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的自留地】一个关于昆曲的梦
涟漪微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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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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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回村,打枪的不要
这楼是原创小说楼
最近迷上昆曲,迷上昆曲小生,迷上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所以动了心思要写一个关于昆曲关于昆曲小生关于梦的小说
郑重提醒——
本文是【耽美文】
不喜欢的千万不要进坑
鉴于本人近年来坑品越来越渣,不一定啥时候就弃坑
怕掉坑里爬不出来的不要进坑
本文会有大量的昆曲折子戏情节
会有大量描写跟戏曲有关的情节
对此不感兴趣的不要进坑
总之,进坑须谨慎
别说楼主没提醒哦
2016年10月25日 03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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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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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久没有来贴吧,感觉各种不习惯呢……
正文留在下一楼吧。。。。
2016年10月25日 03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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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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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婆娘!敢是找死呢?”刘富眼看着能把这碍眼的拖油瓶打发走,不用再花自己的钱替别人养儿子不说,等小杂种日后学艺有成,自己这边攥着他老娘,还怕他不拿钱回来孝敬他老子?偏这死女人把小杂种当成宝贝疙瘩似的护着!
陈阿好平时怕极了刘富,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胆怯的向后退了几步,但仍不松口:“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让我儿子去做戏子!我说不行就不行!”
“嘿!我还不信了!我今儿就非得打死你这个臭娘们儿!”刘富被老婆当着外人的面儿下了面子,气得抬手就要打。
杨老板赶忙上前拦住刘富,又对陈阿好歉意的一笑:“在下懂陈嫂子的意思了,既然您不愿意,在下也不勉强,只是可惜了您儿子这棵好苗子。告辞!”说完,杨老板向刘富和陈阿好拱拱手,又惋惜的看了苏白一眼,轻叹一声,出了屋门。
“等等——”苏白一直愣愣的听着大人们说话,直到杨老板出门才猛醒,赶忙追了出去。
杨老板一愣,他的昆班前阵子招梨园弟子,这孩子背着家里大人去偷偷报名,那时他就觉得这孩子是个唱戏的料,长相俊秀还很有灵气,嗓子也好,但只有小孩自己来报名他们科班是不敢收的,必须有家里大人的首肯,再签下身契才成,所以他找过陈阿好,无奈被拒绝了。
因为新招的科班学徒并不让他很满意,就又想起苏白这么个好苗子了,所以今天才再次登门,谁知被拒绝的这样干脆。杨老板虽然是唱戏的,却是出了名的有风骨,平日里洁身自好,除了唱戏,从不结交权贵阿谀巴结。早年间昆曲是士大夫清流推崇的玩意儿,杨老板身上也带出些清流贵气,怎堪被一个无知妇人指着脸面言语羞辱?凭这,他也绝了收苏白为徒的心。
杨老板摇了摇头:“你家里大人不同意,我不能让你跟我学戏。”
陈阿好这时也追了出来,喊着苏白:“阿白你别胡闹,跟娘进屋!”刘富也追了出来,恶狠狠的撕扯着陈阿好的袖子,恨不得不等客人离开就要动手。
两人又撕扯挣骂起来,杨老板虽不喜陈阿好刚才的言语无状,但也深知把戏子伶人当下九流看待的大有人在,他无法改变这一现状,而他又十分的软心肠,不忍看着一个妇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厮打,无奈只好上前劝说拉架。不大的小院子顿时乱作一团。
忽然——
“寻遍,立东风渐午天,那一去人难见……”
这唱腔……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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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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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扯挣骂的人、劝说拉架的人都停了下来,杨老板猛然回头看着苏白。这唱腔字正腔圆,虽然是小小少年的童音,稍显稚嫩,然而那声腔里流露出的情感令人震撼,仿佛他的声音也在哭泣一般。杨老板仿佛有片刻的恍惚,眼前的少年就是那遍寻香君不见的侯朝宗,唱的如此用情,让听的人也忍不住心生哀婉和怅然。
杨老板顾不得其他,一把扯过苏白,双手紧紧的握着他纤弱的肩膀:“跟谁学的?你这是跟谁学的?”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孩子,忍不住心里感叹:我这是捡着宝了啊!
苏白吓了一跳,他刚刚只是想用唱功吸引杨老板,让他起了爱才之心,好下决心收他入门,可现在他又害怕了,他无法解释他哪儿学的戏,他现在这个身子的原主人应该是个昆曲的门外汉才是,这可怎么办?
