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西北少数民族地区的生熟户 李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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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rick 楼主
北宋之时,宋王朝与西夏交界之地,即今宁夏中南部、甘肃南部以及陕西北部一带,居住着众多的少数民族,时称“蕃人”、“戎人”、“戎夷”、“羌人”、“羌夷”等等。这些蕃人,盖因其发展有先进后进之别,故有“生户”、“熟户”之称。他们于北宋西北边防,关系甚巨,值得注意。但至今尚未见专文论述。爰就所知,试加论列如下。 一 何谓生熟户 宋代“生户”、“熟户”,并非西北少数民族的自称,乃宋人对他们的称谓。所谓“生熟”是相对而言的。早在宋太宗朝,最谙边事的吏部尚书宋琪曾给过它们一个简明的定义。他说:“臣顷任延州节度使判官,经涉五年,虽未尝躬造蕃落,然常令蕃落将合断公事,岁无虚月,我夷之事,熟于闻听。大约党项、吐蕃风俗相类,其帐族有生熟户。接连汉界入州城者,谓之熟户;居深山僻远,横遏寇略者,谓之生户。”[1]据此,熟户乃指居地距宋境较近,散布沿边一带的少数民族部落;生户则是指居住于距宋境较远的深山僻壤,且时常掠扰宋境的少数民族部落。 据宋琪之说可知,生熟户皆党项、吐蕃蕃落,其区别仅在于与汉族之关系而已,可谓周全。不过,宋代其他史籍所载与宋说略同,惟着重点有异。概括之,盖主要有三说: (1)《宋史·吐蕃传》云:“内属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根据这一定义,则臣属于宋的蕃落,即是熟户;反之,就是生户。因此,当时还有人称熟户为“属户”。 (2)《宋史·兵志》说:“西北边羌戎,种落不相统一,保塞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据此则凡为宋保卫边塞者皆熟户。其他的概为生户。 (3)曾公亮《武经总要前集》卷十八《边防》载:“今之夷内附者,吐蕃、党项之族,散居西北边,种落不相统一。款塞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按:“款塞”有内属、求互市等义。据此则熟户是指与宋有往来的少数民族;生户则否。 上述三说之外,尚有韩琦之说,又有所不同。 《安阳集·魏公家传》云:“臣庆历彻曾知秦州,今二十六七年矣。是时,永宁、安远之北,绵亘一二百里之外,皆是西蕃熟户。其间有不授补职名,且官中亦不勾点彼族兵马者,则谓之生户。并与熟户交居,共为篱落。”观韩琦之言,既然生户是指宋王朝未授予其首领官职,也未曾签点其人为蕃兵的少数民族部落,那么,熟户则应是首领受过宋王朝的封职,并曾置有蕃兵的部落了。 此外,尚有“熟羌”、“生羌”、“熟蕃”、“生蕃”之称[2],不一而是,兹不备举。
2008年06月27日 12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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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rick 楼主
显然以上诸说不尽相同。那么,以何说最为正确呢?应该说,诸说都是对的。因为皆各有所重,并非全面论说。但把诸说合而观之,则都是一条条划分生熟户的标准。有必要指出,划分生熟户并非西北特有之事。如东北的女真、海南岛的黎族,均有生良户并非西北特有之事。如东北的女真、海南岛的黎族,均有生、熟之分。划分他们的标准,除上述几条外,尚有向宋王朝纳赋服役与否一项。以黎族为例,《宋史·蛮夷三》即说:“其服属州县者为熟黎;其居山洞无征徭者为生黎”。南宋人范成大也说,“蛮去省地远,不供赋役者名生黎;耕作省地,供赋役者名熟黎”[3]。此条标准看来也可用于划分西北地区的生熟户。因为北宋王朝安置西北地区一些熟户的办法即是给予田地,令其耕种。如真宗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泾原部署陈兴杀降“伪署万子军主族帐”,即“诏所获戎俘并给土田、资粮,无令失所”[4]。