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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着你的手一起坐上象征幸福的木马，电铃响起，乐声悠扬，并排的马儿上下起伏互相追逐，我望着远处的风景出了神，熟悉的景色再至时，才惊觉一切仅是我的错觉，木马游戏根本不似童话般圆满，周而复始的景物让我疲倦回头找你发现我们相握的手早已松开，不远处的你变得陌生，你的眼睛遥遥沉寂在远方那里再也不是我的归处木马依旧圈圈旋转，一道忧伤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听得真切，它分明在问：——陪在你身边的还是你最爱的人吗？

就在几分钟前，他把一杯1860年产的红葡萄酒洒在了顾客的身上，现在他只能低着头用诚意挽回自己的过失。大堂经理已经赶过来，他不敢抬头，视线落在那个被洒到酒水的顾客身上。这个年轻的顾客也低着头，东方人特有的黑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刚才他按规矩帮这个东方人续酒，抬手时不小心碰触了他的手背，侍应生有些闹不明白这样这个东方人为什么要像触电一样抽回手，然后袖口带倒了杯子，红艳的酒水流过桌面滴落下来。白色餐布上的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金俊秀被恍疼了眼，向椅背靠了靠。婚礼的第二天，他就和郑允浩来了
巴黎
。有些呆楞的看着晶透的红酒一滴滴落在西裤上，等浸湿了一大片才恍然记得把腿抽回。这个动作扯痛了下体酸涩的部位，带起了昨天晚上的记忆。男人粗糙的大手抚过他身体时忍不住的战栗，还有前列腺摩擦引起的窒息，身体羞耻的反应，浓重的粗喘。那是种，即熟悉又陌生，即兴奋又不适的感觉。不协调感让他的胃液在体内不住的翻滚，难受的在皮肤表面起了一圈疙瘩，身体的反应并不是针对郑允浩产生的，他很不幸的想起多年前那段不愉快的回忆，肌肤与肌肤的贴合更让他陷入黑色的旋涡。可他又不敢叫停，只能双手拉住床单，死命的扯住，他闭着眼等待一切趋于平静。这样的心态其实很明白，他们是做了，没有激情的做着，于是这样的行便成了一种义务。当他忍不住松手的时候，力量一下从体内抽光，眼前的景象变成底片的剪影，意识渐渐进入混沌之中……“俊秀，去卫生间整理下吧。”几声叫唤下，他抬头对上了郑允浩的视线，犀利的眼里存着一贯对他的温柔，俊秀点点头，起身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可脸色还是跟着白了。接触到对方询问的眼神，他努力扯动嘴角：“没事，允浩哥。”说话的声音很轻，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发出来，还是仅仅动了动嘴皮。他还是习惯叫他哥，虽说是结婚了，可在他看来一切还是老样子，生活并没多大变化，要他直接称呼名字反而有些奇怪，既然郑允浩也不在意，他就一如往昔那么叫着。经过餐厅走廊的时候，俊秀回头看了眼他们的餐桌，郑允浩紧抿着嘴角坐在那儿，刚才的侍应生已经离开了，大堂经理弯着腰不知道在说什么，允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人走了，两簇眉毛才微微纠结起来，形成一个十字，顺着他的方向望过来……有些心虚的转回头，俊秀差点撞上从卫生间出来的人。“对不起……”在异乡遇到同样的东方人难免会产生些亲切感，对视后，友善的朝对方颔首，俊秀低声说着抱歉，抬手要推门进去。金在中看着刚才差点撞到他的男生，很自然的产生一种民族共通性，“那个……”他出声留住了欲进门的俊秀，在中对着他摆了个手势，“用里面的那个龙头吧。” “外面的那个坏了，出不了水。”重新回到大堂的座位上时，金在中发现刚才还摆在自己面前的蛋糕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朴有天正笑嘻嘻的瞅着他。“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吃的好饱哦。”“有天啊……”语气中带着些险恶的味道，金在中对着朴有天挑动手指，后者乖乖凑过去，一脸的无辜。“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该减肥了！居然连我的蛋糕都吃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唔……”在中一把扯住有天的脸颊，使劲揉搓泄愤，但很快就被飞偷去一吻。“好甜啊……我的在中好甜……”朴有天露出痞子一样的笑容。还没得意多久，胳膊就被金在中
捏
住了，他痛得直叫，有些后悔自己竟然忘记在中姣好的面孔下突兀的三头肌……“你在笑话我是吧？”有天话里的不正经让在中的脸一阵燥热，想起昨天晚上，手上又加了些力，满意的看见有天有点扭曲的脸，再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晚——上——你——在——下——”“不要啊……达令～哈尼～亲爱的～老婆～～”，有天不住眨巴着眼，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点。他面部的小动作一向丰富，这样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可爱。其实他并不在意谁上谁下，这么说也只是觉得好玩。“哈哈，叫妈也没用！”“妈妈救我～～坏人抓住我了～～”两人咬着耳朵，低声说着调情的话，结账后相挟走到门口，侍应帮着开门的时候，金在中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走廊的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么，随便搜寻了下，又回过头来，抬头仰望着天空，他有种天生的直觉，总觉得刚才那个男孩还会再次被他遇上。说不清楚，但就是有这种强烈的直觉。

点点头，俊秀推开车门，站在人行道上向全顺英道别，然后转身离开。他按着纸上的地址寻到了朴有天的工作室，那是幢单独耸立的两层楼房屋，由灰白色混凝土搭建而成，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非常压抑，但这样的色调却和旁边花花绿绿的房子区分开来，独树一帜又别具风味。

“请问，有人在吗？”俊秀站在铁门前叫了几声却不见有人来应门，他欲抬手扣门，却发现大门根本没锁上，轻轻一推就开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俊秀忙回头，一看竟是朴有天。有天右手正拎着一袋速食面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来了啊，我等了很久见你还没来就去买午饭了。”说着径自走了进去。

俊秀跟在他身后，四处张望着，房内的装潢和外部的格调完全不同，鹅黄色的墙漆奠定了整个房间的基调，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地板被打空，显得特别开阔，唯一的窗户从二楼直通到一楼，像是生长在墙面上的狭长缝隙。

单薄的墙板归拢出一个置物间，整个房间除了那里有点混乱外，其他到都很干净，似乎每天都有清扫的样子。

位于南侧屋角的厨房，用着与整体环境不同的粉绿色圈划出一个du立的领域。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俊秀小声的kang议，他还想再从有天嘴里多听些类似的话。“不凭什么，难道你觉得他对你不好？”这话成功封住了俊秀的口，他这才意识到有天的不对劲。

