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则踏着月色循着歌声一路前行,行至东南隅一片芦苇荡中,歌声停了,只见四下荒败的古道,齐腰深的芦花中却有一方崭新的院落楼阁屹立其中,院内外烛火忽明忽暗,隐隐有说笑声传出,说不出的诡谲神秘。
好强的幻术,好浓的妖气,他静静上前,扣响了朱漆大门上的门环,这呯呯的敲门声在夜半时分更是响亮,惊起一群鹭鸟,扑棱棱的飞起,院内顿时安静了一阵,传出了一个男子说话声:“莫不是桢姬姑娘的爹爹回来了?”夷则心下惊诧.
此间妖物,乃是鱼妇,鱼妇一族,擅用幻术,惯以歌声蛊惑人心,诱骗过路人为食,但其族类全为雌体,亦偏爱女子细嫩肉质,并不常捕食男子,看来,里面竟不止一人。
院内的人恐有危险,他想也未想,便抬腿一脚踹开了院门,闯了进去,果然,露台上那鱼妇幻化成一个着青衫的美貌女子,正与一男一女对坐进食,而那男子刚刚站起身似准备来应门,见他突然闯入惊得一呆,愣了一愣便叉腰冲他嚷道:“你是谁?为何夜闯民宅?”
夷则见他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俊秀少年,梗着脖子挽袖跺脚,还浑然不觉身处凶险,心头便暗生了几分不屑,冷冷道:“让开。”那少年果然又跳起脚冲上来:“你大半夜私闯民宅,还理直气壮叫我让开!”旁边的姑娘伸手拉住了他:“稍安勿躁,一会儿便见分晓。”
他实在不愿与这莽撞小子纠缠,径直拔剑布了个传送的法阵绕开他,出现在鱼妇面前,道了声“得罪”,便开始施法。那鱼妇见来者不善,也不再假装先前那幅娇滴滴怯生生的模样,翻脸厉声喝问:“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的地盘!”双臂一振便合身向他扑来,夷则身形暴起,足尖一点便跃至半空,左手双指在空中疾画,一道蓝色符光便从他指尖流出,将鱼妇自上而下缚住,右手长剑已出,寒光四溢,口中诵念:“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然后轻飘飘落下,躬膝伏身,单掌击地,喝道“去!”身后两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圈银色光环自他所击地面发出,迅速蔓延开来,轰的一声,所到之处云开雾散,亭台楼阁、纱缦灯烛皆化为乌有,原来大家正身处一块巨大山石之上,四周仍是一片荒坟野冢的颓败景象。
那少年“啊”的一声,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喃喃道:“房子,房子没有了。”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夷则和鱼妇,更是吓得嗓子都变了:“桢姬姑娘,你你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只见夷则面前被蓝光缚住的,哪里还是那个娇弱女子,而是一只人形鱼尾的妖兽,面目中央一只硕大目珠,血盆大口异常狰狞恐怖。它正拼命扭动身体极力挣扎,口中还恨恨道:“竟然破我幻术,现我真容,定要将你们拆骨剁筋,一点点吃下肚去!”
夷则摇摇头,哼了声:“不自量力。”提剑轻剌,他手下已留余地,并未取它性命,只见一道剑气直击妖兽面门,那鱼妇登时俯首垂地,晕死过去。
他这才回首看那两人,只见那个少年已面如土色,挠着头喃喃自语:“这,怎么会,可是她对我们很好啊,还给我们煮东西吃。”倒是他身旁的少女脸上无半点惊异之色,接口道:“是吗?那你看看她给我们吃的是什么再说吧。”少年往地上一看,更是惊得跳了起来,原来盘子中的美味佳肴全部变成了毒虫蛇蝎,正爬得满地都是。
少女已向夷则抱拳行礼:“这位侠士,感谢出手相助。”她一双杏核大眼,长相甚是标致,身材高挑,英姿勃勃,落落大方倒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扭捏。夷则回了个礼,说:“不必。方才尊驾气息未乱,想是早已成竹在胸。”少女点头道:“惭愧。我们行旅途中遇此幻术陷阱,本欲伺机揭露,却不料侠士抢先一步,敢问侠士可知此獠底细?”夷则回道:“鱼妇。”那少女有些吃惊:“怪不得幻术如此厉害,原来竟是鱼妇。那,侠士是特地前来收伏?”夷则淡淡道:“此妖近日潜至江陵左近为患,在下受玄妙观灵虚道长所托,前来搜寻。”“你说桢姬姑娘是妖?”旁边的少年插嘴道:“不对吧,世上怎么会真有妖怪?”
夷则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少年一头乱蓬蓬的赤金色长发,眼珠也是赤金色,鼻梁高挺,倒有几分像个——胡人,衣饰却十分华贵,处处镶金带银,束着金丝抹额,脚下是登云第的短靴,一股子财大气粗暴发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对这样的纨绔子弟并无好感,皱了皱眉冷声吐出两个字:“愚味。”心下却不由有些奇怪,这少女衣着简单朴素,行事颇为不俗,为何与这个不大靠谱的富家子同行。
但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道:“此间事了,在下告辞。”少女倒是礼数周全之人,立刻抱拳道:“多谢侠士,日后若能再遇,定答谢今日之恩。”他已布起传送法阵,淡然道:“并无恩情,不必言谢。”那金发少年大声喊:“喂喂喂,你等等!”但夷则完全懒得搭理他,眼皮抬都不抬只默念口诀,带着鱼妇一同消失在法阵中,少年气得直捶手跺脚,不服气地叫道:“可恶,以为只有你会飞吗!我一定要造个会飞的大偃甲,飞得比你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