“你!你这孩子!”陈阿好忽然恨铁不成钢的冲过来点着苏白的额头,难得的训斥儿子,“你又背着我去听戏了是吧?不让你去不让你去,你怎么就非去那种地方?你怎么这么不听娘的话!谁让你学这个的?这是你个少……这是你个少年后生该学的吗?谁让你学这些个下九流的玩意儿?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呐!”
苏白吁了一口气,眼神闪烁的对杨老板说:“我,是偷偷瞒着我娘摸去戏园子偷听来的,台上的角儿唱了,听几回就学会了。”
杨老板脸色一沉,这孩子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小小年纪就会撒谎,日后会不会品行不端?他们唱戏的,学戏亦是学做人,如果人品坏了,戏再好也对不起祖师爷。“你撒谎!这是《桃花扇》里的一段倾杯序,现如今这戏早已失传,没有哪个戏园子里演这戏,更没有哪个角儿还会唱!”
“我…我……”苏白大吃一惊。还是大意了,他对这个时代不了解,一开口就露馅儿了,桃花扇在这里竟然是失传了的戏?那为什么他们那个后世反而全本的戏都有传承啊?苏白心中疑惑,也不得不先收敛心神,现在该怎么解释?苏白咬着下唇紧拧着眉头想辙,难道说有高人托梦传授给他的么?谁信呐?
“算了,你不肯说就算了,我们梨园行虽然被看作下九流,但为人讲究的是忠孝节义、光明磊落,不玩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告辞!”杨老板很惋惜,这孩子看起来真的是品性不佳啊!吞吞吐吐的不肯说句实话,真收入门中,日后怕也得跟师兄当年一样悖逆师门,不如就此息了收徒这心算了。
陈阿好护着苏白,见对方不再起心收徒,反而欢喜:“您慢走,咱们就不送了。”
听其言观其行,苏白觉得这个杨老板是个有风骨的昆曲人,在如今这个新旧朝更替的时代,苏白就算想学习这个时代的昆曲好玩意儿,也不敢随意拜师,师徒关系如父子,万一遇到个心术不正的人拜了师,学不学得到好玩意儿还是次要的,那就等于给自己脖子上套了个绳索,随时可能被吊死啊!而这个杨老板言行间就透着一股磊落之气,苏白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他必须抓住这个既可以学戏又可以摆脱刘富欺凌的机会。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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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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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老板就要出了小院了,苏白心中大急,一把挣开陈阿好的手,疾跑两步拉住杨老板的衣袖,急切的说:“您别走,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戏!我会做一个磊落的人,不丢师父的脸,我会…会好好孝敬师父,听您的话,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师父!别走!”苏白微耸着眉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已经回过身来的杨老板,慢慢的跪在地上。
“阿白!”陈阿好震惊的看着儿子,他、他怎么可以跪一个戏子?怎么可以?
苏白回头望着她:“娘,我要学戏,我喜欢唱戏!还有,娘,我留在家里,总有一天会被折磨死的,娘,您拦不住,您是知道的。”
陈阿好忽然间心痛难当,的确,她拦不住,上一次那一顿火钳子就几乎要了阿白的命啊!无论如何,总要阿白活着才能……相比不知何时就会被毒打被折磨,似乎去跟着名角儿学戏也不是那么太难接受了,毕竟,她一个女人,根本做不到护着阿白毫发无伤呐……陈阿好双手捂住脸,哀哀的哭了起来,但却没再说反对的话。
苏白见母亲不再强硬阻挠,就回头看着杨老板:“那段唱,是我过世的爹……他喜欢听戏,也喜欢自己唱,我小时候听他唱这段听得多了,就学会了。”对不起了师父,我不能说实话,但我保证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欺骗你,苏白内心不断的道着歉。
