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0
简介:
为了忘记情殇,康若华选择离乡背景,来到繁华的城市居住就业,不料却遇上两名可爱神秘的室友,还有一名刚学成归国,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满腹苦衷的上司--江承伦。
新公司暗潮汹涌,新上司空有满腹目标却懦弱无用,康若华该如何利用自身力量化解身边的危机?
一场毒计让康若华与江承伦绑在一起,两人虽不愿承认,但对彼此的在意却渐渐滋长,问题是,两人早已各有心上人,又怎么成双成对?
一段伤心的往事,一群背叛的亲人,是不是能够让彼此放下一切,重新开始?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2009年02月08日 09点02分
4
level 10
他很明了家中两老绝对无法接受独生子只爱男人的事实,纵使出柜了,父亲那霸道的个性也只会弄得他们两败俱伤。
而BEN想与他公证结婚的想法,除了偷偷摸摸进行外别无他法,可惜BEN无法接受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他又何尝愿意如此?他也知道要是不早点摆明自己的态度,相信父亲很快就会往他怀里塞一个商场联姻的未婚妻……只是,他还找不到一个能够和平摊牌的机会。
侍者很快就送来两杯马丁尼,江承伦拿起其中一杯就往嘴里灌,虽然酒无法解决事情,却能让他暂时忘掉那些压力,就算消解不了压力,至少也能让他今晚有个好眠。
以往他失眠时,BEN都会替他倒一杯薄酒让他容易入睡,可惜回到了最陌生的祖国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替他倒杯薄酒,也没有人能够陪他宿醉一场……
虽然灯光昏暗,虽然男人的外表明显经过伪装,可是拥有好记性的康若华还是一眼就认出正在饮酒的人正是他未来的上司。
难以想象白天办公室内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与眼前藉酒浇愁的男人是同一人,不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段故事,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都不容旁人分享。
其实他很想就这样走人,因为未来的上司不在他的关怀范围内,即使他将在这人手底下工作,并不代表他就可以介入上司的私生活,不过可惜,他的亲人中有人是因为酗酒而去世,所以他非常不乐意见到有人因酗酒而失去健康。
桌上的酒杯愈堆愈多,转眼间,江承伦已经喝掉六杯马丁尼,虽然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可是他已经失去了节制,只想用酒精麻痹全身的感觉。
康若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顺手把剩下的酒杯挪出他的视线范围外。
「先生,你再继续喝下去的话,本店可是不负责帮您招出租车的。」再三思量下,康若华决定以店家立场来劝阻,毕竟以一个陌生人的立场来劝酒,十个人有十一个人会翻脸。
「唔,别管我,我会自己开车……」江承伦已经醉到认不出眼前人,找不到酒喝的他开始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
把心事藏在心里头太久,如果找不到适当的管道发泄,他会疯掉的。
「开车?你醉成这个样子,撞死自己就算了,可别撞到路人啊。」听说这位总经理最近才学成归国,之前在美国待了十几年,他是不清楚国外对于酒驾的看法啦,可是他很确定台湾对于酒驾绝对是深恶痛绝。
「唔,你是谁呀?凭什么管我喝不喝酒开不开车?」终于,江承伦找回一点理智,开始怀疑起身边这个多嘴的家伙。
「……我是这间酒吧的酒保,你若是在这里出事我们要负责任的,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有插手的义务。」康若华把江承伦喝剩的马丁尼退回给酒保,虽然这种东西会害人,不过浪费向来不是他会做的事。
「酒保?唔,我不记得有这么多事的酒保呀……嗝……」江承伦开始打起酒嗝,一般人若是出现这种现场就是代表了——他要吐!
「你是不是想吐?等一下,我扶你去洗手间。」康若华不是没应付过酒醉的人,可惜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快,才刚把人扶起来,秽物就已经倾倒在他身上……
「恶……恶……」等不及走到洗手间,江承伦已经吐得康若华满身都是,只见江承伦把一半以上的体重挂在对方身上,双手紧抓住康若华的衣服在他身上大吐特吐。
一旁的酒保原是想上前来帮忙,不过在见到江承伦吐个不停后,他决定当作没看到,开玩笑!他一个月才领多少薪水,没必要天天应付那种烂醉如泥的客人吧?
眼见洗手间已经没有必要去了,而身上的衣服也毁得差不多了,康若华只好苦笑接受未来上司吐在他身上的事实。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11
level 10
原本以为方才经他一吼,那个醉鬼会乖一点,没想到他才刚闭上眼,那醉鬼就摸上沙发抱住他的腰,还爬上小小的沙发与他窝在一起睡。
康若华吓得睡意全无,他惊惶失措的起身扳开醉鬼的狼手,一边气急败坏的摇晃那根本没睁眼的头颅。
「睁开你的双眼,我不是你的BEN!给我看清楚一点!」可恶!他的性子虽然温和,但也不是那一种可以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可惜醉鬼充耳不闻,那紧抱住康若华的铁臂依然没松手……
因此,康若华就这样僵直着身体,睁着眼睛到天亮。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变成点点阴影洒在长长的睫毛上,就见那睫毛的主人眼睛眨啊眨的,像是不胜其扰,最后终于睁开眼睛迎接那刺眼的阳光。
「唔……」江承伦伸了伸懒腰,伸到一半却又缩回来,奇怪,怎么全身酸痛?
「终于醒了?」康若华粗哑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一样,吓了江承伦好大一跳。
「你是谁?」这个人、这个人为什么会跟他同床共枕?呃、不对,是同沙发,而且还穿着浴袍,该不会……
愈往下想去,江承伦的脸色愈发铁青。
康若华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他整晚无眠都是这人害的,他居然还有脸问他是谁?呃,昨晚他好象没自我介绍。
「昨晚你在酒吧喝醉酒,我一时心软就劝你不要喝酒,结果你吐了我一身又睡在我身上,我既不知道你家也不能把你带回我家,只好把你带来这里了……」
好象真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他们又为什么睡在一起?还睡在沙发上,而且他的手……
「那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江承伦指了指彼此,最后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好无缺,似乎只有一人衣衫不整。
康若华再瞪了他一眼,语气充满埋怨。
「还不都是你,昨晚烂醉如泥时一直喊着什么BEN不BEN的,抱着我强吻不说,连我躲到沙发上来睡觉你都不放过我,要不是我睁着眼睛到天亮,说不定会发生让你后悔莫及的事。」虽然他爱的是男人,不过被一个算是半个陌生人的男性抱着一整晚他也会感到委屈好吗?
