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云飞处
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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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你打算长久这般呆下去么?”我回头,身后那个男的将一双猫眼微眯成线,斜斜靠在门上的样子像一只午后慵懒的猫。我斜了他一眼,笑道,“妙先生这可是下逐客令了?”他挑起眉毛,微笑着轻轻一哼。正午的阳光如同落金一般,有点炙烤的撒在窗口,好在窗槛是实木做的,烤了这半日,倒也并不烫手。我坐在窗前木榻上,趴着窗口,呆呆看着窗外远处的草甸与彩幡。“那些彩幡被你看了这3年,都烂得不成样子了。”卡妙也不进来,依旧靠在木门上,“我说,你真打算在我这里住一辈子?”“我哪一日欠过你房费?这般容我不得?”我也不回头,依旧看着我的那些玛尼堆上飘扬的斑驳的经幡们。“说到这个,”卡妙飘了进来,敲敲我靠的窗槛,“我还真是来收房租的,拿来,2两。”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拿去。”妈的,当年死活不让我住,说要住可以,一天白银2000两。我想也没想的答应了。第一个星期,他居然也按天收了。一个月过去,变成了200两。一个旬过去,他把钱都还给我了,把我扔出大门外。再隔一周,把依然在原地的我又拧了回来,然后一天20两的收。一年后的清早,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远离村庄的山脚,地上还有半夜留下的牛车印子。再一周后,他面无表情的拉开客栈的门,无语的把我让了进去。“算了,随你吧。房租一日2两。”他说。再住一年,我想房租会变成2文吧……也许,10年过去,我就不用给钱了……10年啊……“我走了。”出门时我朝厨房那边打了个招呼。“又是嘎拉家?”卡妙端着一杯茶坐在椅子上,手心中停着一只鸽子。“嗯。哪来的鸽子?”我又跑了回去。白色的鸽子,鼻子上有粉红色的小小鼻花,爪子血红,十分玲珑可爱。“叫米罗,怎么样?”他像是问我,又像是问鸽子。汗。我以为鸽子应该叫跟可爱一点的名字,如白雪之类的。鸽子抢在我前面,咕咕了两声。“啊,你同意了。”卡妙的猫眼又弯弯眯了起来,“好的,米罗,以后常来我家吧。”他摸摸鸽子的羽毛,像抚摸自己的孩子般。很快有客人下来了,看着卡妙手中的鸽子,也觉得有趣,纷纷过去看。看到我,他们也友好的点头,“上次那孩子好啦?”“还没。”我掂掂自己肩头的医囊,出门了。嘎拉的家得翻过这个山头。他放牧掉进了山涧,7月天的高原,太阳能烤干一头牛,涧水却冰得刺骨。那时我若不是正好水囊里没有水了,去山涧边取水,根本无法听到河水潺潺里传来的微弱呼救声。救了他起来,孩子已经被河水冻得浑身发抖,嘴唇乌紫。回了客栈,有路人过来辨认,才知道是山那边一个叫做克乌鲁的人家的孩子,叫嘎拉。孩子躺在榻上,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已经渐渐消退,皮肤被高原晒得乌红,他睁着圆圆亮亮的黑色眼眸看着我,一派自然天真。“哥哥,我明天是不是可以去给阿妈放羊了?”“今天就可以了~”我拍拍他的后背。他眼里放出精亮的神采,期盼的看着我,我笑着朝他点点头,孩子就飞速的从榻上窜起来,蹦了蹦,弹跳般的出了木屋。我看着嘎拉的小身影消失在草甸的远处,心里蔓起来一丝平静的暖意。“阿妈,我走了。嘎拉最近还是不要碰冷水的好。”我捡起地上的医囊,塔在肩头。老妈妈从厨房里蹒跚着出来,“孩子,明早再走吧,天黑了。”我看看外面,地平线上残留着一丝霞光,是日头
下山
时贪婪的残红。星子已经开始在暗的天际明亮的闪烁,空气稀薄的高原,连星光也是明亮放肆。“不了。我改日再来看嘎拉。”我笑笑,深深换了一下呼吸,塌出门去。“真是仙人一般的人哪……”我听见阿妈在背后用颂经一般的语调感慨,声音里满是虔诚和恩谢。我愣了愣,摸摸自己淡紫色的发尾,轻轻笑了,然后往山那头的客栈走去。山路蜿蜒,高原上氧气稀薄,走起来比平日要费力很多。也不知走了多久,山野间的树林山石都在晴朗夜空里显出清晰的轮廓,甚至山林的浓郁绿色都能在星光下透出一种深邃无比的墨绿感觉。抬头看,满天星光竟如钻石一般,密密麻麻的占满了眼帘。真是——霸道的星光。我对着星空撇了撇嘴角。仿佛忽然看到那个人的眼眸,隐匿在星光里,十分霸道,微微有些笑意。啊……不觉的低叹。“那孩子可好些了?”身后一个声音,悠悠的透着一副懒意。“恩,已能够下地放羊。”我笑着转头过去,卡妙穿着绵厚藏青色大袍,脖子上一圈貂毛,手里提着一盏素白风灯,坐在我身后的岩石上,看见我回头,也不站起来。“妙老板这可是担心我了?”我笑问,过去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坐下。刚坐下,他拉我起来,“你是我的住客,又付了这一月的房租,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危。”他打个呵欠,“走吧,客栈可就剩下我守着这个门了。”我笑笑,跟着走在他后面。他手中的风灯,灯火摇曳,豆黄一点。其实如此辉煌星夜,这点灯火根本弱小如萤,但是温暖十分。“对了,你的米罗如何了?”我问。“能怎样,吃了东西便飞走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有点闷。“毕竟舍你而去了。”我笑着打趣。“哼。”他显然郁闷了,“还会回来的。”“要是不回来呢?你人品这么不好。”“我人品不好?”已到客栈门口了,他忽然转身,我一步差点没刹稳,晃了一晃。他半弯腰向我,定定看着,眼眸里有水波荡漾,深如夜下幽潭。“我……”我吓了一跳,只得讪讪的干笑,“这个……呵呵……”“那么好,”他忽然挺直了身子,灿然一笑,“下个月起,月租翻倍。”然后抛下惊骇的我,放下风灯,伸个懒腰进屋去了,还留下幽幽一句话,“啊……我人品真不好……”我一阵恶寒,摇了摇头跟着进去了。——————————————————————————————貌似很久没有回来这地儿了,以前画画,现在改挖坑……这个文……能不坑尽量不坑吧……也许某天坑了,偶再画画就是……飘走……
2008年12月20日 14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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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高原上气候多变,早晚冷,中午热。我来这里几年,偶尔帮人看看病,平时就懒在屋里,也不出去,也不做什么,就好个看着远处的草甸发呆。那绵延的草甸在夏日里生的鲜翠欲滴,骄阳在上空好似也因此变得亮润不少。远远的,天空出现一个灰色的小点,忽而近了,是一只苍鹰。高原上的鹰并不稀罕,它们经常在山间翱翔穿梭,如同真正的天空王者。那鹰在天空悠然盘旋,兜了几圈后,忽然唧叫一声,清越可穿山裂云,然后冲我的小小窗口直冲过来。我吓了一跳,正欲赶紧关窗离开,却听得外头一声口哨,那鹰巨大的双翅便如铁板般呼啦一声扫过我的窗口,羽毛纷飞,我只得躲起来。室内突的暗下去,又亮起来,然后那鹰重新飞高。我跑过去,稍微探了探头,卡妙那厮正站在草甸之上,手臂缠着厚布,他吹了声口哨,那鹰在天空悠悠一圈,便往下落。他以极优雅的姿势伸出手臂,鹰便顺从的敛了羽翅,在手臂上停下来。好本领。我心里赞道。他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扭头过来,往我这间窗子看过来。“卡妙!”我趴在窗口大叫道。他站在原地不动,风吹起他的宽大棉袍,颀长的石青色头发随风飘起,若如浮云一般。“卡妙!”看到驯鹰,我有点兴奋,居然提脚从窗口跳了出去,提着袍角直接奔向那边,“给我玩给我玩!”他站在草甸上,安静的朝我微笑,手臂上的鹰定定的落着,鹰眼圆大锐利的盯着我。“难得你如此兴致。”他笑道。“啊!原来你还会驯鹰的!”我极不顾及形象,两手提着袍角,在深到脚踝的草甸里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我都不知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他温和的笑着,满眼里像灌满了清晨的阳光,“这只鹰给你。”“啊?”我愣在原地,“给我?”