仁宗天圣年间(公元1023—1032年),还曾发生过“环庆熟羌田多为人所市,致单弱不能自存”[5]的情况。纵观我国古代历史,边疆少数民族有生熟户之分,盖自宋始。其所以然,乃诸少数民族与汉族进一步融合的结果。盖人宋以后,不仅内地的社会经济有了巨大的发展,即边疆民族地区的社会经济也发生了不小的进步。因此,内地与边疆地区的经济文化交流较前大为增强,从而民族融合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于是,一些靠近内地,受内地经济文化影响较多的少数民族,就被称为“熟户”。反之,则被称为“生户”。生熟户称谓的出现,是有一定的历史意义的。
2008年06月27日 12点06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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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rick 楼主
二 生熟户的分布及族属 据可征文献,北宋西夏之间,主要居住着两支少数民族。一为吐蕃。《宋史·吐蕃传》记其居地云:“自仪、渭、泾、原、环、庆及镇戎、秦州暨于灵、夏皆有之”。至于其中哪些州军为熟户居地,哪些为生户居地,则未明确指出。《传》接着说,“各有首领,内属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另一支为党项,按宋琪之言,其居地是:“东自河西银、夏,西至灵、盐,南距鄜、延,北连丰、会。厥土多荒隙,是前汉呼韩邪所处河南之地,幅员千里”[6]。当时,“灵、夏、绥、麟、府、环、庆、丰、振戎、天德、振武军并其族帐”[7]。对于党项生熟户的界线,宋琪也作了大略的划分。他说:“从银、夏洎青、白两池,地惟沙碛,俗谓平夏拓拔,盖蕃牲也。自麟、延以北,地多土山柏林,谓之南山叶勒,盖寇(当从《宋史》作“羌”]族之号也。……灵武路自通远军人青冈峡五百里,皆蕃部熟户。”[8]这就是说,除了从今甘肃陇西至环县西北这一带地方为熟户居地外,其他地方均为生户居地。不过,《宋史》记述的熟户分布区,显然比宋琪所说的更为广泛。该书云:“陕西则秦凤、泾原、环庆、鄜延,河东则石、隰、麟、府。”[9]据此,熟户不仅分布于陕西缘边,且还分布于河东路缘边。 据上述,北宋西北沿边吐蕃与党项的地理分布,已有一较明确的了解。但生户与熟户的分布又如何呢? 由于记载不足,要对生户与熟户的分布划分明确的界限是不可能的。宋代,一些人也曾谈及二者的分布,但我们还是无法绘制出一张分布图。其所以如此,原因有二: 其一,一般说来,生户与熟户多是杂居的。真宗咸平六年(公元1003年)三月,环庆都部署张凝说,“熟户与生羌错居,颇为诱胁”[10]。这样一种状况,自然使我们难以细分二者的居地。 其二,生户与熟户的界限并不很明确也非固定不变。由前述生熟户的划分标准来看,生熟之分,并不仅限于与汉人的往来与否。只要接受宋廷的统治,则生户亦可变为熟户。反之,则熟户也可成为生户。整个北宋时期,这种转化经常发生。生户转变为熟户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由于宋廷的怀柔招诱,一些生户自愿接受宋的统治,内附转变为熟户。如太宗淳化元年(公元990年),“秦州大、小马家族献地内附”[11],即从生户变为熟户。真宗天禧四年(公元1020年)三月,“秦州言蕃部阿锡达纳质归顺”[12]。仁宗庆历年间(公元1041—1048年),“夏国酋长嵬名山部落在故绥州,有众万余人,其弟夷山先降为熟户”[13]。这种情况可称是和平式转变;再一种情况为暴力式转变,即宋王朝用武力征服生户,使其接受统治,从而变为熟户。如庆历三年(公元1043年)十二月八日,边将韩琦奏:“刘沪昨已杀降永平路城一带生户,李中和降陇州一带蕃部,各补署职,各充熟户。”[14] 在生户转变为熟户的同时,也有不少的熟户叛宋附夏。真宗朝,李继和曾指出,西夏李继迁“胁、原、渭、灵、环熟户。当时,族帐谋归贼者甚多”[15]。如景德元年(公元l004年)“率属归顺,请献马赎罪”的茄罗、兀赃、成王等三族,就是“先叛去蕃官”[16]。大中祥符六年(公元1013年)“来归”的旺家族,乃是“夏州略去熟户”[17]。天禧三年(公元1019年)“来归”的委乞族,即是“亡去熟户”[18]。