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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 山庄寂寂,庭院深深,勒杜鹃开满花圃,顶上血红的叶,如花般怒放。雨后水洗的天空,呈现悠远的淡青色。 形形色色的青壮年男子不耐烦地立在院中,身上还散发出雨打过的潮湿,眼中却个个蓄满警惕和杀机。很多人腰间都有兵刃,或者把它们藏在什么地方。有些人无所顾忌的大声喊叫,有些人粗鲁地挥舞着肢体,有些人阴阴的笑,整个庭院被他们喷涂上极不协调的粗鲁的味道。 弋阳从回廊间望着这些人,他要从他们中间挑出他需要的杀手。 他发现有些人显然是刀头舐血的个中高手,因为他们的身上有着有别于众人的危险气息。然而更引他注意的,却是隐没在众人身后的一个小小身影。他向他们走去,他们都停止了动作望向他。他的目光却只好奇的望向那个小小身影。那是个小小少年,看去不过十三四岁,没有人理睬,因为他们把他当作这里的童仆。更使他惊异的却不是这些,而是笼罩在这少年四周,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动的,唯有这少年是静的。那是一种沉浸于黑暗中的冰冷幽静,仿佛渐渐消散了生命的气息。少年细软的手指握着一串冰糖葫芦,粉嫩湿润的舌尖就那么轻盈的,一下一下的舔着,他眼帘微垂,把一串冰糖葫芦吃得优雅无比。弋阳的眼光本已落到别处,却又忍不住回头,不只是为了看清一个美少年而回头。少年的腰间所悬,赫然竟是一轮弯刀,刀名日光。弋阳看着这些人在自己的眼下搏杀,血腥味丝丝渗入他的鼻孔。他所看中的高手不愧是高手,等到伤者仆地,疲者喘息之时,那开头便被他看中的三名汉子,果然以胜者的姿态昂然立在庭中,互相以不懈的眼光盯着,就要动手。弋阳拍板。“不必了,你们三位,我都留下。叫什么名字?你是第一,”弋阳向为首一人道。“……”那人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突然一个小小的影子拨开众人,落叶飞灰一般轻盈的飘向半空,飘向那人眼前,一头尖尖的竹棍,直刺入那人的咽喉。人已倒下,少年才悠悠落地,湿发粘满额头,遮住眉眼。弋阳先惊而后呆了,其余二人的刀齐齐劈向少年。幼小的影子轻烟一般绕过双刀,竹棍奇迹般插在二人的颈上,霎那间一种恐怖阴森从天而降。少年捋开头发,露出瓷器般的面容,如暗夜里的妖。他细弱的小手抽取竹棍,递至口边,粉色的舌尖轻轻舔过粘腻的余血,就像刚才舔着冰糖葫芦,有一种下流的优雅。弋阳终于哑声问:“你是谁?”他的血脉不由兴奋贲张。“李仁。”未变声的男童音有一种类似瘾的功效,没想到名字却这么俗。少年便成了弋阳座下排名第一的杀手。少年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童真,有的只是狐狸一般的俏丽,微促的眉间凝着故作姿态的哀怨,嗓音柔弱言语多礼,眼神迷离的说声“对不起”,然后在瞬间夺去对手的呼吸。他的一切兵器,包括指尖,都藏着暗红的毒,所以他的每一击,都能致人死地。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惊叹于他游走在孩童于成人,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种暧昧的妖娆。憎恨他的虚伪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天生优雅。见到他出手的弋阳的那一声赞叹“妖,实在是妖”从此便取代了他俗气的姓名。他们叫他小妖,一直到他长大。杨怡其实也是充满光辉前途的孩子,连宇文觉都说:“如果师傅还在,一定会让我收你为徒,如果玄觉禅师在此,一定会让宗月为你去发。”言词之间,已把他看作了自家的传人。杨怡一直四肢健全,性情乖巧,直到他遇到小妖。刀锋上闪烁着蓝光的日光,毫不留情的切入了杨怡的细胳膊。宇文觉只是看了一眼那伤,然后便拔剑斩去杨怡的右臂,那时杨怡才知道,这个笑起来仿佛云开雾散一般,自己比父亲还要仰慕的人,他的心,比刽子手的还要硬。包扎了杨怡的断口,宇文觉就走到小妖的面前,他似笑非笑的俯视这少年,眼中有似有似无的愠意。小妖静默的看着宇文觉,仿佛没有了气息。觉悠然,且不动。小妖的心里,忽的就微微起了战栗。他和他是彼此之间心灵相通的同类,苍白、冷寂,有令人销魂的气质,又充满难以理喻的危险气息。