在俊秀的印象里，有天总是无拘无束，几乎对所有的事情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东西能让这人特别执着，相处几日，也不曾见这个人动怒生气，脾气应该不算坏，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连着气了两次。“你……心情不好吗？”俊秀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忍不住关心。有天摇摇头，竟觉得有些疲惫，留下叹息般的低语：“没事……”俊秀也没多问，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考虑着打破沉静的方法，终于，他想起可以继续的话题：“金先生知道你要去拍外景吗？”“知道，他准备一起去。” 有天似乎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致。“哦。”低应一声，俊秀想想觉得有些奇怪：“他不工作吗？”“他最近休假。”有天有些坐不太住，伸出三根手指夹起桌上的杯子，起身往厨房走，把杯里残余的液体倒尽，扭开龙头用清水冲洗。俊秀见有天进了厨房，也不想自己呆坐，便跟了过去，站在一边看有天忙碌……他其实想问有天为什么不回去陪陪金在中，可这话怎么都没问出口。后来的时间两个人默契的不再说话，有天用笔记本电脑看影片，俊秀跑去翻看他收藏的摄影集，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等夕阳渐落，全顺英便来接俊秀，有天没像平时那样送他到门口，他向有天告别时，有天仅是从屏幕前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让俊秀感到很不适应，关上大门前他止不住回头多看了有天几眼，有天平板的表情让他莫名的不安：“有天，是不是我让你生气了？”“没啊，干吗这么问？”有天合上电脑，起身向他走来，脸上写满讶意。 “不是就好。”俊秀松了口气，他说：“我这人怪怪的，所以朋友不多，要是你觉得我哪里不对一定要告诉我！”俊秀说话的时候表情很真挚，有天对上那双眼，心底再次泛上股异样，他不禁勾起嘴角：“你的确很奇怪……放心啦，我没生气。”说完，他注意到俊秀身后的街道边停靠着一辆小型宝马，车上走出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很随意的靠在车门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的望着他们这个方向。有天微微向对方颔首，轻拍俊秀的肩膀，随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俊秀回头，他说：“喂，人家在等你呢。”俊秀回身看见全顺英站在那儿，忙做了个“就来”的动作，后者点点头，打开门，坐了回去，俊秀匆匆向有天道别，接着疾步走向车子，上车前无意识的看了眼有天，见他正靠在工作室的大门框上目送自己，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他挥挥手。全顺英等他坐定后，调档，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上路面。“俊秀和那个摄影师的关系似乎很好？”开了好一会儿，车内的沉默气氛被全顺英打破。“算是朋友吧，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俊秀不自觉露出抹笑。全顺英一边注意路况，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俊秀。想起刚才那个男人靠在门边看着俊秀的情景，全顺英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俊秀什么，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思量片刻后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一件事：“俊秀，你知道总经理最近请了个造型师吗？”“你说的是金先生？”俊秀忆起那次聚会上沈昌珉提到过这事，但之后郑允浩有没雇佣金在中，他到没问过。“对，你认识？”“只见过一次。”俊秀告诉全顺英，金在中就是朴有天的同性恋人后，全顺应怔了会儿，她直觉把几件事联系在一起，觉得这里面有着千般联系，可那些念头稍纵即逝，抓不出个头绪。“顺英姐，那个金先生怎么了吗？”全顺英收回思绪，摇摇头，最后说：“没什么，我随便问问而已。”……

最后车子在终点站停靠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天空被染成了墨色。俊秀和有天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整辆车只剩下他们两个。俊秀蹲在路边，看着有天和巴士司机攀谈。“司机说下班车要一小时后才出发。”有天拉起俊秀，指着前面若隐若显的建筑物，提议先去那边逛逛，再回到这里。他们走路的速度不快，像散步一样四处张望，时不时再聊上两句。远处的房屋看似很近，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本想放弃走回车站，可看着若近若远的城镇又不甘心的继续向前走。也不知到底隔了多久，俊秀他们才清晰的看见房屋上的纹路。“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这里啊。”有天抬腕看看表，再望了望天色，语气里透着抱怨。“几点了？”俊秀凑过头去，见指针向10点滑动了一格，叹道：“这么晚了啊……”“怎么办？现在走回去吗？”有天把拎在手里的背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弯下腰，用力搓着膝盖。俊秀蹙起了眉毛，踢着脚下的石子，走了那么多路，腿不酸是骗人的，他又朝房屋的方向看了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有天，你看那些房子是不是很奇怪？”“有吗？”后者眯起眼，眺望那些淹没在园艺里的尖细房顶，目光在靠近半空中停留了会儿，像是得到确定的答案，勾起了嘴角。“俊秀，前面那些可能不是房子。”“那是……”俊秀恍然想起什么，顺着半空的方向瞪了好半饷：“那是主题公园？”有天点点头，弯着眉眼笑起来：“应该是迪士尼乐园。”末了还摇头加了一句听不出是好是坏的话：“竟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俊秀正想问要不要继续向前走，就看见有天把背包甩上肩膀迈开了步子，也没再做多想，很自然的跟了上去。 园外围了圈低矮植灌，他们绕着树丛行走，在几米开外处望见块只有铁栏阻隔的空地，俊秀见有天止住步子也就跟着停下：“怎么了？”郊外的天空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相隔很远的昏黄路灯看清对方的脸，有天的眸子在眼眶里兜了圈，随即开口，声音听起来非常兴奋：“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啊？”把有天的话在脑里重复了边，俊秀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啊什么呀，进不进去？”有天斜着脑袋，视线定在铁栏后的某一角。俊秀顺着他的视线往里面张望，公园与夜色混为一体，根本分辨不清前面的东西：“都关门了，怎么进去？”“谁规定关了门就不能进去的？”有天把肩上的背包交给俊秀，搓搓手掌，面朝着栏杆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迈开小步跑起来，接近铁栏的时候，一个利落的起跳，踏着几根花纹短杆翻进了园子。“喂，把包给我。”有天扬起笑容，冲着俊秀招手，示意他过来。