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思璇 离落歌“思堂……”他总是会轻声念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却得不到一丝回应。纵使是和絮儿在一起时,他也总忘不了那个男子的脸庞,忘不了他生气却又无奈的口吻,更忘不了他飞身挡在自己面前时的背影。每个夜晚,他总是从噩梦中惊醒,兀自心怵,这个时候他根本无脸转向蜷卧在身边的絮儿,任由冷汗湿透重衣,肆意惊喘,得不到任何安慰。只因夜夜在他梦里的,只有那个人。日日他强颜欢笑,费尽心思烧得一手好菜,温和地看着弟弟和温慧玩闹,耐心地询问絮儿的心情,替义父常纪斟上一杯香茗,只为不在无事想起那人时,莫名而来并且撕心裂肺的痛与悔恨。不能让絮儿知道,无法向弟弟倾诉,只得让这一日甚于一日的痛渗透骨髓,留下深深烙印。“思堂……思堂……”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带走,他一边唤着那人的名一边无力地轻触漂亮的火红珠子,因为找不到其他任何还与他有关的事物。除了自己。“哥,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难得自家的弟弟会注意自己,“难不成我招魂时没完全召回你的魂魄?等等哈,让咱煌大仙掐指算算看……”他蓦地一惊,慌忙出声阻止,一把握住了南宫煌的手腕,但不敢抬眼看他。他害怕,他害怕算出那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结果,害怕弟弟说自己负了絮儿,害怕自己爱上那个已经消逝的人。南宫煌见他如此,也不多加追问,起身拍拍衣服,转身找温慧去了。留下他一人惶惶不安,呆坐在院前的草地上,心绪杂乱。“思堂……我想你……”这是他第一年时在他的忌日里低声诉说的话,因为他还没有完全习惯失去他的生活。他在村口捡到了一只几乎和思堂一模一样的小猫,这让他的生活难得有了一丝光彩。只是在每个夜晚,仍旧有那个背影,虽然时不时地扭头回望,但从不定身停留,那人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离落歌,离落歌。上穷碧落下黄泉,纵然回首,纵然白头,仍然已是相离,已是零落。云紫 无颜卷百年之后,一切归于平静。他看破红尘俗世,任凭青丝逐渐飞扬如雪,时光掩盖一切,仍没有任何动摇。青峦峰,只有有人提及这里时,他才会反射性地抬头,然后又在众人奇怪的注视下重新将脸埋入刘海的阴影中,再无言语。不论是山川美景还是求仙问道,亦或是维护正义,在经历了百年前那场浩劫的他的眼里都是那么索然无味,这世上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趣和厌烦。天河的眼睛几乎再无复明的可能,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的泰然处之,天河也学会了坦然面对,包括菱纱逝去时他都平静地令人心悸。两个人,有很多想说的话,想做的事,但都淹没在了百年时光里,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青峦峰上有仙人,曾经帮助无数太平村的村民。听到这句话,他有些想笑。只不过是跟随紫英御剑而行,顺道救下几个失足掉落的采药人,到了众人口里便是仙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仙有什么好,当年的琼华飞升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直到巍峨仙山下坠,大哥被镇东海才方知梦醒,可早已无力挽回什么,只得将一双眼睛作为祭品,换取山下成百上千条性命。纵然当了仙又能救得了谁?他所在意的人,一个都回不来了。知道身边人的心思,紫英长叹了一声,拍拍天河的肩膀。“我知道,只是心有不甘罢了……”天河皱眉,两人穿行与人群之中,他需要格外集中注意力以防撞到行人,“纵然我真的成仙,也不一定可以挽救什么。”“可你起码救了播仙镇全镇的人。”紫英轻声说着,后一句似乎没有人听到,“不像我,谁都救不了。”他救不了天河的眼睛,救不了菱纱,救不了身边人日渐消沉的心情。所谓物极必反,他真的很担心在厌世的尽头便是偏执地憎恨一切,是要用天下陪葬。他将一切的心思和精力放在了天河和苍生身上,独独将自己遗忘。没有人会去关心他,没有人会去在意他,对于天河,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空想。他和他的世界是苍白一片,似一幅没有颜色的画卷,日日夜夜被忘川的苦水浸透,却染不上任何色彩。所有的心情,都泛着浓郁的苦痛,没有人去救赎。无颜卷,无颜卷。没有颜色的世界,一切都是惘然。重飞 青锋剑他本是神将,在没有边际的时间里镇守着神魔之井。那日,他与那个人的忘我决斗,不仅使得佩剑被打落凡间,更让自己也被贬下凡尘。令他惊异的是,在他被强迫性地推入下界时,他竟然想到的是那个人。他,一定会内疚的吧……烦!除了烦,重楼没有更好的字眼来表示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在神魔之井的另一端,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推入万丈红尘之中,却无法帮上他一分一毫。回到魔界,他也因为私斗的事被禁足思过,但这比起那人的遭遇不知好了几千万倍。最起码,他还能自由地来去于六界之中,而他,说不定早已失了灵台清明,在芸芸众生之中自我放逐。那还想他作甚?!就让他自己堕落去吧!忍不住地抬手揉乱了自己的一头红发,他愤恨地将盛满好酒的千年寒玉杯随手抛到坐下,任由酒杯碎裂成千片,美酒浸淌一地。他不在了,溪风走了,连魔尊的身边也无一人相伴。这让他的怒气飙升至极点。罢了,就陪他去人界走一遭,凭自己的力量还怕找不出那个人么?!飞蓬,飞蓬,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注定会是漂泊一生。即便他是神,这个名字也注定了一切。那个叫重楼的魔,可以说是除了夕瑶外他最为亲密的人也不为过。只可惜,蓬草注定会有枯黄的一天,到那时,他便会辗转流离于一个他所不知的地方,也许是那个他关注了很久的人间。耐不住这万年的寂寞,也耐不住那个人的以武会友的次次邀请,即使是神将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他便莫名地应了比武之约,导致现在这般落魄。与夕瑶,更多的也许是兄妹之情,那姑娘生性乖巧伶俐,待人温和,年复一年地孤独伫立在神树上,与自己倒有几分相似,所以难免生了同情怜爱之情。重楼,自是不同的。那魔飞扬跋扈,桀骜不驯,一场场决斗下来,竟不知不觉地开始想念如此的对手,更有时,手中的佩剑都隐隐颤抖,迫不及待地想要与那双刃劈砍。新仙界一战,他隐瞒了他某些事情,因为他实在不愿忤了他的性子,一旦看到那人生气的样子,他总会感到有些不安,害怕他在下一秒便会拂袖而去。但他清楚,那个人是任何事物都留不住的。因为魔的爱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双刃剑,伤人七分,自伤三分。青锋剑,青锋剑,疾如闪电,却只能用来伤人,自是所有的结局都不会美好,不论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她。
2008年07月20日 08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