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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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仍在迷茫。
他的意识正随着梦境的来临逐渐变得稀薄,最后只剩下浮光。
起初,混沌初开,无数生物降临在大地上,彼此优胜劣汰,就这样历经数千年的文明史,最终,生物圈的金字塔顶端存留下来两种生物:人类和魔物。
作为无数淘汰进化所遗留的智能生物,人类和魔物还略有不同,人类自身的肉体脆弱得一塌糊涂,但是他们更能利用工具,而大部分魔物天生就有让他们足以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资本,相对人类而言,魔族在科学技术方面就要逊色一些,但是,食物链尖端的王座只有一个,一山是容不下二虎的。
在最初,他们尚且能够克制住这种愿望,作为在无数次淘汰中存活下来的他们深知其不易,彼此惺惺相惜,那一段时间人类和魔物相处尚算融洽,大地生机勃勃,那一个时代被称为黄金时代。
然而源于身体本能的欲望并不容易克制,王者终将只能有一个,特别是经过世代更替这种互相珍惜的意识变得愈发稀薄以后,双方的关系越来越僵,并且开始互相窥视,摩擦,终至碰撞。
于是。
宛若轮回般的战火即将在大地上燃起,而世界各地也终于开始浮现出各种预兆了,各式各样从未出现过的奇异名字此刻终于浮出了水面,高层之间也开始往来频繁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硝烟味,据说千年之前,正如此刻,往昔重现。
然而战争总令人迷茫,一直且如此持续着,战争带领人们优胜劣汰,战士在战争中死去,农民在战争中死去,王公贵族在战争中也会死去,在死亡面前倒是一切显得无比公平。
人情味这种东西早已不存在了,战争与短暂的和平已经成了亘古不变的真理,战争这诡异的东西,这头贪婪的猛兽,此刻又将如何将无数的人和魔物卷入他的腹中吞噬殆尽呢?
这可真是,美妙啊。
大地被制成了一幅画卷,这尘世间最为残酷,却又无比美妙的血淋淋的画卷,越是美艳浓烈到极致之处越是哀鸿遍野,爱与恨,痛苦与欢乐,生与死,一切就在那里鲜活地展现出来,黑暗时代终于到来了。
神即是魔,人即是魔。
不要质疑,这是命运的杰作,尽管人类自认为高贵美丽,但在本质上,与任何生物毫无区别,他们也并不聪明,只是懂得了一些利用并加以改造据为己有的技巧,正义从何而来?
不要觉得魔物屠戮人类平民,吞噬他们就很野蛮邪恶,这是魔族的生存之道,你可以不认同不喜欢,但你必须尊重,请不要用自己人类的立场和价值观看待魔物的,话说,人类还真是有趣啊,如此脆弱,没有天生的任何保护,身体结构上也并无很多出彩之处,本该在食物链处于下层,却爬到了如此高的地位,并以高等生物开始自居了。
尤为可笑的是,人类一直觉得魔物是污秽的,邪恶的,却常有人看见与魔族美女偷情的人类,并且乐此不疲,常常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高喊着“清除邪恶之名”踏入了魔族领地。
人类的本质从未变过,却可笑得想要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一些邪恶污秽的事情,也许是好面子,抑或是某种古怪的负罪感?这都不重要,只不过如果是因为后者,人类会显得更有良心一点罢了。
其实本质上,每个人都是亦善亦恶的,如果真的是纯善,那你就不该伤害任何东西,能做得到吗?你吃肉损害了动物,你吃菜做衣服建房子制家具损害的是自然之灵,甚至连你呼吸空气都会损害到大气精灵,这些,你都能做到吗?
