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ai Emrys
2005-1-5
s.ai/essays/nlf2dws
[*作者原来的图解缺失，本贴图片为楼主从若干处搜集的例子，纯为衬托]

〇、引言
本项目是较早前“关于设计一门理想语言”的一个分支。虽然我有意能最终完成那个，但我现在的兴趣被拉到了这个特有的方面，因为我认为它最有潜力做出真正的创新。
我已经有几年在琢磨关于非线性“全”二维的书写系统（简称NLF2DWS）的想法。这主意比较难说明，我仍不清楚所有它会怎样实现的细节，但我会尝试尽量说明清楚各种我确实理解的必需及可选的特点、特色以及可行的实施方案。我还会尝试纳入一份对我瞭解的一些现有系统的回顾，看它们和这些规范比较起来怎样，並解决关于它的认知、实用及前景等方面的各种论点。
不过首先，我想作些免责声明。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做2DWS的人，也不对这个主意声称任何特权。别人有别的2DWS提议，它们在某些属性上有同有异。我不想说它们本身有什么不好；我只会从本人在此介绍的概念的角度去谈其他系统。我会保留NLF2DWS这个术语来描述它（直到我想出个更简洁的）；对于愿意发展些有关但不同的主意或者以某种系统性理由反驳我的人，我鼓励他们给自己的概念起不同名字，以便我们能更好区分符合这些原则/规范（即本文概述的主要细节）的论点和不符合的（以及也许声称其规范会得出更可取结果的）。
NLF2DWS不指任何具体的实施方案。它是一项特定的人造语言技术，不是某门实际语言。这里用的所有例子仅仅意在举例，且都很简单；我並不特别偏好它们；事实上也相信更好（更简洁、美观、简单、整合、强大等等）的实施方案能想出来以实现该主要目的。我事先为我的艺术才能缺乏而道歉。
我会尝试区分“必要”特征 – 即对辨认一套NLF2DWS绝对关键的 – 和可选或可行（即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行方案的成果）的特色，或只中我个人美学偏好的。也会讨论些本身对NLF2DWS非必须，但我觉得和它会很协调的若干主意。
如果你懂我要说的是什么，欢迎提议别的能更好地描述那个完形的方法；我不怕批评。请小心区分你谈的是实现同一个主意的更好办法，还是不赞同这主意本身。

大体而言，本文概述的主意是我个人的（虽然也有其他人独立想到），我对它们及任何可能的错误负责。我想表达对我的朋友Neil Herriot和布朗大学CONLANG邮件列表上很多人的感谢，感谢他们帮助充实它。我也想请你看看Ted Chiang的短篇故事《你一生的故事》，因为其中简介的语言"Heptapod B"和我在找的东西非常一致。
相信我在此描述的，是和（近乎）任何现有的书写、记录或信息显示系统彻底不同的东西。它首先首要意在作为一门【书面语言】。它被转译成口语的能力对于我是很低的优先级；不会为了口语作任何牺牲，假如它们有碍于一个更强大或美观的书写系统。事实上我不认为它被转译成口语或用来说的能力特别要紧；我断然摒弃书写系统必须只能是口语的代码的观念，尽管这对绝大多数自然语言的书写系统也许确实是真的。
我同样摒弃所有人类都总是用语言“思考”的观念 – 即思维的原始形式跟口语的形式及结构一样。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对“思考”的体验有口语、文字、动画或更奇葩的形式。我个人並不用任何我瞭解的语言思考，除非要排练一场对话或记起某些东西 – 後者仅仅是因为我没别的把思想符号化的办法可用。我通常的思考过程要抽象得多，发生时像一张倾泻的意念网；可惜，目前没有任何方法给我恰当地表达或编码这个。NLF2DWS会解决这个需要，这在本文後面讨论。
我觉得NLF2DWS还有某些极为有趣的意义和应用，稍後会描述。我相信本文既充分传达了这主意本身，也充分传达了我认为它如此有意义的原因。
作为一个我暂时不会详述的脚注，我想指出，假如成功，NLF2DWS可能会对乔姆斯基的“嵌入式[线性]句法”送上一记重击 – 或至少要求它来份重大修订 – 並以某种程度支持一个更能体现认知语言学风格的语言神经理论。