「BEN?」那是他情人的小名,要是他没说出来眼前人绝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难道他真的酒后乱性?
「如果昨晚的事你全都忘了,那也好,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就让我们尘归尘土归土吧……」一整夜没睡,他的精神已经濒临错乱的地步,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到家找张床好好睡一觉。
此言一出,江承伦顿时脸红,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样健忘,就连自己做过的事都忘得一乾二净。
「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好意,昨晚是我不好,请你忘了它,至于你的损失我会加倍赔偿,我们……没怎么样吧?」
康若华快盖上的上眼皮听到最后一句问话顿时撑开,那惊人的反应就连江承伦也被吓到。
「要是真有怎么样……你早就被我掐死了!」
伴随着不善口气而来的咬牙切齿声,直至多年后仍让江承伦难以忘却,毕竟要在这种说好听是善良说难听是烂好人身上实在很难得看到真正的怒气。
不过,这句话倒真是让他松了口气,幸好没怎么样,否则他要怎么面对远在美国的BEN?
「对不起,你住哪,要是你肯赏光,让我送你回去如何?」
「不用了,我知道回家的路。」露出略微僵硬的笑容,康若华移动着疼痛的身体越过江承伦下了沙发,他的衣服还晾在浴室里头,等到衣服穿好,他一刻也不想多留。
看着康若华踏入浴室前的背影,江承伦突然觉得这人其实很眼熟,到底是在哪里看过呢……
下一秒,混乱的记忆回复正常状态。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13
level 10
江湖提点以外也只能累积经验了。
江承伦腼腆一笑,若是论商场经验,他这个只有满肚子理论的半调子绝对比不上经验老道的康若华,要是比识人慧眼,那就难有人比得过他了,毕竟这可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炫耀的才能呢。
他在美国的一位教授说过,经验老道的人通常不俱备诚实这项美德,而生意人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点出他缺失的伙伴,在他学成归国之前,那位教授送了他一句话:『十个精明能干的下属比不上一个诚实忠心的朋友』。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其实有些夸张,但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过去他在学业上所得到的只是理论,若是要把那一套理论强硬冠上偏传统产业的泓仁公司只会落得惨败两字,回来的第一个礼拜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完全无法进入状况,若是要融入这家公司的经营情况,他就得找个助手才行,原本是想在公司内提拔一位同事来辅佐,不过在派系分明的情况下,冒然从公司里选助手可能会自取灭亡,毕竟他那些堂兄弟们可是在等着他摔下来好替补上去。
「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我不需要一位很会拍马屁的助理或是能力强到不行的天才,可是我需要一个诚实的人在我身边提醒我各个该注意的环节,关于这一点,我相信你绝对能比那些高材生做的还要好。」
听了江承伦的长篇大论,康若华终于确定会被选上特助的重点应该是他童叟无欺的做人原则,只不过……商场上的童叟无欺,其实只是一个童话。
「我尽力而为。」他可以对任何人诚实,可是诚实有时候不见得就是好事,希望这一次他的诚实真能够派上用场。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15
level 10
第六章
上班的第一天,康若华就见识到公司内部派系分明的严重情况。
有谁会在中午吃饭时间来搭讪的?虽然说也有可能是同事之间的友好示意,不过康若华对人性并没有那么乐观。
因为来搭讪他的不是一般职员,而是采购部经理——总经理的堂兄江承益。
在员工餐厅里,康若华才刚点完菜正想找个地方坐下,角落里就突然冒出一颗人头把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那人不正是早上员工介绍时的采购部经理吗?
康若华礼貌性朝他微笑,心里头盘算着这人的来意。
「江经理好。」说实在的,这家公司所有喊得出职称的主管十之八九都是江家人,就算是外姓人也有所谓的派系之分,所以每次打招呼时都是江经理、江主任的喊,搞得他头晕脑胀。
「康特助不用这么见外,我们年纪差不了多少,叫我一声承益就行,我这里预备了一个座位,不知道康特助肯不肯赏个脸一同用餐?」
江承益笑得很有诚意,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没有主管的架子,和下属之间的感情也不错,据说若是江承伦从位子上摔下来,最有可能递补上去的就是他了。
「这样太打扰了,我正打算上楼用餐呢,毕竟我对公司的营运状况还不是很了解,要想快点进入状况就得加把劲儿。」
「耶,我记得泓仁可没那么苛待员工,你有的是时间可以了解公司,至于休息时间就好好休息,在办公室里吃饭很容易消化不良的。」江承益仍然是笑咪咪的表情,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一般人面对微笑也很难拒绝任何要求。
「不好意思,只是我答应了总经理要陪他一起吃饭,恕我不能奉陪——」原以为端出江承伦这个借口就可以脱身,不过事实证明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没关系,这阵子我看他老是躲在办公室吃饭,这样也不是办法,虽然他工作压力大,但是就连吃饭时间也窝在办公室可是会出毛病的,不如你把承伦找来,我们三人一起用餐,我这个堂弟就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你身为他的助手可要好好叮咛他注意身体……」
亲情攻势来得太过突然,打得康若华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这样的要求该以什么理由回绝。
幸好,在他思考着要怎么回绝时的短短几秒间,一通电话让他如获大赦。
「喂?总经理,是,我马上上去。」这通电话来的真是时候,让他不用再找任何理由回绝江承益。
「不好意思,总经理正在等我,我想以后有的是机会与江经理用餐,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我要上去了,抱歉。」手捧着满满的餐盘,康若华微笑着向江承益点头致歉,这样的道歉同样让人无法不接受。
看着康若华进入电梯的背影,江承益的微笑消失,目光变得深邃,方才的对谈让他认知到康若华看起来或许善良无害,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
若真让江承伦成功收买人心的话,那他离泓仁总经理宝座的距离又更远了……可惜,他这人向来不懂放弃两个字怎么写。
才刚踏进办公室,江承伦询问的眼睛就飘到他身上。
「采购部的江经理要找我用餐,所以耽搁了。」将餐盘摆到总经理办公室内唯一的接待桌上,康若华开始专心的区分两人的菜肴。
「果然,我就猜会这样,所以才打了通电话问你,他看起来似乎很善良无害是吧?」进公司的第一天他也被堂兄关心过,直到后来他发现采购部出的纰漏全被不知不觉栽赃到自己头上时他才知道不妙。
「是呀,不过善良可不见得无害。」康若华浅笑,将分好的菜肴端到江承伦面前。
「以后这种事你还会遇上好多次,这只是第一个,你……不会背叛我吧?」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16
level 10
「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这种东西做起来既费心力又耗时,你不用那么麻烦的……」康若华带来的三明治共有三份,却在短时间内全进了他的肚子,他接过泡好的温牛奶一口饮尽。
江承伦虽然感动,可是他很明白没道理让康若华为这种小事忙碌,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仅只限于公事上,上次的酒吧事件已经让他羞得无地自容了,哪里还有颜面接受康若华对他的好?
