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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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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金色长戟刺出一波迅疾的气浪时,我看到了赤铜色的天空中突然飘过我扭曲的面孔。 低头的那一刹,胁下昆吾剑的血槽中喷涌而出的点点桃花模糊了我的视线。天空不再是赤铜色,地面不再是冰蓝色,摇曳的钢铁巨厦不再是苍青色,而挂在菩提树上的天涯的酒葫芦却依然是滴着血的红色——我胁下桃花的颜色。这世上的一切,都是红色。 我觉得暖洋洋的,就像我刚出生时,妈把我放在家门口的青草地上,阳光跳下半空,轻轻地推着我的小摇篮,微风穿过摇篮的藤蔓之间,绵绵地舔着我的脸。不同的仅仅是,现在我耳边响起的是金属与骨骼绞动发出的脆生生的“格格”之声以及桃花向清溪漂流时的“汩汩”之声。 那天,我的无梦庐外飘着雪,那些淡蓝的精灵在我的窗口堆砌,堆砌出一个个梦一般的图案。我不相信梦,因为梦中的一切往往是最遥不可及的。然而那并不代表我不做梦,那天我梦到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我,仰头畅饮,鲜红的酒葫芦滴落下血一般的琼浆。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叫天涯星。 于是我扫净庐外的雪,望着在流风回雪中翩然而舞的惊鸿,等着他的到来。 我看到了一双黑瞳,像泛着明月的暗夜里的井。他对我微笑,侧倚着碧青的门廊。蓝雪停止了飘飞,乌黑的桐树间落下香露;银白的杨柳下吹过清风。 我们相携穿过庐前的竹林,来到无梦庐侧的镜湖。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镜湖上没有积雪,那些淡蓝色的精灵早都化作了湖底的鱼,一荡一荡地摇着我的桨板。水汽轻轻地上泛,在我们的身边漫成一圈薄雾,贴上我的脸,是恰到好处的凉。天涯甩着手中的酒葫芦,磕击着身侧长长的剑铗。我们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相互望着。他也许想起一些逝去的人,或事;我却在想他在想些什么。夜未央,流光徘徊在湖水之上,映出船、我、还有天涯的影子。 庐内无酒,只有茶,因为我不喝酒。天涯笑着把茶灌进他的酒葫芦,我闻到一股酒香,看到洒落在桌上的,变成了艳若桃花的酒浆。天涯淡淡一笑,告诉我,那个宝贝是时光留给他的,时光是他的好兄弟,已经下水去做鱼了,鱼是不喝酒的,所以那个葫芦的主人变成了他。 我很好奇,为什么天涯一到,雪就不再飘了,于是我问他。“也许因为岭南本无雪吧。”他低垂下眉眼,又轻呷了一口酒。幽紫色的光线因为他的动作而颤动不止。“为什么在这极西极北的荒芜之所,有这样的竹,这样的湖,这样的庐?”这回发问的是他,我转动着左手中指上灰色的指环,喟然一叹:“因为这一切,皆在我心中,皆由我心生,可是我已经不相信自己的心了。”突然间,红色的炽风吹开我的窗。顿时,落叶半床,狂花满屋。天涯拂桌而起:让我帮你找回你的心。 四周的钢铁巨柱架起一片穹顶,天光透过穹顶呈现出一种诡谲的赤铜色。穹顶的四角吊下四股炭灰色的钢缆,将这百尺见方的冰晶石板高高挂起。我称这里为涅磐台,因为我希望看到凤凰,在涅磐台角的梧桐树上。 涅磐台永远在摇晃,因为这世上的气永远不会停止流动,而我却看不到天涯的衣袂因风而稍起波澜。他将酒葫芦小心地解下,挂上了梧桐树梢。那团红色在冰冷的树颠跃动,一团炽火夹着长啸飙向穹顶,天空又升起一颗赤色的太阳。我终于看到了凤凰,那棵梧桐树,可以改叫菩提了。 我们在无声中延续着寂寞。麻木真是莫大的幸福。只是,我要觉醒,我要找回我的心。 我伸手,周围的空气迅速聚合,幻化出金光长戟。无论分量、质地还是硬度都足够让我感到安全。我像趋光的向日葵般猛地跃向穹顶,冰晶石板变成了跷跷板,天涯站立的一端急速下沉。我盯着他那双黑瞳,挥戟下压。天涯轻松地对我微笑,就像他初到时侧倚门廊时那样。我只感到无数水晶和金属制成的花朵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幻光向我拥来,天涯侧身,昆吾脱手而出…… 我像跳水运动员般翩然而下,也许那是一种奇异的幽雅,坠向台角的菩提树。 一切都是红色…… 我们,我和天涯,一起訇然倒下。 如果有天,我能再看到蓝色,便能回想起彩虹的模样; 如果有天,我能再看到黎明,便能回想起企盼的夜晚; 如果有天,我能再看到绿叶,便能回想起秋天的朝霞; 如果有天,我能再看到湖面,便能回想起自己的微笑。 于是我头朝地上,努力回想温暖来时的方向, 于是我挥动翅膀,想要挣开束缚自由飞翔。 终于我又看到光亮,光亮是我炽烈的等待, 终于我又看到朝阳,朝阳是我燃烧的希望。 作者: 兰色马尾辫 封 2005-6-25 14:03 回复此发言 删除此发言
2005年09月30日 08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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