一、理论与高层次概念
【非线性(NL)】
NLF2DWS的定义特征 – 但在某些方面，描述它不是什么，比描述它是什么更容易。
它不是维基百科上“非线性书写系统”条目或字典里的那个“非线性”。
它不是像谚文里那种“括号开始-括号结束”的“非线性”排列，因为谚文不管怎说都能改编成一套完全随意的符号，有纯线性的句法和语义法，有一套大量却不难得出的符号（即一套所有可能的音节字母）。更别说谚文干脆能重新排列成好像是套普通的字母表一样。
不是计算机科学里的“树形”格式。不是任何线性书写系统的简单重新遍歷，比如教给小学生的那种“句子结构图解”，也不是语法学家们的“剖析树”和“表层-深层结构”树。
也不是任何意义上的“网格”格式（尽管一个网格设计可以称作是“二维的”），因为网格对元素的种类和可能连结有严格限制 – 此外还，我认为，很不好看。不是元素被放到页面上具体的“槽”里，而是彼此之间要有特定种类的连结。
事实上，相信我可以说，除了某些残缺或极简单专业的情况外，直接把一段线性文字转换成非线性的必然会要么丢失很多意思(NLàL)，要么由于未能利用更好的设计而极不美观(LàNL)，要么变得功用上无法理解（比如C语言里存储一个N级阵列的列表格式 ）。

那么，什么是非线性？
作为核心，NL是关于概念怎样安排，包括在页面上和更抽象的形式上。NL系统是一种多重图；其部件是或可以是极为相连结的。没有任何单一的遍歷法，虽然可能会有些惯例上的。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遍歷”法；我会在下面的“心理学分枝”里论述。街道地图是NL书写的一种形式。
非线性在NLF2DWS是个完全扩散化的特征。如果你看的只是微不足道的非线性，那它很可能不是我要的。这意味着它起码会影响这门语言的句法和语义，理想地还会影响形态、所用概念还有某些“言语行为”诸如讲笑话和讲故事的实质（在後面详述）。
基本上NL有两种主要形式的实施方案我认为是可行的：【节点-连结(N&C)】和【密集融合(MF)】。我会分别描述它们；但我认为任何真实、有用的方案都理所当然很可能会是二者的结合。

N&C里，某些种类的概念会是些“节点” — 类似多式综合语里的“词根”。然後它们会以各种方式彼此连结；这些连结可能形状及功能上会多种多样，很像一种句法“语素”。视觉上，一个合格的第一印象是标准的神经网络图像 — 一堆词以线条连结。

MF里，虽然可能还会有“词根”，但形态变化会更综合（如密度、朝向、颜色、形状等）。有关系的节点可能会以多种方式融合到一起 — 较大的情况下，会造出一个很大的实体，乍看像是单个(虽然複合)符号，其子部件要靠近细察才能辨认。单一笔划会是多重子部件的一部分；要指出一个“字”和另一个“字”之间的明确界线不容易（或根本指不出）。
MF，依我看，会是更简洁但更难实现的形式（就是又被描述为Heptapod B的那种）。

本版本NL的另一个关键特征是，原则上任何元素都应该能连结到任何其他元素，只要语义上可行/有意义 – 对于某些类型的连结，这可能意味着多重同时连结。比如要描述你昨晚吃了什么，那个谓词有多个受事者，它们都会直接连结到谓词。
注意，用它来清楚设计递归环是完全可能的 – 事实上这是对非线性的测试之一。比如“事件A引起事件B引起事件C引起事件A”。线性系统（像刚才那句）里，你在脑海里填写的这份表头尾之间会用一种概念上的连结；NL系统里，这会形成一个带因果链和直接明显回路的简单的三角形（或更複杂的结构） 。
我即将描述的其他特色，我认为都是可选的。就是说，它们不用来定义NLF2DWS。不过我当然相信任何好的NLF2DWS里都会有它们，除非另有提及，我会在N&C的语境里描述；它们对更融合的MF同样适用。这只是为了方便理解。