「慢慢吃,离开会还有半小时,你不用吃得这么急……」康若华皱起眉头,这男人吃饭的速度快到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他渐渐有些明白为何他不敢光明正大出去买这一类的美国食物了。
看来,这男人不只与事业格格不入,就连家庭也是一大隐忧。
「不急不急,喏,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我们把昨天没看完的报表拿出来翻一次吧,这些复杂的报表我有看没有懂,你能不能解释它到底在说些什么……」
康若华接过那又厚又重的资料夹,老实说这些资料他觉得怎么看都有问题,可是若要抓出问题点,非得把各部门的资料汇整在一起不可,以前他待的公司规模不大,要抓出问题只需比对部份资料,可是泓仁的规模比他前公司的规模大上一百倍不只,每个部门负责的资料又复杂无比,若是对照起来必定是个大工程。
一般员工要是看到这样麻烦的问题,绝对是采取视若无睹的态度,因为这种问题追究起来既麻烦又牵连广大,很有可是好几个部门联合起来做的假数据,要是真追究了一定会得罪人,到时可能问题还没解决人就被解雇了。这种怎么想怎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向来没什么人想做。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18
level 10
可是要让总经理坐稳现在的位子,又必须找出公司内部隐藏的炸弹不可。
「这些都只是台面上的假信息,要看真正的数据一定要对照各部门原始的资料才行,而且,这数字有问题,我们必须抓出里头隐藏的数据才行。」
翻到一半,康若华就将资料夹放下,这些数字看起来太完美,就像公司内部的营运完美无缺似的,可问题是只要开门做生意,难免会有假帐与呆帐的产生。
看来这些都不是正确数字,既然是假的,那么就算看一百遍也没有用处,江承伦永远也不会知道公司的营收与亏损,台面下拿钱的依旧拿钱,公司表面赚钱实际上却是缺损状态也不无可能。
「那等一下开会时我们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叫各部门把原始数据资料全部送过来……」江承伦瞪着眼前厚重的资料夹,难以想象公司内部会什么会有这种问题产生,就算再怎么勾心斗角,公司的利益也该摆在最前面不是吗?
「没用的,既然都已经把帐做好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把真的数据搬出来砸自己的脚呢?」
若是真在会议中冒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说不定会引起各部门的反弹,到时候总经理的处境更是不妙——摆明了不信任员工的上司,尤其是他这种有头衔却没实权的,十之八九都会被推翻。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江承伦顿时没了主意,他知道在商场上打滚不只要有商业头脑,更要有老狐狸的精神,只是他没想到在自家公司里也要和员工斗智,难道真的没有人是一心为公司付出的?
坐在这么高的位子上,为什么会如此寂寞?为什么触目皆是敌人?
「当然不是,只是,可能要委屈总经理加班了。」康若华勾起微笑,他知道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尽管后果可能是泓仁元气大伤,可是不摘除已经成熟的毒瘤,再完整壮大的公司也是会被拖垮的。
第七章
时针指向十点钟的方向,在霓虹灯泛滥的城市里,泓仁大楼并不是最出色漂亮的建筑物,不过它悠久的历史与商场上的传说总是脱不了关系,在所有员工皆已下班的此刻,唯有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下班时间后,康若华与江承伦生平第一次当贼,潜入各部门办公室打开所有计算机,一一搜寻里头的档案,甚至连档案室都整个翻过,就只为了找出数据被换过的迹象。
「好象没有你说的那些数据耶……」翻了老半天之后,江承伦坐倒在地,他已经找得头昏眼花了,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时,康若华依然可以打起精神。
「那些台面下的帐如此机密,他们又怎么可能留下蛛丝马迹让我们找?当然是被带走了,如今我们要找的,是那些被收起来或是要销毁的交易单据。」交易单据上必定有交易厂商与交易品项,虽然从上头无法看出交易异常,但是一笔一笔的比对,总会找到能够抽丝剥茧的地方。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19
level 10
「你是说这些?」朝壁橱里一抓,就抓到一大把红色的单子,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交易品项,泓仁买卖的商品多如牛毛,每一张单子处理完后都会被丢子柜子里以备查询,然后每半个月归一次计算机文件再全部销毁。
要是埋身在那些单据里,他怀疑他们今晚是否可以走出办公大楼,那些单据可是以万计数的。
「是啊,我们必须把半年内的交易明细弄得一清二楚,我把计算机里的交易档案拷贝下来,再带回家慢慢比对。」抽出一张张的光盘,康若华说话的样子就像是把这些工作当成轻松的活儿,三两下就能解决。
在以前那家公司里,他曾经为了找出一笔异常交易,在公司里忙了三天三夜,最后终于发现十年前股东亏空公款的数据资料。
他并不是那种聪明的商业天才,无法在一夕之间发现常人所无法发现的异状并且三两下就解决问题,可是他的细心与耐心商场人难以望其项背。
「你要带回家做?不如我们一起在办公室进行吧,这种工作不能全丢给你处理——」虽然推卸责任是上司的权利,可是江承伦很明白,要是连参与都做不到,那他就不够格坐上这个位子。
总经理这个职位代表的不只是权利富贵,还要掌握公司的营运方向,承担各方面的风险,给予员工一个安全可靠的机构安身立业……责任,总是比光环还来的大。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总经理必须在我旁边观察,借机了解公司的交易情形以及货品流动速度,不过,这些琐碎的东西要弄清楚是一件很费时间的事,我怕你没有足够的精神应付。」将最后一张拷贝的光盘抽出,康若华收拾着该带回家的资料,打算独自整理出那些繁杂的单据。
他当然明白这个总经理比菜鸟还菜,若真是为他好就该让他从基层做起,一层一层了解公司的营运情况,这样将来掌控起来也比较好下手,可惜的是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如今的速成办法就是他将东西吸收消化后,再吐出来让旁人了解背后最该知道的重点,不过这个办法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要是他以后的助手不肯做这些琐碎的工作,那么这个总经理与公司将会产生断层现象。
