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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场景是从一个山僻小县的募兵处开始的。男二号罗平安身材胖大,粗通文墨,兼了个文吏的差使,在一张露天办公桌后面坐着,给报名参军的后生小子们录资料,写军牌——就是一张小竹片,上面写上具体某个小兵的名字。在数辆运尸车轧过马路一片妇女们觅子寻爷的凄惨哭喊的背景中,一个青年人额头上扎着根细绳,挤出人群在板凳上坐下,向罗平安报了名(话说直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电影中让大龄男演员扮嫩都是用额头上扎根绳这种手法处理。)罗平安一边给青年人在竹牌上署上名字:“常山赵子龙”,一边不忘时不时地揩公家一下油,从公家的酒坛子里舀出酒来把自己的酒筒装满,得点空就喝上那么俩口。
2016年04月02日 02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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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平安问赵子龙,为什么要来当兵。赵子龙说,想出点力,太平以后好有个家。罗平安不知道,观众也不知道,赵子龙这句话是谦虚,还是真意如此。他的愿望真的是如此渺小,将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足够了。还是扮猪吃老虎,在沉默中埋头发力。也许他其实埋藏着很大的野心,只不过外表看起来总是那么谦逊。这个时候罗平安望向赵子龙的眼神,是带着一丝轻蔑的。不管怎样,罗平安完全是赵子龙的反面,他不止一次的公开表示:做男人,胃口要大,梦想也要大!就像生活中很常见的那种年轻的时候踌躇满志,总是自信直白地把胸中的愿望宣之于口的男人一样。
2016年04月02日 02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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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参军了。不是传统艺术里那种一出场就身居要职崭露头角,起码也是个营连长级别的干部,在《见龙卸甲》里,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兵,风里来雨里去,天天随大流地背着大石头在营盘上爬上爬下,为磊砌战斗工事来回奔忙,汗在地上摔成八瓣,腰弯得都直不起来。下班了,蚂蚁搬家的工兵们都消失了,山坡上变得光秃秃地,只有赵子龙一个人还在自己加班,冷清的山道上只剩下他一个孤单的背影——原来“赵子龙”在生活中也是个像“刘德华”一样勤奋的人啊。
过了很久,罗平安出现了,还是手不离他那个酒筒,样子就像机关老干部端着个茶杯出来散步一样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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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随后俩人的攀谈中,罗平安再次豪情满怀地阐述他罗氏的“名人名言”——做男人,胃口要大,梦想也要大。他说这话的时候,抑扬顿挫,豪气顿生,目视前方,眼光高远。相信自己这句话,日后一定会成为牛顿鲁迅那些伟人说过的话。他大方地将一张在印刷物奇缺的年代很珍稀的中国地图大方地赠给了懵懂迟钝的赵子龙。面对赵子龙小家子气的客气话我拿了大哥你怎么办,他大气地表示:“地图在我心中!”
那天他还说了很多,他说跟子龙一样也是来自常山。他说他离家五年了,春节也不回家,要不混出个人样,就绝不回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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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俩人视线的尽头,山前处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一支敌军。主公刘备的敌人——曹军犯境了!
寨子里只有一千人,敌人目测好几千,不知如何抵敌。幸好这时寨子里出现了一个文士打扮风尘仆仆的陌生人,筷子扒得飞快,吃饭跟个饿死鬼一样。跟赵子龙一样,诸葛亮在这部电影里甫一出场,也是跌进了尘埃里,一点也不衣袂飘飘,光彩照人。幸好肚子里的本事还在,结合天时地利,又最大限度的使用了我方的人力,作了一番筹划。执行计划的常山勇士队身先士卒,半夜偷袭了曹军大营,斩杀了计春华扮演的先锋大将。在斩杀计春华的过程中,罗平安自告奋勇,独自去杀计春华,结果力有未逮,几乎杀狼不成反被狼咬,还好赵子龙及时赶到。在瓦解了计春华的战斗力以后,赵子龙将手里的尖刀递给了罗平安。罗平安骑马来到高处,向下面的曹军出示了他们指挥官的人头。
大势已成,罗平安稳稳坐马背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胜利。赵子龙又再次纵马出阵,不辞辛劳,追杀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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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之后,立下头功的罗平安被主公刘备委以重任,负责保护刘备家小。立功的具体情形,赵子龙没有对任何人说起。罗平安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一次小胜引来的却是曹操报复性的泰山压顶式的攻击。百万曹军倾巢而出,刘备军不得不战略转移,被死咬不放的曹军围困在了凤鸣山,驻扎在山上的寺庙里。其间罗平安终于得到了一次证明自己真正能力的机会,他以护送百姓的理由支开赵子龙,独自带人护送主公的家眷。结果中途掉了队,又在山里迷了路,耽误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晕头转向中终于遇上了一队寻觅过来的曹军。
