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至性 12位影响中国历史的青楼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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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yaowei 楼主
陈圆圆,覆灭了一个王朝的名字  有人说,我的名字,覆灭了整整一个王朝。我冷笑,斟一杯花雕,一口饮尽。  城头上长满荒草,那苍翠的颜色如一颗凄清的泪,悬挂在薄暮的腮边。有风泠泠,自灰色的城墙砖间穿梭而过。  我坐在城头,脚下是亘古的沉寂与干涸的血色,西边的天际悬着将出的月,清浅地着落在尚显明亮的天空。那是一块容易伤感的地方,缓慢滞重,滋生出寂寞的触角。我抬起头,落日的余晖铺满城楼,仿佛我凌波一舞时披在身上的那层红绫。书上说:那一日,残阳如血。  残阳如血。你的大槊在金晖下大开大阖,每一个起落,必定掀起一片血海。我不要你为我背负,而你,却定要负尽天下,为你的际遇,劈杀出一片绮罗香泽的起承转合,将我注定被你以一世宠爱的名字,以你的大槊,铸成一段无法剪去的耻辱,写满你仓惶的背影,与我枯槁的衣袖。  这尘世,容得下绝色的女子,却容不下一个令英雄折腰,致他负罪千古江山的名字。  而其实,我又能怎样?我饮一口酒,冷冷的风和着酒灌入咽喉,若一丝冰凉的细线探进心底。我想,我是始终不能明白的,人世间总有那样多不能挣脱的苦难,我摆脱了一层,另一层又如影随形,无休无止。  我在夕阳下俯首,木樨爵的幽香扑入鼻端,清浅绵长。清亮的酒汁映着我的脸,我望着自己,我是美丽的么?也许吧。醇香的酒汁映出我如画的眉目,端凝的肌肤,眼里笼着一抹幽怨的淡烟。那一刻,忽然的,我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春天的薄暮,第一次,我在井水里瞥见自己的容颜。  那是多久以前了呢?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薄暮,河上拂着烟一般的柳荫,洗衣娘穿着青衣,在河边捶打着她的衣衫,水花溅湿了她的长发,她唱:小姑娘,纺花衣,纺了花衣做嫁衣。她的歌声淋了薄薄的水汽,湿润了我的耳鼓,将一阙悠婉的歌韵,留进我永久的记忆。  而在那个薄暮,我望着井里的自己,静静地想,我的嫁衣,会是怎样的男子为我披起?他修长的手指,会不会为我理一理耳际的鬓发,听我为他歌一段江南水乡的清谣?  许多年后,我终于学会了那段歌谣。却,没有人来听。我在空落的河边来了又去,等着那个将与我终老的男子,我等着他来,让我在薄暮的河边,为家人的衣衫湿了裙裳。而他,却像那一段泛黄的歌谣,在岁月里慢慢失落了踪影。  也许,我是一定要以孤单,来承兑这井里的容颜的吧。而我冥冥中的厮守,亦被光阴的手轻轻扯断,如风卷残云,了无踪迹。  这一世,谁与我相敬如宾?  我闭上眼,那等待中渺茫的身影,如一柄利刃,深深抵进了我的心,那一刻,我的心头,微微一酸,有湿润的水雾,漫上眼帘。天,暗了下来,月色渐呈清明,照着这座凄惶的城头。我望着脚边的荒草,它们在风里摇摆出一种沧桑的姿势,如同枯发的老人,在暮色下渐行渐远。  那一年,我从江南走过,寒山寺的钟声凄清寥落,将我曾经的梦,碎成过往。我的艳帜高张在教坊的门头,每个华灯初上的夜,我着上锦绣,裙带边垂下流苏,款客奉宾。他们来听我唱歌,看我舞蹈,红牙板,绿罗裙,秾词丽曲,点缀着人间的富贵荣华。  有人说,我在那繁华烟柳的地方误了终生。也许吧。许多时,人生的际遇的确只是一个转念,在起落的瞬间,草草写就。  于是,就有了他。  他,是圣上,是陛下,是君主,外人眼中,他拥有无上的权力,是人间至尊。而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个忧愁满腹的男子罢了,温和,懦弱,忧郁。初见时,他对我有一瞬的惊艳,然而,也只是一瞬罢了,如同歌里的断章,成不了曲的。  而其实,这样已很好了。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姑苏城里名霸一时的红妓,此刻,却成了皇宫内闱角力的焦点。有人望我备受荣宠,有人望我一事无成。而我,在这场无声的角力中,无须为任何人担待,渡过了此生最悠闲的韶华。  韶华本长,如那一行荫翠的柳条,总要历春风几度,方憔悴了颜色。如果,不是因为你,或许,我会在容颜尚未老去时,择一个良人,平凡以终老。我叹了口气,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痴梦。那良人如此狠心,抛我于这冷冷红尘,将千军万马留待我行经,让我凭一副薄肩,担起这千古骂名。