2005年09月11日 11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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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阳最喜欢二楼的气氛,这里的年轻人技艺不甚高明但绝不差,有心计却不阴险,喜欢玩也会插科打诨。如果说一楼的杀手是弋阳的心腹,三楼的是喽罗,二楼的人们,就如同他的玩伴。“楼主回来了啊!”很快就有人和弋阳打招呼,然后他就在一片殷勤的应和声中飘飘然的被迎进温暖的石屋,炉火温暖的烧着,热茶摆上了桌。弋阳取下帽子,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用手摇摇茶杯。这在一楼的话,就会变成大家都说:“楼主回来了啊”,然后坐着不动,他只好自己泡茶。喝着热茶,旁边一名戴着青布瓜皮小帽的矮壮少年道:“楼主,请一直说‘老鼠’。”“啊,”弋阳抬头:“怎么了?”他奇怪地问。“没什么,说说看。”少年把头埋到茶烟里。“老鼠老鼠老鼠……”弋阳不问究竟就说下去,心想我的口齿伶俐得很。“猫怕什么?”少年忽然打断问道。“老鼠啊!”弋阳睡眼惺忪,又无可置疑的肯定道。“楼主……”那帮年轻男孩子露出善意的笑容,“您还是很容易上当啊!”“是吗?可是我也不知道猫究竟怕什么……”“那么楼主知道什么动物最爱问为什么吗?”“呃……”弋阳皱着眉头想了想,“不知道,是什么啊?”“当然是猪啰!”另一个瘦条子像茶房般的人立马答道。“为什么?”弋阳抬头奇怪地问道。“啊啊……楼主又着道了。”众皆作无奈状。弋阳放下茶杯,长身而起:“得了得了我是笨蛋行了吧。”宇文觉拿了礼盒转身进屋,初云道:“那是什么啊?”“刚才一个人送来的,好像是昨天那个小孩的主人,说是给怡儿赔礼,请您先过目吧。”觉向杨慕道。“哦?想不到那个小鬼的饲主还很懂礼数嘛!”初云哂笑道:“真是虚伪的家伙!”“那家伙人在哪里?”爱儿受伤的杨慕听了这话,不由怒火中烧:“他以为赔了礼就完事儿了?他怎么不敢来见我?那盒子里是什么?”他厉声问道。“好像是金银……”觉迟疑道,他不明白自己最近为什么异常的恍惚,难道真的是因为庚娘?杨慕并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那盒子,满面怒色的就要扯开。初云的脑中忽然冷光一闪,“且慢!”他大声喝道,脸色仿佛见了鬼。然而盒子已被扯开,其间仿佛有焰色一闪,爆破声已轰然而起。初云和觉以臂护头,闪至屋角。盒子不大,爆破声并不十分强烈。但烟雾散去,房中仍飘着浓郁的烧毛发的气味。杨慕的一臂及半边头颅已毁,脑浆和鲜血有些微飞溅在四处,残存的伤处边缘焦烂,形状及其凄惨。初云向前踏出一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听到巨响的杨怡从房中刚走过来,杨慕那惊骇的半边脸正盯着他。“爹爹!”杨怡面无人色喊了一声,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牙齿咯咯作响。宇文觉眼角余光看到杨怡,喊了一声:“不要过来!”却已晚了,那孩子恐怕一生都会被噩梦攫住。烟尘散去,呛人的火药味溢满房间。宇文觉脸色煞白,良久道:“我真是……我……他们究竟把人命当成什么了?”初云目光严峻:“是弋阳公子啊。这怨仇可结得深了……觉,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你真要与那个人为敌吗?”宇文觉颔首,初云却一声叹息:“可真让人头痛啊,我太大意了,本不该让你去开门,你不会拒绝人……”“初云,”觉沉声道:“我知道,可是……”“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性格的缺陷,是我大意了。”初云把手放在他肩上一拍,去扶起杨怡。弋阳返回一楼时,众人已晨练完毕,见到他都拱拱手,弋阳脸色铁青地并不还礼,径直走进小妖的房间。小妖脸上包扎着,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妖,明天你搬到二楼去住,你已被降到二楼了。”弋阳不动声色的说。小妖位列一楼一座,也就是除了游音以外弋阳最亲近的心腹,如果降到二楼,那就只是一般被雇的杀手了。“是啊,没有人会蠢倒像我一样去挑战宇文觉是吧?你就只会做那些万无一失的事,然后……”小妖口齿不清的艰难的发出恼怒的声音。“挑战宇文觉并不是错,应是你值得嘉奖的地方。我之所以把你降到二楼,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不配成为最优秀的杀手。你武艺不如他,但你因此而产生的自卑心和怯懦感是你不敢施展你作为杀手的手段,你像一个孩子般的硬拼然后怨天尤人。这是不行的……”弋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即使是最卑贱的杀手也能杀掉最优秀的剑手,在任何危机的情况下不失行凶者的自信和自觉,才能做下真正的大案。你以为已不如他所以害怕了吧,难道你这么看重武艺本身吗?那如果你是我,又怎样呢?
2005年09月11日 11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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