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微红色不深，依依偏得似春心。烟轻虢国颦歌黛，露重长门敛泪衿。
低傍绣帘人易折，密藏香蕊蝶难寻。良宵更有多情处，月下芬芳伴醉吟。”
储秀宫主海棠，后园海棠遍种。垂丝海棠最盛，恰如新嫁娘红妆鲜媚无双；西府海棠娇妍，正如含春少女朦胧带笑。另有贴梗海棠不胜风流，秋海棠珠光宝气，正是花开似锦。 储秀宫宫如其名，唯“花中神仙”“花中贵妃”可主。历代主妃以美闻名，亦以为贵，是以海棠未曾凋谢。
园中另有凉亭题“翠琼杯碗”，长廊题“秋阶脂影”。

【架空承庆二十四年初夏】
（奉令至储秀宫，行例早膳。四九无极中，有一处净土，不入俗世，无缘凡尘。我且有幸，能有机缘入储秀。披旦日晨露，悉心采摘晨脂露水，自天色蒙蒙中，享这一份淡然自在。凝入白釉玉净瓶中，由一素锦方盒呈下。搁置入怀，不肯有分毫懈怠。）
（一路行至，储秀宫偌大且繁复华丽，却不似旁处，任侍卫内监把守，活脱脱一扇又一扇牢笼。竟也信步而入，竹色青翠，萦绕之间，有不易察觉的一隅小道。顺手拂过竹枝，往里行走，想豁然开朗，绝境中逢生。）

代钮祜禄秦月
【卯时，羲光初起，薄雾甫升。林叶森森，掩一条幽深小径，茂盛枝叶映于朱墙上，数痕萧影随夏风而曳。】
【亭中，支一香炉，乳白的烟徐腾，又一晌闲暇。风烟俱净，水天皆清，白鹤临溪而栖，万象间一派宁和，于蒲团上阖目，宁心冥想，闻风鼓袍袖，吐纳间，是一声轻唤。】
璇玑。
【风静，人寂，履声定下，未有人语。】
【往日打坐修身，她们服侍在侧，也如此般，少来作扰，当她奉茶来，也不多言，呵了兰息，沉声道。】
放在那吧。

代钮祜禄秦月
【轻云逐风去，炉中白烟腾起，将一张脸孔遮去，如置云雾间，帘外风疏，有声清脆，入耳间来，她初初启口，便知不是璇玑。】
嗯。
【声幽幽，应下一声，尔后，是她听来诚恳的言语，一字一句间，将意道明，似是慕名而来。】
【晨时人迹少至，园中极静，身端坐，不惧风露侵来，闻声神色也定。半晌凝神，甫才起了询音。】
既知在笼中，何故至此来？贫道还未自渡，可渡不得施主。
【微顿，轻哂。】报上名来。

世人叫我，澹台百川。
（长空不净，滕壶有烟。虽未见她容颜，但在此景之下，凡相亦不过虚妄，不值一提。尤自宫中少许时日，见惯了以色侍人，亦见惯了虚伪表相。才爱姜樱书墨慧心，奉作良药。却始终难忘的是，美人蛇心。）
在下心有挂碍，不敢求渡
（不知缘由，却莫名地我来，我至。似求心安，求一个宁静。像多少午寐梦回，辗转反侧，惶惶着，徒增烦忧。我是世间渺小的一粒红尘，沉浮暗涌里，愈陷愈深，无法自拔）
是来问道——

代钮祜禄秦月
【小风拂叶，眼前云烟散去，双眸忽睁，正及她眉目，少女容颜生动，神色却分明澹宁端正，是她这个年岁里，少有的沉静。】
江河湖泽皆纳你怀，是个好名字。
【朱唇微扬，置一声赞，案上玉瓶净露，为她自作主张的心意，却也算受用。】
有心了。
【声寥寥而起，目光定于她身，轻而缓地一笑。】
问道么……
【眸光一垂，悠声道。】坐而论道容易，可施主既居禁闱之中，得见红尘盛景，即便来过，你所求的，他朝也无甚用处。

（百川归一，海阔潮平，该是个好名字，却白白冠于我。没有那观澜不移的恒心，亦做不到海纳百川。想起她晋贵嫔时，月下阙半，小雪盈肩头时，没人为我拂去。）
道长谬赞
（她徐徐起身，惊起一阵风露，似乎长风为她而生，落竹也为她而起。而我终于看清她的模样，一张寡净的脸儿，她的年岁应不年轻，却仿若见芙蓉朝露一般，更盛少女青春。不由轻声一叹）
道长好容色，可见风骨修为之深。
（可当她一番言语入耳，不觉苦笑。我身处凡尘，且圈于牢笼，该是心里清明，可我只知，这一身入红墙挣不脱，但心里该长眼，该腾云而上，不为挂碍桎梏。）
在下想求的是无欲，想求的是心安，请道长赐教