2005年10月02日 23点10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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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yaowei 楼主
  我苦笑,斟一杯酒,倒入喉头。酒香醇烈,如钢刀割喉,我的眼中,迸出一行泪水。我做了你一夜的妾,一时的妻,却终是,一世的陌路。  你对我,应该是有一点爱的吧,我想。许多年后,有人在诗中写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也许,你真是为了我,背弃了国家与民族,开关延兵,将满人放入关内。我斜倚城墙,月色清冷,穿过我冰凉的身体,城头上升起一层雾岚。我仿佛看到你暴怒的表情。你举起大槊,脸上写满决绝,在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你攻进城中,将一个王朝,完全毁灭。  可是,我总是不能确然,你这样做,真的是为了我么?城墙边的血迹已干涸,被月光染成一块又一块深褐色的斑点,枯萎的血腥味混合着杯中花雕的香气,冲进我的鼻端。那个黄昏,我的鼻端充溢着浓稠的血腥气,城中响起凄切的呼唤,一声声,落入我的耳鼓。直到今天,我都无法忘记那味道与声音,它们如同永不停止的钟声,时刻敲打着我的心。  我成了罪人。当汉民族的血脉在那一日被外族断裂时,人们把所有的迁怒都给了我。我命运的城外有千夫指唾,他们的愤怒诟病了我的一生。而我宿命的悬崖边,是一座枯萎的空城,城上长满荒草,曾经富足与文明的明王朝,在我的脚下,碎裂成云烟。  后来,有人问我:你为什么不去死?  其实,我也常常会问我自己,为什么,我不去死?我叹口气,举杯,将花雕倾入喉头,那一刻,月光拂上我的脸,我感到脸上的泪痕,风干成一片冰冷。我一直活着,苟且,偷安。当我以绝世的美艳陪伴在你的身边时,有许多次,我问我自己,为什么不去死?  也许,我是贪生的罢,舍不下这一副色相皮囊,又也许,我只是不想让你孤单,不想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既然,你为我负尽天下,那么,就让我为你,负尽自己的一生吧。人常说,知遇之恩。你于我,便应如是。为了我,你不惜倾覆大顺,背叛大明,放弃家人,我便以一世的清白抵消,也是该的。  我伴着你,风来雨去,暮暮朝朝,而在心底,我知道,你,终究不是我的良人。我的良人在缥缈的虚空化作了一段歌谣,穿行于我记忆中江南的水乡,他修长的手指不会为我挥动大槊,杀敌成河,却会为我在清晨的花园里折一枝茉莉,陪我相敬如宾。  我等着我的良人,在繁华的京都,在馥郁的西南,在一个又一个狂乱而安静的夜。而身边的你,始终隔我遥遥。有时,望着你执著到狂野的眼眸,我会觉得,为了我,你将江山社稷辜负至今,其实,是不值得的呵。许多次,我劝你复国,劝你光复大明,委婉的,用我所能够用到的一切,我劝你,放弃我,重整汉民族的山河。  你根本不听。你的世界你自己做主,无人可以动摇。为了我,你在背叛的路上一泻千里,那一刻,我已经看到你凄惶的背影,在荒芜的城头伫立,而在那时,我所能做的,惟有默默地陪你,承受万民的唾骂,承受亘古的罪名。  满溪绿涨春将去,马踏星沙,雨打梨花,又有香风透碧纱。声声羌笛吹杨柳,月映官街,懒赋梅花,帘里人儿学唤茶。  许多年后,当我在静修庵的春夜剪下茉莉,那时的你,已与我永诀。在生命的另一端,你站上那座荒城的城头,满城的荒草覆盖了你的脚印,你的大槊,在风里劈斩出无奈与孤单。我望着你,知道,我的良人不会来了,当我以一生注解身边的你,我的良人,他再也不会来。  我转过身,城上升起清冷的弦月。陈年花雕的香气早已消散。你背对着我,望着脚下的城池,黑色的战袍在风里纷飞。  到最后,陪着我的,依旧是你呵。  我微笑,心里涌起甜蜜的悲凄。这一生,我们的命运如脚下空城,繁华落尽,满目荒芜。而在来世,我不要你为我倾城倾国,我只想你在清晨为我折一朵茉莉,插在鬓边。  答应我,良人,下一世来陪我,相敬如宾。