从栅栏的空隙中把背包递过去，俊秀抬头望着高过头顶的铁栏。有天见他这样，以为这个乖巧的人正在望栏兴叹，正想着该如何指导俊秀翻过来，就看见后者站在原地屈膝摆手，纵身一跳，攀住两根铁栏，轻轻松松跳跃下来。出乎意料的情况让他耸高了眉毛，发出啧啧的赞叹：“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事。”俊秀但笑不语，想起高中那会儿的清晨，若是起晚了，就会从学校的后门翻着铁栏进去上课。他指手画脚告诉有天自己过去翻的栏杆要比这个高上很多，语气里少不了添了些扬扬得意的味道。“……原来你一点都不乖啊。”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有天低声喃喃。俊秀脸上一燥，抬手朝着他的肩窝砸过去。“痛……”有天发出声哀叫，捂着肩膀揉搓，“你下手怎么这么重。”夸张的语调和表情让俊秀忍不住笑出声来，从咽喉里发出的一阵奇怪的声音，单薄的眼稍微翘着，眉心皱出根很深的竖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有天站在一边，看得出神，之前在双层车上没有出口的话这时候控制不住的冒了上来，他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笑声噶然而止，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俊秀错愕的盯着有天，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就是声音难听了点。”挤出一句调侃的话，末尾显得有些慌乱，只是这细微的变化连有天自己都没察觉。

俊秀展臂，抓住了那只手，掌心穿来的温度让他的嘴角浮上一朵笑……保安似乎仍追在他们身后，电筒射出的光线闪来闪去照着地面有些晃悠，他们没回头，向来时的空地加快了脚步。离栅栏还差一点距离的时候有天把另一只手上的背包直接扔出了铁栏，等在俊秀起跳后才跃了过去。那个大腹便便的保安在栅栏的另一边骂骂咧咧了一阵，然后气呼呼的离开了，有天呼吸虽不畅，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拾起地上的背包，掸去帆布上的灰尘，对正扶着腰喘气的俊秀说：“我们快走吧。”俊秀一边调整吸气，一边点头，刚要迈开步子，人却微微顿住，身体止不住惯性的牵引，向前倒下，站他面前的有天没有防备，任俊秀扑了个满怀。剧烈起伏的胸腔互相贴着，激起丝燥热，两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僵直了身子。有天和俊秀本就差不多高，现在有天的呼吸吐在俊秀的耳边，俊秀的下颚架在有天的肩上，这个姿势停顿在那里，持久又透着怪异。“怎么了？”片刻后，有天抽出空着的那只手，扶住了俊秀的腰，拉开了点彼此的距离。“好像扭到脚了。”俊秀垂着脸，转转脚脖，果然一阵抽疼。昏暗的路灯下，有天看清了胸前低下的脑袋和露在黑发外微微发红的耳朵，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张泛红的脸。“我看看。”他俯下身去，手掌扶上对方的脚脖，其实他并不懂得推拿，只是想排开些烦杂的思绪，于是当他抬头迎上俊秀的脸时，开始后悔刚才的举动。薄薄的光晕覆在俊秀的颊上，很简约的线条，很简单的色彩，却对他产生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时间停滞，直到俊秀稍稍后退才继续流转。“……我们去车站吗？”颊上的热量让俊秀很不自然，刚才那个意料外的拥抱让他意识到某些原本没有注意，或者说，是原本被刻意忽略的事情，比如，他和有天，是同一类人……这种迟到的发现使他无法正视眼前的人，他现在极其需要一个能摆脱这种困境的办法，于是他猛然想起，他们已经出来很久了，应该回酒店了。“可能没有班车了。”处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下，有天说话变得小心翼翼。他清楚旅游巴士每小时一班的交替流程，可就刚才的经历来说，回去的路太远，看了眼此刻单脚站立的俊秀，心里很是不忍，便换了个提议：“如果我没记错，前面不远处的确有个城镇，走过去大概只要10几分钟，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地方暂住，明天一早再回去。”俊秀无奈的点下头，一瘸一拐走起来。“我扶你吧？”有天朝他侧过身，隔着点距离，等他决定。踌躇了会儿，把手搭在了有天的肩上，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有天扯扯嘴角，挽住俊秀的胳膊，把他的体重揽在自己身上，然后不急不许的迈开步子……

俊秀犹豫了一阵，最后经不住有天再三的催促，坐回原位。有天蹲在他面前，卷起裤脚，帮他脱了鞋袜，脚踝处果然是一大片的红肿，有天蹙起眉，说：“好像很严重，我拿点冷水帮你敷上。”“不好意思。”“客气什么。”有天抬起嘴角，进入浴室，随便挑了块毛巾沾上冷水给俊秀裹上，指尖按在红肿的部分轻轻推碾。俊秀低下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有天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印象里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对方，于是看着看着，出了神。晚风从身后的窗户里吹进来，清爽的质感卷起些睡意，也吹散了浮躁的情绪，心平静下来，俊秀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有天依旧低头揉按俊秀的脚踝，俊秀也依旧保持着松弛的坐势，画面像是按了定格键，停滞在那里。正怀疑这个景象会随着时间慢慢老旧，俊秀突然挪动身子，打破了这份宁静，“有天，你说允浩哥找不到我会担心吗？”指尖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运转，“应该会吧。”“你怎么知道？”“猜的。”短暂的沉默后，俊秀继续问道：“你担心金先生吗？”“为什么要担心？”有天抬起眼看着他。“那为什么允浩哥就会担心我？”有天轻叹口气，再次垂下眼，揉着俊秀的脚，“我们和你们不一样。”那声音从底下传来，钻进俊秀的耳里刺得他不太好受，到底怎么个不好受，他又说不上来。“你和金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有天挑起半边眉毛，回问了句：“那你和你的允浩哥又是怎么认识的？”俊秀见他转移话题也不介意，顺着他的话头走，“他是我远亲，去瑞士后一直是他照顾我……”“你之前说高中没毕业就去了瑞士？”有天想起在乐园里俊秀没说完话。“嗯。”闷声应了句，俊秀吸了口气，“我是被父母赶出国的，他们觉得我很丢人……”“……为什么？”低垂的脸，紧拧着眉毛。“……高二野营的时候，要跟我发生关系的学长突发性心肌梗塞，促死在我身上……”“我当时很害怕，只好拼命的叫着救命，等老师和同学赶过来，我的性向就被公开了，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父母觉得面子上过不太去，就说要把我送出去深造，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想再认我这个儿子……”俊秀的语气缓慢而平静，神情漠然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有天不知何时仰起了头，注视着这样的俊秀，总觉得也许下一刻，眼前的人会突然哭出来。