代钮祜禄秦月
【叶声簌簌，眼皮幽幽一抬，未应她前句。】
施主要求无欲，求心静，可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欲”吗？
【眼含笑意，反将诘问抛去，初时我以抄经养性，确是因秉璋冷情，欲避诸事，但这一二年来，已逐渐参透道意。抬云袖，将香炉启，炉中丸药已成，拈含真丹入口，甫续后话。】
贫道纵使能言千万句，将自己所得一一告与施主，但施主便能真正心安吗？
【长吁起，她未言，即将话落定。】
依贫道看，未必如此——

（风欲起，鹤唳长鸣，止于道人掌中。见她藤壶袅袅之中，孕出丹药。不觉讶然，方知真境界，炼丹修仙，果然凡尘一处雅景。却当她寥寥数语而出时，方如天外来音，萦于额间，经久不去。没来由地紧了眉心，阖上眼。）
我知——
（我岂会不知，一切烦扰乱心，不过庸人自扰，困在尘境之中，便寻无路。这才妄图拜禁宫里唯一能看透俗世的人，来求心安，但今时亦懂，我心不解，谁人能渡？）
世上凡愁，不过三点：看不透，想不开，放不下。
（眼一抬，见白鹤临风，道长风存，仙人在宇。却终敛下神色，仍苦苦一笑）
道理都懂，可在下就是做不到

代钮祜禄秦月
既是做不到，便不必强求了，否则心魔纠缠，岂非越难逐去？
【从始至终，皆是闲淡语气，曦光散于朱栏上，声也倦倦，却并不疲于与她言语。】
待有朝一日，施主不寻贫道，也能平静，才是无所畏惧。
【微微一笑，再做点化。】但施主既有心，闲时多阅经书也可暂止。
【佛家典藏，抑或道家学说，都是一般，不过是世人所寻求的仰仗，我择其一而循，她却尚有诸多抉择，不必如此。】
施主今日来看贫道，其实，贫道是很高兴的，但此处，终非施主应时常踏足之地。

（凡尘净土，披仙道人。）
（她是俗世一流清波，亦是红尘一道渺烟，不肯任人摆布，也不愿困于桎梏。若人间有昆仑，她有朝一日，应腾风凌云，御鹤临空。）
（而不该至此，纵储秀宫偌大，与天地广怀间，不过狭狭一隅。圈不住她与白鹤，圈不住大宇恒心。）
道长苦心点化，在下受教——
（我言受教，是唯恐她一番心意辜负。但其实根本，仍冥顽不化。心上人已是帝妃，圣宠优渥，我苦苦追爱，却不敢扰她虚荣之心。逼自己陷入绝境，困住手脚，仍心心念念。）
红尘千万万愁丝，斩不断，理还乱。在下不敢常扰道长清修，但恳请道长，晾在下俗世凡人一片痴心——不嫌在下冥顽，今后多多指教

（与姜南一别，又是几回寒暑，无人可知。她像是被人遗忘，被这座宫城遗忘，被永埋尘土，只有皇陵的寥寥数语才能证明她曾来过。可见的，人生薄如蝉翼，吹弹可破。兴许数年之后，我也将如她一般，跌入尘埃，无枝可依。）
（夜来无趣，索性要绿珠借着姐妹叙话的由头去请君祯，却在无人处，兀自替自己斟了一盏酒。）

代 尼瑪哈君祯
（有时，我亦会追忆，追忆我记忆中的她。没有一拍两散，没有玉石俱焚，是她自己，不愿再沉沦下去，索性——走了）
（是夜，支颐望月，有人可以告知我吗？予姐……你去了哪？恍然间，宫娥递话来，道上一声穆贵妃相邀。一笑，抛珠滚玉，我该去寻她了）
下雨了——（伫廊外，抬颔顾她之时，第一声，却是这般的话）

（早不知是什么时辰，借着酒精的麻醉将时间都忘记的一干二净。直到君祯来时，才觉天已不如方才清朗，浓墨一般的云将月色遮挡的干干净净，然后下起了绵密的雨丝，将发丝都打湿。）
（尼瑪哈一族，位列簪缨，是京中的一大世家，可我却觉，我这样懒怠是拂了家中人的面子。你瞧，我曾说君予不懂争取，可到了我这里，还不是如出一辙？）
（回首，却没起身，反而招手要她过来。）君祯，你过来罢？这么些雨，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