似乎,不管走哪一条路,这位仿徨的总经理都是多灾多难的下场。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不过再好的理由也不能当作我偷懒的借口,你已经指明了方向,就连路都为我铺好了,若我不识抬举只想让人牵着走,这一辈子的作为绝对有限……走吧,到我公寓去,那里虽然不大可是很安静,是个夜半办公的好地方。」
江承伦自动自发地伸手抱过康若华手中那一堆光盘,柜子上那些交易单据他已经全扔进了公文包,有多少扔多少,心里已做好熬夜办公的准备。
「你确定这样不会太勉强?你的压力……」他当然知道江承伦肩上的压力已经多到让他接近崩溃的程度,所以才不敢再把一些压力堆上去,可如今……也许,江承伦的弹性比他想象中的还大,只是他太过杞人忧天了。
「压力?唉,当然还是很重呐,可是如果不试着去接受它们,它们也不会消失吧?」既然注定他必须要扛下这些东西,那么他再怎么逃避也是没用的,如果……将来他的努力可以获得父亲的肯定,也许他就能够多争取一些选择权,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看来你已经慢慢学会怎么让自己放松了。」学会接受压力才是解决压力的方法,如果每个人都能这么想,那这世界上寻短的人也许就不会那么多了。
泓仁大楼里头最后一盏灯也熄了,夜晚的冷风呼呼的吹,两人的心却渐渐暖了起来。
凌晨三点钟,江承伦终于接受周公热情的呼唤,在手抱众多资料的情况下倒在康若华肩膀上睡去。
等到康若华发现这个情况时,江承伦的口水已经滴到他的肩膀上了。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20
level 10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种感觉不像是疲劳过度造成的后果,以往他就算连续一星期加班到天亮也不曾发生过这种事,为什么……
头好痛!这种全身酸软无力的感觉从来没有过,就算是发烧也不可能烧得如此突然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别说话!别说话!你的嘴巴流血了……」怎么会这样?江承伦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该怎么办……
「我送你去医院!」总算知道该怎么办的江承伦一把将康若华抱起来,他的公寓在郊外,离最近的医院也要三十分钟的路程,与其叫救护车不如自己开车送去医院还比较有时效性!更何况,他从来没看过来得如此之急的急症,害怕的感受在心里漫延,他好怕会出事。
将康若华放进前座后,江承伦掏出钥匙匆匆忙忙点燃引擎,来不及思考要送到哪家医院前车子就以高速冲出马路,幸好这里到了晚上没什么人进出,不然以他这样荒谬的开车方法不出事也难。
名贵的房车只花了十分钟就将康若华载到最近的医院,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的江承伦顾不了后头正在追赶的警车,一到达医院门口便将人抱了进去,连车门都来不及锁。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一见到脸色发紫口吐鲜血的康若华便慌了手脚,幸好有经验老道的护士帮忙处理,否则心跳已经快要停止的康若华大概就要提早去见上帝了。
幸好当天晚上还有一位比较有经验的老医生留下来当值,护士找来了老医生判断该如何处理,最后,康若华被推进了开刀房。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原本追赶他的警察追进医院里头,江承伦将闯红灯的原因原原本本说出来,一旁的护士也帮忙作证,警察一看情有可原,再看江承伦整张脸都急白了,便草草开了一张罚单了事。
「下次小心一点,就算赶时间也不能那样开车,要是车子失控,还没到医院你们就死在半路上了。」一想起方才他们侦测到的可怕速度,就算是见惯飚车族的警察也会不寒而栗。
「我会的。」心急如焚的江承伦根本听不进去,但还是点头道歉。
直到目送警察走后,身边看不过去的护士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先生,你坐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目前病人已经送进手术室了,不管结果如何住院已是注定的结果,你要不要先帮病人办理住院手续?还有,一旦病人住院,他的日常生活用品还有照顾问题都要兼顾,你要不要先思考一下如何处理?」
「呃……」该怎么处理?其实他一点头绪都没有,在国外十几年只有生过感冒这种小病的他怎会知道该如何处理住院事宜?直觉的,他按紧怀里头那只久未通话的手机。
每当无助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情人的影子,气势强过他一倍不止的情人对于各种琐事都处理的很好,相较之下虚长几岁的他简直无地自容,不知道远在彼方的他是否安好?自从回到台湾后,为了避免引起父亲的怀疑,他一直不敢拨通那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深怕自己的鲁莽会搞砸一切,最重要的是,他害怕情人受伤。
摸出手机的手指头巍颤颤地抚摸着数字键,想要拨出去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可是一旦接通,他又该说些什么?
『亲爱的,我好害怕,快来陪我!』吗?他已经成年了,早该学会成熟的面对每一桩意外,他不该是软弱的那一位,现在的处境太过模糊,一旦他开始软弱,死的将不只他一人。
而康若华是为了他才变得如此,若是他选择此时此刻缩回保护壳当一只乌龟,那他对得起谁?他连自己都无法面对!
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江承伦掏出汽车钥匙踏出医院大门,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如果他乱了心,那之前的努力就不具任何意义了。
在接下来的下半夜里,他开车回到公司找出康若华的人事资料夹,查出他租的房子,然后在凌晨三点按黎复文的门铃,吵醒屋子内所有人。
来应门的是黎复文,他见到来按铃的陌生人先是一脸讶异,后头睡眼惺忪的简伯宇则是『啊』了一声。
「找你的?」黎复文很识相地让开空间,以眼神示意风流的房客有问题到外头解决。
「我是康若华的上司,因为他急症爆发需要住院,所以我想来通知他的家人,你们……谁是他的亲人?」
「你是他上司?」简伯宇睁大一双眼睛瞪着眼前一脸狼狈的江承伦,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天在酒吧康若华就是跟这男人走的,怎么竟是他上司?