罗平安惶惶中抛下刘备的家小,手下的兄弟,骑着马单独跑路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平时不努力的人,机会来了也抓不住啊。罗平安平时没事就想着喝喝小酒,散散步,从不在业余时间加强自己,也就难怪关键时候掉链子了。在刘备的临时会议室里,张飞怒急恨急,操起丈八蛇矛就要杀了罗平安。赵子龙挺身而出,以一敌二(关羽随后也加入战团),不落下风,为罗平安揽下了救回主公妻小的责任。刘备为赵子龙的高强武功点赞,爱惜人才的他将自己的战甲也赐给了赵子龙。(关张赵打斗期间,难解难分,眼见三虎相争,必有死伤,最后还是刘备上场,一掌就将三虎大将给分开了,原来皇叔才是绝顶大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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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装待发的赵子龙大口大口吞咽着饭团,好像这就是自己的最后一口饭了。他也在害怕,也在恐惧,也在紧张。他含着饭团、口齿不清地跟罗平安告别,与其说是告别,不如说是遗言。罗平安偷偷地叮嘱他:“到了外面,你随便遛上几个圈就回来,不要去管那还在襁褓里没有用的阿斗。”——虽然罗平安说出这句话,是出于关心,但也可以窥见罗平安这个人平时上班就是混日子,应付了事敷衍塞责。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成功呢?
经过一番浴血奋战,赵子龙在百万曹军中单骑救阿斗,一战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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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机会是不期而至的。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你有没有准备好?是男人,谁不想把握住生命中出现的机遇,实现那龙门一跃呢。但机会来临之时,需要勇气,需要能力。而勇气和能力源自于平时的准备。罗平安没有勇气,所以在只有少许曹军骑兵追过来的时候,他也不敢去面对,选择了单骑逃生。如果罗平安在寻常的日子里,能够少喝点酒,少散点步,勤练武艺,深习兵法,加强业务能力——其实罗平安在初遇追兵的时候,镜头里的曹军数量是很少的,就算他不能像赵子龙一样单枪匹马把敌人击退了,但如果他能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最终把敌人赶走,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立功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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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平安闯了祸,砸了锅,难逃一死。赵子龙当时被罗平安给派到别的地方去了,没有任何责任。罗平安被依律处斩,也是咎由自取,本来与他无关。从生活中平常人的处事方式来说,他只要一边站着,最后能送个上路饭,就足够仁至义尽。当然,如果赵子龙置之不理,那就不是赵子龙了。但是,如果赵子龙武功不够高,他即使挺身而出,除了被张飞在身上戳上一百个透明窟窿,罗平安的黄泉路上多个伴,又能怎么样?更不用提后来的长坂坡单骑救阿斗了。赵子龙不光拦下了张飞伸过来的丈八蛇矛,还揽下了重回旧路救回阿斗的重任,勇气是哪来的,肯定也是建立在平时的主动加班、勤学苦练、锻炼出足够的业务能力上的。这本来不是赵子龙的机会,但赵子龙主动创造了这个机会。可以说,罗平安是把生命中不期而遇的机会,拱手给让了出去。而赵子龙则是没有机会,创造机会。
2016年04月02日 02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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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已非池中物,鱼跃龙门便化龙。长坂坡一战,赵子龙真正化身为龙,名震天下。由一个平头小兵,跻身为天下名将。更在十数年之后蜀汉建国的大阅兵节目上,英雄排座次,刘备封五虎大将,赵子龙一袭白衣,文武双袖,妆如星宿,压轴出场。赵子龙拜领大将印信,真正是走上人生巅峰,风光无限。
而罗平安,只能畏缩在巍峨壮观的拜将台阴影里,麻衣布鞋,一身旧衣,用艳羡而失落的眼神看着台上的赵子龙,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嘲地低语:“(五虎大将)罗平安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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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无大将,罗平安也当了先锋。在罗平安的恳求下,赵子龙带上了他。
