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笑了起来,"办法只是爱吧.因为我太爱你,怕是连石头的心也能融化的,更不用说像你这样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女人的心了." "这跟我想像中的爱情太不一样了."她转换了话题. "你想像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呢?" "我没想到它会是这样."说时她望着他的眼睛,但随即低下了眼帘,说道,"你看,我就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 他又想把她接过去,却只是让接着她的手臂微微动了一动——他怕自己大贪婪,这时他却感到她的身子依从了.她再一次倒进了他的怀里,嘴唇紧贴到他的嘴唇上. "我家的人会怎么说呢?"在一次停顿时她突然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不知道,若是想知道什么时候都可以问的,很容易." "可要是妈妈不同意怎么办泥?我真害怕告诉她." "我去跟她讲好了,"他自告奋勇说,"我觉得你妈妈不喜欢我,但我可以争取她.能争取到你的人是什么人都能争取到的.即使我们没有争取到——" "那怎么办?" "那有什么,我们仍然彼此相爱.不过,要争取你妈妈并不难,她太爱你." "我可不愿意伤她的心,"露丝沉吟着说. 他很想向她保证她妈妈不会那么容易就伤心的,却说道:"爱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 "你知道不,马丁,你有时候真叫我害怕.我现在想起你和你的过去都还害怕呢.你一定要对我非常非常好.你要记住我毕竟还是个孩子,从来没有恋爱过." "我也从来没有恋爱过.我们俩都是孩子.我们是最幸运的,因为彼此都是初恋." "不可能!"她立即从他怀抱里激动地抽开了身子."对你是不可能的.你当过水手,而我听说,水手是——是——" 她犹豫了,没说出来. "水手都有个嗜好,在每个港口有个老婆,是么?"他提示道,"你是这个意思么?" "是的."她低声答道. "可那并不是爱情,"他专断地说,"我去过许多港口,但在那个晚上第一次遇见你之前我一点也没有恋爱过.我跟你分手之后几乎被抓了起来你知道么?" "抓了起来?" "真的,警察还以为我喝醉了呢;我那时确实醉了——因为爱上了你." "可你说我们还是孩子,而我说你不可能还是个孩子,我们离题了." "我说了除了你之外我没有爱过任何人,"他回答,"你是我的初恋,头一个恋人." "但你做过水手,"她反驳. "可那并不能说明我跟你不是初恋." "你有过女人——别的女人——啊!" 令马丁·伊甸极其意外的是,她忽然泪流满面,大哭起来.他用了许多亲吻和爱抚才叫她平静下去.在劝慰她时他一直想着吉卜林的诗句:"上校的夫人和无论什么贱女,说到底也同是血肉之躯."[注]他认为这话不错;虽然他读过的小说曾给过他别的看法.那些小说应对他负责的看法是:上流社会只有靠正式求婚才能缔结婚姻,而在他出身的下层,姑娘和小伙子靠身体的接触而互相拥有是正常的事.但若要说上层社会的高雅人物也用同样的方式彼此追求,他就觉得难以想像了.可是小说错了,眼前就有一个证据.默不作声的接触和爱抚对工人阶级的姑娘有效,对高于工人阶级的姑娘也同样有效.她们毕竟也显血肉之躯,骨子里都是姐妹.他若是没忘记他的斯宾塞的话,对这些早就该知道了.在他拥抱着露丝,安慰着她的时候,便不禁想起上校的夫人和无论什么贱女说到底都很相像的话,感到非常安慰.这让露丝跟他更接近了,她不再高不可攀了.她那亲爱的身子也和任何人的身子一样,和他的身子一样.他们的婚姻再没了障碍.唯一的差异是阶级的差异,而阶级是外在的,可以摆脱.他曾读到一个从奴隶上升为罗马穿红着紫的人物的故事.既然如此,他也可以上升到露丝的地位.在她那纯贞,圣洁,有教养,和仙灵一样美丽的灵魂之下,她作为人的基本方面和丽齐·康诺利以及类似的姑娘并没有两样.她们可能做的事地也可能做.她可能爱,可能恨,说不定还可能歇斯底里;她肯定可能护忌,她现在就在他的怀抱里最后抽泣着,妒忌着呢. "而且,我比你大,"她突然说,睁开眼睛望着他,"大三岁." "别闹了,你还是个孩子,要讲经验的话,我比你大四十岁,"他回答. 事实上,就爱情而论,他们俩都是孩子,在表达爱情上也都幼稚,不成熟,尽管她脑子里塞满了从大学学来的知识,他也有满脑子科学的哲学思想和实实在在的生活经验. 两人继续坐着,望着辉煌的景色逐渐暗淡,谈着情人们总要絮叨的情话.他们对爱情的奇迹,对把他们俩那样离奇地撮合到一起的命运感到惊奇,而且武断地认为他俩爱情之深沉是任句情侣也赶不上的.他们反反复复不疲倦地倾谈着对彼此的第一个印象,又全无希望他想准确分析彼此的感情,夸说着它的强烈. 太阳落入了西边地平线上的云阵里,周围的天转成了玫瑰色的一片,连天顶也燃烧着同样的温暖色调.他们四面都是敦瑰色的光,她唱了起来:"再见吧,甜蜜的日子,"那光便泻满了他们全身.她偎在他的怀里,曼声唱着,她的手握在他手里,他俩的心握在彼此手里.
2004年09月10日 0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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