“是啊,”他鼓励的看着我,“给你。”说着扔给我一块皮护臂,再扔给我一块厚布条,“缠在手臂上。”我依言做了,小心翼翼伸出手去,那鹰转转脑袋,直转过来盯着我,鹰眼锐利如同利剑一般,我禁不住心里一哆嗦,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我看……还是算了……”我嘿嘿的笑。他鄙视的看了我一眼,“没用的庸医,”然后抚摸着鹰的苍色羽翅,“没事的,它被我驯养半年有余,已极听话,传信狩猎,无一不通的。”然后他拉过我的手臂,将自己手臂上的鹰转到我手上,手臂无端端承受了重量,猛禽特有的腥热体温直传过来,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习惯就好了。”他摸摸我手臂上的鹰,“你呢?”“啊?”我扭头看着他,他眼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仿佛一个即将要揭开的迷。“我什么?”我傻问道,那只鹰不安分的晃着脑袋,正眼都不瞧我。卡妙看着我,几秒后眼神忽然变得柔和,“我是问你是不是习惯了高原生活?”“啊,啊,我,”我忽然语无伦次起来,“自然是习惯的,毕竟也这么多年了。”我索性不再看他,只盯着手臂上停落的鹰,刚准备试着去触摸,它却毫无预兆的飞了去,像一把苍色的利剑,直击天空。“我想要带你看鹰击长空的瞬间。”我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声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清越,似雨前云里的雷声。我呆在当地。那些以为忘了的,仿佛就以这种一闪而过的方式,告诉我其实从未消失过。后来我给那只鹰取名字叫做贵鬼,卡妙取笑我这个名字实在怪异得很,我顶嘴说那是因为他那只叫做米罗的鸽子不好。“说起来,你的米罗好像没有回来哦。”我打趣道。卡妙将袍角挽在腰间,正在厨房奋力在一个桶里不停搅拌着,酸奶特有的酸腥在小屋里静静蔓延,“因为我不想驯养它。”我捂着鼻子,“真是幸福的鸽子。”他停下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哦?”“不被驯养的幸福鸽子。”我开心的指指外面湛蓝的天空。他别有深意的看着我,忽然转头看了看外面,嘴角一牵,轻轻吹了个哨。我正在想是怎么回事,一只白色的影子卷着玄妙的光线从窗口扑了过来,然后轻盈落在桌上,洁白如同云朵。靠。米罗。就这么被奚落了。我灰溜溜的战败回到自己屋子。————————————————————————————我RP还是不错滴……谢谢各位看官抬举了~
2008年12月21日 04点12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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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啊~请尽情的爱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008年12月21日 05点12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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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或许是客栈的厅堂较小,推开我自己的房门瞬间,还是被满屋里肆虐的阳光吓了一跳。阳光强烈得耀眼,窗前木榻上仿佛有什么微微动了一下。走过去看,是贵鬼的羽毛。我还是无法搞定这只鹰,我甚至不知道卡妙是怎么驯服它的。那个有着石青色头发的黑心店家,居然会训鹰,实在很难想象。但他的确与所有的动物有种不可言说的默契,甚至不只是动物,他站在着高原的任何地点,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长生天为他定做的一般。我的房子不大。只放得一个木榻,一个书柜而已。木榻半身高,闲时当椅子躺着靠着,夜里直接铺了毛褥就是床。书柜是正式住下后卡妙给做的,那天我出诊回来,看见卡妙挽着袍子在店门口叮叮当当的锤,然后傍晚让我自己搬进房间去。“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给我放好了!”他站在门外吼,“别给我的店添乱子,我可没有多余的人帮你打扫!”我用两只手指夹着那片羽毛,对着窗口挥了挥,光透过羽毛的缝隙,被反射出玄妙变幻的色彩。稍微转一个角度,再转一个角度。我托着腮帮子,完全无意识的沉浸在那种光线的无穷变化里。恍惚间有人在我身后说了什么,仿佛做梦般的,我喃喃自语的说,“真的呢,世界不过指间一轮而已。”浑身一凛。并没有人在我身后。我

着手里的羽毛,木头人一般的呆在窗前。说了一样的话。我竭力抗拒,但无济于事。记忆忽然间好像开了闸的水,从房子的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是吗?”“……看着……”“你……不……”“那么……”……那个人的声音,他的笑,他的眼尾弯起的弧度,他的嘴角……我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手里依然捏着贵鬼坚硬的羽毛。我觉得自己快要想起来什么,却又想不起来。我悬在回忆与遗忘之间那脆弱的一线,恐惧不已。然后我冲了出去。卡妙依然在用力的搅拌着酸奶,听见我的脚步声,头也不抬的说,“来的正好,帮我搅半个时辰,这月的房租给你减半。”我失魂落魄的站着,半句话也没有。卡妙抬起头来,看到我的样子,急急扔下手中的活计跑了过来。“穆!”他微微皱起眉头。不一样。我想着。“穆!”见我不作声,卡妙盯着我的眼睛,神色严肃的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双手扶着我的肩头。“不一样。”我竟然轻轻念了出来。这个字的发音,不同的人发出来,是不一样的。“MU,”我听见自己在发这个音,“MU……MU……”我像一个学口技的人一般,努力的轻微调整自己的舌头与口腔的碰撞,却还是发不出那个唯一的声调。我看见卡妙祖母绿般的眼眸里像有波涛在暗涌,然后渐渐黯淡下去,他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然后定了定气,“啪”的一声赏了我一个耳光。“卡妙!”我大叫了一声。然后清醒过来。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都转头看着这一处,我捂着半边脸,恶狠狠的盯着店老板飘然而去的背影。“穆先生可是又欠房租了?”一位客人哈哈大笑的说,他手边还有未喝完的青稞酒。“你说又是什么意思?!”我愤然。店里那些汉子们忽的大笑起来,端起桌上的大碗仰头喝起来。高原上的汉子们就靠烈酒养着精神,一碗下去,热劲冲上来,走在荒凉的戈壁上也浑身是胆。我来了这几年,唯独没有学会的就是这酒。也不知当年卡妙是怎么想起来这个地方的,居然也把一个小客栈开得悠哉游哉。我想起来,好像也没有见过卡妙喝酒的样子。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圣诞快乐~mina桑~~~~