根本不可能,只不过你是在自己的认知里面是个善良者罢了,“只是你自己认为”,仅此而已。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最黑暗的年代里就连最初的火焰也会变得暗淡无光,太阳变得暗红,你可以看见它龟裂碳化的凄惨表面,像是苦人被奴役的伤疤,又像是某种古怪的笑容,嘲弄着这个昏暗的世界,一切都被燃尽,人们变得苍白失去生机,再结实的肌肉亦变得松弛,他们的面容变得枯槁,连绝望也不剩,空留一身麻木,他们不算活着,但也没有死去,他们被称为“活死者”......在这个时刻,人类和魔族再也不交战,并非冰释前嫌达成了共识,只是没有意义了,人类和魔物的阵营变得失去了意义,而是划分成无数独行或者小队一样的集体,此刻,若是站在俯瞰大地的角度,想必会变得很美吧。
这样的时代,开始往更深的黑暗发展,首次,人类和魔物都有了共同的敌人:深渊。
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不管生前强大与否,地位如何,只要和深渊沾染上关系就必定会被腐化,最终被奴役,成为某种恶心扭曲的存在。
然而最后,希望的光在沉寂了很久以后,终于迸发,那是在一位无名强者的带领下,世界上的所有活尸终于在鼓舞下燃起了自己体内最后的火焰,在他们不懈的努力下,世界重新被火焰所怀抱,深渊被击退回地底世界长久地封印起来,而那位无名强者,大家也并不陌生,至今人类和魔物唯一共同的信仰:破晓之火女。有些人奉她为神,有些人却认为她只是最强大的一介凡人,彼此争论不休,但不可否认的是,火女被公认为救世之主,并且受到双方的膜拜。
在万物获得生机以后,双方并没有忘记对彼此的仇恨,千万年的隔阂并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得到化解,但是,毕竟并肩作战击退了深渊,双方于是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并且长久地各自占据一块地盘开始了长久的对峙,然后,加紧开始了对各自家园的重建,而在击溃深渊的过程中,一批强大的英雄涌现出来,那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战后他们回到了家乡要么就此隐居不问世事要么接受了无上的荣耀被史诗记载,万世流芳,万物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英雄时代。
他正处在时光的那头眺望过去,在过了很久以后,英雄血脉终于被时光磨砺得一点不剩,过于平静的环境不是培养英雄血脉的温室,或许还有遵守传统苦修,磨练自我的英雄后裔,但是已经很难成气候了,互相等待对方英雄消失的两族再一次开战,战火波及到了很大的区域,尚未恢复的大地再一次被摧残得千疮百孔,仅剩的英雄末裔在这场战斗里纷纷陨落,仅剩的几位也都隐居起来不再过问世事了。
两次被严重摧残的大地终于开始崩溃,然而这个时候,一个从未露面的组织:四方圣庙的四位神圣守护者开始降临凡世,以自己的力量哺育,疼爱着这片大地上的一草一木,这四位神圣守护者里就有曾被无数人猜测的人物,破晓之火女,他们为大地带来了最初的四大守护元素:风,火,水,地,这也是辉煌时代到来的前奏曲,人类不再用勇者的苛刻训练方式来磨练自己,而是掌握了新的方法,这就是魔法,并且,人类和魔物从初始元素里提取了元素的特性,从而提炼出了更新一步的进阶元素,也就是特性元素,在此后的年月里,元素的家族愈发壮大,从而生根发芽,成长为一棵参天巨树,并最终形成了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元素的到来让人类和魔物这样渺小的存在也拥有了净化大地的能力,所以四位守护者再一次回到了凡人无法涉足的地方。而在之后的几百年里,元素被开发出了多种多样的用法:奥术,法术,灵力,符文,雕文,刻印,阵,祈祷.......并且出现了许多以不同方式驱使魔法的职业:萨满,术士,僧侣,牧师,魔法师,奥术师,元素使,德鲁伊,阴阳师,巫女,道士,神官,祭司。先知等等等等,这是元素的时代,在大街上,你能看见无数蕴含元素的商品,用元素灌注获得生命的魔像,或是通过吞噬元素之力激发体内的潜能的存在,这个时代,史称辉煌时代,一切都充满了玄妙的元素力量,像现在,还有一些遗迹能让人一窥当年的辉煌。
辉煌就像天边划过的流星,远方的云,面前的风,家乡的景色,都是稍纵即逝的,这阿瓦隆一般美好的景色并未持续很久,根源还是贪婪,人与魔物,本质上并无区别,只不过面皮不同罢了,于是,辉煌时代的梦也迅速地崩坏了,充溢着奥术能量的水晶高塔轮番倒塌,充溢着魔力的元素池也要么枯竭的枯竭,毁坏的毁坏,充溢着魔法的圣城接连沦陷,用美梦铸造的水晶城堡终于破碎了。
双方为争夺元素又展开了一场大战,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发动战争,然后,将自己的私欲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加以修饰,然后安心屠戮着对方的人。
是的,人即是魔。
他漂浮在半空中,像是观看着电影胶片那样看着这些事,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惊异,反倒像是看过无数遍那般平静,周围笼罩着一层浮光,像是在深入某种境界,周围就像是充斥着光球的时光隧道一样,最后,一切都趋于平静,浮光亦变得稀薄,化作银白的水链断开泛起一阵阵涟漪,他沉入了自己的意识之海中。
这是谁?我在哪里?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坟谷中穿行,谷中甚至连遗骸都没有,只剩下坟墓旁边厚厚的骨灰。
这是一切的终点吗?
