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第一章 三尺白绫寒(一)
对面的女人,娇颜妩媚,华服萦身,金艳夺目。
女人已身怀有孕,右手时时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洋洋得意的神情,尽显于唇角。
而这四周是阴暗潮湿的灰色的墙面,与这女子的优雅高贵显得格格不入。
是了,这里是牢房,是关押死刑犯的皇城天牢。而对面的女人,则是西凉未来的皇后——慕容乐柔。
她呢,手脚被挂满倒钩的镣铐禁锢在冰冷的铁架之上,那铁钩深深陷入皮肉,钩穿了她的筋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甚至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
此刻的她早已精疲力尽,却仍旧不忘笑着,用尽她全部的力气笑着去看她对面的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女人——她的皇姐,慕容乐柔。
她也曾是身份尊贵的公主,甚至是大燕国唯一的正统嫡公主——慕容晴染。
可如今,那个她曾最为信任的皇姐,那个大燕皇室一个洗脚丫头所生的女儿,那个自己远赴西凉和亲之时作为陪嫁随侍自己的女官,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便叫那自己爱了七年的男人,将自己下了死牢。
呵,多么可笑。
慕容乐柔本不必来的,立后诏书已下,天下皆知,她慕容皇室的和亲公主将会是西凉新皇的正妻。出身卑贱又怎么样?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持又怎么样?只要她慕容晴染一死,她便是大燕和西凉唯一和平停战的筹码,到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燕皇,只会毫无选择余地地帮助自己。
可是,尽管一切已成定数,她还是从那刚刚登基不久的年轻的西凉皇帝眼里,看到了那一抹惋惜与不舍。
怒从中来,慕容晴染,明明你已成为西凉和大燕两国的罪人,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放不下你?
乐柔勾起唇角,伸出纤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晴染的面颊。是因为这个么?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罢了。帝王之情,男人之爱,怎么可能是真的!他舍不得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
乐柔忽然狂笑起来,笑得几近发疯。她用手指勾起晴染的下颌,强迫她直视着自己,语带娇怒,又故作鄙夷:“你这张脸,还真是生的风情万种,怪不得皇上虽然厌恶你的秉性人品,却仍是留着你这一条性命,当真是难得的姿色呢。”
晴染依旧拼命得笑着,拼命得做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她早已看透了慕容乐柔的嘴脸,也不指望她会大发慈悲放过自己,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死之前,抱着唯一仅存的那一点尊严,入地狱罢了。
在这深宫之中,无论成王败寇,终将会全部下地狱的。
她笑着,明明已沙哑了嗓子,仍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脸生得漂亮,皇姐若是嫉妒,尽管用利器毁了去,晴染绝不说半个不字。”
简单的几句话,却字字像泛着寒光的匕首,一下又一下扎在慕容乐柔心头上。没错,她是嫉妒,她嫉妒晴染一出生便有个皇后母亲,她嫉妒晴染是嫡公主,嫉妒她从小住最好的宫殿,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就连男人也嫁最好的;她嫉妒她,同样是公主,凭什么她就是西凉最优秀皇子的正妃,而她却被作为她的婢女,像是大燕国可有可无的一粒尘埃,随意丢弃到西凉。
可是,她的嫉妒像是心底的一道防线,那是无可触碰的。她越是发了疯的嫉妒,就越是小心翼翼的守护着那种情绪,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她越是想得到,就越是拱手于他,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慕容晴染,就这么寥寥几句,轻易地触碰了她的底线,揭了她的伤疤。
忍不住反手掐住她的脖子,乐柔面带狰狞地怒吼:“嫉妒?本宫会嫉妒你?如今本宫将会成为整个西凉地位最高贵的女人,而你,则会像泥土一样被踩在脚底永世不得翻身,呵呵,本宫会嫉妒你吗?”
“呵……”已是面带青紫,可此刻的窒息之感,与满身的伤痕比起来却又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她还撑得住,她还想要撑到,看着明天,这西凉国的一帝一后,接掌这个她陪同他一起打下的社稷江山。
“你嫉妒,你当然嫉妒……”晴染略带挑衅得瞪着乐柔的双眼,因为窒息,她的大眼睛充斥着血丝,竟第一次显得骇人,却仍是执着的笑着:“明明身体里同样留着大燕皇室的血脉,我便是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的,而你,除了我肯唤你一声皇姐,谁又尊你为主子?你怎能不妒……”
说着,她眼睛越瞪越大,胸口起伏,手脚被铁钩钩挂到早已麻木,挣不脱那颈间的手,她却仍是凭着那口不服输的气与她僵持着。笑容越来越大,声音却越来越小:“远嫁和亲,同是公主,我便是十三皇子正妃,你呢,竟被作为陪嫁婢女,作为我的奴才!你又怎能不妒……”
“住嘴!你给我住嘴!”乐柔掐住晴染脖子的手猛然收紧万分,晴染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唇边的笑容是凄凉,道不尽的沧桑。
皇姐,你可知,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和亲公主。
大燕距西凉几千之里,嫁了皇子又如何,陌生之地,陌生的夫君,永远回不得家的孤寂,甚至死后的青冢便都要一直留在这片土地。
是我央求父皇母后,允你陪我一同远嫁。
你在大燕皇城,无依无靠,受尽欺辱,若我走了,便再没人护着你。
我以为,再不济,皇子正妃,也可以许你一个好姻缘。
而你呢,却是千方百计爬上我夫君的床!
你我之间十多年的姐妹情分,对你来说,竟都敌不过荣华富贵,权势地位。
或许,我早该看清。自我出生起,你便在心里种下嫉妒的种子。
表面上与我亲如手足的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让我身败名裂。
皇姐,你成功了。
那一刻神思游离,极度窒息情况下的晴染,几乎快要就此合上双眼。可是,却仍是不甘的。她还未看到那两个她最亲的人,携手登基。
恨未入骨,她又怎能化为厉鬼,徘徊于人世呢。
“皇后娘娘!”忽然的,老奴才的声音透过牢房阴冷潮湿的空气传来,那样突兀,使得乐柔的手登时一顿。
“陛下急召!”李德看上去十分慌乱,匆匆跪在乐柔面前:“还请皇后娘娘即刻回宫,耽误不得。”
2017年04月22日 00点04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