2008年12月24日 08点12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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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那一日,我依然早起,一起身就看见窗外的草甸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仿佛在奔跑着。揉揉眼睛一看,是步履蹒跚的嘎拉。他在草甸上奔跑,一面跑一面把头高高扬起,仿佛在追逐着什么。我打开窗户,探出头去,贵鬼翅膀一收,箭一般就从半空急坠了下来,我吓得赶紧缩头,却没来得及,一缕发丝被它铁刷一样的羽翅带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淡紫色的线。“贵鬼!”我大吼着,然后看见快要接近客栈的嘎拉。“嘎拉!”我重新把头探了出去。嘎拉看见我,停了停,又拔腿跑了过来。草甸上跑动很费力气,他看起来已经完全喘不过气了。我从窗口跳了出去,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发红的小脸,有些心痛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嘎拉,别急,别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伸手揪着我的衣角,用力的往一个方向拽。我只得跟着踉跄走了几步,一阵风旋过来,只觉得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只穿了件白色单衣,正在犹疑要不要回去加件衣服,就看见嘎拉眼里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下来。赶紧蹲下来,揉揉孩子微微出汗的小脑袋,“嘎拉,嘎拉,乖。”听见我的声音,孩子哭得更厉害,由原来的呜咽干脆变成了放声大哭,哭到气都顺不过来,泪水从晒红冻裂的面颊上一直滚到竖起的旧棉袍上,润湿一片。我只能手忙脚乱的用袖口去擦,“乖,告诉叔叔怎么了。”完全不顶用。我一面徒劳的抱着孩子,拍孩子微微抽搐的后背,一面在心里无耐的叹息。谁来告诉我怎么办。我在心里着急。无端端的隐约又有一个声音要从另外一个世界传过来,那声音仿佛跟我隔着一层透明的壁,仿若一个我无意中就会闯入的幻境。“你要敢病死在我店里,墓碑钱自己先垫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直接击中我的脑膜,把我从幻境的边缘拉了回来。然后一件厚实的棉袍从天而降,把我压得瞬间腰都往下矮了三寸。卡妙。贵鬼停在他肩头,带着鄙视的目光睥睨我。这只死鸟,早晚我得顺服它。我在卡妙三尺寒冰一般的目光下赶紧把棉袍穿好,这高原的袍子穿起来倒也不麻烦,就是重,一根腰带要费很大力气才能紧紧缠起来。龇牙咧嘴了半天把结打好,回头就看见卡妙把嘎拉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像春日山间的水流一般,怀中的孩子早已停止了哭泣,乖巧听话的任卡妙拭去脸上的泪。卡妙那叫个什么眼神啊。我身上一抖。“穆,”忽然他正色看着我。前所未有的。我挑起一边眉毛。“赶紧去嘎拉家。桑格阿妈不行了。”他话音未落,我已经冲了出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喂,都不理我的哦~哼哼~
2008年12月29日 08点12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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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那年冬天,高原上有雪暴。我起床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中午,脑袋里胀的很,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里面歌唱。我用力敲敲头,坐起身来,胃里突然猛的一收缩,强烈的恶心涌上来,一瞬间只觉得头晕眼花,手脚乏力。必须赶紧吃东西。正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看见一个活物在书柜上跳动。揉揉眼睛,是卡妙的米罗。这只白色的鸽子最近经常呆在我屋子里,职责是看守我吃下去桌子上的食物。如果我醒了却没有吃,它就会从玄窗里飞走,不到一刻钟,卡妙那厮的吼声就会振聋发聩的传过来,不外乎让我不要死在这个客栈之类的话。我撇嘴笑一笑,将房门开一条缝,然后端起桌上的羊奶,一扬脖子就灌了下去。爷当然不会死,爷活的好好的,干嘛要死。死又不是什么好事。米罗咕咕的叫了两声,站在书柜上,歪着它的小脑袋,晶亮的眼睛盯着我,然后抖抖小翅膀,再跳两下。我不由得笑起来,伸出手去,它拍拍翅膀便如同一片云彩般安详的落在我手心。“比贵鬼乖多了。”我笑着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羽翅,窗外风暴卷着雪花呼啸而过,仿佛一个歇斯底里的女鬼。我托着米罗走到窗边,侧耳听着窗外肆虐的风暴。良久,习惯性的伸手向榻边的一个泥罐。米罗忽然一声不吭的穿过刚才打开的门缝飞了出去,我看着玄妙的光线里它翩然决绝的背影,手里滞了一下,心想,完了。果然。酒坛子还没有拿到嘴边,就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我看也不看,仍旧提着坛子往嘴边送,那人伸手过来夺,被我用力气按住,“死不了的,妙老板。”我懒着声音,不管不顾。卡妙松了手,“雪暴,穆。”他的声音又变回这一年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也是他用这么清冷的声音,在星光垂地的夜里对我说,“她死了,穆。”我终究也没有救回桑格阿妈。那天我看着她的眼眸里逐渐没有了神采,变得一片灰白。长生天从我面前不由分说的带走了这个善良的灵魂。我一下子跪坐在羊毡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临死前问我要了一样东西。她摸着嘎拉的头说,孩子,穆先生是神仙一样的人,他的头发能带我平安的到那个世界。不,阿妈。为什么要去那个世界。留在这个世界。我心里徒劳的说。但我说不出话,手指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把手心攒出血来。卡妙把我的手用力掰开,里面是一串檀香木做的佛珠。他呆了片刻,又把我的手指蜷起来。我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手心,只是懵然不知是何时从内衣里掏出来的。嘎拉早已哭成泪人,我呆望着声嘶力竭的孩子,再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衣着破旧但是安静异常的阿妈。我把佛珠塞进衣服,擦擦双手,轻轻扶起阿妈的头,然后用厚的衣服叠成枕头,塞在脖子下面,然后掏出随身的银针。等到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捻下去,卡妙才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发现他那一瞬间的力气大的惊人。要不,就是那个瞬间我根本没有力气。后来,他站在回家的路上跟我说,“她死了,穆。”他的声音像初冬时凝结的第一块冰。星光从天空一直垂到高原尽头,在他背后闪烁。
2009年01月01日 02点01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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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雪暴?”我的酒坛停在半空,那烈酒混着浓香在不大的坛口荡漾,将滴未滴。“死了很多牛羊。再多你一个人,我并不介意。”卡妙留了一句冰冷的话,转身离去。打了小报告的米罗歪着脑袋看着我,轻轻扇扇小翅膀,追着卡妙的背影飞了出去。我看着窗外,风雪在天地间卷着一片茫茫灰白。死了很多牛羊。我看着桌上刚喝完的热羊奶。奔出去看,果然平日里储存羊奶的罐子里空空如也。那一杯只是留给我的。问题是客栈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试着开门,就觉得在门锁开启的瞬间那风就要如同女妖般卷着雪片涌进客栈内,门在我手里振振预动,就要脱离我的控制。正这时一股强大的力气将门拉开,然后一个雪白的人钻进来,迅速把门带上。我看着卡妙石青色的长发上落满的雪花,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他满身的寒气直逼过来。他看见我站在屋内,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拉起我的手就往房内走。“喂!”我不满的大叫。“给我在屋子里好好呆着!”他吼道。我被扔到榻上,又充满斗志的跳起来,“卡妙!”他抬起沾满雪花的长睫毛盯着我,眼眸里神色变幻,半晌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坚决的把我按在榻上,“给我呆着!不准出客栈半步!”那声音仿佛山上滚落的雪暴般,含有前所未有的威压。然后他匆匆起身,我听到客栈的门被用力打开,又被用力关闭。我闷气的躺在榻上,又坐起来。再躺下,再坐起来。坐了一会,便隔着窗看了看那肆虐的暴风雪,用手指轻轻按在窗上,立时就感觉仿佛要被窗子吸住一般,离开时指尖有皮肉剥离般的生痛。死了很多牛羊。我又想起这句话。翻箱倒柜的找,总算找出来一色半新不旧的灰貂皮兜帽廛。把头发挽起来塞进帽子里,把棉袍上的带子拽紧,裤口牢牢实实的扎进麂皮靴子里,找了两只草筐套在脚上,再用力蹦达两下,确认自己在如此装束下依然能够行动,便深吸一口气,将客栈门用力拉开。刚拉开一道缝,呼啸而入的暴风如同门缝里骤然插入的一把刀片,割得脸上生痛。不敢张开口,紧闭着眼睛和嘴,就着这把寒风呼吸了几口,等温度慢慢适应过来,便一用力洞开了店门,迈开步子走了出去。————————————————————最近好多节日哦~大家元旦快乐~