“之后允浩哥把我接去了瑞士，本以为换个新环境一切就能从头开始，可那件事对我的打击太大了，不管是在心理上还是身理上，我都无法再和别人接触，有时候甚至本能的排斥这一切……”嘴角扯出一个不能被称为笑的弧度，俊秀停了下来，他看着有天的眼睛，镜面一样的眸子里印出自己的倒影，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孤单，无助。“……允浩哥说不定是可怜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交不到朋友，其实你也觉得我……”接下去的话全数被堵了回去，有天两手撑在椅把上，支起上身吻住了俊秀，两张唇瓣紧密贴合在一起，俊秀因为吃惊而睁大了双眼，极近的距离下，能看见有天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俊秀知道自己应该推开有天，可有天的这个吻太过温柔，跟拂面而过的晚风一样舒适，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眼帘慢慢的合上，感受着这个暧昧的亲吻。伸出只手箍住俊秀的后脑，有天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去吻俊秀，只是在他觉得俊秀就要哭了的那一瞬，身体先一步有了动作。他仔细的舔过俊秀的牙床，小心的逗弄俊秀的舌尖，接着轻轻的卷住吸吮，让这个吻一点点加深热度。可能是一切太过自然，当有天抱起俊秀放在床上，后者也没做出任何反抗。亲吻顺着颈项滑到了领口，上衣在不知觉中被除去，指尖在皮肤肌理间行走，轻柔细腻。俊秀昏昏沉沉间有过片刻的清醒，暗暗觉得这么做很不对劲，只是身体做不出任何抵抗，某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让他无法抗拒。有天一边又一边抚摩俊秀的每一片肌肤，他并不急着占有这具身体，只想让身下的人感到愉快，这种柔情从未有过，却瞬间盈满。俊秀的身体非常敏感，白皙的皮肤被情欲熏染成粉红色，有天的手指滑过腰间，辗转在腹上碾按，俊秀的眉头微蹙，配合着呼吸发出些轻哼。这样的俊秀在有天眼里变得非常性感，喉头一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手指灵活的挑开裤腰上的活扣，指尖有意无意的擦过突起的地方，俊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身体在剧烈颤抖后，绷得挺直，下意识向后挪了挪。有天捧住俊秀的脸颊，让他无法后退，同样光裸的上身靠了过去，搂住不安的俊秀，柔声安慰，粗糙的掌面拍打着他的背脊，耐心的等待俊秀放松下来，才接着继续刚才的动作。之后的事情似乎顺利很多，俊秀安心的把主导权交给了有天，这期间他忘记自己是谁，也忘记面前的这个人又是谁，记忆里的片段互相重合却又那么的不同。就像播放到一半突然卡住的录影带，因为胶片缠在一起而无法继续，即使勉强它继续，显现出来的也只是扭曲变形的图像，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开胶带重新整理……有天的动作激烈起来，俊秀的双手忍不住环上了有天的脖子，在下一波激情到达顶峰之后松脱开来，垂荡在床沿，无名指上的戒指顺着指节落下，在木质地板上划出根弧线滚进了床底，昏暗中银戒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已经有点醉意的在中把各种各样恶劣的情绪全都归咎在了郑允浩身上。允浩的脸上闪过片刻的错愕，他知道金在中讨厌他，只是每次后者都会把这种情绪遮掩在虚假的客气中，可是这次不一样，露骨的愤怒。这层认知让允浩的表情冻结起来，“你觉得你打的过那个外国人？” “你可以试试！”跃跃欲试的握紧拳头，在中早就顾不得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客户，是不是沈昌珉的学长。“没必要。”允浩眯起眼，看了眼在中甩下句话就准备离开。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看得在中更加愤怒，这个男人凭什么走，凭什么自己要被留下来，每根神经都在叫嚣，在中揪住了允浩的袖管，挑衅道：“你想逃？你是不是男人？！”允浩止住步子，回身看着在中，“金先生，请注意你的话。”“注意什么？！你有种就别跑！”在中的音量随着醉意越来越大，再次吸引了其他客人的注意。允浩蹙起眉头，打量着在中的脸，后者因为上涌的酒气以及激动的情绪，双颊微微发红，“你喝醉了。”“我才没醉！”允浩环视四周，发现越来越多人的视线被集中过来。继续留在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思及至此，他猛得拽住在中的胳膊，把人拖进了卫生间。“喂，你干吗！”在中好不容易甩开了那只钳制自己的手，激烈的动作让他的脑子一阵昏眩，难道真的醉了？他到底喝了几杯？“清醒了就自己回去，我没空陪你疯。”允浩见在中扶着脑袋甩头，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又要逃了？”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荡着在中闷闷的声音，听起来让人难受。允浩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用手捂着额头，染成褐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分辨不出此刻的表情。就在他楞神的时候，在中忽然冲了过来，双手揪住允浩的领子，瞪着愤怒的眸子，“你根本不是男人！”允浩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搅得心烦，他想扳开在中的手，却出乎意料挣脱不开，一忍再忍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放手！”“不放！”在中像是发狠一样死命抓着允浩的领口，他的脑子已经乱作一堆，只剩一个特别清晰的意识留在脑海里，他不要自己一个人呆着，谁都好，别让他一个人留着……“你到底想怎么样？！”允浩没想到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力气会那么大，只好抓着在中的手，避免被后者勒死。“我……我要揍你！”在中的脑子停顿了会，即而吼了过去，他想出拳，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对方牢牢抓住，于是很努力的想把手扯回来。允浩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两个人就这么近距离的纠缠起来，扯了半天也只是僵持在那里，谁也不让谁一分。“放开我，你这个没种的男人！”在中气得大叫。“你说谁没种！”虽说跟一个喝醉的人较真有点傻，可是允浩这回也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说你呢，就是你！”在中一边说，一边抬起膝盖想顶过去，允浩察觉了他的意图，小腿一拐勾住了对方，让在中无法再动弹。“你最好小心自己说的话。”险恶的语气擦过在中的脸颊，可在中还没知觉，“要小心的人是……”未说完的话被允浩堵了回去，他霸道的撕咬在中的唇瓣，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气愤。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在中也毫不客气的咬回去……因为无谓的争吵而沿发出的接吻充满了暴力的味道，可随着两人之间渐渐稀薄的空气，这种争斗变得柔情蜜意起来。允浩松开在中的手，搂住了他的腰身，使力贴近自己。而在中也放开了允浩的领子，两手从腋下传过扣在允浩的背上，薄衬衫下透出的背部肌肉摸起来即温热又舒服，在中失神的来回抚摩。紧接着，指节处某个硬质的存在让他拧起了眉毛。那是什么？右手指尖轻轻拂过无名指，在中涣散的意识瞬间聚集起来。他一把推开那个抱着自己的男人，仓皇得向后退了两步，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不敢多看郑允浩，乘着对方发怔的工夫，跑了出去。允浩神情复杂的望着在中离去背影，好半天才跟着步出卫生间……