然而在“女司马懿”曹操孙女曹婴的部署围攻下,蜀军损兵折将。不知为何,曹婴对蜀军的战争计划了如指掌,就好像蜀军中有人通风报信一般。又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子龙带着赵家军,后撤进了当年刘备屯扎过的凤鸣山寺庙之中。
接下来就是赵子龙和曹婴之间的几次交锋,在军力数倍于己的曹婴面前,赵子龙尽管数次打退了曹婴的进攻,但手下的军兵也渐渐折尽,自己也腰部中箭,身受重伤。赵子龙一直指望着能撑到丞相的援军过来,结果只收到了丞相主力大军在主战场上被杀得血肉模糊的消息。
凤鸣山已经从正午厮杀到了黄昏,天色更加昏沉,冬日黯淡无光,鹅毛大雪纷纷而下。雪花飘零中的山寺庭院里,只剩下俩具老迈疲惫的躯体,一坐一立。坐着的那个老头已经完全松懈没有了斗志。站着的那个依然像杆枪一样地立着,但是在寒风中,已不似往日那般纹风不动,而是摇摇欲坠,尽管如此,还是勉力支撑,眉毛已经结成了俩道冰霜。他喃喃自语着:纵然只剩一兵一卒,我也要死守凤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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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然坐地的那个胖老头一直沉默着,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缓慢地说:子龙,是我向魏军通风报信,把你引到凤鸣山。他们答应把我升做魏国的上将。
他说出这个大秘密的时候,殊无半点寻常电影反派里或得意、或无耻、或大仇得报后的痛快腔调,有的只是无尽的落寞和悲戚。
瘦老头闭上了眼睛,他已经隐然猜到了这个事实。雪花打在胖老头的脸上,使他的脸色增了几分苦楚:子龙,对不起,是我把你卖了。
瘦者无言,返身走进庙里。胖者站起身,追上去,用上了很久没使用过的大嗓门了,心中积压多年的情绪,一瞬间都倾倒了出来:我出道比你早,你一直都管我叫大哥。可是我得到的,却比你们任何人都少!你有将才,可以一往无前;而我几十年只能原地打转,一事无成!你问过我为何活着,告诉你,我是为自己活着!我所要的,就是回到家乡,乡亲们想起你赵子龙,也想一想我罗平安啊!
这声音一开始激越,尽情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充满了愤懑和不甘。但是说到中段,喉间已显委屈之意,到得后来,羞愧内疚之情,已是自然流露。他终于承认自己就是个志大才疏的男人,知道自己这辈子凭本事是混不上去了,于是他就走向了通向“成功”的另一条道路,把自己作为一个平凡人仅有的道德品质也全部丢弃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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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者面临他的质疑,疲惫地回答他:那你可曾想过,我跟你一样,我走的是几十年才走完的大圈。我年轻的时候,自信命运在自己的手里,原来天数早有安排。既然结局早定,又有何需要执着?呵呵,我赵子龙从来就不是什么常胜将军,但没有胜,何来败?
他回头转身,目视厅堂深处的佛像,伸出手去,似是触摸天意,眼中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快意:大哥,为—我—卸—甲!
从年轻的时候,他就不光穿着这一身主公所赐征战多年的盔甲,还披上了一副看不见的的盔甲。丞相一开始是反对他做这次的北伐先锋的,私下里劝他:子龙啊,我们都一把年纪了,都是靠一些美好的回忆而活着。这次出征,你就不怕这些回忆都失去了吗?他当即回答道:老将厮杀多年,回忆早已模糊!就在这一瞬,他忆起了血战长坂坡以后他衣锦还乡的情景,那个拈着筷子轻声曼舞的羞涩姑娘,是那么地清晰。当年那姑娘是跟着爷爷走街串巷表演皮影戏的,家乡的人把他的英雄事迹,编进了皮影戏里。她心里念着他,手上表演失误,手里的“赵子龙”,不慎被敌人斩落马下。她爷爷当即就翻了脸,揪着她的耳朵要教训她。他急忙站起来去拦,打圆场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嘛!老人家却把脸一板,无比郑重,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赵子龙怎么能败呢?
他倏地愣住,笑容僵在脸上。从那以后,这个声音,就永远地压在他身上了。每次战场上一疏忽、一失神,让敌人的武器碰到了自己的盔甲,这声音就像战场上飞溅的鲜血附着凝结在了盔甲上一样,一有碰触便铿然回响,汩汩流动,提醒着他:他是不能败的,绝对不能!
他非但不能败,他连流露一丝一毫的软弱都不可以了。他第一次穿上这副盔甲的时候,还可以尽情地大口吞咽着实物,以狂吃来表示自己的心慌。那时他还不怕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难堪的一面。但一战成名以后,他就再也不能这样了,再也不能了,他身上寄托了太多人的期望。此后不论何时何地,在别人面前,他都显出一副“不动如山”的稳重模样,让自己受累,让别人安心。可以说他给自己装上了一副无形的“威严”的盔甲。他一直把真正的自己“装”在这副无形的盔甲,他在“装”,“装”了足足一辈子。
直到此刻,他才有一种松懈下来的轻松和快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终于做回了真正的自己。当他最后一次挺枪跃马奔向战场的时候,他已不再为任何人而战,他只为自己而战。战马驮着他跃在了半空,他胸中奔涌着天地间遨游的快意,是那样地无拘无束,尽情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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