杨老板当然不信苏白的话,但他也看得出这孩子对学戏唱戏不是一般的执着,爱才之心令杨老板很快做出了选择,带回去好好教吧,总归不让他误入歧途便是。他长吁一口气,伸手把苏白扶起来:“你起来,正式拜师之前,你不用跪我。”又看向陈阿好和刘富,“既然孩子要学戏,那还得按梨园行的规矩来,签下身契,孩子学艺期间都归科班教养,是生是死,家里人是管不得的,您二位意见还不太统一,在下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头里。”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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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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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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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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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科班
杨老板拿到了苏白的身契,当天就带着苏白离开了那个位于石皮巷的破落院子,但他并没有带苏白回自己家,而是将苏白送去了他“熙昭社”下面的科班。
其实科班离杨老板家并不远,就隔着两条巷子。科班和熙昭社挨着,两个三进的普通宅子相连,一边是熙昭社,一边是科班,跟苏州城里其他的白墙黛瓦、玲珑精致的江南宅院没什么大不同,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院子里没有江南宅院的曲径通幽,为了科班弟子练功方便,三进院子都辟出宽阔如戏台的场子,各个房头的陈设也简单,屋子敞亮,房梁上垂着练腿功的绳索,墙边垒着撕腿用的青砖,零散在屋子各处的是长条凳、放刀坯子的木桶、一排排的把子架……
苏白进来时,科班弟子们正各自在师傅们的监督下练着功,时不时传来吊嗓子的声音、念白的声音、撕腿时忍受不住的哭嚎、刀坯子抽在身上的闷响、师傅们的呵斥……旁边还有排成队打飞脚的、跑圆场的,在师傅刀坯子带动下翻跟头的、打旋子的、练身段的,角落里还有犯了错罚跪的、罚练跪步的、趴条凳上被刀坯子抽屁股的……
苏白一时恍惚以为自己走近了“霸王别姬”的片场。不是没听说过早年间科班学戏的苦,那是和苏白在戏校学戏不可同日而语的。都说科班坐科的日子如同蹲大狱,可大狱里也没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间断练功的,以前听说总觉得是夸大其词,而今旧时代的科班就呈现在眼前,就算苏白实际年龄已近而立,见了这些场面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老板看着苏白那略显苍白的小脸,更坚定了心中的决定。这孩子相貌出众,不缺灵气,是个生行的好材料,嗓子也很不错,虽然还没倒仓,但由他好生照料着,倒仓后留下一把好嗓子不成问题,但他还是对这孩子的品性存有疑虑,这孩子的眼神太灵,然而以杨老板的阅历,竟也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杨老板实在是怕他日后心思不纯,唱戏的一定要心思纯正心无杂念,杂念太多是唱不好戏的,他得好好给这孩子正正规矩才行!因此,杨老板并不打算马上收苏白为徒,先让他进科班坐科,磨磨性子收收心,把基本功打扎实了,再说其他。而且,像苏白这种不是梨园世家出身的,再不经科班坐科,就算日后唱红,也会让人诟病出身不正,杨老板让苏白先入科班,实在也是为了苏白将来做长久打算。
杨老板把苏白交给科班的领班潘五爷后就离开了,苏白正式开始了科班学艺的日子。
科班的孩子练的都是幼功,昆班一般十岁学艺,听说很多唱皮黄的伶人五六岁上学艺的也不在少数,像苏白这样十三岁了才入科班的很少了。如今苏白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撕腿。
潘五爷让几个早入科班的小师兄们把苏白背靠着墙压好,几个人把苏白的双腿左右分开硬靠向墙面,只这一下苏白就忍不住痛呼出声。他不是没练过幼功,当年也是十三岁进的戏校,可那时是在老师的保护和辅助下一点一点的开的跨撕的腿,那像现在这样硬生生给撕开,这种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体会到的。
“啪”的一声,刀坯子已经抽在了腿上,潘五爷训斥着:“嚎什么嚎!都是打这一步过来了的,疼也得给爷忍着!敢再嚎一嗓子试试?爷给你一顿刀坯子抽屁股,完了再压你过来继续撕腿!好生受着吧!”说完,反手又一刀坯子抽在苏白另一条腿上,“绷直喽!”