2009年01月01日 02点01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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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大家都不理偶,哼哼~
2009年01月01日 06点01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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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高原上啊,那里的夏天能够烤熟一只羊,冬天也能冻掉一只羊的耳朵。恩恩,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么白,要是被高原的雪崩压了,我要怎么才找得到你呀。笨蛋,看我的头发不就可以了。你啊,空有一身绝世医术,却是个糊涂鬼,又笨又冲动。我知道我知道的。要是你有天迷路了,记得看星星哦。不过你好像不认得星座,怎么办才好呢。啊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我心里赌气的说。烦死了,沙加。不要老是念经一样在我耳边说话。我知道雪暴是高原上绝对的女王,她的君临充满了暴戾,以及令所有人绝望的力量。周身中咒般的麻木冷僵和四顾茫茫能让人在一瞬间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我在雪堆子里艰难的行进,能辨识方向只因为远处玛尼堆上尚未被吹走的残破经幡,我在令人窒息的鹅毛大雪里尚能辨认得那一片小小的黄红色调。顺着那个玛尼堆下去,能到达最近的牧民部落。连牛羊都冻死了。人能抵挡到几时。你是医者从不自医,活一世没能救得几个人,自己就先死了。知道了知道了,沙加,我就是笨。我还在赌气。我在这雪地里用近乎爬行的姿势艰难前进,脚下的草筐增加了触地面积使我不致于陷进雪地,此刻却也灌满了雪块,坠在脚上简直形同铅块。冰冷的空气从我鼻子里灌进去。眼前的经幡颜色也开始逐渐变得不甚分明,我眨眨眼睛,睫毛上依然结满冰花。我从未觉得眨眼是如此费力的一件事。仿佛有什么事情从天而降,准确击中了我的大脑。就像浓雾里射来一道明亮的箭矢,箭光裂缝里我仿佛窥探到了什么。眼睛要闭上的时候我恍惚听到唧的一声。隐约在狂暴的风雪怒吼里。听不真切。贵鬼吗。——果然是贵鬼。这小子,越来越鄙视我了,你瞧它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心里想着,然后转向这只鸟所停的肩膀主人。卡妙寒着一张脸,冷冰冰的盯着我。那张脸上的温度不会比外面的风雪高。风雪!我凛然坐起来,伸手摸摸背后的袋子,空的。“药囊我给你取下放在一边了。”卡妙的声音冷得像冰块。“我说过,多死你一个我并不在乎。”卡妙手里停着米罗,那只鸽子不知何时跟卡妙已经熟艌到不分彼此了,此刻安静的伏在他手掌心里,被他用棉袍的袖子笼得正舒服。“但离我的店远点。”完了。我想。这厮是彻底怒了。卡妙怒的时候不多见,我有幸见过一次,那是他第一次在高原的客栈里见到我。“你还是来了?”那时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我。那时他的眼睛就如同现在一般,像两片墨蓝色的镜子,或者是深雪凝成的玄冰,反射着对面的一切,没有任何感情。此刻我就对着这一双眼睛。“啊,对了,牧民……”我小心翼翼的试图转移话题。他扫了我一眼,我顿时缩了缩。“你现在就在村里。”卡妙轻轻抚摸着掌心里的鸽子,看着它舒服的把小脑袋缩进翅膀里,晕乎乎似要睡着,“等你暖了,就跟我去牧民家。”我复又乖乖躺下。看着毡房里织满花纹的顶,被褥里温暖的气息包围着我,很快倦意又如海潮般席卷过来,眼皮沉重得撑不起来。恍惚间,有人帮我掖好肩窝里的缝隙。“我答应过他,要照顾你。”啊,开始做梦了。
2009年01月01日 07点01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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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谁像我这么强大啊~老板不在就写文……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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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的毡房里有人在低声啜泣。已经有人因为过于寒冷,在风雪的咆哮中灵魂升入长生天那传说永远温暖的怀抱。
我跟着卡妙在大雪里举步维艰的往来于各个毡房之间,为牧民们冻紫的手脚推经活血,将他们已经坏死的肢体截除,教给他们节省体能、保持体温的方法。风雪里我唯一能看见的是卡妙石青色的长发,在茫茫一片里显得格外醒目。
“卡妙……”我刚开口,声音就被大风卷走。
他似是全没听见,藏青色的棉袍上裹满了雪絮。
我尽力快走两步,希望能赶得上他的脚步。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我愣住。
他在风雪里转身过来,眉毛眼睛上全是白色,“几个人?”他问我。
“什么?”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死了几个人?”
“……5个。”3个老人,两个孩子。
他沉默了半晌。我看见他抿紧了细薄的唇。
我是一个医生,我想。我不应难过。除了桑格阿妈以外,我诊治过的病人从未有过失手,这次也不例外。
“卡妙,”我走过去,仿佛心里有话,却是心里有,口中无。
风雪迷蒙里只看见他一手紧紧握住了另一只手的袍袖,里面仿佛有活物在轻轻蠕动。那只叫做米罗的鸽子被他笼在里面,正睡得舒服吧。
我下意识的挪了挪脚,靴子里结满冰,双脚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
卡妙的眉头凝结在一起,盯着我半陷在雪里的脚。“还有3家,”他看看风雪遮蔽的前方,“还能走吗?”
我说不出话,呵着白气用力点头。
“走吧。”他头也不回,“一步也不要停下。”
是的,只能往前走,一步也不能停。
无论如何,那位满面风霜的玛嘉老人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他的双脚早年间已然被全部截断,创口经过多年生长已经愈合,从那些尚自新鲜的皮肉可以看出当年医生的精湛医术。然而这次的严寒却将不依不饶的把进剩的残肢冻成黑紫,我犹豫着,不知到底是该果断的截去,还是留着它,期待老人自身的血能将坏死的肌肉组织慢慢修复。
无论哪一种方式,玛嘉98岁的高龄都不能是我的赌注。长生天已将他与我设赌的资本悉数收回。
老人衰弱的躺在破旧毡上,身边只有一只雪白小羊煨着,似是对主人的命运有了感知,它对这位垂死老者及依恋。老人用枯骨般的手指轻梳它的毛,眼神一时清明一时涣散。卡妙忽然掀开毡帘进来,“怎么样了?”
