心翼翼地慢慢品酌。“加了薄荷就能这样清凉吗?你刚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个吗?”她又连续发问,但还是舍不得放下这杯酒,品得格外认真。
“美酒只是一部分,恺玹,看看你手中的杯子。”“杯子!”恺玹举过头顶仔细观察着,“是最透亮的琉璃杯,没有花纹和别的装饰。”她一本正经地说,又收回目光看看杰伦的表情,看样子这还不是他心目中的答案,所以只好继续观察。“嗯-- --杯子嘛,捉在手里面凉凉的,因为里面盛着薄荷凉酒。”杰伦歪着脑袋笑了笑,“只是因为盛了薄荷凉酒的关系吗?”恺玹疑惑地看看酒杯又望望杰伦,“难道还有杯子是冰做的啊?”
杰伦又从小桌上拿起一只酒杯,很神秘地在恺玹眼前晃了晃。
“决定要让我揭晓答案了吗?其实你已经猜对了一半。”他把那只杯子倒置过来,杯口搁在手心轻轻磕了磕,一个透亮的杯子滑了出来。
恺玹愣了一下,呆呆地盯着杰伦的手心看,又伸出手指碰了碰,“呀!真是冰做的!”她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真有这样的杯子!”
杰伦把冰杯子套了回去,说:“上次走了一个月才到檀山,又花了三天时间采集九桂。一直往深山里走竟然有这样的好去处,这个时候的山洞里还有冰坨。我就拿了一些回来先挂在井壁上,昨天才动手雕刻成杯中杯的样子。真是费了我不少精力啊!”
“看!月亮!”恺玹似乎不愿意谈起九桂的事情,明明她对这个杯子很感兴趣,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却不怎么圆呢,是不是明天晚上会比较圆?”杰伦顺着恺玹手指的方向望去,月亮正在一片薄云中洗浴,不是中秋,十五之夜的月亮没有想象中那么圆。或许人的想像总是趋向完美,但是现实总是打碎这样的愿望。如果是美梦,才会圆得毫无缺口吧。
身体一抖,恺玹悄悄咽了一口血腥下去,和着九桂的药气。
杰伦,我已经感觉得到一步步走到尽头,只是你我都不愿面对。
我多想永远好好照顾你。
2009年04月15日 12点04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