2005年10月02日 23点10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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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yaowei 楼主
  于是,她开始等他,含着一点点的悸动。也许她并不希望他来,也许,她是殷殷地盼着他来的吧。我翻动书页,她的眉眼在灯下清幽飘逸。在这个温柔的春夜,她坐在我身边,我感到一阵秋天的清冷与萧瑟。她不看我,埋首玩弄着半枝金钗。我知道,他们的因缘即将开始,一场尘世间最华丽的因缘,如同春夜的风,在一个君主与一个妓女之间,转折起落。  等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在四个月后初春的一天,他——宋徽宗,将一具蛇跗琴赐给了她——李师师。而另一个阳光明媚的初晨,镇安坊的琉璃瓦卧了双双对对的鸳鸯,他再度行来,以平民的身份。  然而,一切都有些不同了。没有了清雅的竹轩,没有了散淡的日影,镇安坊的雕梁画栋,仿佛变成了他的另一处宫邸,惟一不同的,是她。她,依旧是他初见时的模样,淡淡妆容,浅浅风姿,一阵风起,将她的衣袂吹成了飞天,飘渺有若仙子。  他们不曾携手,只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有花木扶疏,蝴蝶在三月的阳光下翩翩飞舞,他在庭院最深处的小楼前站定,望着春风下的她。那一刻,他的心恍惚了一下,仿佛被阳光微醺了眼眸。杏花开在他们身后,他们,一直不曾说话,却又仿佛尽在不言中。  不是不知道他的痴与爱,她转过头去,说不出是欢喜还是伤悲。原本,她是应该被忽视的吧,如果没有他的回眸,她的一生,也许便会这样寂寂的度过。然而,他来了,带着她的命运,和他的怜惜。她有些感念,有些诧异,有些欢喜,于是,便有了欣然的逢迎。  她行了礼,请他为这座小楼赐一副匾额。他微笑着,传来纸墨,以他这一生最饱含情意的瘦金体,书下三字:醉杏楼。  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在那个春天,有人间至尊,轻万乘而驱小楼。大宋天子的这一醉,便醉了人间十年。  是许久许久的时日吧。十年的时间,偶或动问,间有赏赐。他在深宫念着她,却不曾再来寻她。她在镇安坊的风帘下望着窗外。他不是恩客,是她知遇的故人。他识得了她,懂得了她,她只有感激。  再后来,又一个三月阳春的天气,他们,终于又见了面,在醉杏楼的杏花下,在散漫了一城的风花里。他看着她,细细地看,十年的时间,竟不曾将她的姿色消磨半分。他笑了,看着那年赐给她的美人画轴,轻声说:“画中美人怎么出来了?”她低下头去,满院的春花被她黯淡了容颜,这世间,又有什么比美人的含羞微笑,更让人醉的呢?  这一醉,又醉了人间几度寒暑。他忘了关外旌旗摇动,也忘了兵士血染战袍。强虏霍霍来侵,他却在城中,日日行于绮靡的地下宫里,与她幽期蜜约。也许,他生来便做不了济世的天子,只能做温柔的情郎,爱他爱的女子,误国,误民,误天下苍生。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因为她。她尽心为他兜揽。如果可能,她愿意揽下一切。她洗尽铅华,将他的所有赏赐捐了官兵,又断了凡因,了却尘缘,去慈云观修道。  只是,这尘缘,又怎能轻易了断?城破国危,他连自身都不能顾,只得留她独自面对尘世冰霜。她不怪他。那一场华丽之缘在这里终结,或许是最恰当的吧。滟滟春风是他温柔的回眸,他为她轻万乘,她感激,所以,当那贼子叛臣前来劝诱时,她为他,戗灭了自己的一生。  只缘感君一回顾,愿将碧血做春妆。  碧血染红了杏花,她走了,带走了这一段人间的华丽缘。她看不到他的泪水,他的泪水在千里之外纷飞。  合上书,我的眼里有了水意。她是如风猎猎的女子,是传奇的故事,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离尘而去。  离开时,她的背影孤单,他的眼睛寂寞。