我正待回应,却发觉老人的肌肉忽然绷紧,他竟如同新生一般坐了起来,朝我身后那位石青色头发的朋友伸出糙枯的手指。
“米……米……米罗……”他梦呓般的喃喃自语,执拗的看向卡妙的身旁。
那里仿佛本应有一个人。
卡妙把手从袖笼里抽出来,轻轻扶住了他的手,“玛嘉爷爷。”
“米……罗……”老人死死握住卡妙的手,白皙的手掌被他因求生迸发出的巨大力量捏到渐渐泛出紫红。
卡妙的另一只手轻轻攥紧了袖口,里面有小小活物在动。
“是我。”我说。
老人听闻,眼神里有讶异的神色。
“是他。”卡妙的声调没有丝毫变化,温柔里有安抚和宁静的力量。
老人用力盯着卡妙的眼睛,仿佛要用他的眼睛一直看到灵魂。然后他慢慢看向我,我朝他微笑,“玛嘉爷爷,长生天带我回来。”
他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信任和满足充盈着那双昏黄的眼眸。
依偎着的小羊梦呓似的咩了一声,老人在我点燃的安息香里沉沉睡去。
2009年01月09日 07点01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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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那一场雪暴终于过去时,桑兰花在草坡上探出紫色的头。
我枕着自己的外袍躺着,新嫩的草在身体的倾轧下沁出牛奶般的香甜。
即便是高原,也挡不住春天。若没有那些被风雪压断的残枝,只望着天空这般白云如絮,几时还想得起那足足两月的风雪肆虐。
明丽天空中缀着几点黑,它们忽高忽低的盘旋着。
我至今也辨认不出哪只才是我的贵鬼,但它似乎无论多高都认得我这个所谓的主人,间或会从高处用跌落的姿势准确的射到我眼前,然后在耳畔带起来呼喇喇的风。
有人往玛尼堆上搬巨大的石块。牧民们会请人帮他们在这些石片上刻上经文,超度他们亲人的灵魂,也为生还的人祈福。
那些经文锐利而优雅,我不懂,却只是这般远远看着,就有了一股虔诚的意味。
这串珠子到底有几颗?
我永远数不完。
我轻轻转动手腕上的檀木香珠,心里逐渐浮起来一丝异样的感觉>拖裎⒎绱倒萜拢髌鹨徊阄⑽⒌睦恕
我坐起身来,忽然很希望这时身边会有一个人,能听我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呢?
“有些事情,等我想看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
我这么自言自语着。
风从我耳畔轻轻擦过去,桑兰花如同淡淡紫星,在草间闪烁。
忍不住笑了起来。
客栈的厨房里,卡妙正在埋头忙活。
也许是有些热了,他把外袍缠在腰间打个结,头发被松松挽起扎成一束。
我靠在门边歪着头看他忙碌。
“穆,帮我把雪莲拿过来。”他头也不回的吩咐。
扬了扬眉头,找到外间桌上的一束风干雪莲,递了过去。
这才发现他正守着一只晶莹的玻璃小壶,用文火焙着,壶里汤色清凉,有琥珀般的色泽。
“虫草雪莲茶?”我问。
“是,再过一刻就可以喝了。”他揭开壶盖,将雪莲团成团扔进去。
客栈里有不少的虫草,都是牧民们在雪暴过后送来的。他们的生命中除去牦牛,所贵者唯有这小小一捆,即便这样也送过来,只为表那一场雪灾里我和卡妙的行医救人。
我是医生。
但如果不是卡妙,我定然一个人也救不了。
我所知者,只是很多年前这个石青色头发的青年忽然从我世界里消失,然后在某一天,我收到一张从天而降的纸条,上面是他的字迹:我在高原。
然后我就来了。
我所不知者,他为何一人在这高原上开了如此一个客栈,这许多年,他究竟怎样过的。
“米罗。”我笑着说。
玻璃壶前忙碌的人两肩明显的僵直了一瞬。
“啊又飞走了~”不待他回头,我又补了一句。
这下可好,卡妙冷冰冰的转脸过来,眸子里透着森然寒气。
我扬眉笑笑,顺墙根施然而走。
2009年01月12日 13点01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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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雪暴之后我去村里回访,再见过玛嘉老人。他已然康复,只是残肢被我再度截去,无法行走。
我给他送去一张木制椅子,卡妙做了两只大轮,安置老人在椅内,只是简单转动轮子,在草场上便能行动。老人坐在椅上,用棉毡盖着身体,兴高采烈的用力转动那椅侧的木轮,带着小羊缓慢前进。
我微笑着,站在他背后的草地上。
“孩子,”老人忽然吃力的回过头来,“米罗呢?”
我轻轻扬起下巴,依然只是微笑着。风从草场上掠过,一丝青嫩的春草香气。
他眼里的神色很快黯然下来,缓慢的扭过头去,手指微微颤抖的揉着小羊的脑袋。“穆先生,”他忽然咳嗽起来,身体因为忽如其来的咳嗽而蜷曲,我赶紧走过去,扶住他的肩头。
“那天跟卡妙一起的,是米罗吗?”他艰难的问。
我低着头,发丝遮着我的脸。不知要怎样回答。
“我是个老人了……”玛嘉忽然一声长叹,“长生天每天都在呼唤着我,我听得到从天空传来的声音,孩子。”
我蹲下来,手指默默的抓着小羊羔柔软的颈毛。
“几年前,你来到这片高原,我很高兴。”玛嘉忽然微笑起来,苍红的脸膛像开了一朵花,“牧民们都很高兴。”
他用粗糙的大手抚过我的头顶,“自从米罗死了以后,卡妙那孩子,就没有再笑过。”
天知道,那天回来的路上我还忍不住在想玛嘉老人的话,想着想着,还不由自主的“呸”了一声,“那厮原本就很少笑吧!”
自言自语完,看见卡妙正斜着眼睛提着风灯在客栈门口等我。
他不跟我说米罗的事。
我有的时候自己犯贱了,涎着脸跟在后面问,他就吹个口哨,那只叫米罗的鸽子便白色小旋风般的从任何一个窗口扑进来,站在我肩头咕咕直叫。
再问,就被这位客栈老板恶狠狠的瞪回来。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收我房租了。
我说得没错吧,再这么混下去,我就在这里白住下了。
但是就像没有高原挡得住的山风一样,米罗在雪暴里救了玛嘉老人的事情在牧民里还是传开了。也不知是谁传的第一个,玛嘉那次之后就一直很少跟人说话,只带着他的小羊摩梭着木轮椅在毡房附近的草地上散步。
总之这事儿在牧民那里转了几圈,最后回到客栈旅人的酒盏上,混着烈酒的香味一起,飘得像个传奇。
“还是只有米罗嘛!”一个牧民喝红了脸,粗着脖子当的一声把酒盏顿在桌面上。
“就是!”另一位也差不多喝高了,挺着胸脯附和。
我安静从他们身边飘过去。
“咳、咳……穆、穆先——先生!”红脸牧民仰着头叫。
我扭头去看。
“你!”他突然伸出来一只手,迷迷瞪瞪的弯曲着几只手指头。
我看了半天,他终于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咧嘴笑着,然后艰难的竖起大拇指,“你!咳……穆!嘿嘿!穆先——生、好——好样儿的!”高了高了,这汉子,估计是要撂在这儿了。
“不比米罗差……!”说完这句,他终于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彻底高了过去>票谧雷由仙蛄思父鲂
对面那位虽然也晕晕乎乎,却至少还知道掏自己棉袍的口袋,摸了半天,提着嗓子吼,“卡妙!结——结账!”