第五圈疲惫的情绪（上）“哗哗哗哗……”热水喷溅在浴帘和瓷砖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俊秀慢慢睁开眼，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缝进入视线，窗户一夜没合上，送来一阵凉风，他慢慢坐起身，把丝绒被裹在身上。床边的地板上散着一圈衣物，房内还弥漫着一股情欲过后的气味，这些都昭示了几个小时前发生过什么。俊秀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裂开来了，各种各样不同的情况充斥在里面，他想要努力理清它们，却怎么都找不出头绪。他和有天上床了，他做了对不起郑允浩的事情，而再过一会儿他还要面对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有天，这些问题都让他头疼。他甚至来不及体会这些情况引发出的情绪，以及自己对这些事情的想法。低眉思索，右手指尖习惯性的摸上左手的无名指，怪异的感觉让他低下了头，指节上空无一物，俊秀楞了一下，戒指呢？顾不得酸涩到发疼的腰，猛得跳下床，在散乱的衣物里寻找丢失的银戒。有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俊秀刚从床底下搜出戒指，看着俊秀小心翼翼套上戒指的样子，他只觉得五味参杂。俊秀跟他做完就睡着了，有天很纳闷，俊秀的反应青涩的可以，好像很不擅长这种事情，他不明白那个郑允浩为什么不碰俊秀，只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确很有问题。有天睡不着觉，就盯着俊秀那张比平时更加稚气的脸蛋发呆，天似乎一直没亮，感觉已经过了很久，有天才爬去淋浴。跟一开始的茫然不同，他开始思考起一些事情。有天知道自己不后悔做过的事情，几小时前那种美妙的感觉还在心头萦绕，摊开手掌，他甚至觉得指尖上还残留着属于俊秀的味道。可是俊秀不见得会跟自己一样，俊秀会怎么想他？有天第一那么害怕面对一个人，他无法预测将要面临的情况，也想不出要以怎么样的态度面对俊秀才会更加自然。他和俊秀是什么关系？朋友？应该是朋友，可现在这层关系发生了变化，上过床的朋友还能算朋友吗？有天看着蹲在床边的俊秀，半侧过去的身子能看见后者手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他想起自己和在中也有一对戒指，想起在中也总会把这枚小东西戴在身上……有天扯出一抹苦笑，他竟然忽略了另一个问题……他做了对不起在中的事，抬眼看着俊秀光裸的后背，不用多想他也知道俊秀比他更自责……“啊……”俊秀不知何时注意到了有天的存在，他尴尬的发现自己还没穿上衣服，只好僵硬的保持原来的姿势。有天从床上抄起张毛毯为俊秀盖上，然后自顾自的由地上那堆衣物里面寻找自己的外套，他翻出衣袋里的烟，点上一根，吐出口白烟后说道：“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从毯子里探出颗头，俊秀一声不吭的看着有天，逆光中他看不清有天的脸。“……海报的拍摄工作还没结束，也就是说我们还会继续见面，你一看到我就尴尬，这工作估计会没法完成。”目光落在俊秀胡乱敲起的头发上，有天的眼神柔软许多，“如果你实在做不到，也不用勉强自己，我可以退出拍摄，这点违约金我还交付的起。”话音落下，有天便不再说话，他静静的坐在床沿上，烟卷夹在指尖上没再动过。俊秀只觉得脑子在刚才的一瞬间突然被抽空了，紧接着新的东西被塞了进去，他难受极了，同时一个奇妙的念头钻了出来，对于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排斥，不论心理还是生理，他都没有后悔的意思。俊秀蹙起了眉头，他想不通这是什么原因，努力回想之前的每一个细节，双颊就忽然燥热起来，也许是太美好了，自然而然的太过美好，所以他才排斥不了吧……随便安插了一个理由，俊秀抬头看了眼有天，对方像抹剪影坐在床头，动也不动。思路又转了回去，俊秀知道有天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可是他不喜欢有天把所有后果都包揽过去的摸样，为什么是有天离开，把他换了也一样啊，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越想就越糟糕，冷风从毛毯的空隙中钻进了，俊秀抖了下身子，手掌叠在一起慢慢摩擦，指节上那个坚硬的东西像是要提醒俊秀它的存在一样，磕疼了他，俊秀晃过神，他垂下脑袋，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

有天在门廊放下背包，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声音沉重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扫了眼宽大的客厅，看见在中正拿着手机讲话，有天朝他扯扯嘴角，走到沙发边把自己埋了进去。在中没有动，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一圈深色眼袋衬得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更加夸张，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在中的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妥协般，松脱开去，不太情愿的说了句“好吧。”有天小心的观察着在中，他有些心虚，在中的任何反应都让他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情，现在，他必须考虑要如何跟在中解释自己昨晚的去向。在中关了手机后，室内静默下来，当问题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就不得不去面对它，之前还朦朦胧胧隐在心里的愧疚一下泛了上来。在中见到有天一阵复杂，几个小时前，他正背着有天跟另一个男人吻得难舍难分，不管情况是不是他愿意的，他都觉得自己对不起有天。试着开口，却发现实在没话可说，他不想问有天昨晚去了哪里，这只会让他想起自己跟郑允浩的那个吻，如果他没清醒过来，也许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一想到这里，他就烦的要命，他明明那么讨厌那个人，为什么还会跟那人吻的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中坐到有天身边，伸手抱住了对方，有天的体温并没让他安心多少，可他还是固执的抱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抵消他心中的愧疚。有天不明白在中为什么什么都没问，他回抱住了在中，隐隐的能感受到后者的不安。好半天后，在中放开了有天，他站起身去茶几那里为自己倒了杯凉水。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在有天面前他也不会放任自己去依赖对方，他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解决任何问题，此刻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有天猜测在中可能遇到了什么，可他没问，一方面因为他和在中总是默契的让对方保有自由的空间，另一方面虚心的感觉让他没有询问在中的底气。