苏白毕竟不是第一次学艺,也不是真的十三岁懵懂少年,忍耐二字还是能够做到的。他咬紧牙关,果然不再出声呼痛,任由几个师兄把一块块的青砖给他顶在两条腿边,就这么上身紧贴着墙壁,两腿左右分开也紧贴着墙壁坐着。潘五爷满意的点点头,目露嘉许之色。虽然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但很少有第一次撕腿就这么能忍的,谁不是狠狠挨上十几刀坯子才长了记性?这孩子能忍人所不能忍,有心气儿!是个能出息的。
然而苏白虽然强忍着不呼痛,撕腿仍能让人痛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般,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苏白没有抬手去擦,哪怕动一下都是折磨,但这种折磨他甘之如饴,当年在戏校年纪还小,并没有认真的练功,以至于真正入行之后才发现有很多不足和遗憾,如今虽然被老天作弄重生一回,但能挽回一些当初的遗憾,苏白觉得也是值了,毕竟说起折磨,这里总好过在刘富手下被无端殴打,这里,是他重圆昆曲梦的开始啊!苏白默默的闭上双眼,让泪水恣意流下,心中却越发的坚定了,再来一次,他仍能踏上台毯,和他挚爱的昆曲为伴。
不能放弃昆曲,即使失去了以前那个苏白的昆曲名家身份,即使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苏白仍旧想和昆曲为伴,有熟悉的昆曲陪着,他独自一人在这个世上或许就不会那么孤单,幸好,幸好这个时代还有昆曲,他还能继续学习昆曲,为此,受这些苦又算得什么呢?
……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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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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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望乡
日头西斜,在大厅里练功的人陆陆续续去吃晚饭了,科班晚饭吃的早,吃完了晚上还要听师傅们说戏。苏白还撑在墙边背着科班学规,这一次他一丝不苟的受罚,再也没有走神,耗顶时间长了,双臂几乎失去知觉,汗水顺着发顶滴下来,在地上汇成小小一滩。
“你就是苏白?师父让我来告诉你,可以下来了。”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苏白却只能看到对方的一双布鞋。
那人见苏白没动,忙伸手扶住他的腰,帮着他从墙上下来,苏白的胳膊已经僵住了,自己根本动不了。
等苏白站稳,才看清那人的样子,穿着青衣黑裤,白袜黑鞋,朴素的打扮配上短发和清俊的面孔,让人望之可亲。那人对着他浅笑:“做什么了?挨这么重的罚?听师父说以后你是我三师弟,师父是很严厉,不过对弟子们却很好,你别怕他。”
苏白心中一动,努力平复着喘息,试探着问:“杨师傅愿意收我做徒弟?您、您是……”
那人笑容渐渐放开,眼神清亮的看着苏白,像是哄小孩似的说:“看我,忘了介绍我自己了,我叫靳天铭,忝为师父的大弟子,以后你入了门,要叫我大师兄,听到没?”
这么说,杨老板真的要收自己做徒弟?苏白眼前一亮,心情好的完全忽视了身体上被罚了一个下午耗顶的痛苦,他也绽开笑容,诚恳的向靳天铭鞠躬:“是,我记住了,谢谢靳师兄。啊——”耗顶了一下午腰都是僵硬的,现在强行一弯,疼的苏白惊叫出声。
靳天铭赶紧扶住他,很有几分大师兄的样子教训着:“看你,怎么这么冒失?五爷没教你练功结束后要放松活动一下筋骨么?要是伤着腰,可是一辈子就完了!”
苏白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平时真没有这样冒失过,大概是乍闻好消息太高兴了,有点孩子气的忘乎所以了,不过仔细想想,自从换了这个十三岁的身子,苏白真觉得自己性格中多了一丝丝孩子气,有时候做的事完全不符合他的实际年龄,莫不是身子变小了,连性格也接纳了一些这身子原主人的性格?
“靳师兄!”门外进来一个科班的师兄,叫赵兴,大家都叫他兴子,学戏很用功,跟科班的师兄弟们处的也都不错,“听说今天杨老板在福盛楼贴望乡,您去李陵?”
