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莲子[范澈/庚澈]夏末的时候,我交了最后一份稿子给杂志社,然后离开韩国,飞到中国,找韩庚。陌生机场里,没有人来接机,总觉得有点寂寞冷清。也对,根本就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私自出发了。在语言不通的城市,我只能拿着韩庚用中文写的住址,说着简单却又蹩脚的“请问”“麻烦了”加上焦躁的身体语言,然后坐上了出租车。一路上脑袋空荡荡,街景不同了,可心境还是有点悲凉。不是企望任何人来可怜我、同情我、安慰我,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我宁愿用沉默和寂静来顶替。在等灯的空挡司机大叔总是从后视镜里打量我,我转头望出窗外,不予理会。一路无惊无险地到达韩庚家门前。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面容和蔼,平易近人。我用蹩脚中文向她问了好,她也热情地招呼我进来。只是,我觉得她没听懂我说的,我也没有听懂她说的。韩庚不在家,于是她接待我进屋坐下。应该是语言不通的关系,伯母招呼了几句笑笑然后又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作业。我看见她纯熟地剥着一颗颗米白色像花生米一样饱满的小东西,就坐近去看看。我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颗,拇指指甲陷进颗粒的深棕色顶部,拇指与食指用力挤压,就像剥花生一样顺着裂纹掰开成两半,拿出里头嫩绿青翠的芯。她转过头对我笑笑,说了两个音节:Lian Zi。接下来的那一整个下午我都在帮忙剥那些小东西。可是,明明看起来是一件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到最后完成了,才发现机械的重复动作会引来手指关节的隐隐生痛。傍晚六点半,韩庚的爸爸回家来了。一起吃过晚饭后我进来客房休息。无论这一家人,怎么地热情,语言不通沟通不了,气氛果然还是有点局促,令人有点无助和无奈。我坐在床边,想着下午时一直剥的Lian Zi,思维延展,于是想到了基范。韩庚突然的闯入打断了我的思维。“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啊?”“现在你就知道啦。这样自由,挺好的。”“诶,听说你下午的时候帮我妈剥莲子了。谢谢哦。”“莲……子?那些小东西叫做莲子?”“嗯,对啊。你没吃过吧?明天就熬莲子粥,你到时候尝尝。”“哦,好。”“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带你出去逛逛。”晚上睡得并不是太好,是陌生的床的关系吧。起来的时候有点头痛。韩庚捧来了一碗热乎乎的莲子粥,说是对脾胃虚弱、失眠的人有所帮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都知道。也知道他对我是怎样的好,他的心情我还是明了的。可是他从来都只是默不作声,寂静得像背景,一直旁观我和基范的爱情。这也算是一种支持,或者是等待吧。我很感谢他,可是不觉得我跟他之间能有什么。我绝望地认为,基范是一生一次的爱恋,没有了就永远不会复原。现在真的没有了,不会复原也不能复原了,所以选择离开,逃得远远的。现实就是现实,再怎么承诺过不离不弃最后也要分别,再怎么许愿过一生一世始终都会离散。基范,你的未来还是承载不了我们七年的相爱。“我们能把你捧到最高峰,一样也可以把你踩到最低谷。”公司高层如是说。你我都没有说什么,而大家早已心照不宣。就这样吧,别再见了。我会避开所有你的消息、你的动态、你的电影……就结束了吧……一切……“眼泪都要把莲子粥变得更咸了。”韩庚把手伸过来,无奈地为我拭泪。我倔强地转过头,一勺勺地吃着粥,不知其味。一粒粒被分成两半已经不完整了的莲子,分布开去了,还能找得回原本自己的另一半么?把碗拿到厨房还给韩庚的时候,他正在泡茶。我顺手拿起了一杯,吹凉了就往嘴里倒。吞下一口的时候,眼角却悄然流下了眼泪。好苦的味道,对舌头是一种折磨。我看了看沉在杯底的东西,不是茶叶,而是昨天掰开莲子摘取下来干燥了的莲子芯。“这么苦能喝么?还泡茶……”我想,我跟金基范,本来就像那么的一颗莲子。明明是生命共同体,却被硬生生的掰开了。抽丝剥茧以后才发现那内里其实是极为苦涩的芯条。你看,它那么鲜嫩翠绿的颜色,怎么会想到它是如此苦涩之物?你看,那么美好的爱情,怎么还是不会长久,不配有一直甚至永远?现在,品尝到了,才明了那一种像是要万劫不复持续萦绕的苦涩酸楚。现在,远离了,才懂得即使残酷即使苦痛即使绝望的爱情那么的刻骨铭心。
2008年08月10日 19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