「急症爆发?」细心的黎复文首先注意到的却是康若华的情况,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回来了,他心里一直担心会出事,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我是他的房东,我也没有办法联络他的家人,需要我帮什么忙吗?他住哪家医院?」黎复文将人拉进门来,劈头就是一大堆问题。
「他现在人在马偕医院开刀,目前情况不明,医生也不知道他生什么病……」似乎是被黎复文突来的气势吓到,江承伦乖乖将所知道的全都回答了。
「我跟你去一趟!」转身就要跟江承伦走的黎复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去,「等我一下。」
两分钟过后,便看到穿戴整齐的黎复文提着小行李箱走出来。
「这是他的换洗衣物还有一些随身用品,我不知道他的生活习惯只好随便收拾,但是应该派得上用场。」江承伦接过行李箱,没说话。
一路上冷风呼呼的吹,江承伦直视前方的眼神如此专注,心里的乱麻却纠缠难解。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24
level 10
从手术房走出来后,老医生满头大汗,他看了江承伦和黎复文一眼。
「你们谁是家属?」
「都不是,我是他……朋友,这位黎先生是他房东。」江承伦想了一下,觉得上司这种关系太过疏远,依康若华对他所付出过的一切,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你们找得到他的家人吗?」医生看来非常疲惫的双眼眯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这两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没办法。」两人的回答非常一致,而这个回答让医生非常苦恼。
「这样啊……也没办法了,事急从权,你们跟我进来吧。」
医生走进他专属的诊疗室,而江、黎两人也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医生,康若华他人现在到底怎么样?」等不及坐下,忙了一整晚的江承伦一开口就单刀直入。
「……是中毒。」老医生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人皆是一楞。中毒?怎有可能?
「哪一方面的毒?是食物中毒吗?」黎复文比较冷静,比江承伦还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是药物中毒,这种毒我没见过,不过据我猜测可能是由吗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25
level 10
啡中提练而成,有人长期替他施打或是将毒下在饭菜中,他的体内已经累积了很多毒素,再加上疲劳过度,所以一发作就很激烈,险些救不回来。」
「吗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26
level 10
康若华的消极反应让他非常不安,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声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一定要说些话来缓和这样的气氛,不然他可能会不计后果夺门而出。
「总经理,你别这样,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等到康若华再次睁眼时,看到的就是江承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象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他面前领罚。
就算下毒者真的是公司内部的人,可是当初说要查帐目的人是他,这样算不算自作自受呢?不过由只有他一人中毒这件事来看,这人应该是江家的人,行事做风虽然狠毒,可是还没狠到对自家人出手。
这次他捡回一条命也许是因为对方还不想要他的命,只想警告他们两人,若是他们继续追查下去的话,下次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我……我去餐厅问过了,厨师们都说没见过你,你领的饭菜并非经由他们手中出来,我想是公司里面有人想对我们不利才会派人趁机下毒,等我找出那个人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江承伦仍然摆脱不掉害他中毒的阴影,万般自责的将所有责任往肩上扛,却没想过这些事情是否凭他一人就可完成,就算是厨师下的毒,又怎么可能对他坦承呢?
「你要自己去查?这样不太安全,你报警了吗?这种事由警察来处理会比较好一点。」担心他会去做傻事的康若华暗地叫苦,他的病情已经够不乐观了,要是江承伦不幸再中暗算,那毁的不只是两人的前途,很可能是整间公司都赔进去。
「报了,可是警方以吸毒不慎结案,要不是我花钱堵住他们的嘴,你一清醒就要被提审了。」
早有耳闻台湾的政治歪风,没想到第一次就让他碰上,报警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的,既然警方无法处理,那他自己来又有什么不妥?他可不想再度连累无辜的人遭殃啊。
「那董事长那方面呢?」老爸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陷入危险却不闻不问吧?
「我回国第一天老爸就对我明说了,只要我还待在公司里的一天,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摔过的人才知道如何爬起,他不会插手管公司里的事,要我看着办。他唯一的警告就是叫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从总经理的位子上摔下来,否则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这件事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不说的好,至少他老人家能少操一点心。」
康若华原想拧眉叹气,却发现就连这种生活小动作都异常费力,看来他自己一人是不可能生活的,必须仰仗他人的照顾。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寄人篱下,他也无法改变这种无力的情况。
「这样看来,真的得靠自己了。」才刚醒来就觉得好累好累,康若华忍不住又眨了一下眼,长时间昏迷的他不太能适应加护病房的灯光,尽管那灯光其实并不算亮。
「你累了吗?那我出去让你休息好了。」
「明天你要来的时候,记得把我做出来的资料带来。」再次陷入昏迷前,他对着临走的江承伦说了这样一句话。
江承伦原先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当他回过头时康若华已经睡了,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可是细思之后却大有文章,这代表着康若华要继续追查台面下的数据,若真是如此,接下来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了……
「这样好吗?」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句话大概就是在形容康若华吧?明明都已经瘫痪了,他还是念念不忘公事,江承伦直觉他绝不是那种会为公司卖命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选了这一条凶险的路?
康若华没有回答,紧闭的眼皮看起来有些发紫,这模样看起来就像会一睡不醒似的,勒得人心发慌。
隔日江承伦并没有带来康若华想要的东西,他也不在意,那一双望着窗外的眼睛深邃如夜,嘴角的微笑从江承伦一进门后就没停过,好象有什么好事发生一样,诡异的是他问过医生,医生说康若华的身体并没有好转,余毒侵入中枢神经,很可能会终生残废。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30
level 10
很重要的人?隐约中,江承伦像是明白了他要见的人是谁,只是他不懂,为什么不让那人来找他?他的病情可能经不起任何舟车劳顿。
「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让他来照顾你,也许他来了你的病情会好得更快呢。」出于好意,江承伦提出建议,他希望康若华能在平安的情况下恢复健康,而不是在满怀相思的状态下愈来愈虚弱。
「你没有办法找到他的,就算找到了他也不可能跟你走,非得我去找他不可……」
「为什么不肯跟我走?你病了呀!那人总不能这样自私不为你着想吧?」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他说那人绝不肯跟自己走时,江承伦就莫名其妙生起闷气,这人怎么那么自私?连情人需要他时都不肯纡尊绛贵吗?
忽然,他又想起情非得已的自己,他不也是因为许多因素而无法飞去和心上人团聚吗?不也是因为自私而不肯放弃所谓的坚持?还说了出柜不成功就不打电话报喜,这不也是一种任性?