“是啊,我跟着师父长长戏。”靳天铭拜杨熙成为师,学的是小生行当,如今刚出师,已经在福盛楼很叫座儿了,但他为人谦和有礼,就算对着科班的后辈们也没有什么架子。
兴子赶紧捧一句:“您可过谦了,现如今都说您的李陵跟杨老板最搭戏,不愧是杨老板最得意的弟子。听说杨老板今儿过来是要带科班弟子去福盛楼服侍的……”他说到这里忽然看了一眼苏白,“你怎么还在这里?快点去吃饭,别耽误了晚上师傅给说戏。”他入科比苏白早,在“师弟”面前特别会端架子。
“是,我这就去。”苏白不在意兴子的脸色,在他看来,科班这些师兄们其实都还是孩子,他怎么会跟孩子计较。
靳天铭却一把拉住苏白:“别去了,师父说今晚带你去福盛楼见识见识,你跟我去那边后台吃吧,不然误了场师父可不依。”
“靳师兄……”兴子听了这话心头嫉妒的发慌,他就是打听了杨老板经常会挑学戏有长进的科班弟子带去戏园子长见识,所以才趁别人都去吃饭的工夫来寻靳天铭,想着跟姓靳的说几句好听的让他把自己引荐给杨老板,如果得了杨老板青眼,说不定就被收入门下了。都说杨老板待徒弟最好,跟了杨老板就再也不用受科班师傅们的打骂了,还能早早像靳天铭一样成角儿。
“哦,这位师弟你忙吧,我们先告辞了。”靳天铭打小跟着师父学戏,这才刚出师不久,还不太能揣摩人心,仍旧谦和的跟兴子打个招呼,拉着苏白径直去了。
兴子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双手猛攥成拳,胸口不住的起起伏伏,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离开。
……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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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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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耳边传来杨熙成的声音。
苏白猛的抬头,发现杨熙成已经站在他面前,原来,不知不觉间,戏台上的望乡已经结束了,那么,“思乡”也结束了罢!
杨熙成关切的看着苏白,这孩子怎么跪在这里?怎么哭了?望乡这出戏是催泪,去国离乡,坚守忠孝和背主降贼都有说不出的凄苦悲凉,可是,苏白这孩子才十三岁,他能完全懂得这出戏里的情感么?
苏白长身而跪,抹一把脸上的泪水,拉住杨熙成的衣摆:“师父,我再不会走神了,再也不敢了,您别不要我,我是真心要跟您学戏,是真心的!”
杨熙成低头看着苏白,他的小脸苍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脸上还带着泪痕,大眼睛忽闪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上去楚楚可怜,忒招人疼。杨熙成平时总觉得苏白让他看不透,稚嫩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丝复杂难言,而如今,这个跪在他腿边的苏白,让他看到了符合他年龄的脆弱和稚气,眼神中少了些复杂多了些纯粹,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吧?
“哦?是么?”杨熙成假意沉着脸,并没有理会苏白,绕过他去自己单间卸妆去了。
靳天铭挺喜欢这个沉默寡言但又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小师弟,见师父不搭理人家,他忙过去扶他:“起来罢,别跪着了,师父又骂你啦?”他早早去候场,并不知道开戏前苏白又如何惹恼了师父。
苏白摇摇头,并不肯起来,靳天铭硬把他抱起来:“傻瓜,在这儿跪着有什么用?人来人往的,师父爱面子,更不肯轻饶了你,快进去求他去呀!”说着,他又推了苏白一把。
苏白福至心灵,感激的对靳天铭笑了笑,忙转身追着进了杨熙成的单间。靳天铭眨了眨眼,哟?这小师弟笑起来可真好看呐,还有俩大酒窝呢!比学旦角的二师弟还要俊三分呐!
苏白进了单间,杨熙成正在对镜卸妆,听见动静儿也没回头。苏白不敢打扰师父卸妆,乖乖的跪在他身后,暗自下决心,今天一定要让师父答应收他!这一跪,就跪到杨熙成彻底卸了妆。
杨熙成回过头来,看苏白仍一动不动的跪着,便转过身静静的看着他,苏白偷偷的深呼吸,抬起头迎向杨熙成的目光。他的眼神澄澈,透着干净和执着。
“跟我学戏可比在科班还苦,你受得住?”杨熙成淡淡的问。
苏白眼前一亮:“受得住,我受得住!师父,您肯收我啦?”
“绝对不允许心思不用在正处,不允许学戏不上心!心思不纯,我可会重罚!”杨熙成板起面孔严厉的道。
“是!我再不敢走神了,一定会把全部心思都用在揣摩戏上,师父您信我一次,再有下次,您…您就用刀坯子狠狠抽我。”苏白忙保证。
杨熙成摇了摇头:“我不打你,靠打是能打出戏,可我更希望你们都能自己悟出道理,悟出戏里的精华,而不是靠挨打长记性!”
