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翌日高杉再醒来时,天刚吐白。光风霁月的晨光迫不及待地从云端缝隙倾泻而出,高杉一如既往地披着羽织登上甲板,神威回首望见高杉遂眯起眼,“早上好,晋助。”
战舰划开风平浪静的水面全速行驶,船尾拖曳着两道长长的烟云,两侧重峦叠嶂的海岬纷纷从眼前快速闪过,可以明晰地鸟瞰远处幅员辽阔的伊势岛,再近些便能窥见被山岚遮盖住的毗连蓊郁的浅黄稻田。
神威发顶的呆毛就在高杉眼前来回晃悠,高杉扬臂强行捋顺翘起的长发,前一秒还乐此不疲的兔子倏忽间没了声音,搂住高杉的腰将将往前带了一步便手足无措地停下,高杉微微错楞的手臂还僵硬地停在神威身前,神威不敢言语只是试着把头倚在高杉肩上。
“其实啊,晋助,你和我是十分相似的吧。”
战舰搁浅靠岸,高杉颤抖着身体挣脱少年小心翼翼交叠的手臂,高杉信马由缰地漫步山野,神威便在身后亦步亦趋地静静跟随。
高杉忘记了兔子是个不得到答案便誓不罢休的物种,高杉看着满脸笑意的神威没来由地从心头蹿起一阵怒火。
“别再跟着我,神威。”
神威谈不上有什么怅然若失的变化,就连背对高杉信口开河地说大话也是手到擒来的轻松,平素编起的长发搔刮着高杉裸露的颈项,高杉垂下的右眼除了神威一尘不染的衣袂再难捕捉丝毫。
究其往后,他在昏睡之前大抵是听到了神威喃喃自语说着“还清你的人情了”之类的淡漠言论,精疲力竭的他甚至做不到提起少年的衣领,黔驴技穷地反驳。
高杉自那日血流成河的鏖战中沉睡便长久长久地做梦,梦的前段多是早已与与灵魂同重的志向憧憬,偌大视野中弥望起萦萦荡漾着暖光的发白花絮,随后画风扭转,浓郁的血腥气与战火燃尽的硝烟弥久不散,任凭高杉负隅顽抗的挣扎也只是蚍蜉撼树的苍白。
高杉自诩为清明之人,举凡儿时年少镌刻着希冀美好的记忆都被他一一罗列,除了早有预料的村塾师友和攘夷队士,其余皆是随意舍弃的无关轻重。但不知何时,直到亮橙色的麻花辫少年洋溢着灿烂笑意跻身其中,他才后知后觉地懂了什么。
高杉聆听心底的声音对他轻轻诉说。
你兀兀穷年地做着旁人眼中俟河之清的怪事之外,似乎有了新的期许。
你声色犬马地妄图一响贪欢地麻痹自己之外,似乎联结了新的羁绊。
于是你试着挣脱桎梏,不愿再心甘情愿地沉寂海底,向漆黑一片的深海伸出双臂,因为你知道那个人会握住你的手。
你终于从束缚你的梦靥中醒来,还未悠悠醒转却不得不听着少年迈着决绝的脚步离开,但那又如何呢,千篇一律的事你不介意再效仿给他看。
少年并不是缄口不言地留下羽织和长刀便转身走远,但却是更引人发笑言不由衷的傲娇字调,“欠你的人情还清了。”
你难以辨清真假,莫衷一是。
颇显吊诡意味的是,他怀里那支渐渐消弭外人体温的烟杆儿,他却再也没有丢弃。
FIN
2016年04月17日 16点0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