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其实,她真的算不上很难看. 虽然, 眼睛小了那么一点,鼻子塌了那么一些,嘴巴又微微的大了一圈,皮肤上还七零八落的散落着若干细小雀斑.头发少,很黄,像是一堆晒干了的草垛.肩膀也很单薄,脖颈细长,好似一阵风也能将其折断.据说刚生下来还不足四斤,怎麽看都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 可也不应该就忽视掉她那张典型的鹅蛋脸,还有细腻到几乎看不见毛孔的皮肤啊. 她举着镜子,正好迎上窗外斜射过来的太阳光线 —— 脸上那一层薄薄的茸毛被染成淡金色,活像一个新鲜的桃子. 她伸着脖子嚷,姆妈啊,你说说我到底是哪点丑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福囡,都几点了,还不上学? 被唤作福囡的女孩顿时像晒久的青菜蔫了下来,嘟嘟嚷嚷地抓起桌上地书包往外走. 关上门. 下楼梯. 行动磨蹭,脚步踢踏,木质楼梯一阶一阶吱扭乱响. 然后是拐弯,幽暗长廊地尽头露出一方青白.她停在门口,深呼吸.终于迎着光走出去. 照例是一把石子,兜头抛掷过来,砸在她的头上,脸上,身上.她抱着头蜷住身体. 五六只手抓过来,扯散她好端端系着的发辫,撕拽她肩上缝补过的书包.有人拍她的头和脸,还有人在一旁嘻嘻哈哈的笑. 一帮蛮不讲理的疯子—后来她回忆到这总是微微地笑着想. 那时,他们却是她必须要天天相对的同窗. 那时,她已经被欺负习惯了. 自进校门第一天,老师皱着眉头对她说的第一句是”你怎么这么难看”开始,她就学会去等待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 她早已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就会有人涌上来拽她扯她撕她打她,也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躲避,实在躲避不开的时候该用什么方法将伤害减到最小. 就这样,每一日睁眼,都是沉沉的忧郁. 上学几乎成了梦魇,却摆脱不了.她偶尔也会想,为什么童话里灰姑娘有王子,白雪公主有王子,甚至关在高塔上的莴苣姑娘也有王子.唯独自己没有. 故事书里,每当弱小的孩子受到欺负时,通常会有英俊高大的哥哥挺身而出.可现实里,自己却只能缩在角落里等待别人打累了自己放下拳头.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会吧嗒吧嗒地滴在胳膊上.没有谁会恰巧递上一块手绢,也没有人会走过来温暖地拍拍她的头. 自己的泪水终究只能自己抹去.这是福囡7岁就懂得的道理.
2008年08月30日 1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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