“是,师父,我记下了。”苏白愣了一下,不打徒弟的师父他还真没见过,科班那些师傅们打的那叫一个狠,就算是以前在戏校里,也是挨过老师的戒尺的。
杨熙成看出苏白心中所想,不由笑了:“我不打人,但也别觉得我好脾气。戏散了,去戏台上跑圆场去,好好想想你日后要如何学戏学做人,好好想想为什么学戏,想明白了才准停,去罢!”
“……”苏白张了张嘴,又咬住嘴唇,没再说什么,从地上爬起来去了戏台。
福盛楼的戏散场了,偌大个戏园子灯都熄了,只留了戏台边上一盏灯给苏白照个亮儿,苏白跟管事乐道和借了双高靴换上,拉开架势绕着戏台的边缘跑圆场。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黑暗,早没了戏开锣时戏园子里的喧嚣热闹,此时此刻,没有戏迷曲友的热捧,没有鲜花和掌声,也没有戏台上的繁花似锦的情爱缠绵和世间百态,只有孤灯下他被拉长的影子陪伴着他,苏白一圈圈的跑着圆场,守着这一份孤寂……
很奇怪,刚开始跑圆场时,苏白还会偶尔想一想能否拜师、能否顺利的在这陌生的世界生存的事,渐渐的,他的身上开始发热,额头开始冒汗,气息也不太稳了,却出奇的摒弃了一切的杂念,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是戏台,他在跑的不是圆场,而是他的人生路,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只想赶路,只想不走错每一步,他认真、专注,心无旁骛。
已经不知跑圆场跑了多久了,忽然脚下一拌,苏白一个骨碌滚倒在台毯上,他把身子翻过来,仰面朝上,大口的喘着气。杨熙成一直在戏台后看着苏白,见他摔了忙走出来:“快一个时辰了,怎么?想明白了?”
苏白的脸色在孤灯之下更显得苍白,但他此刻的精神却出奇的好,向着杨熙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是,想明白了!”
杨熙成伸出手将苏白拉起来:“想明白了,就认真的活出样子来!”
“是!”苏白用力的点头。是的,从今往后,他要认真的、活出样子来,不辜负他自己,也不辜负这时光。
从那晚之后,虽然杨熙成没有马上让苏白行拜师礼,仍让苏白待在科班继续坐科,但靳天铭已经直接唤苏白“阿白”了,苏白也改了口,尊称杨熙成为“师父”,对靳天铭也去掉了“靳”字,直接喊师兄了。
苏白在科班学艺的同时,也经常会被杨熙成带着去福盛楼,在后台服侍师父扮戏,也在后台看师父师兄和其他昆班的角儿们唱戏。苏白已经完全融入了如今的生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慢慢的跟这里的人同化着,唯有内心还守着一份初心不变。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两年……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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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微漾
楼主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22
玄默默_BJ
想起我们聊昆曲的那份挚爱,心疼与无奈,想起聊这部作品我们对昆曲的那份期望……又有一点热血了,陪苏白一起守望
2016年12月07日 12点12分
level 11
涟漪微漾
楼主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27
level 11
涟漪微漾
楼主
前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秀祥班的金官登台一亮相,就赢了个满堂彩,后台熙昭社这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担忧,外面座上很明显买对方的账,之后出场的苏白会不会被金官的气势压制住,惨淡收场呢?
连靳天铭都有些忐忑起来,他是见过苏白跟师父学戏的,可却没有完整的看过苏白的“夜奔”,外面那么热闹的给对方捧场,对第一次登台的苏白来说,会不会产生巨大的压力呢?小苏白会不会怯场呢?
杨熙成带着苏白走出单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
嚯!要说苏白的这个扮相……几乎所有在后台的人都看愣了。凡是在科班学戏的孩子,就没有长相差的,而苏白在这些孩子当中还要更出众一点,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飘逸的气质,衬的容貌更出众三分,这是科班上下都清楚的,而今天苏白扮上之后,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如果说平日素面的苏白还不会令人太过嫉妒他的长相,那么扮上之后的苏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自惭形秽起来。他就那么丁字式的往哪儿一站,不用拿什么架势出来,无端端就让人觉得端然有气势,那扮上妆后的模样哟!干净、俊美又英气逼人,眸光流转,无形中透着丝丝的冷峻凛冽。八十万禁军教头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所有人心中几乎都在想这个问题。
杨熙成把宝剑递给苏白,定定的看了他许久,才道:“宝剑赠英雄!阿白,从这里挑帘出去,你就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你的气度够了,唱念做打我也放心,现在就缺一个给你登台的机会,我信你!”
