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3
我要沿着河岸一直走下去，走下去，走到千年前，走到千年前他最终没能得到的长安。我要轻轻读出城楼上的那两个篆字，然后，泪流满面。我要沿着河岸走下去，虽然我和他一样，永远无法走到长安。我要走下去，一直走到天涯海角的断壁颓垣，然后，终于，泪流满面。我要找个地方大哭一场，但绝不能在他的灵前。等我哭尽了泪水，哭肿了双眼，抬起头，目光穿越千年——那连弩，那八阵，那木牛流马，还有他，灿烂的阳光在秋风中飘散。然后，终于，不能不，泪流满面。然而我不能。我只能坐着，枯坐着，淹没在喧嚣的尘世，没有机会没有资格，泪流满面。于是我只能枯坐着，手足无措，心中是干涸了的清泉。没有香烛，没有足迹，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一段安静的时间。那么，无论如何。就让我用笔墨来祭奠你，五丈原。 二秋风五丈原，那秋风，该是萧飒的紧吧。秋风过处，五丈原，我想，必不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贫瘠地方。它该是广阔的，苍凉的，有一片片的菊花，大朵大朵的，灿烂地开放。当那菊花从枝头整朵地凋零，发出沉重的叹息，把金色的花瓣洒落满地。阳光下，那是高贵的凄美的花的精魂——凄美，而不是华丽。它们只是深深地望着阳光，再次发出叹息。而那阳光，那该是怎样的阳光呵！成都的阳光是虚弱的，是苍白的，是无力无聊的，就是那么懒懒地照着。祁山的阳光是明媚的，是炙热的，是波涛汹涌的。而这五丈原的阳光，这是怎样的阳光呵——绚丽，辉煌，沉静，忧伤，有生命的绚烂也有死亡的静美。即使是夕阳，也是那般的壮丽辉煌。万丈霞光铺在五丈原上，像凋零的秋菊，像华丽的叹息，不仅仅是骄傲更不仅仅是从容地，微笑着，向世界投下它最后的光芒。然后，静静地远去。生的绚丽，死的静谧，如此平凡又如此瑰丽。我只能失神地望着，望着，忘记了流光，忘记了记忆。月光在黛青色的夜幕中慢慢浮起，如轻烟一般，笼着渭水两岸的营帐。值夜的兵士在低声交谈，也许还会有几堆篝火，发出噼啪爆炸的声响。除此之外，弥漫在月光中的，就是中军帐里那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烛光。夜更深时，那层若有若无的轻雾渐渐散了。和秋风相应和的，除了那一点灯烛，就只有这淡淡的、无声的、汪了满地的，月光。秋风渐渐的起了。萧飒的，雄浑的，苍凉的，发出悠长的声响。它卷起渭水的波涛，拂起秋菊的残骸，默默地望向月光，又在中军的烛光下徘徊。我听到悠长的声响，像夕阳西下的微笑，像金菊落地的尘埃，像梁甫吟也向广陵散。悠长，萧飒——那，是它的叹息吗？渭水无言东去。那是再也回不去的，似水流年。当那颗赤色光芒的流星三投再起，五丈原，该是前所未有的静谧。月光如秋菊般飘零，带着轻轻的细碎的尘埃，汪了满地。地上，那洒落的金菊，是秋风的泪滴。薄薄的青雾重又升起，泪水淹没了天地。公元234年，汉忠武侯诸葛孔明逝于五丈原。 三我独自走在五丈原上，抬起头，瞥见天边西沉的斜阳。夕阳西下，秋风悠长，金菊飘洒，渭水东流。恍惚间，时光跨越千年。只不知，是物是人非，还是人琴俱亡？远处，那一片安恬地在秋风中伫立的洁白，是千年前的中军帐。我奔向远方，远方，也许在中军帐，也许在渭河旁，点上七根香烛，跪下，感受它小小的温暖的光芒。那几点烛火闪烁着，跳跃着，如此孱弱又如此刚强。当飒飒的秋风吹过，它会颤抖着，颤抖着，无力地垂下头去，死亡。当烛蕊终于飘出缕缕青烟，我不想泪流满面，——真的不想。千年，千年．穿越了千年的，是那秋风么？然而，五丈原，终于只是五丈原。定军的青冢，已安恬地睡了千年，那古柏望着的，也已不再是昔日的长安。流年，回不去了。时光，会永远把人裹挟着，向前，向前。只是，不能不回头看一眼，秋风五丈原。——回过头来，泪流满面，便又能与时光一道，向前，向前。后记写下日期才恍悟，今天，10月3日，本是另一个版本的丞相忌日——八月廿三呵。是天意，还是巧合？我不知道。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武侯。而已。
2008年05月18日 07点05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