“有天，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在中喝了口水，食道内冰凉的感觉让他好受了很多。“嗯？什么事？”有天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很认真的听着对方的话，这可能是他这段日子以来最认真的时候，他理亏的想让自己对在中好一点。“店长打来电话，他让我明天回去。”在中皱着眉头，作为造型师，首要的条件就是能够紧紧抓住时尚的脉流，他的工作注定不能让他得到太多假期。“也就是说，你今晚就要走？”有天惊诧过后暗暗松了口气，他其实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正常的和在中相处，也担心自己的不自然会引起在中的怀疑。点点头，在中有些不太甘愿，他和有天的情感问题还没解决，途中却又染上了新的麻烦，这让原本还很单纯的问题变得复杂起来，再者，他早先计划好的巴黎行也全部泡汤了，在中懊恼透了。“我现在要去买机场买机票，晚了可能会定不到吧？”在中看了有天一眼，他挣扎着要不要让有天跟自己一起去，即使他在有天面前会很不自然，可他还是希望能和有天多相处一会，这可以提醒自己别去胡思乱想更糟糕的事情。“我陪你去买吧？”有天自动自发起身去开门，几个小时的车程已经让他非常疲惫，可私心上他想在在中离开前对后者再好一点。在中盯着有天的背影，他觉得对方今天有些反常，他没想到有天会主动送他，这多少有点奇怪，可是在中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心烦，被有天这样关心只会让自己更加愧疚……“在中？”“来了。”甩甩头，在中跟了过去。俊秀拖着皮箱进入卧室，这间酒店的客房就跟普通居民的住房一样，一应聚全，顺便还配置了一间小小的厨房，硬要说什么不同，那就是这里的装修的更加豪华。俊秀坐在床头，身下的被单很平坦的铺着，也不知道是没使用过，还是一早就有服务员整理过了。扭开安全锁，俊秀翻找起自己的手机。他很庆幸自己回来的时候允浩并不在屋子里，桌上留了张字条，是允浩留下的，对方似乎参加了某个不知名的私人聚会，这给俊秀多了个喘气的空间。

第六圈陌生的彼此（上）在巴黎的第四天，也就是有天离开的翌日清晨，允浩接到一通电话，从他忽明忽暗不断交替的表情来看，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束通话后，允浩告诉俊秀不能跟俊秀一起回韩国了，他得去趟瑞士。俊秀揣测不出那边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嘴巴张了张，还是没问出心底的疑问，他觉得，即便问了对方也不见得会告诉他真相，顶多就是让他不用担心。于是这天晚上，允浩乘坐飞机去了瑞士，而俊秀则回到了韩国。颠倒的时差在一天一夜的休息后恢复了正常，正想着接下去要做什么，就被爱知画廊的老板请了过去。说到这间画廊，还得谢谢沈昌珉，刚从瑞士来到韩国，俊秀整天呆在新房子里无事可做，沈昌珉知道他和瑞士一家画廊曾经签过约，就推荐他来这个地方试试，俊秀只是拿出几幅平时用做练习的习作，那间画廊的老板就大为赏识，签下一张短期合约，定期交点作品过来。这次画廊老板找他主要是因为一家新开的酒店想从他们这边订张巨幅油画，酒店环境设计的负责人似乎很欣赏俊秀的画风，指名道姓要他来完成。俊秀自然是答应下来，可一听创作要求他就觉得有些犯难。那家酒店的合作商是个法国人，整间酒店的装潢风格都沿用了巴黎古典建筑的设计理念，所以他们希望俊秀能够画幅巴黎街头的场景。像这类写实题材的油画俊秀不是没接过手，加上他刚从巴黎回来，对那些街头景象还是很有印象的，只是写实类油画创作不是仅仅凭借脑中的想象就能完成的，和严谨的作画过程一样，他现在需要的是类似照片这样的实地资料。脑里突然闪过一个人，俊秀想到了有天，他可以问有天要照片，所以他给有天打了电话，可对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完全联系不上，俊秀这才想起，有天回国后一定是和销售部的制作小组商讨海报的问题去了，于是照片的事情就在他的心里搁置下来。几天后允浩从瑞士回来了，俊秀仔细观察对方的脸，后者还是和过去一样神色冷峻，没什么表情。生活似乎恢复到原有的轨道，日子在一分一秒中慢慢流逝。 然后某一天晚上俊秀做了一个梦。梦的开始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灰色，隔了会儿，他看见自己穿着高中校服，衣袖卷起，露出半截小臂，脚下则踏着只足球，俊秀看了看周围，发现模糊的景象已经清晰起来，他站在高中的绿荫场上。“金俊秀，快传球。”俊秀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身体自己做了反应，小腿一拐，侧脚把球推了出去，足球一直向前滚，速度很慢，却没停止，俊秀发现球场上的人都没动，和他一样静静的看着那颗足球越滚越远。“金俊秀，去捡球。”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俊秀有些恼怒，为什么是他去捡？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听话的动了起来，他跟在球的后面跑，而那只足球似乎完全不受重力和摩擦力的影响，继续向前滚。俊秀觉得自己追了很久，可是腿脚都没有酸涩的感觉，只有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到底还要追多久？俊秀开始不耐烦了。终于，足球在前方停了下来，俊秀忽然有点紧张，他刚把手伸过去，那球就动了一下，再次向前滚动起来，这回俊秀没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只球，他看见球滚了几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俊秀这才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变成一片黑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俊秀张开嘴，他想说话，可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五感在黑暗中完全不起作用，恐惧袭上心头，俊秀在一番挣扎后蹲下身子，就在他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有谁从背后抱住了他。那个拥抱很温暖，有点熟悉又很陌生，俊秀想问对方是谁，刚要开口，那人就消失了，俊秀记得自己被一阵强烈的空虚感袭倒，很快就惊醒过来，他浑身冰冷，而梦中才有的空虚感却清晰的留在脑中久久没有散去。俊秀很想知道梦中拥抱他的人是谁，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这一切只是他的梦，那就没有实体可寻，再说即使真的被他找到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于是很快的俊秀就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拔下车钥匙，车厢内顿时一片漆黑，在中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来这里，可是没办法，店长让他自己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没有回旋余地的，他再次出现在了这座大厦里。