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尼:个人的诗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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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中 楼主
个人的诗泉
(为米凯尔·朗莱而作)
童年时,他们没能把我从井边,
从挂着水桶和扬水器的老水泵赶开。
我爱那漆黑的井口,被框住了的天,
那水草、真菌、湿青苔的气味。
烂了的木板盖住制砖墙里那口井,
我玩味过水桶顺绳子直坠时
发出的响亮的扑通声。
井深得很.你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干石沟下的那口浅井,
繁殖得就像一个养鱼缸;
从柔软的覆盖物抽出长根,
闪过井底是一张白脸庞。
有些井发出回声,用纯洁的新乐音
应对你的呼声。有一口颇吓人;
从蕨丛和高大的毛地黄间跳出身,
一只老鼠啪一声掠过我的面影。
去拨弄污泥,去窥测根子,
去凝视泉水中的那喀索斯,他有双大眼睛,
都有伤成年人的自尊。我写诗
是为了认识自己,使黑暗发出回音。
(袁可嘉译)
Personal Helicon
For Michael Longley
As a child, they could not keep me from wells
  And old pumps with buckets and windlasses.
  I loved the dark drop, the trapped sky, the smells
  Of waterweed fungus and dank moss.
One, in a brickyard, with a rotted board top.
  I savoured the rich crash when a bucket
  Plummeted down at the end of a rope.
  So deep you saw no reflection in it.
A shallow one under a dry stone ditch
  Fructified like any aquarium.
  When you dragged out long roots from the soft mulch,
  A white face hovered over the bottom.
Others had echoes, gave back your own call
  With a clean new music in it. And one
  Was scaresome for there, out of ferns and tall
  Foxgloves, a rat slapped across my reflection.
Now, to pry into roots, to finger slime,
  To stare, big-eyed Narcissus, into some spring
  Is beneath all adult dignity. I rhyme
  To see myself, to set the darkness echoing.
舶良指玄/译
  个人的赫利孔
  ——给迈克·朗利
小时候,人们无法阻止我去看水井。
  还有带有吊桶和辘轳的老水泵。
  我爱那幽深的坠落、被困的天空,
  水藻、菌菇和湿苔藓的气味。
一口井在砖厂,盖着朽烂的木板。
  我体会当桶拴在绳子的一端
  骤然落下时激起的丰沛的响声
  那么深,你看不到井中倒影。
一口浅井在干涸的石渠下
  丰产得好像一个养鱼塘。
  当你把长长的根拽出柔软的泥层,
  一张苍白的脸在井底漂荡。
还有的井有回声,用纯净新鲜的乐音
  回应你的叫喊。还有口井令人害怕
  从那儿的蕨类和高高的毛地黄间
  窜出一只老鼠扑踏过我的倒影。
而今,去窥探根须,用手指搅弄泥土,
  像大眼睛的纳西瑟斯,凝视某个泉源
  有损成年人的体面。我便写诗
  为了照见自己,为了使黑暗发出回声。
  注:赫利孔是希腊神话中缪斯女神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一口灵感之井,是灵感之源泉。灵感是诗人们最深的迷信。迈克·朗利是希尼的朋友,也是个爱尔兰的诗人。纳西瑟斯是希腊神话中因自恋凝视自己倒影而化作水仙的美少年,是诗人们极其常用的形象,在心理学中也常被提及。潘光旦先生译霭理士《性心理学》将其名译作“奈煞西施”。
2015年07月02日 01点07分 1
level 13
“奈煞西施” 哈哈
2015年07月02日 01点07分 3
又贴了一个译本
2015年07月02日 02点07分
回复 风一中 :袁可嘉先生的更好。第二个版本似乎只是在译看到的诗句而未能完全进入诗人的感官世界。
2015年07月02日 02点07分
回复 风一中 :后两个译本在那喀索斯那一行上的理解很能说明问题。
2015年07月02日 02点07分
level 12
风一中 楼主
自我的赫利孔山
- 给迈克·朗利
小时候,没有人能阻止我去看水井,
还有那带桶的老抽水机和绞绳。
我爱那深落的黑暗,那陷在井中的天空,
那水草、真菌和潮湿苔藓的气味。
一口砖厂中的井,腐朽的木板遮着头。
我深深地回味着那水桶在绞绳一端
骤然落下时低沉的轰鸣。
那么深的井,你看不见倒影。
一口生在干枯石渠下的浅井,
却像养鱼池一样有丰富的生命。
当你从软软的覆盖物下拉出长长的根,
一张苍白的脸在井底徘徊。
其他的井都有回声,传回你的呼唤
伴着清新的乐音。有一口井
令人害怕,那里的羊齿草和高高的指顶花中
猛然窜出一只老鼠践踏了我的倒影。
如今,再去窥探根的深处,用手指抓出泥泞
如大眼睛的纳西索斯,瞪视着泉水
有损成人的尊严。所以我写诗
为了凝视我自己,为了让黑暗发出回声。
赫利孔山是希腊神话中女神穆斯Muse住的地方,那儿有一口灵感的井。赫利孔山是诗的灵感之源泉。
迈克·朗利是希尼的朋友,也是一位爱尔兰诗人。1970到1991曾为北爱尔兰艺术联合会主席。1969年出版第一本诗集《没有明天的城市》。他最近的一本诗集是《鬼魂的果园》。
吴德安 译
2015年07月02日 02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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