卡妙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微微抬了抬眼皮子,“酒钱双倍。”
那牧民瞪大了眼。
“卡妙家客栈不让乱讲话的。”我微笑着取走这可怜的醉汉手里的酒钱,“真是家黑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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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半夜没人理,偶还是很坚强……哈哈哈……
2009年01月12日 15点01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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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为啥米这么多的乱码?……无语的百度。
2009年01月12日 15点01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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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呃……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这个坑了2年了……不知道还有人记得不……
但既然我开始继续写了,就继续贴下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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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看着他手里风灯摇曳的光,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嘴角撇了撇,那堆呼之欲出的挖苦仿佛又被他艰难的吞了下去。直到我的思维开始游神他才将冷冰冰的眼神从我脸上挪开,闷声不吭的转身进去了。
我从善如流的跟着进去,甫进门,四周就忽然暗下来。卡妙那厮自顾自的吹灭了蜡烛回了自己的房间。我无语的等着自己眼睛慢慢适应过来,就着星光往自己屋里摸去。
等我躺在自己床上,忽然看到银河都快斜挂到自己窗口上了,这才发现回来的实在有些晚。卡妙一向痛恨我入夜不归,这次怕是咬牙切齿的在桌前等了我许久。今晚这样不吭声,估计已经大怒不成言,在心里把我天葬了一万遍。
我并不是个总角孩童。三年来我对嘉米尔已然颇为熟悉,牧民的村落与草场,沟壑和冰川,都是走了多遍的,高原上不常有生人,客栈也并不远离村落,因此野兽之类也遇见得少。高纬度地区风雪来得快去的快,晚间倒是晴空多过雨夜,因此稀薄空气里漫天星光,照的四下通亮,也不存在迷路的道理。
说起来我也实在不明白。来嘉米尔的这三年里,无论我游手好闲四处溜达还是认真出诊,只要晚过天光晦暗,卡妙必会坚定守到我回来。虽然每次也必然只有冰冷眼风与刻薄话语,但那盏白色风灯却暖了嘉米尔上三年的夜寒。
那天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仿佛充满了无数画的碎片,有些颜色鲜艳,有些画面暗沉。它们一幅幅叠加在一起,看得我头晕眼花。那些画后面仿佛是无数的故事,可我一个也看不清,我徒劳的看着一幅画从眼前闪过,然后迅速被另一幅掩盖。
整个晚上,我像被塞进了一只万花筒。我怀揣着期待它们慢一点让我看清楚的心情,从一个片段旋转到另一个片段。
我大约在找着什么。
我总是期待能在一幅画或者下一幅里寻到一种蓝色。但我不知道那该是什么。
我被旋转到一幅画前,画里有巨大的雪片被暴风卷起,噩梦般狂躁的呼啸拖着诡异的尾音萦绕不绝。
“不是,这不是那天。”我笃定的判断。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不会是我经历过的那场雪暴。我看着画面里肆虐的风雪,忽然觉得悲伤,以及除悲伤以外的另外的情绪。我盯着那画面看了半天,一种无端的恐慌席卷过来。就在快要看到什么的瞬间,我努力把自己从梦里拔了出来。
我迅速睁开了眼睛,仍然是夜里。窗外的星光开始淡了下去,屋里的一切影影绰绰。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身下的床有点冷。
于是这一夜的后半段我睡得凄凉无比,我动不动就爬起来翻箱倒柜的给自己找些东西盖在身上,一会儿又嫌太重然后一脚踢开。
最终我将自己完全缩成一个球状,双手牢牢攥着被子压在肩窝。我想这时我其实应该思念一个人比较好,书里说这样会温暖起来。可是,可是我只能这么想:沙加,沙加。
但我思维里的沙加之剩下这两个字而已。仿佛我在敲一个叫做沙加的人的门,他明明在里面,我甚至能看到他从窗里映出的活动的身影,可是我这么努力的小扣柴扉,他久不开。
这样蜷到黎明时分,我终于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晕了过去。
总之第二天早上,一道怒吼如同天雷直接穿透了我白茫茫一片的思维,我在混沌里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睁开眼,卡妙就留给我一个摔门而出的背影。只有米罗停在我胸口上,歪着小脑袋纯良的看着我。
“米罗早。”我挤出一个笑。
米罗轻轻扑了扑翅膀,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它的白色羽翼之间,看起来乖巧极了。我被这种可以称得上圣洁的景象感动了,正要笑着摸摸它的脑袋,它却一低头啄中我的鼻子,然后淡定的看着我慢慢石化。在我濒临爆发的瞬间,轻盈的腾空而起,在空中画一条流畅的曲线,落在桌子上。
我被它的无耻惊呆了。我没想到卡妙的功力已近臻至化境,竟然连一只鸽子都能教得礼崩乐坏。于是我开始为贵鬼的德行担心起来。
“还活着?”卡妙端着一杯水进来,斜着一双猫眼睥睨我。
“?”我一头雾水。总不能是清早就让我交房钱吧。
“或者不如你喝了这杯水然后就去死吧。”卡妙淡淡的将水递过来,一股子药味飘过来。
我更茫然了。
“喝吧,早点死了好超生。”卡妙开始循循善诱。
我无语,接过杯子干脆一口喝完,“板蓝根?”喝完舌根处凉飕飕的,大约还放了珍珠母金银花之类清热解毒的药物。我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有点烫。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喉咙和鼻腔里都透着一股炭火炙烤的感觉。
很好。我终于在嘉米尔迎来了第一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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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写完的。这文也没多长。
2011年05月03日 14点05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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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来到嘉米尔以后,我太久没有生过病了。除去暴雪那次丢脸的冻晕,我几乎都要忘记身体的病痛是怎么一回事。
我窝在床上,被卡妙扛来的被褥压得动弹不得。米罗停在窗台上,咕咕咕咕咕咕的敦促我喝药。实在被吵到头痛,便只好将自己从被子里挖出来,摸到桌子上的水杯。赭色的药水喝下去,咽喉里的烧灼感便如同遇到雪水的炉子般,仿佛能听到炭火熄灭的滋滋声。
热伤风向来不易好,可我似乎更慢一些。我已经在被子里窝了十天。
作为医生,我自然知道卡妙给我的药是对症的,并且每日随着病情变化而增减的药物也恰到好处,偶尔我也会用我那好像空谷回声般的伤风特有声线指导他:“加两钱黄连,我嗓子痛得厉害。”然后在喝完药后苦着脸跟米罗说,“告诉你家老板,麻烦给我一碗蜂蜜水……”直到卡妙端着蜂蜜踹门进来。
但是十几天下来,伤风的症状在慢慢消退不错,喉咙里的烧灼感却始终不减。我勉强还能坚持正常的说话,却已经开始无法吞咽下成块的东西。
在一顿饭过后,卡妙终于铁青着脸站了起来,端起我面前的胡萝卜炖肉,伸到窗外招来了贵鬼。我眼睁睁的看着一碗香喷喷的汤就这么成了贵鬼的午饭,尤其是我还是个病人,我还努力的和着血泪这么给面子的吞下去几块胡萝卜,我还……我还得忍受贵鬼一面对碗里的肉挑肥拣瘦一面还若有似无的投过来的淡淡眼神。
真不知道鹰炖了会不会补气。等我好了,我一定去翻翻书。
等贵鬼低调华丽的吃完这碗胡萝卜炖肉里的肉,卡妙就带着它和米罗出去了。石青色的背影,一黑一白跟双煞似的停在两肩,端的是十分有气势。
后来他弥补给我一碗煮的很烂的面条。我实在有些饿了,虽然下咽时仍然痛得皱眉,却也哧溜哧溜吃得飞快,表现好得连一边督战的米罗最后都用小翅膀赞赏的扇了扇我的头。
吃完身体有点热了,捂在被子里便开始微微渗汗。我赶紧将窗子关好,把被褥四角都掖严实,开始闷在里面等待难受的发汗过程。
我像一只锅里的白煮蛋一样,在满是热气的被子里辗转反侧。这一阵汗发完,骨头缝里的酸痛都松下来一些,困倦感便再次乘虚而入,四周空气里逐渐浮现出一些影影绰绰的景象,我又开始往梦里睡过去。
一直到远远隐约传来的叮叮当当声音穿过梦境将我唤醒。
我掀开被子一角,抓过卡妙给我放在椅背上的干净衣物,然后艰难的在被子里辗转完成换衣服的艰难过程,再一气呵成的跳出被子钻进厚袍子里。
发烧就是这样,一旦出完汗,睡好觉,便顿时觉得轻松起来。
虽然尚不能知道这次能否退烧,但这样闷在屋内始终不利于身体的自然康复。而实则,我也真的是闷坏了。这两天虽然也时常有牧民来看我,但碍于发烧,卡妙坚持不让我走出自己的房间半步,如果不是客栈还有生意忙,他一定恨不得用把我连带着杯子用钉子牢牢钉在床上。
每次他探我额头,或者看我吞东西时,我都觉得他仿佛比我自己还要紧张。
穿好衣服,我四处看了看,确认米罗这厮不在屋内的任何一角落,便打开窗户就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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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更新的进度跟偶写滴进度保持一致。。。。无论如何至少也请成为偶填完滴坑吧。。。。
由于过长时间的停顿,文风可能会略有偏差,8过我会努力回到原来的轨道上的……前后可能存在逻辑不太一致滴地方,我会后面修正过来。等坑平了再一起发修正过的前文……ORZ……坑太久的自食恶果。。。
2011年05月03日 14点05分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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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天气甚好。
这种高原上清湛的天空如牧羊女的歌声一样,从地平线上一直延展到头顶,再延伸到背后群起的青色山峦。
这么蓝的颜色,自由的颜色。
我站在草甸上,风不大,一阵一阵的轻轻擦过耳畔。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觉得憋闷了这么几天,终于能够恢复自由的感觉实在太好,于是没来由的想要在晴空下转个圈。
转——个圈——
——
!!!