2005年10月02日 23点10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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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yaowei 楼主
苏小小 不入尘缘,只行陌上西泠桥畔,她荷起花锄,将裙带挽成相思,种下一枚红豆。  湖上的风浩荡澄明,两岸有青山脉脉,亘古的清幽穿越湖水,将吴越风情凝固成一袭风烟,袅袅飞升。这尘世是如此美丽,只是,她不爱。虽然她很明白,只要她停下油壁香车,回首处,便会有无数的多情公子,清雅文士,在她的红绡裙边驻留不去,只为能与她一夕清谈,品几句诗词雅调,偶尔,听她歌一曲清婉的酒谣。  可是,这一切她都不爱。因为,她爱的人,不在这里。  她叹了口气,将红豆埋进土中。红豆莹润的色泽被尘埃掩去,她觉得,这红豆已种在了她的心里,在她的心门前,结一枚叫做忧伤的果实。她幽幽地垂着头,想,它是不会开花了吧,她匆匆韶华里这惟一的心事,怕是,要待时光流到尽头,方能长成一株纤细的绛珠草,在湖风下迎风摇摆,轻吐她不能说出的惘然与忧伤。  她举目望向湖水深处。落日下飞起一群晚鸦,漆黑的翅膀划过几行炊烟。她抬起纤腕,凌空转折,写下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在她心里百转千回,却于唇角结了一个梅花烙,尘封了她所有的祈盼。她知道,他的名字只能写在风里,那红豆不过是一个虚弱的等待,岁岁年年,也结不出一双并蒂的莲花。  或许,这便是她想要的吧。她原是这尘世无缘的过客,行过了湖烟山岚,为世人留一个纤弱的影子。她婉丽的容颜是隔红尘于物外的一个清梦,来即来,去即去,如同一个干净而温婉的手势。只轻轻的一个转腕,便教人间白了头。  她,不入尘缘,只行陌上,看
一川
风花。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她看着他俊朗的脸,心里划过一缕忧伤。她始终明白,他是她的镜花水月,而她,却是他的一骑绝尘。千年前,她不曾求佛百世,亦不曾修过来生。或许,他们只是曾经隔水比邻的两只水鸟,在彼此的额头读出当初飞翔的影子,而今生,他们收起翅膀,结一段湖上飞旋的尘缘,再彼此落于各自的归途。之后,他们仍旧是偶遇的路人,或借渡的羁旅。她深知,这一世,他,只能陪她一程。  风吹乱了她长长的发丝,将她的身影吹成一痕纤弱的树影,飘坠于岸边的柳丝风线。她拢起眉头,望着彼岸。彼岸有繁花千树,盛放如雪。她想去看花,看那陌上春华初放,盛开整整一个尘世的愿望。可是,这里不是她的渡头,没有人渡她过这浩浩湖水,渡她去向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地方,渡向那个遥远的春日。  那个春日和煦温暖,湖烟随风飘散。他陪她游湖,他的手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他不懂她的忧伤。他们的画舫穿行于清越的山水间,水边有鸟儿,振起洁白的翅膀,一飞冲天,红足踏破碧波。阳光在湖上铺成碎金,一点一点,灼伤了他的眼。  “阮郎——”他分明听到她轻声的呼唤,应风而来,又随水而逝。他低头看她娇娜的脸,看她如画的眉目,婉转的明眸,却看到她眼里正漾起清清的水波。他不明白,她年轻的忧伤为何如此苍老,仿佛这一世乱雨飘萍,无所归依。  “小小——”他唤她,温柔缱绻。她痴痴地望着他此刻的模样。他干净的眉眼惹上她的忧伤,显出惶惑的黯然。他看不到她低吟的心,只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怕她消失。她的心里涌起惆怅,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  然而,她是不可以这样忧伤的呢。她自天上谪落凡间,与这尘世只有偶或行经的缘,不经意间留下一串柔婉的足音。她不是谁的归人,她是这尘世永远的过客,没有人为她守望,也没有人,为她在风雪夜中,点一支红烛。  该去的,终究是要去的呵。她看着他走远,走出这一川的湖烟。她不能留住他的背影,她只有剪下一段月光,裹住忧伤。  西泠桥畔,夜凉如水,松涛起伏如海浪低语。她的门前寂寞了桃李芳菲,不再有快马轻裘,亦不再有俊美少年郎。她以一年的沉寂,奠葬她惟一的心事。而在清明的子夜,她在桥畔种下红豆,年年岁岁,知为谁生?  又一个春天来了,她的身边没有了阮郎。她黯黯地坐上香车,望着一湾清流,沉默不语。