「……」看到江承伦有些激动的表情,他知道这种说法触动了对方内心某根脆弱的丝弦,让他兴起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他不是不肯走,而是无法走。」淡淡的,康若华在江承伦怒火即将爆发时轻声说出这句话,就像一桶冷水迎头浇下一样,江承伦的怒火在一瞬间全被淹没了。
无法走?那代表着……江承伦不敢再问,深怕最后得到的答案太过揪心,他方才实在太激动了,希望别刺激了病人才好。
接下来数天,康若华每天不厌其烦地提起要出院的话题,江承伦每次都闪烁其词意图转移话题,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五天,江承伦一进入加护病房就看到康若华冷着一张脸,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但是为了不太乐观的病情着想,他必须做出最好的选择。
「别气了,等你身体好转我就陪你回家,对了,我查到原来那几天有来一个新厨子,只做了几天就走了,结果人事部的人就没有建档,只有少数几个人记得看过新面孔,我已经查到他的名字了,等找到人就可以知道是谁指使下毒害你了……」江承伦正滔滔不绝的报告这几天的收获,可惜冷着脸的病人显然没有心思听。
「我联络了房东,等会儿他就会来接我出院。」
「啊?」江承伦的脑袋反应不过来,呆楞的表情看起来颇为可笑。
看到江承伦这种反应,康若华忍不住放软了口气,纵使他的装聋作哑真的很让人生气,但是出发点都是为了他的病情,这一点又让人无法对他恶声恶气。
「我今天下午出院。」
「你……」这一次江承伦听清楚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唉,千躲万躲,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32
level 10
康若华说的没错,这附近只有这一户人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确实很难找,幸好他跟下来了,在这种环境下他很难想象康若华要怎么照顾自己?
「这就是你家?」他从没看过真正的三合院,记得小学时曾经在课本上看过类似的建筑图,只觉得很有特色,现在亲临实境,只觉得好象走过时光回廊。
「嗯。屋子里有点乱,可能要稍微整理,毕竟已经一年没住过人了。」
康若华坐在准备好的轮椅上,双手控制着上头的自动移动装置,缓慢地向看起来有些荒废凄凉的三合院大门移动,江承伦则是背着两人的行李跟在后头。
没有人住的三合院在这种阴雨绵绵的环境下看起来就像是一栋鬼屋,江承伦还来不及感叹三合院的美丽与古典,就被天边一声闷雷吓了一大跳。
唔,虽说他是个大男人,可是突然劈一道雷下来谁都会被吓到的吧?
「呃,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呀?」进了大门后,康若华点亮大厅唯一的灯,由那『蛛丝马迹』来看,任谁都知道这房子很久没人住了,江承伦将行李放在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椅子上,环视这栋他们要住一星期的房子。
「是呀,有点儿脏,厨房里有清洁用品,要清理一下才能住。」打开左边的偏门,从大厅看过去虽是一片黑暗,但从里头隐约可看出轮廓的摆设看起来,那应该就是厨房没错了。
「我来帮忙。」不等康若华将轮椅挤进那窄小的木门内,江承伦先一步走进厨房,等到康若华开灯后,他早已摸黑找到抹布及水桶了。
「你把行李拿到房间去放好,擦地抹桌子这种事就交给我吧,我在美国做多了,这我很在行的。」深怕伤了康若华的自尊心,江承伦将所有需要好手好脚才能做的家事全揽上身--反正,这种地方看起来应该没有电视,他做一些家事也好打发时间。
「我想,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把行李搬进房间。」康若华用下巴点了一下行李的方向,江承伦一看,这才发现他忘了他双手虽能动,可是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可以搬动行李。
江承伦脸一红,讷讷道:「抱歉,我马上弄好。」
「谢谢。」康若华淡淡一笑,看着江承伦小心翼翼就怕伤了他自尊心的样子,他只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可爱,他若是这么容易就受到伤害,那么早在发现自己瘫痪时就已经伤个够了。
这个男人的心地太好,虽然在环境的磨练下已经有所成长,可是一些本性还是难以控制,这样的本性最是容易受伤。
将房子大致整理过后,康若华虽然行动不便,但还是煮了两碗汤面,两个人盘踞在客厅中间的大圆桌上吃着面,气氛有些冷凝。
「没想到你的厨艺那么好,除了上次的三明治以外,你还会煮面。」由于实在是太饿了,江承伦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大碗汤面,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台湾的食物好吃。
也许是因为受到江承伦的好胃口影响,平时只吃半碗面的胃今天居然塞得下一整碗,见到碗底成空时,康若华还楞了一下。
不过,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清楚,绝不是江承伦所说的那么好,从没嫌过他煮的食物的人,十根手指头数来也只有两个,一个是真心的,另一个就……
「这只是家常面而已,我倒觉得你打心里厌恶要回台湾这件事,所以连带讨厌在台湾的一切,有时我忍不住想,也许哪一天你忍受不了时是不是会连父母一起讨厌?」
「我……」江承伦欲争辩,却发现他根本找不到理由来辩解,他在美国偶尔也会去中国餐馆吃饭,那时只觉得中国菜很有家乡味,怎知回到台湾对这里的一切却开始排斥。
「回到一个算是陌生的祖国,你能要我拿出多少热情?」这是他第一次与康若华针锋相对,这可真稀奇,就连在美国时他也很少与人争执,为什么这人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他忍不住想反驳呢?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34
level 10
第十一章
一夜的风雨吹落满树的花叶,刺眼的阳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叶撒下,映照在紧闭的眼睑上,黑而长的睫毛眨了一下,终于被过于强烈的阳光吵醒。
已经早上了吗?为什么他感觉才刚躺下没多久?尝试性地伸展身体,嗯,还不错,虽然床板硬了些,可是那些又软又温暖的棉被抱起来的感觉就像情人一样,让人一夜好眠。
这里的房间不是很大,可是该有的家俱一应俱全,虽然没有电风扇或是冷气那一类的电器用品,可是因为是砖造房屋的关系,里头的温度比想象中还来得清凉。
总之,就是一夜好眠,心情愉快,现在,他得起床去面对今天的琐事了……才刚下床正想去浴室盥洗的江承伦一打开门就被吓了一大跳。
「你……你站在我门口干什么?」康若华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前,呃,是坐着轮椅待在门外,要不是他及时煞住脚步,大概就要一脚踩在他身上了吧?