“卡妙!”我才转了不到半个圈。
卡妙的一张脸,冷得像不远处的大噶尔冰川似的。
“你吓死我了!”我连连拍着胸口。
“死了好。”卡妙眯缝着一双猫眼,面无表情,“棺材快做好了。”
我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锤子,石青色额发下的面容也微微渗着汗意。他身后的地方放着一个小木箱子,一半成型,一半散着,不知道是没做好,还是刚拆开。
“呃……这个只能是骨灰盒……”我狡辩道。
“烧退了?”卡妙打断我。
“嗯。”我把额头倾过去,“刚才出过汗。”
卡妙伸手过来摸了摸,脸色稍缓了下来,“这会退了不作数,晚上再看看。”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木工活那边。
“卡妙!”我冲他大声喊。
“怎么?”他回头。
“我记得你不是医生啊。”我好奇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居然笑了起来。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真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好。仿佛是一种彻底的开心,又仿佛是一种彻底的难过。
“你记得的不多。”他显然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笑着揶揄我。
“……”,我呐呐道,“我是不是失忆了……”但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忘记什么,“可是我记得沙加啊!”我急着说。
卡妙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兀自还提着那只锤子。
风从身后拂过来,一下一下轻轻扬起他的头发。他闭上眼静了片刻,再睁开,眼里的揶揄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取代,他问:“沙加是谁?”
我完全呆住。这是什么问题?
卡妙怎么会不认识沙加?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我这才想起来,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卡妙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沙加这个人。所有关于沙加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念想而已。难道说他真的从来就不认识沙加么……但这怎么可能……
他看我震惊的模样,愣了片刻,忽然反映过来似的轻声笑了起来,“是我的错,穆,我不该这么问你。”
他看着我,浅淡的眷恋压在眼底,如同山峦上飘散的云丝,“穆,假如我忘记了沙加,你能告诉我,沙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原来是要问这个。我对卡妙的表达能力默默鄙视了一下。
“沙加……”我认真的想回答这个问题。“沙加他……”
我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仿佛什么都记得,就如同记得小时候看过的一场马戏,那些绚丽夺目的光影,喧哗奇幻的声音,光怪陆离的表演的背后,演员的面孔却模糊一团,只有些人影在晃动,如空花泡幻,明明灭灭。
沙加。我记得沙加就像嘉米尔的夜晚那些一抬头就能看到的漫天繁星,席天幕地的宝石流霞。或者,是那次暴风雪里,身体感官全无知觉时,依稀幻梦里唯一的暖源。我在午夜梦回时夜夜念起他的名字,仿佛头顶那些闪烁的星星,穿越遥远的距离,将光传递到身边。
我张口结舌,呐呐无言。
“其实你并不是忘记,穆。”卡妙在不远处沉沉出声。那一刻风呼啦啦的灌过来,我忽然觉得他眼底擦过一瞬间的悲伤。“其实你——”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忽然解开外袍走过来罩在我身上。
我这才发现身体已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外袍带着卡妙的体温,我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进去吧。”他拿着锤子转身走开,“好好躺着。”
我没动。我仍然在想刚才的事情,脑袋里忽然变成一团乱麻。
那一瞬间我看着卡妙转身的背影,忽然很想大声问他:——?!
千百种问题都在心里,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那个晚上我喝过卡妙送来的药,一股子从没喝过的味道,完全不似草药的清苦。
喝下去喉咙里燃起灼灼的痛,很快,胃里便因为药物刺激猛烈收缩,我扶着床亭干呕了半天。米罗盯着我看了半天,咕咕咕在桌子上跳来跳去。
我只好伸出手给它将窗子开条缝,它便嗖的一下飞入夜色里。
待我靠着床边快要沉沉睡去时,一只手探过来试了试我额上的温度。微凉的触感让我神智略微清醒过来。
卡妙端着杯子,温声说,“起来喝点蜂蜜。”
这真是奇迹倍出的一天。我看着卡妙近在咫尺的脸,默默腹诽。
先是看到这毒舌冰山的如花笑靥,后是这黑心老板突如其来的宾至如归。这让我作为一个身体上的病人与精神上的错乱者一时间怎么承受得了……
米罗从他肩膀上探出个小脑袋,眼睛红得透亮。我心里觉得熨帖,便伸手过去摸了摸它的头,“谢谢你,小米罗。”
果不其然,卡妙的眼里有一瞬失神。
我喝完蜂蜜,将杯子递了回去。我瞧着卡妙肩头那只天真懵懂的小鸽子,果然每一个名字都自有它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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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已经被抛弃木有人看了么。。。。sirenblue 童鞋,偶很谢谢乃~抱住亲……
2011年05月05日 12点05分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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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很饱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试着做了个吞咽动作,还是痛。喝羊奶的时候,液体从喉管里像刀片一样刮过去,引起一阵强烈的反胃。
外面传来隐约的吵闹声。
我说过,卡妙只有对我才会有暴躁的一面,其他多半时候,他呈现出一种冷冽的气质,像蓝天映掩下的大噶尔冰川。牧民们来卡妙的客栈时多半也稍有收敛,即使大碗喝酒大声谈笑,也鲜有吵闹。
但即使隔着门板这般隐约的声音,我也能从卡妙那冷静自持的声音里听出一丝隐怒。
“这……是怎么了?”我走出自己的房间,看到一位牧民正试图撞开卡妙拦住他的手。
那牧民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来,我看到焦急和痛苦已经快要溢出这壮实汉子的眼眶。“穆先生!先生!”他被卡妙隔着,只得紧紧揪着卡妙的手臂冲我大喊起来。
“你……”我想问你是谁,可是我发现声音莫名的消失在我的喉咙里,化成一个沙哑的静默。
“是?”我只能尽可能努力简单的表达,顺便拍了拍卡妙的肩膀。卡妙横了我一眼,将拦住牧民的手臂放下来。
那牧民立刻扑到我膝下。
“我是济赞的格桑努打!我叫格桑驽打!”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紧紧拉住我的袍子下角,几乎要把它绞碎,“求你,穆先生,跟我去看看!我的妻子!难产!求你!看在长生天的份上!穆先生!”