推开车门，在中看见一个装束得体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他认得这个女人，郑允浩的秘书，问题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在中礼貌性的点了下头，手扶在门框上观察着对方，这位训练有素的秘书跟他的老板一样神情冷淡，琢磨不透，在中笑了笑，开口问道：“全秘书，你怎么在这儿？”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腕看了眼手表，然后说：“金先生，预约时间已经到了，请跟我来。”在中关上车门，耸着肩，跟在全顺英身后进了员工电梯。电梯在顶楼停下，全顺英通报一声后，打开办公室的门，她侧过身，把在中让进去，关门前她朝在中看了眼。注意到全顺英的视线，在中好奇的回看她，但是对方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并且迅速关上房门。办公室内很安静，在中发觉自己竟然有点紧张，这是他从巴黎回来后第一次见到郑允浩。办公桌后的男人神情依旧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脸上镶着的那双眼睛正犀利的盯着他瞧。背心开始有些发凉，在中吸了口气，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回国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郑允浩的case让给自己的同事，不管出发点是为了什么，总之他不想再和郑允浩继续接触下去。可是今天早上，同事跑来告诉他郑允浩拒绝调换形象设计师，这让在中很头疼，他以为郑允浩应该也不想见他才是，可惜现实就是和他预料的有了出路。“郑先生为什么突然坚持让我做形象设计？”在中又吸了口气，直接挑明来意。“那金先生为什么突然换人？”见在中不答话，允浩接着问：“金先生不敢见我？”“我为什么不敢见你？”在中发现自己回话的时候手掌渗出一层虚汗。“那你为什么要换人？”一贯的质问口气，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只是语调比起过去要平和了许多。允浩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可能是他头一次看清金在中的长相，也许是印象变了，他发现金在中其实长的很好看。从瑞士那边回来后，他总会在停下工作后想起金在中，可脑海里的金在中总是以模糊不清的形象出现，越是回想就越会在意，渐渐的，他开始期待见到金在中。当他知道金在中把case交给其他人的时候，允浩在心底里产生了一种极度不舒坦的情绪。他拒绝调换形象设计，然后如他所愿，金在中真的来找他了。“郑先生其实很讨厌我吧，其实很不想见到我吧？既然如此又何必把我留下来呢？”在中闭了闭眼，把心里的真实想法吐露出来，他很久没有那么诚恳的说话了，希望这种诚意能够感动面前的男人。“我不讨厌你。”闷闷的声音从允浩嘴里传出来。在中睁大双眼，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一个男人说着“不讨厌”的样子实在很不搭调，加上郑允浩不太自然的撇开脸，这样的动作反而可爱的紧，害得在中差点笑出来，当然他忍住了，心里颇为无奈，现在他该怎么办？“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有始有终是你的人生信条。”在中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还真有可能是他会说的话，既然没有转圜的机会，那就认命的妥协吧，快点把case结束也一样能够脱身。有了新的目标，在中立马掏出随身携带的企划书，他把文件夹摊在办公桌上，一边翻页一边讲解上面的内容。但是情况显然没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因为意见不合，他再次和郑允浩争论起来，在中急得想跳脚，对方根本不把他这个专业人士放眼里，从头到脚都不合作，他禁不住怀疑郑允浩留住他其实是想气死他。“如果你是真心留我做设计，那就拜托你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在中扶住额头，发出一声哀叹。允浩刚想反驳他，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把话筒搁在耳边，听着那头的报告，他平时集中力盛好，可是今天却飘忽不定有点心不在焉，瞟了眼金在中，后者正垂头翻着文件夹，几簇栗色的刘海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晃荡。允浩看着看着有些失神，视线也就定在对方身上没有挪开，直到金在中无意识的抬起眼往他这里看了看，才把目光收了回去。等这通电话忙完，预约的时间早就过了，在中想起上几次自己曾被赶出去，也不等允浩开口，就开始收拾东西。临走前他考虑着要不要说声再见，可想想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没那么好，于是帅性的摆摆手，把门一关走进了电梯。允浩朝着闭上的房门看了会儿才敛起心神整理台上的文件。

在狭窄的空间里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脸上的笑意不在，俊秀僵硬着身子往有天背后缩了缩。有天见他这样心头一紧，忍不住伸手攥住俊秀的，想把自己的力量传给他一点，想给他一点支持。俊秀下意识回握住有天，手心传来的温度顺着胳膊一路滑进左胸，很温暖，很温暖，他轻声说着谢谢，回答他的是有天加重了的手劲。于是，他们抓着彼此的手直到台上的缎带落下才松开。有天的思绪一下飘得很远，掌心空了，心好像也被掏了一下，少了点什么，空荡荡的感觉如此熟悉，有天想到去机场那天在酒店走廊里他拉着俊秀的手，想到那个温暖对方的夜里他和俊秀紧紧相扣的手……胸腔里什么东西被炸开来，沸腾翻滚……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想些不太好的东西，有天真想甩甩自己的脑袋，把那些浮出来的画面全部甩掉，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像是被操纵着，慢慢失去自我。剪彩一结束他被一波朋友拉走，虽然有点对不起俊秀，但有天觉得自己心里顿时轻松不少。俊秀自己上了二楼，这界青年展的东西并不多，现代艺术大行其道的当下，传统艺术已经不被人看中，过道上摆着的，墙壁上挂着的都是些装置艺术，人们围着那些几乎看不出形态的东西轻声议论，俊秀站在一边听了会儿又回到楼下。下面还聚集着许多人，可能比起楼上的展品他们更喜欢举着场内提供的酒水应酬复杂的人际关系。俊秀看见有天正和那波朋友说话，也许是他们中间的谁说了句有趣的话，几个人前仰后合大笑起来，有天的眼睛几乎弯成一条细缝，胳膊搭在一个人肩上捂着肚子笑得回不了气。起初俊秀只觉得羡慕，这么多年过去，他快不记得和朋友拥在一起插科打诨开怀大笑是个什么味道了，可看着看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坏了，在心里面慢慢发酵，俊秀绷着下颚不是滋味的盯着有天。