苏白郑重的接过宝剑挂在腰间,看了看周围的科班同仁们,又看了看那些教习过他的师傅们,忽然对着杨熙成笑了:“师父,阿白还没给您拜年呢。”说完,他撩起箭衣的衣襟,像林冲一样下拜磕头,又笑着站起来,走到后台台边候场。
苏白一点都不紧张,就算所有的人都替他紧张,他也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所有人都不知道,今晚,并不是他第一次登台,他对于久违了的戏台,早已魂牵梦绕了……
前面戏台上,秀祥班的金官已经退回后台,座上又是一片叫好声喝彩声,苏白恍若未闻,安静的站在出将的门帘后。
……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29
level 11
涟漪微漾
楼主
2016年10月25日 04点10分
31
level 14
玄默默_BJ
啊!就没啦
2016年10月25日 13点10分
32
涟漪微漾
啊?我以为你知道啊……我就写完夜奔这章啊
2016年10月25日 13点10分
玄默默_BJ
@涟漪微漾
我是知道就写完夜奔,但是写的太短了,没看够
2016年10月26日 00点10分
玄默默_BJ
@涟漪微漾
不敢胡说八道了这次,其实斗胆也说了不少。期望太多……花花一定懂的
加油!加油
2016年10月26日 03点10分
涟漪微漾
回复 KTPYAO :要说的要说的,你不说我就没动力写了
2016年10月26日 04点10分
level 11
涟漪微漾
楼主
眼前的这个男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洋装,外面还罩着一件呢子大衣,修身裁剪,衬的他玉树临风,相貌虽俊美,也没有苏白想象中的那种阴柔,反而两道剑眉入鬓、一双丹凤明眸,怎么看都透着男儿气概,只有双目偶然间流转中,能看到一澄秋水般的波光,透出别样风情。而他的气质,更像一个腹有诗书的书生,恬淡又温润、风流又潇洒,比之学小生的大师兄更像一个俊秀书生。
程天珏见苏白愣愣的不说话,淡淡一笑,脱了呢子大衣随手搭在一把椅子上,走过去接过苏白手中的碗:“想是小师弟还有些拘谨,今日就要入门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去吃饭吧,我来服侍师父。”说完,把空碗放下,推着苏白入座,而他自己则站于杨熙成身边,给杨熙成布菜,服侍师父用餐。
二师兄都在服侍师父,苏白又怎么敢坐下吃饭,也忙站起来,有点不知所措,他来的这些天,师父可从来没要求过他们服侍用餐啊?
“你也坐下,你现在是有师弟的人了,还这样,让阿白反而更忐忑。”杨熙成摇头不赞成的对程天珏说。
程天珏仍是淡淡笑着,继续给师父布菜,头都没抬:“师弟坐吧,我服侍师父是应该的,你以后也要习惯才是。”
杨熙成拗不过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靳天铭也拉了拉苏白,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继续吃饭,一时桌上再没人说话,程天珏恭敬的服侍着师父,除了苏白略觉得尴尬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吃完早饭,离晚上的拜师宴还早,杨熙成就打发靳天铭带着苏白去练功,他则把程天珏叫了过去,询问这两年来二弟子的学艺进度。
靳天铭带着苏白去后院空场练功,见苏白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就笑着揽住他的肩膀道:“你别紧张,天珏就是那么清冷的一个人,但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他是极护着师门,也极重师兄弟情谊的。”
苏白点点头,还是道:“我会跟二师兄好好相处的,就是有点不明白……,似乎二师兄在师父面前和咱们有所不同?更…更卑微……师兄,我没说错话吧?”
“你小子,难怪师父说你会有大成,看人的眼力就比一般人毒啊!”靳天铭辅助着苏白把腿吊在大榕树上垂下的绳索上,才继续说,“天珏的确和你我不同,他是带艺投在师父门下的,这你知道吧?”
苏白点点头,这点他听说了,那又怎样呢?一样是师父的弟子啊?
靳天铭虽是学文小生的,但基本功也不能丢了不练,他也把腿吊在另一根绳索上,又道:“你二师兄六岁就被他父亲写给京城名伶玉庭芳做手把徒弟了,他小时候过的很苦。像咱们这样的人,要是没摊上个好师父,简直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2016年10月27日 10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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