我弯下腰试图拉他起来,去看一个牧民难产的妻子,这本是一个嘉米尔医生的分内事。
“起——”我张口,声音如同凝固的冰一样梗塞在我的喉管里,引起一阵收不住的猛烈咳嗽。
我咳得直不起腰,最终只能是蜷缩成一团。于是医生和病患的家属就这么面对面蹲着,而医生此刻看起来更像病入膏肓,而病患家属已经一脸茫然与绝望。
“你都看到了?”卡妙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跟你说他病了。”他淡淡的揪着我的肩膀将我带起来,“你敢去。”
但我必须去。我看着他,我不想说话。
卡妙根本不跟我多说,他的手直接掰着我的肩膀往屋里带。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格桑,身为医者的自觉让我顿时格外愤怒。
“卡妙!”我觉得自己喉咙里有猫在抓。
大约是听到我声音里不同寻常的沙哑,卡妙停下来,抓住我肩头的手却并未放下来。
“我是医生,卡妙。”我说这句话很费力,说完几个字必须停下来大口喘气,“难产,一人两命。你让我去。”
卡妙伸手拂上我额头,“穆,你在发烧,回去躺着。”
“卡妙!”我真的怒了,“你——”又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咳嗽,我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咳成了碎片。
“看在长生天的份上!看在长生天的份上!”格桑驽打只剩下喃喃自语。这壮实的汉子跪在地上,失魂落魄。我从未见过剽悍的高原汉子露出这般无力的一面。也实在无法理解卡妙这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
客栈里寥寥无几的客人里,有人倒给我一杯水,并试图劝说格桑回去守在自己妻子身边。卡妙站在我身旁,手已经放下来,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我觉得身边越来越大的沉默如山边堆积的乌云那般,无声里凝聚着愈趋可怕的爆发。
喝了口水,撕裂的喉管得到了片刻润泽,我试图轻声说话。“格桑,你家在哪里?”
格桑驽打听到我说话的瞬间眼里亮起的光泽让我负罪,这是信念即将熄灭之人对医者最后的期待,我不能辜负这种期待。
“在济赞!穆先生!我的帐篷在济赞牧区!”他激动得甚至忘记站起来,跪行着朝我靠过来。
“济赞在大噶尔冰川北面,穆,你要是敢出这个门。”卡妙的声音如乌云压顶。
“我……”我不能不去。我不能理解我只是普通的热伤风却为何要被卡妙如此的阻拦,而出诊这本是一个医者的天然责任。我错开卡妙的肩膀准备回房取药囊。
却被卡妙猛然抓住肩头扔向客栈墙上,巨大的撞击让我后背钝痛,大脑一阵晕眩。
我懵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头也不回立在那里的卡妙,十分不解。而格桑驽打则完全被这一幕惊呆了。
“你敢动一下试试?”卡妙声音沉郁。那乌云终于承受不住内力的压力而几欲崩塌。
我试着挣扎,却再次引发剧烈咳嗽。可卡妙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危险气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倾泻而出,仿佛只要我一动,他便能立时将我撕碎。
但我还是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他微微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猫一样的眼眸里凝聚着漆黑的风暴。“你要去找死,不如现在就死在这里。”
他一字一句。我却仿佛听到字字血泪。
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场感冒,这样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为什么会变成我和他之间从未有过的一场战争。
我努力靠着墙,墙体的笔直顺着我的背,我尽量平顺自己的呼吸,以便缓解不停的咳嗽。我感觉到卡妙正在努力克制自己,我看到他紧攥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这时门外有一团洁白的光亮云朵一样掠了进来,穿过惊呆的客人们,掠过格桑驽打的头顶,落在卡妙肩上。
“咕。”米罗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卡妙,又不可思议的打量打量了我。
终于,那种暴风般的气息逐渐平缓下来,却更像一种颓然的失败。
卡妙不再看我。
“去吧。”
“我……”我扶着自己的喉咙,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什么。
于是我努力撑起自己,地上原本惊呆的格桑反应过来,迅速爬起来扶住我往屋里走。
“……别死。”我听见卡妙的声音,透着沧桑的疲惫。
“会的。”我尽量使这两个字能够清晰明了。
取了药囊,我和格桑穿过厅堂,格桑的快马就在客栈门外。卡妙已不在厅堂里,米罗也不在,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格桑比我快一步出门,我听见他在门外“咦?”了一声。
我赶两步走出去,看见格桑的马上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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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人生不能处处坑……
2011年05月09日 02点05分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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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诗阳 楼主
他没回答。自顾自的喝着酒。天上渐渐有了云,月光隐进去,又慢慢钻出来。
再接着,月光便慢慢白了。
于是跟着,天光也逐渐从幽暗走向浮白。
卡妙依然有一搭没一搭的,一口一口灌着。
我盯着头顶的星星,看着它们从西边移动到东边,然后渐渐消失在慢慢亮起的天光里。
终于,身边没动静了。我以为卡妙这厮终于醉倒了,准备将他趁机打一顿然后拖回客栈里。扭头一看,这厮正神色分明的盯着我。
我吓了一跳。心里被他盯得毛毛的。
“喂!”我在他眼前摇摇手。
“……我没醉。”他收回注视,淡淡说。那声音甚至有些冰冷。
“都这么说。”我讪讪的说,掂了掂他手里的坛子,见底了,难怪半天没动静。害得我就着月光闻了一晚上酒香,愣是半点没捞着。
“穆,你见到沙加了?”他忽然抬头问我。
“呃……?沙加?”我愣住,完全不明白这个问题要从何答起。答案仿佛就在嘴边,如同被薄冰凝滞的水。我张张嘴,最终困惑的什么都没说出来。
卡妙长时间看着我,猫样宝绿的眼眸里一层薄雪般的冰凉。待到他脸上那股奇怪的冷漠渐渐转暖,他忽然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动作——摸摸我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孩童,“什么时候你能真正想起沙加,你就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山间刚刚升起的太阳光太激烈,我觉得眼底有点刺痛。
卡妙站起来,脱下外袍扔给我,“穿上。自己不当心,病了又烦人。”
在夜风里坐了一晚上,亏他现在倒想起来我大病初愈。我摇摇晃晃站起来,顺便拎起地上的空酒坛子,跟在他背后往客栈走。
高原上的早晨漂亮得像整幅明亮的水彩画,阳光穿透稀薄的空气,将远处的高山勾出一道金边。卡妙的长发垂到腰肌,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我没来由的觉得那个穿着厚重棉袍的身影顿时单薄起来,而他的身边,应该有一个更加高大的人,用健康宽厚的肩膀承托着他的重量。
那个人叫做米罗,有靛蓝火焰一般的卷曲长发。
我抱着空空如也的酒坛子,记忆如残云漫涌,直到卡妙皱着眉头喊我,我刚要回答,一抬头却感觉有液体滚热的从眼眶里漫出来。
“穆?”
“米罗…”我慌乱的要去擦眼泪,却又不知道如何打发手里的坛子,只得胡乱撩了一边袍角,“米罗……”
卡妙静静站着,一句话都没说。我胡乱流了半天泪,却也断断续续的只能反复念着米罗的名字。卡妙的面容在我泪水模糊里,渐渐覆上一层悲伤,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层层不可排解的毒。他闭上眼睛,定定站了一会,然后一声轻喟,将我抱进怀里。
“都过去了。穆。醒过来。”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擦过我的鼻尖。往事这么凶猛的扑过来,我如同一只苍茫草场上毫无招架之力的动物,看着猛禽自天而下,浑身困厄不得逃脱。
米罗的笑容,声音,如同撞门而入的滔滔洪水。长期覆在心头的一层白翳被这洪流撞破,我看见往事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明明白白。
卡妙,我是个懦夫。
那么愧疚的回忆,我却选择了逃避。
2011年05月31日 09点05分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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