「我是来叫你吃早餐的,才刚来你就开了门,我也被你吓了一跳,走吧,我做了你最喜欢的三明治,还泡了热牛奶……再不来,我就不等你了。」像是在赶赴某一场盛会一样,康若华将自己打扮得相当整齐,脸上的笑容也像是充满了幸福一样,这个人呐,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喜怒无常,明明昨晚看起来还忧郁无比,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也许,是因为要见到心上人的原故吧。
江承伦一脸莫名其妙,他想起昨晚的对话,手中抓着盥洗用品不知所措,刚起床的迷糊脑袋让他暂时失去思考能力,他是该先吃早餐还是盥洗?
「呃,我先去洗把脸……」这种情况,他还是先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比较好。
岂料,当他盥洗完毕正想到大厅用早餐时,却看不到康若华的人影,江承伦楞了一下,看到桌上热腾腾的早餐还在冒烟,可是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底有一阵淡淡的恐慌涌起——他该不会真的不等他了吧?
「康……」呼唤正要出口,耳朵却听到轮椅碾过落叶的声音,盥洗用具往桌上一搁,他连早餐都没多看一眼就往院子里去。
偌大的三合院经过一夜的风雨摧折,满地都是落花残叶,但是经过夜雨洗礼的房子仿佛被清洗过一样,与昨晚的幽静阴森不同,看起来就像是画里那种清幽美丽的古典建筑……
而遍寻不着的康若华,就待在两人合抱的樱树下,漫天花雨落在他身上,他纤细的身影看起来仿佛就要消失在花海里一般飘渺,即使伸出手依然抓不着。
「吃完早饭了吗?」纵使背对着江承伦,康若华也能得知有人就在他身后注视着他,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似的,让旁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在等你呢,你不是对他很好奇吗?」
「嗯。」江承伦停在离樱花树十步远的地方,不是他不愿前进,而是他知道再继续前进,就会侵犯到属于别人的甜美回忆,那是他不该也不能跨越的领域。
「他在哪里?」樱花落了一地,江承伦捡起一片细细欣赏,心中忍不住猜测这是有心人的栽培还是无心插柳?这花开得如此美,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可是已经四月天了,樱花怎么可能还不谢?
「……」康若华没有回答,他只是移动轮椅朝着某一条铺满落叶的小路走,江承伦也不以为意,捡了几朵樱花就跟在他身后。
乡间的小路除了宁静让人安心外,清新的空气也格外让人神清气爽,白色的球鞋踩在落花新泥上头,别有一番滋味,让人惊奇的是,不仅方才的三合院种了好几棵樱花,就连他们现在走的乡间小道也种满了樱花,那些樱花伸展开来的枝叶遮蔽住小道上的阳光,凭添几许春天的凉意,看见这样壮观的樱花海,江承伦已经十分肯定这是有心人事特地栽植——看起来就像是在为人引路一样,想必花了不少的心思照顾。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36
level 10
议回头就走,只剩一张冰冷的轮椅与一把雨伞落在墓碑前面,狂风吹起,卷落满天的樱花,也吹散了墓碑上的微笑。
虽然一回到三合院就马上换上干衣服,但是康若华的体温却有明显上升的趋势。
「你发烧了。」发烧这种事可大可小,可问题是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可以帮助退烧的东西,冒着大雨出去找医院他又怕迷路。
「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脸颊有些泛红,但他丝毫不在意,这种小发烧他才不放在眼里,只不过有一点头晕而已……
「喂、喂、喂!还说没事?人都快晕了!」要不是他及时伸手捞住往后倒的身体,这下可不只发烧这么简单而已,看不出来这个家伙这么爱逞强。
江承伦微一咬牙,将昏睡的康若华抱回房间,然后再跑到厨房去起火,毫无头绪的他只想到也许洗个热水澡能够稍微退烧也说不定。
从没在传统灶台起火的江承伦弄得满头大汗,虽然他见过康若华怎样让那些木材烧起来,不过亲自弄起来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工作其实有多困难,好不容易才起了火,又要小心翼翼把火苗弄得旺盛一些,当火够大时,他又想起他根本没在锅子里倒水……
总之,当一切都弄好的时候,他已经累得像三天三夜没睡过一样,望着那好不容易烧好的洗澡水,江承伦不由得想起之前他所吃的食物全是出自于这座炉灶,真没想到要煮个东西得费那么大的力气,不知道康若华是怎么轻易办到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会的男人,就算独居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没想到居然也会有脆弱到需要人家照顾的时刻……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要死不活的模样,值得吗?
算了,就算他再怎么担心,那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放不放得下也要康若华自己想通才行,他在这里穷担心也是白费力气。
随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江承伦将热水倒进浴室里的大木桶中,一切准备就序后,他才进房间抱出正主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故,当他进房间时康若华已经睡着了,害得他只好轻手轻脚将他抱进浴室里,还得亲自帮他脱衣服……
随着衣服一件件落下,江承伦的脸皮愈来愈红,他也不是没帮人脱过衣服,只是当时的情况绝大多数都是在床上,服侍别人入浴这还是第一次,虽然两个人都是男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难为情。
等到最后一件衣服也落地时,江承伦几乎是闭上眼睛将人抱进木桶里,没想到康若华一沾水就醒了,也许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关系,他一发觉自己躺在水里就惊慌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
「哇——」
下场就是江承伦也一并被拖入大木桶里,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江承伦不小心喝了几口水,等到他攀住木桶边缘时才发现被人拉下来了。
这下可好,两人势必得一起洗了,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共浴好象不太妥当……毕竟任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擦枪走火。
「你不想洗澡说一声就行了,何必把我拖下水?」看到康若华逐渐明白发生什么事时,江承伦颇为无奈地帮他固定身体,毕竟淹死在木桶里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洗澡?你会烧水?厨房没事吧?」也许是水的温度唤回了神智,总之泡在热水里的康若华已稍微清醒,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的厨房是否还在?毕竟江承伦看起来不像是下得了厨房的家伙。
江承伦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看起来真的那么没用?
「咳,我想,你的厨房应该还在,毕竟我们都还好好的在这里没被烧死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惊觉自己失言的康若华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是好心帮他,他不但不思感激还轻言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一再的失控呢?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39
level 10
接着,就是惊呼声脱口而出。
「BEN?」江承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他朝思暮想的情人会在这里?
「伦?」BEN也像是没料到江承伦会出现在他眼前似的,受到惊吓的同时还揉了一下眼睛确定他没看错。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在机场分手时,BEN还在他耳边诉说着要他早点回来的话语,为什么一转眼他又出现在台湾了?难道江家人的魔手已经伸到他身上了?