黑影最终来到了他面前,他猛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他们正立足在一谷内,坟墓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旁边无数的冰山,山上能看见火,但却是僵死的样子,那奇异的淡紫色火焰,连烟尘亦被冻住,恍若死亡之谷,这是死亡升华到了最终极的形态,生机的溟灭,代表着“生”的火焰已死,不再有任何杀戮,恐惧,不再有任何感情,温度,一切都不再剩下,似乎是为了让他看得清楚明白,这块地方竟还留着光,但也是惨白的。
黑影慢慢地显出了身形,那是一个披着黑袍的人,这黑袍反射着奇怪的黄金色的光,他把自己的兜帽掀起,黑袍退下,是一个矮小干瘪如胎儿一样的奇怪老者,明明身上满是皱纹,却又呈现出新生儿的肤色,头发苍白却又像胎儿的毛发一样柔软。
“你是谁?”他问道。
胎儿老者的脸缓缓转向了他,突然睁眼,这老者的眼睛甚是奇怪,一只纯黑一只金黄,纯黑色的眼睛如同一个黑洞,不仔细看会以为那真的只是一个黑洞罢了,金黄的眼睛里面有一个轮盘,由九个同心的圆环构成,那些圆环上刻着黑色的古老文字。
“我就是死神”老者说道:“你接受了我的召唤,来到了‘终末之地’,这里是生死轮回的终点,年轻的死亡骑士,我看得出你的疑虑,如果想问什么那就问吧。”
“......我从未想过死神竟是这副模样,您不应该和骷髅是一样的吗?”他很诚恳地看着老者,诚然,这老者简直太没有死神应有的压抑,恐惧,严厉和威胁感了,反而甚至没什么存在感,很容易被人忽略,只有像他那样看了他的眼睛,才能体会到眼前老者的不凡,令人丝毫不敢造次了。
“嚯嚯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这也是眼前的“死神”唯一像是神话里面“死神”的地方:“那些东西,该怎么说呢,就像是我所制作的一个个人偶那样,把可能打破生死平衡,不愿死去的那些家伙收割回来进入轮回再造,那些都是我做的“亡使”,就像天上有天使一样,地狱有地使,我是死亡之神,自然就会有“死亡使者”。
“为什么召唤我?”他好奇地问道。
“我能感到你身上所蕴含的不凡之处和诸多的可能性,因此......”而他还没说完,就被他抢白了:“我猜,死神先生,你对每个来过这里的人都这么说过吧,因为未来虽然可以被预知,但是也容易被改变,事实上,未来就像是一条大道所延伸出的无数岔路,稍有偏差,就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线,产生不同的后果。”
“呵呵呵呵......”死神突然很正常地笑了起来,像是一个普通人那样:“你很聪明,的确,命运是一种和我截然不同甚至凌驾于我之上的强大力量,我的死亡之力不过是在错综复杂的命运线里的一点小修小剪,所以,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长为一个伟大的存在,只不过,这需要无比地刻苦,以及,一点点运气。”
“想必你是明白的吧,到最后,你还得有足够的福分去使用你千辛万苦得到的地位,物品以及其他什么的,不然的话终究是一场空,历经千辛万苦获得的东西竟没福分享受,那可是件悲哀的事情啊。”老死神再一次“嚯嚯”地笑着,望着他:“你是如此的聪明呢,年轻人,那么,就请你接受我为你准备的考验吧,经此一役,你会变得更加强大,但是如果没有通过,那就只好......”
“我知道了,不必多说,那么就来吧。”他沉默地看着对方,其实到了这一地步,同不同意似乎不是他所说了算的,他只要上就行了。
而且,他也大概猜到了这个挑战是什么了,仿佛应征了他的猜想,一个被黑雾笼罩的骑士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的,那么就上吧,骑士的对决,一对一,剑锋对剑锋,二人静谧着不动,然后同时出招,一声清脆的金属碰触声响,两把剑架在一起,然后再一次分开随后继续踏前,剑在空中发出劈裂空气的脆响,钢铁与钢铁的碰撞,砸出的火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带有暖意的东西,然而这“暖意”却不带有一丝温情色彩,死的世界里面自然,连这丝暖意也是死亡的延伸,稍不注意,死亡就会降临。
勾魂夺魄,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优雅到极致的夺命圆环,这也是剑术的某种境界,看上去丝毫不逊色最优雅的舞蹈,但是,却能置人于死地,他渐觉不支,虽然这看上去是他的心魔,在各方面来说都和他无异,但是似乎体力却是没有上限的。
那么,你会怎么做???
他在做出了他的选择以后,死神笑了:“是吗,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点头,于是那黑雾骑士化作烟尘散去,不复存在。
不失落,不绝望,不怨天尤人,无需理由,打倒对手就是胜利,而至于死亡?那可真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只要放下了,你也就无所谓生死了。
“嚯嚯,无趣的家伙,还以为你最起码会有点有意思的反应让我愉悦一下,看来你这小子还真是令人‘惊喜’。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帮你在这个时代更好的活下去,死者比生者更加冷静嘛,已经迈出最难的一步了,不是吗,今后也请你,一如既往地冷静无畏下去吧,老头子我会祝福你的。”说着,死神挥了挥手,他的意识再一次地涣散了,而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墓园的角落里,一把长剑插在不远处轻轻晃动,黑布迎风飘展,像是亡者的面纱........
2017年06月10日 17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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