【子符号非线性 & 成分曝光】
现有的所有书写系统（有一小部分例外）里，每个个别符号是完全任意的。不仅是说词语相比它们表示的概念是些随意设计的符号 – 我对这没争议，还相信它是人类认知的一个必要事实 – 而是原则上你可以把每个符号替换成序号或随机的几何形状，得出的系统丝毫不会更差。也许会没那么好看，但它对句法和语义等不会有半点损害 – 而且一旦适应，对阅读理解的影响甚微。
谚文是个例外。它的字由子符号组成，後者又是完全标准的字母符号。它们以一套规则结合成一个音节符号。这也很容易能改写成一个字符串 – 无视那个堆叠规则即可 – 所以不算这里讨论的NL。
汉字（还有玛雅文、埃及文等）是另一种。它们源于象形文字，只是规律化且高度图标化了。很多字是其他字的合併，比如“森”是三个“木”，“愛”基部是个“心”。虽然还不算“非线性”，这倒是更有意义的组合形式，而且部件的安排也确实重要（比如倒过来是完全不同的字）。但它的组合完全不曝光。每个字实际上都可以替换成相应的序号，也一点都不会更难理解；这其实就像是套中文字母的样子，要是你看下它的Unicode版本 – 就是一长串序号。
我的N&C范式NLF2DWS里对字的概念是，每个字不但视觉上不同，它的实际形式还会编入部分语义功能。比如“吃”这种相对简单的词（暂假定它的“语义角色”结构像英语的一样）有两个主要相关概念 – 做吃行为的实体，被吃的实体。所以，它的符号也应该有些象征性地关联其角色的“附着点”(AP) – 要么视每个字而定，要么某种系统方法（例如指定“受事者”AP的“标准”方法），要么（再次地，最有可能）是二者结合。

这为何重要？首先，简单来说它好比线性字体里的字距调整。不这样做，所有字不论大小都会佔同样多的空间，哪怕它们用不上。
其次，有助于理解系统。虽然符号仍然是，嗯，符号，但子部件很容易指明某种框架结构内对理解该概念重要的各种角色、变化。符号无需由子组件综合而成造出总体意思（像汉字），尽管这会有利于记忆。
以这种方式让角色“曝光”很容易解释为什么像“他对她说”这种句子会不合语法 – 缺了必需的成分：说的内容。角色引起的变化 – 像“中间语态”和“被动语态” – 视觉上会简单表示为那些附着点的有无，或对它们的某些修改使之明显地可选，或明显地隐性/不可附着。
该概念进一步详细会是，单个符号表示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词”，而是框架本身。比如，你可以表示“商业交易框架” – 其中卖家和买家交换货物和钱 – 很多有关词汇随即变成只是对这个字的简单修改。买、卖、售、借、租、契、费、店、贩等，以及体貌差异（交易开始、交易中、交易完成等），都相当明显，而且是些具体节点的简单形态修改，或对结构内AP的位置/朝向/形状的修改（比如把“货物”AP放到离“买家”或“卖家”近些来指明当前物主，或另一个变化指明拥有地位）。这有可能使需要的词汇减少约一个数量级，同时使之更可分析、直观、容易“瞥”（见下节）。