2005年10月02日 23点10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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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yaowei 楼主
  她略略的闭上眼,阳光穿越山上的青岚,像一条金线,刺进她的眼中。她的心,轻轻一痛。她转过脸,素笺悄悄滑落裙边,浣花溪畔,落了一地清冷的寂寞。  她大了他十一岁,在她遇见他时,她四十二岁,他三十一岁。而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始终都会离开。在那些缱绻温柔的夏日,红鸳白鹭,翩翩戏水,她站在窗边,将头倚在他胸前,庭院里长满粉红的蔷薇,黄昏的天空泛出一种灰蓝色。她常常会想,那,便是等待的颜色吧,她等着他,十一年的时间。  十一年,她的天空是灰色的,在她生命的前半部分,她曾经掠过的天空,旁人看来似朱成碧,而她,却视锦如灰。她想,或许她真的是一只鹂鸟,飞翔在自己的天空,寂寞的,掠过一片又一片的春江,看花月饰满夜色。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许多个侍宴归来的午夜,她无眠地睁着眼,在想,这么久了,或许,真的等不到了吧,即使等到了,他来得那样迟,而她,又老得那么早,也许,终究是要错过的吧。  她微微地湿了眼眶。其实,结局早已写就了,她不过是行经,循着命运的轨迹。她不想避开,以一生的寂寞换取片刻的华彩,也是值得的吧。哪怕他并不爱她,或者,只爱她一点,甚至,只在他们耳鬓厮磨的瞬间,爱了她短短一秒的时间,那样,也是值得的。  浣花溪的水面上起了风,微凉地穿过她的衣裳,她仿佛看到一树花开的繁茂与寂寞。她已经盛放过了,在遇见他之后,她便一直盛开着,以一种绝然的姿势,将生命最后的华美,全部绽放。而现在,她静静地坐在草坡上,红颜不再,心境荒芜,她拾起素笺,读着上面自己写下的诗句,四周弥漫着青草的香气,在那一刻,她知道,在她的心里,他一直都在的,从来不曾离开。  她有些满足的笑了。还是愿意这样的吧。在最爱的时候,在容颜尚未支离破碎前,离开他,该是一件幸福的事。而在这之后,在季节的两端,她念着他,有些疼痛的,听着他的故事,读着他的诗。万里关山也好,锦绣江南也好,她看着他,隔一程不能回去的山水,和他,相望于江湖。  残阳如血,复又变淡,渐渐融成一片灰色。她在落日的余烬下独自坐着,山风阵阵,将她的背影定格成一幅画卷,永远的,刻入世人的眼帘。  许多年后,当岁月如一道逝水,涤进了那些风烟里的故事。人们开始说起她的名字,说起千年前的一个名叫薛涛的女子,她曾经的韶华,她令人叹服的才情,便如她自己写就的一首清丽的诗,有人从中读出凄婉,亦有人,看到她内心的清寂。  没有人能说尽她的心事,而她,亦不需要旁人知道。  轻轻闭了门,风细柳斜的黄昏,她束了发,结一根绳,汲一罐清水,悄然而去……
2005年10月02日 23点10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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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yaowei 楼主