「我……」面对江承伦的关切,BEN反而回答不出任何话,他怎么能说呢?
「跟我进屋子,我一定要好好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遥遥望去,BEN的身后就是进入主屋的大门了,江承伦推着轮椅,一手牵起情人的手,半拖带拉着进了主屋。
大厅中,一名雍容华贵的妇女坐在沙发上,看着开门而入的三名年轻人后,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展开笑颜迎接久未回家的『儿子』。
「好久不见了,小伦。」
「妈。爸呢?我想见见他。」江承伦顾不得其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确认父亲的安危,剩下的事的容后再问。
「你爸?我已经把他送进疗养院了,你想见他的话我倒是可以安排,你才刚回来,一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说。」中年妇女迎了上来,热情地抱住儿子,眼底丝毫没有其它人的存在,这一点让江承伦心生怀疑,向来有礼好客的母亲怎会不先问候他带回来的客人呢?
还有,父亲为什么会住进疗养院?难道……江承益那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妈,爸为什么会住进疗养院?还有,为什么BEN会在这里出现?你……你已经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江承伦端详着印象中美丽端庄的母亲,眼前这个有点艳丽的母亲与他印象中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啊?呃……你爸他中风了,医生说留在疗养院比较好照顾,至于这位严先生,他则是我去美国玩时认识的朋友,最近刚好请来家里作客的,怎么你认识他吗?」
严先生?他记得BEN跟他说过他从小在美国生长,所以没有中文名字,怎么可能会突然生出一个中文名字?
「严先生?BEN,你何时取的中文名字?」
「呃……我无聊时取的,想说跟中国人来往至少要取个中文名字……」有些心虚的回答突然丢过来的问题,BEN现在的态度看起来就像是在回避着什么问题一样。
正当江承伦还想再问些什么,楼梯间却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一看,从楼梯间下来的不是江承益还有谁?
「是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你又想对谁出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又怒从心中起,江承伦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众人面前,就怕一个不小心又让谁遭了对方毒手。
「你家?」江承益嗤笑,扶着受伤的手臂小心翼翼走下楼。「不好意思,现在这里是我家,不再是让你呼风唤雨的地方。妈,那天我都跟他说了,你就不用再演戏了,反正也没那个必要,让他早点认清事实也好。」朝着江承伦身后的女性喊了一声妈,这句再自然不过的叫唤却让江承伦身体一僵,双眼瞪大再瞪大,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任何一句话。
「妈?」他回过头,望着那漂亮的中年妇女。
女人微笑,从怀里掏出香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小伦,我不是你妈,别叫错人了。你妈在你出生时就难产而死了,我只是你的继母,呼,二十几年了,要当一个贤妻良母可真是不简单呐,我差点憋疯了,幸好现在不用再忍了,我也忍得够久了。」女人手里捻着香烟,越过江承伦走到江承益的身旁。
「容我重新介绍一次,这位是江承益,我的亲生儿子。承益,打个招呼吧,身为主人的你可不能失了礼貌。」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46
level 10
「……好。」最后,她叹口气。
曾经照顾多年的孩子,她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无法全盘否认两人的情份,看在他曾喊她妈妈的份上,就放过他的朋友吧。
「妈!你就这样放他走?万一他报警怎么办?!」江承益挡在门口不肯让步,他深知这两人一旦走出门口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江承伦他是不担心,反正他若报警出事的一定是他自己,可康若华就不同了,他只是个局外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若是放虎归山,那后果不难想象。
「他不会报警的,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报警。」江承伦做出保证,眼神淡淡扫了一圈,这屋子对他来说这么陌生,这些人对他这么残忍,还是离开的好……
天崖海角,总有他的去处。
「你确定?他可是个活人呐,你能绑着他多久?」
「对于一个被你毒到全身瘫痪的人你都不放过,那我又还能相信你什么呢?不如报警同归于尽好了。」
「你!」江承益万万没想到他软弱的堂弟也有唇枪舌剑的时候,一时间是又怒又惊讶,这男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反驳他!当初江承伦敢折断他的手时他就觉得不太妙了……
这男人愈来愈大胆,说不定真会做出同归于尽的蠢事,他还需要人背黑锅呢,可不想让他这么早完蛋。
「承益,放他们走吧。报警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你只要找个人监视他们就行了。」
江承益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拿起遥控器按下开门键。
第十三章
江承伦没有回到他的公寓,瞧他一路上魂不守舍的模样,康若华就知道他的脑子大概暂时无法思考这些琐事,所以他便自做主张叫了出租车,直奔他在新店租的单身公寓。
当他带着失魂落魄的江承伦回到公寓时,黎复文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在晚餐里多加了两人的份量,简伯宇则是自告奋勇把多出来的棉被枕头搬到康若华房里。
「你都不知道呀,你不在的时候只有我跟黎两人面对面,闷死了,我跟他抬杠他都不理我。现在你回来了,我又多一个人可以聊聊天了,对了,你的病要不要去复诊啊?我看你好象很久没回医院了耶。」一进房间就啰哩叭唆唠叨了一堆琐事,简伯宇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管这管那的,旁人不清楚他们关系的说不定会误以为是亲戚。
康若华失笑,他搬进这间公寓也不过就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之间的相处却已经像是好几年的老朋友,不知道是他们太过热情还是他以前实在太迟钝了,从没发现过这些室友有多好。
「谢谢你的关心,有时间我会回去复诊的,只是我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恐怕无法分神。」
将失魂落魄的男人推去床上坐后,两人来到客厅,望着已经掩上的房门,简伯宇拍拍屁股就往轮椅旁坐下。
「你的上司……好象受了不小的打击?」
「是呀,换作一般人还不一定能受得了呢,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想到他之前还是个对自己毫无自信可是却又强装开朗的大男孩,现在可真是前途一片灰暗了,自己身为旁人既不能出主意也想不出办法,难道真要枯坐等奇迹降临吗?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康若华苦笑,视线望出窗外,想起了自身的处境,他又能帮得了什么呢?
「我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就算是天才也会有计穷之时,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自踏出江宅就不曾开过口的江承伦,终于在晚饭后回到房间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是不是很无能?」
这句话让康若华楞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我期待愈大的人往往失望愈重,更何况对于一个事事不懂提防的人来说,家人的背叛无疑是最重的打击。
2009年02月08日 10点02分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