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一、初遇一片山樱,游走在风中,巍巍然落在她额间,宛如一个灼热的印记烙下了微微疼痛的痕。她伸手,花瓣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从她指间漏空。她留取的也只是一瓣心香,记取茫茫无路的过去。那片山樱,却盈留在她的群褶上,贪恋着,和他衣裳上苏绣的素色山樱纠结在一起。她抬头望着墙外,那外面,是否会有鲜衣怒马的少年经过,有是否会有青衫贮倚,惜旧寒一缕,笑一箭流光?那早已因腐蚀了又腐蚀而又经过了修葺了又修葺的古墙外,藏着太多她不知道也不可知的东西。她的娘——莫宁致却站在了回廊深处幽幽地说:“你真像你爹。”那个孤意倦美而有蔑视凌驾一切的女人,不会有什么可以让她示弱,却惟独她这个女儿。尽管她们的关系从来就不像母女。像她爹?她却觉得不像,那个一年到头都在房里奄奄一息病态地过着日子和她还见不到几次面的人和她像?不,她的血液里深锁着魅一般的偏执,那个男子不曾有过。她的娘,在久久未得到她任何回应时转身没入了廊影深处,那一袭紫色华服,像一只濒死的蝴蝶,孤傲美丽却绝望,带着不可践踏的神秘和恍惚。而她,依旧看她的树,想她的墙外行人。或者,当一种渴望淹没理智的时候,有些意想不到的事便会发生,也许,那仅仅是一种妥协。她爬上了山樱树,坐在了偌大庭院里早已开了数十年的树上,眺望外面,那些挡住她一般身子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轮回不断。一些简单的交错着天光的琉璃顶,一些纵横的青石板路,一些空巷,一些玩着丢石子的孩子以及骑着马走过的少年人。她说看到的世界,惟独容不下她的存在。断霞千里,冉冉天将暮。她低头,看到了一个白衫明眸少年,对自己伸出了手:“下来吧,小心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是坐在了数米高的树上。她伸手,他握住,并将她抱在怀里,一个旋身落了地,那略显苍白的朱红山樱啊,飞了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你是谁?”“端木云玥的弟子基拉。”二、幽情一个豪门千金,在他看来应该是骄纵明媚而又不知收敛的,她们总在无知与简单中过着了无趣味的生活,但她却不是。所有的思绪都在她眼里都,都能掠起一道轻柔的涟漪,她仿佛思考很多,也太多了。那一天,坐在山樱树上的她,恍然与那山樱融在了一起,带着一些转瞬即逝的错觉,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女孩,那太特殊。他并不打算和这落落大院中的人有任何交集,特别是这里最有地位的人,他只需跟着师父去治好病人就好了。但现实却总会和理想的状态相悖。那是一种空灵的感觉,仿佛在梦开始的地方,推开了积存了数百年的黑暗。穿过后院的樱庭,他却在那里驻足了一会,一朵花的飘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却荒芜了早该有些疲惫的心境。最后,他走进了柴房,却看到了她。那个女孩,穿着樱花图样的锦绣衣裳,就连系发的发带也绣着樱花,她整个人比樱花灿烂,却比樱花苍白。她正靠着柴薪坐着,怀里抱着一只很小的白兔,脚边一只乌龟正渐渐沿着她的鞋子移动。她,并不怕弄脏自己。一缕幽情,空凭栏绕。他从容地蹲在她旁边,她睁大眼睛抬头看了看他,然后露出一个闪电般短暂的笑,却购销了他所有的迟疑和却步。“这是小云。”她将兔子抱到他跟前,那兔子暗红的眼睛无辜得看着他,他伸手揉了揉小云的头,小云头一缩,咬了他手指一下。他对她不自然地笑笑,她又抱起那只乌龟:“这是小若。”他也伸过手去,却被那乌龟咬了一下。这两只宠物,就好像跟他不对盘似的。她笑了起来,安静的,暖暖的:“基拉真笨。”她的一抹笑,却仿佛成了他所能享受的荣耀般宝贵。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也笑了。在那小小的空间里,所有的悦意被折叠,那些琐碎和苍凉也被悄然沉淀。三、残梦她想,如果不是那一次的牵引,她再也不会靠近那房间,也无法体会到在苍凉时光背后的那一些往事,旧疾,也不会知道正是那些让她处于唯一的命定和无限的可能之间,什么都无法把握,也只能把一切都交付给他。小云很不安分地跑到了东厢的停云阁中,那里面,也有樱花,但并不灿烂,或者,只是因为自身的感觉而界定了一切。她已经多久没来这里了?懂事之后,只知道这里面住着她病弱的爹。她把靠近房间的小云抱起,起身之际,通过半掩的门所对的那面镜子看到了她害怕见的。她的爹——陆枫离,脸色惨白地半伏在床上,血吐脏了床上的云锦,幽暗的光线,让她觉得那些血是绀紫的,疼痛一般。一个男子,她只看到侧脸,带着医者的慈悲和见惯生死的残忍。她形容枯槁的爹,又一口一口地吐着血,有些粘稠的感觉,让她横袖挡住了嘴。兴许,那个人,也曾经风采动人过,也可以继续那样,但却被折磨成了这样,她也不知道娘在闲暇之余是怎么照顾他的,仿佛成了一种责任与偿还,她一直认为,娘不爱爹,从来不爱。然后,她看到了他,近在眼前,他只是握住了她挡在嘴前的手腕,对她微微一笑,却给了她莫大的力量。人世欢笑,能得几回又?“师父,我带拉克丝小姐去走走把,她受惊了。”他半侧着身子对房里的人说着。那时候,飞扬的樱花像是染上了浅浅的红晕,轻舞飞扬。然后,他拉起她的手,走了出去,那时她怀里的小云却轻轻挣脱,他先把它抱起,而它,却也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她第一次,走出了那高高的门槛,来到了那只能在山樱树上才能见到的世界。或者,放纵也会有成为禁锢的时候,那让她永远囚在了一个梦里。他和她一直在外面逛到了夜晚,却闻御街里有夜市灯会,他便拉了她去了,他想给她的,也只是一些美好的回忆。但走着走着,他们却散了,蓦然回首,已是人流无法望穿,于是便慌了。原来,她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连自己都看不清楚。转身之际,她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在昏黄的灯下他的黑色披风却有种温暖。生平第一次,跟在那么一个人背后,就好像,只要跟着他,她想见到的就会见到,她想得到的也会得到。
2008年05月18日 01点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