先注意到俊秀的是有天的朋友，他拍拍有天的肩膀，朝俊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天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但也就只是那么一下而已，变化之快估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大厅里来往走动的人很多，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俊秀站在中间显得特别醒目，有天见他绷着张脸，便知道他心情不好，很想过去问问俊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这时候，一个女人撞上了俊秀，白色的西服被酒水泼了一身，变得十分狼狈，大厅顿时安静不少，许多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里，有天听见那个女人急切道歉的声音，接着又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俊秀，俊秀似乎说了什么，但他的声音太轻，无法传到有天这边，于是他看着俊秀疾步走向大厅另一侧的过道。“我去看看。”抛下这样一句话，有天不再理会身边那群朋友，匆匆跟了过去。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白色洗手台上放着包纸巾，俊秀从里面抽出一张，蹙眉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白色的西服靠近胸口的地方被酒水浸出一片深颜色的污渍，因为西服的材质，很大一部分还没被吸进布料里，现在正一滴滴往下落。俊秀费力的擦拭着，非但没达到效果，还让细碎纸沫沾在衣服上，深色的水渍上缀着一点点零星的白色，看起来更加糟糕。“你这样要弄到什么时候？”俊秀错愕的抬起脸，视线与镜中的有天相汇，“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和那些朋友在一起吗？“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有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然后对着那块面积越变越大的水渍拧起了眉毛，“还是我来帮你吧。”没等俊秀说话就从他手里抽走了纸巾，麻利的解开西服上的扣子，把手伸进去撑起胸口那块布料，掸掉伏在上面的水珠，仔细的用面纸将酒水吸干，再轻轻拂去上面沾着的白色碎沫。有天的额头几乎贴在俊秀的鼻尖上，他们靠得很近，俊秀呼出来的气喷在有天的刘海上，那些柔软的头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飘荡。有天是因为担心他才跟过来的，因为关心他还把那些朋友抛下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和那些人是不同的？想到自己的特殊性，忍不住就感到高兴，脸上扬起淡淡的笑，用底底哑哑的嗓音说了声谢谢。“谢什么。”有天抬起眼，这才发现他和俊秀几乎是面贴面的站着，而俊秀的笑容则直楞楞的闯进他的视线里。细长微翘的眼角，渗着细汗的肉鼻，时隐时显的小酒窝，还有嘴……有天失神的看了会儿，停止运转的大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想吻俊秀。潜藏在迷雾里的东西慢慢探出了头，一点点堆砌出完整的形体。一直微微晃荡的警钟现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不止一只，可能全身的警钟都在摇晃。有天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额头手心渗出层冷汗，他听见俊秀在叫他：“有天？”“嗯？”强装笑脸，可是脑子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俊秀抓住有天的手腕，关切的问道，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好像见鬼一样。“头有点晕，我想我还是先回家去了。”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有天急忙往门外走，一只脚正要跨出去又被俊秀叫住了。 “有天，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不用，我家离这里不远，你等会儿记得去干洗店把衣服处理掉。”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要快点离开这里，于是说完这句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在大厅里遇上刚才那波朋友，也没心力去应酬了，草草打发掉他们，快步走出了画廊。大街上的冷风吹走一丝浮躁，神智有些恢复过来，有天从上衣口袋里搜出一包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把原本该吐出来的青烟吞进肺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身边经过的路人朝他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头，有天朝那人笑笑，把烟头摁在烟壳上，捻熄后连烟带壳扔进附近的垃圾箱里。风又大了点，衣摆被撩起一个小角，冷风不断往里钻，有天把手插进裤袋里，在街上慢慢走着。走过一条街，拐进一个无人的小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掏出来看，发现是条短信，发信人是俊秀。有天停下步子，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才把短信打开。[ 有天，你感觉好点没？] 大拇指反复的摩挲着屏幕，眼前浮现出俊秀关切的神色……啪的一声关上屏盖，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有天深深吸了口气，身体跟着这个动作轻轻颤了一下。他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走错了路，他和在中的家不是这个方向，回过身，往另一条相反的街道走去。大脑跟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运转起来，有天回想刚才在洗手间里的那一幕，回想胸腔里沸腾开来的冲动。他不禁苦笑起来，其实这些细琐的情绪应该存在很久了，只是他发现的太晚。有天想起大学里有个老师对他特别照顾，他对有天说过，敏锐的观察力是成为一名优秀摄影师的必备条件，有天甚至记得当时那个老师的表情，他紧紧抓着有天的手，一脸热忱的说：有天，你一定会成名的。事实也正像那位老师所说，这两年里，他囊获了国内多项大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挤身进入一流大师的行列。有天还记得那位大胡子老师的另一句话，他说：你具备看穿事物本质的天赋。苦涩的笑容越撑越大，看穿事物本质的天赋？多讽刺，他连自己的感情都没看清。他对俊秀的关心，对俊秀的好早就超过友谊的界限，仔细想想很多很多曾经被忽略遗漏的东西一点点堆砌出来，抽丝剥茧剩下的真相简单而又直接的撞击着他内心最深的角落。明明应该是甜蜜的感情，可现在心里空荡荡的，完全体会不出这些美好，莫名的恐惧攉住了有天，他害怕这样的自己。他是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他一向知道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节奏，但是在俊秀面前就像失去控制一样，他情不自禁的去关心那个人，不由自主的去对那个人好，有些行动根本不受理智的约束。对这样的自己他感到无力，而更让他无力的是，这些挣扎另一个人并不知道，俊秀心里住着的是从来都不是他。涩涩的味道一路蔓延进了心里，难受的想要痛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