马湘兰 行一程寂寞风许多年后,我嗅到她发间清淡的花香,飘散在江南春天的雨夜。在那些温暖而漫长的夜,被细雨濡湿的青石板路积了水洼,踏碎了夜行者安静的步履。有许多次,我仿佛看到一丛兰花在黑夜的绝壁间俯仰,盛放,而后,凋零成灰。  然而,我不能对你说起她的容颜。在那个下着雨的阴暗的早晨,我把头探出窗外,窗外是凄清而干净的空气,风里零落了海棠花,浅粉的花瓣被花工的扫帚归成一团胭脂球,柔弱地瑟缩着。我望着远处灰色的山峰,眼前浮现出一张又一张艳丽清婉的脸,或庄或媚,或妍或素。在那一群皎皎女子中,似乎只是不经意中,我俯身,手指间带起她清芬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悠悠的花香,隐没秦淮河畔脂光粉艳的颜色中,而她翘首的身影,被岁月定格在幽兰馆的朱漆门外,恒久不变。  她,叫马湘兰。  她爱兰,画兰,侍兰,直至生命的尽头,陪在她身边的,也惟有兰。当她祈盼的双眼投向宿命的暗夜时,她或许会明白,这一生,她惟有且恒有的一个姿势,不是那满园的兰,而是等待。  等待,然后,再等待。  锄着草,培着花,就着酒,在微雨的黄昏,或安静的子夜,她等待着。她在等的爱情,等她爱了一生的那个人。她的等待合着兰花的香气,融了满院寒凉的月色,幽香着她一生的命运。  她的爱情不在,她等的人,也始终没来。她在一场江南的春风里等了又等,望了又望,那春风拂过窗台,绕过庭院,最后飘出了她等待的眼眸,只将一个春天寂寞的影子,留在她的笔尖和墨际。  一叶幽兰一箭花,孤单谁惜在天涯?自从写入银笺里,不怕风寒雨又斜。  写下这首诗时,他和她,初初相遇。  犹记那日,风色正好,她与他初识。幽兰馆兰叶剪剪,筛下一地明媚的春光。他款款而行,瘦而高的身影契合着兰叶的转折,似一笔最写意的孤竹,峭然挺拔。而他的眼神却是阳光底下的一丛芭蕉雨,点点滴滴,细碎而温暖。  那时的她,还不曾预知他们的故事。她在馆里待客,望着一丛一片的兰花,心里是满满的沉静。馆前车马云集,客来客去,她笑着与他们周旋,说几句文人雅士的词章,品一斛她自斟的糯米酒,而她的眼睛,却始终寂寞,她看着眼前的庭院,院中竹影萧萧,兰花在风里自在摇摆,招惹着春的眉眼。她想,会有人来么?会有人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一些春天的痕迹么?她怅怅地叹气,长长的悠与幽含在口中,仿佛一味薄荷茶,清凉而绵远。  然后,他来了。他坐在她的面前,不端庄,亦不谐趣,普通得如同一枝排笔,置于众人之中。她暗自端详他,不着痕迹地,偶尔一缕眼风。他的样貌有些清秀,却也只是平常。如果,不是眉宇间的一笔书墨气,他与那些俗调的文士,似也没多大差别。虽则他文名甚著,在她眼中,第一眼的他,取或不取,亦是只在其间的罢。  而那时的她,还是花信的年纪,浅淡眉目,霜雪肌肤。他早知她姿色并不出众,一如她颇著的才情与雅调。对着她时,他忽然便没了以往的不妥,只觉通体舒泰,仿佛,她是最熨帖的一件软袍,搭在臂上,披在肩上,穿在身上,都是软软的温暖。  他们闲闲地说着话,窗外是深深浅浅的日光,窗内是远远近近的男女。是从哪一个眼神,抑或哪一句话开始,忽然的,她有些恍惚了起来。她抬头对他微笑,一刹时的感觉,仿佛,天荒地老。他是她的深刻而淡薄的知己,而她,则是与他多年未遇的挚友,他们倾谈的那刻,并非最初的相逢,而是旧人的重遇。  她有些不能明白,明明才是初识,却为何仿佛早已相对千年,共行过长长的路,同观过整整一季的兰香云影。她恍惚地笑,众人在座,她却觉得只与他一人独对,竟然,有一些不能自已。他看她在眼里,心头漾起淡淡的欢喜。虽是初识,她予他的感觉,却与以往那些女子不同。他说不出那样的感觉,只是觉得欢喜。  于是,有些不舍。  临别时,竟是依依。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花径,她不由淡忘了以往的孤寂,他带给她阳光与温暖,让她如沐在春天的风里。而他走在她盈盈目光里,亦稍忘了平生的不如意,脸上,竟带着满满的笑意。春风拂来,滟滟地迎上衣袖与裙角,那时,她根本无法预料,那一场春风,不过是一个美丽而温柔的幌子,她将耗尽她的余生,等待这一场春风再度的来临。
2005年10月02日 23点10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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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yaowei 楼主
董小宛像
2005年10月02日 23点10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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