【细节级(LOD) / “缩放”】
你看一幅画、一张地图或任何视觉场景时，你首先注意到的是它的一个主干版本。就是说，能看到较大的对象怎样彼此有关，边界怎样有关，哪些对象被连结等等。再近些看，你会开始辨认出更多细节，也许还会看到些可能一开始不显眼的较小连结。
NLF2DWS有能力实现这点。
关键准则是，你从不同的“缩放级”看一大片文字会很容易认出不同的结构。一路缩小，你应该会看到主要论题的脉络，主要角色以（该细节级的）某些连结完形相连结的“流”。放大些，你会看清楚那些连结是什么；也许是对有关主要角色的描写，一个脚注，或一些题外话等等。
这也会对应于思考一个问题、难题或故事的各种不同方式 – 完全缩小版就是“梗概”；完全放大版就是关于具体细节怎样实现的某种专业版本。
更进一步详细 – 这大概需要一个相当天才的设计者 – 会让一簇事件的缩小、低保真版本“看似”它的总体意思。比如，对一场战争的详细描述能看似“战”这个字，或象征其结果，或也许以不同的符号级别 – 元符号 – 组织而成，仿佛它的每一“笔”都是一整“句”（有点类似于点彩派艺术的效果，如果能做到使片段组件本身关联到它们在总体图的小部分）。

二、实施细节
•N&C结构的连结类型
节点-连结结构的NLD2DWS需要若干不同种类的连结。这些当然会起到繫词的作用，但同样充当更“元”的语义连结 – 一般书写系统里会用概念轮廓、“论题流”、对话互动等来说明的那种。
1.“繫词”连结
繫词的六个基本形式（摘自Thomas Paine的《描述形态句法》）：
1 等式
2 属性/描述
3 真包含/子集
4 方位
5 拥有
6 存在(单式算子)
最明显的情况下，这些每个都可以是一条连结A和B的线，线上用不同的波浪符表示不同类型的连结。
当然，大多语言不区分所有这些形式，因此带某种程度的歧义 – 例如“John是老师”可以是个等式、描述或子集。NLF2DWS不一定需要作那么多区分。

用这些连结A和B两个节点（或存在情况下只标记A）会造出类似以下句子：
A和B是同一个
A像/被描述为B
A是一个B
A位于B
A是B的
A有/存在
较不明显地，你可以用视觉符号/直观的方式写这些连结 – 比如真包含/子集关系可等同于容器图式，使该集*字面上“包含”子集。
当然，正如普通语言那样，连这个都有很多变体 – 如不同类型的拥有（比如可转让性），视个别NLF2DWS而定。

2.概念连结
•因果(A“致使”B)
•理论/数据(A“支持”B)
•论元结构(A为主要点, B C D为支持点等)
•源属性(A基于/见于/…B)
•情感/体验关联(A“引起”B)
•普遍关联(A和B有某个未指明关系)
3.主要意象图式
•容器
•部分-整体
•中心-边缘
•来源-路径-目的
•……
4.元连结变化
•隐喻: 该连结用作比喻/借代(在含蓄/诗歌用途中可省略)
•言据: 该连结被信为真是因为 我感知到/B说的/屡次重複的/从来为真且大概仍然为真 等等

5.长距离连结
如果所有连结基本上都是直接连结两个点的线条，那么你可能会遇到些难题。
首先，会有“冲撞” – 即连结线会被迫交叉，因为太多了。虽然有若干方法能使这相对容易应付（电路图就是这样），但太多的话会变得相当*乱。
其次，使用点对点连结会或多或少限*任何特定连结的可能距离。比如，如果有一个大量引用的中心项（如一部小说的主角或一场讨论的主题），你很可能会在该中心项周围造成过多密度。此外，物理上相隔较远的符号之间的连线会不得不绕过一大堆符号 – 这既让人弄不清哪跟哪连结，还可能引起更多冲撞问题。
因此，明智的做法是使用某种“遥控”连结。我想到的有三种：代词、散列、指向。
代词是最接近普通语言的方法。你不用连结A到B，而是把A连结到某个符号闭集中的一个代表B的符号。比如可以是代*一个人、一个概念或别的语法范畴的符号。
散列是代词的较高级形式。不是封闭类；一个“散列”代词会看似它的所指，只不过它是某种（系统地）简化的版本 – 被“拆解”以利辨认，但不一定编入和原词同样多的信息。
指向是视觉上的，它可以简单到是个指着B的方向的箭头。可以有些附加修饰以使目标更易辨认 – 比如到目标的物理距离，或关于目标的某些信息（像代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