这些叛去的熟户,如再度归附宋廷,则仍为熟户;如不再归附宋廷,则事实上就成了生户。 当时,由于生熟户对于宋夏双方来说,均具有相当的重要性(详后),所以,战事一起,双方都大力招诱。宋方不断招纳生户为熟户,西夏则“胁从山中熟户”[19]。一旦战火平息,双方修好,则相约不得招诱和胁从。如真宗景德三年(公元1006年)六月,“赵德明屡修贡,即戒边臣各守地分。是月,有叶市、潘、保、薛等四族来投镇戎军,秦翰出兵援之。德明诉其事于朝,愿举刑章。翰言四族本皆熟户,兹还旧居,非新有所招纳也。乃诏翰与张崇贵移牒报德明,自今勿复侵援境外”[20]。同年九月,“知镇戎军曹玮言:伊普才迭三族首领率其属来归,欲发兵接应。上以德明输贡效款,议加朝命,乃诏玮等如旧系熟户,则依例安置,自余勿为发兵”[21]。不过,由于战事时起,相约之议极难维持,双方总是不断地招诱和胁从,所以生熟之间常处于不稳定状态,无法划分其分布区。关于生熟户的族属问题,归纳以上所引,很明白。他们应是吐蕃和党项这两支少数民族。一些学者认为,宋代的生熟户是“党项部落帐族人户的一种”[22],即认为他们完全是党项,而不包括吐蕃。这与事实不尽相符。
2008年06月27日 12点06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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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rick 楼主
第四,生熟户是宋廷制定联蕃制夏策略的一项重要依据。宋因“积弱”,为抵抗西夏,不能不联合利用别的少数民族,采取所谓“以蛮夷攻蛮夷”[32]的策略。当时,宋方所要联合的蕃部力量主要有二:一就是居住在西北广大地区的众多生熟户;二就是被称之为“西北之远蕃”的几个羌族政权。他们是居住于西凉府的折逋氏、潘罗支和居住于青唐城的唃厮啰。这三个政权,先后相继,“羌夷之内,推为雄豪”[33]。联合到他们,极为重要。真宗咸平年间(公元998—1003年),张齐贤安抚经略陕西还朝,即上奏分析道:“苟朝廷信使得达博罗齐(即潘罗支),则尼玛族西南远蕃不难招辑。西蕃既已禀命,缘边兵势自雄,则鄜、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镇戎之熟户,自然齐心讨贼(西夏),竭力圣朝。设能与对替兵甲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伺间而兴,则万山闻之,必不敢于灵州、河西顿兵矣。万山退缩,则贺兰山蕃部亦稍叛迁贼矣。如此则灵州孤垒,未至忧虞。”[34]细绎张齐贤“苟朝廷信使得达博罗齐”一句,并联系奏疏的前后文及张齐贤的其他一些相关论述可知,条件就是要争取生熟户。因为,生熟户散居在宋廷与远蕃之间,直接控制着双方往来联系及贸易的通道。要联合远蕃,首先就必须联合生熟户。因此,不论是为直接联合他们抑或是联合远蕃,生熟户均具有较为重要的地位。从这种意义上说,他们乃是“联蕃制夏”策略成功与否的楔机。以上,我们大略地论述了生熟户与北宋西北边疆的关系。当然,就“生户”与“熟户”对宋的重要性而言,无疑是以后者为甚。这是因为:首先,熟户是接受宋王朝统治的,是较为可靠的力量;其次,相当多的熟户居住在近边地带,与汉族联系较多,“可以藩蔽汉户”[35]。因此,每逢边塞有警,宋廷君臣均谆谆以熟户为言。如张齐贤在咸平年间所上的奏疏中就说:“今朔方陷没,所虑缘边蕃族中有从来二心者,因此转更扇惑熟户,致令向背,贼迁[西夏李继迁]因而乘之,为患非浅。”[36]由“为患非浅”一语来看,熟户对宋的西北边防确实是至为重要的。
2008年06月27日 12点06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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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贴!好贴!
2014年01月16日 03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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