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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帝国晚期,罗马人的生活还处在消遥自在的阶段。他们对于祖先筚路蓝缕的创业生活嗤之以鼻,追求穷奢极欲的生活。只不过是富人有富人的开心方法,穷人有穷人的穷开心方法。高卢人的长剑、日尔曼人的战斧、安息人的长弓,都成了老奶奶的故事。
安德华·吉本的著作中,引述了一个晚期罗马作家的文章。很是有趣,引来给大家看看。
阿米阿努斯?马赛里努斯论罗马人
罗马的伟大建立在功业和机运的结合,这种状况极其罕见而又不可思议。罗马经历漫长的幼年时期,要与意大利的各个部族进行艰辛的斗争,这些部族位于新兴城市附近,全部成为它的敌人。到了强壮而热情的青年时期,慨然承受战争的风暴,派遣战无不胜的军队翻越高山渡过海洋,从地球上各个地区带回凯旋的桂冠。最后濒临老境还能凭着往日的威名降服来敌,寻求安逸而平静的幸福生活。这座德高望重的城市曾经制服最凶狠的民族,建立法律体系成为正义和自由永不松懈的捍卫者。现在像一个明智而富有的父亲,把庞大的家产心甘情愿交给凯撒管理,这些都是他宠爱的儿子。安定而长远的和平紧接在共和国的动乱以后出现,努马统治时期的幸福再度降临人世,花团锦簇的罗马仍旧是世界的女皇,臣服的民族亦然尊敬人民的名字和元老院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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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天赋的显赫气派为一些贵族的行为所玷污和削弱,他们毫不珍惜个人的名声和国家的荣誉,浑无忌惮使出罪恶的伎俩和愚蠢的举动。他们相互争取空虚的头衔,非常怪异的选用或制造最崇高而又洪亮的名号,像是雷布鲁斯(Reburrus)、法布尼乌斯(Fabunius)、帕共尼乌斯(Pagonius)、塔拉西乌斯(Tarrasius)等等,使世人听到表示惊讶和尊敬。他们抱着虚幻的野心希望自己的名字永垂不朽,最喜爱比照自己的容貌,到处建立青铜或大理石的雕像,为了要称心如意还得再雕像外表包上金箔。这项殊荣最早授予执政官阿基里乌斯,他靠着武力和谋略支付实力强大的安条克国王。
这些贵族拿出自己在各行省拥有的产业出租清单,从日出到日落不停的炫耀家世和夸大财富,非要激起每个人的恨意不可。须知这些怒火中烧的人民还记得他们的先辈,从未用精美的饮食和华丽的衣服,不使自己有别于阶级最低的士兵。后来的贵族却用高轩骏马和美服华饰,衡量他们职位的高低和权势的大小。他们穿着紫色的丝质长袍在风中飘动,有时会在有意或无意之间装出激动的样子,好显露出他们的内衣,上面绣着各种动物图形的精美衬袍。他们像骑着驿马旅行一样,在街道上也用同样的速度疾驰而过,后面跟着五十人组成的仆从行列,一路上把铺道的石块都踢松。有些富家
太太
和豪门贵妇也大胆效法议员的举动,她们乘坐有篷马车不断在城市和郊区辽阔的大道上四处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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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些大人物屈尊光临公共浴场,在进去时总要大声吆喝和不断指示,把供罗马人民使用的设施,全部包下来让他们专用。在这种蛇龙混杂、人潮拥挤的场所,他们要是遇到一个吹牛拍马的下流家伙,就用热烈的拥抱表示他们的友情。对于一般市民的问候,露出不屑回答的傲慢态度,认为他们的身份只配吻他的手,还有一些人得跪下去亲他的脚才行。等他们尽情在浴池洗涤感到身心清爽以后,重新佩戴表示高贵身份的戒指和饰物。带来的私人衣柜里装满精美的亚麻衣服,足够供十个人穿着,他们从里面挑选最喜爱的样式,而且直到离开都摆出睥睨一切的态度。要是马赛鲁斯大将在征服叙拉古以后,也表现出这么一副德行,倒是让人无话可说。
这些英雄人物有时也会完成辛劳的建树,他们会视察在意大利的产业,经由奴隶劳累的双手获得捕猎的乐趣。要是任何时刻,特别是炎热的季节,他们竟然鼓起勇气登上色彩缤纷的帆船,从卢克林湖驶向普提奥利和卡伊塔的海滨,抵达风景极为雅致的庄园,就会把自己这趟航行当成凯撒和亚历山大的领兵出征。然而就拿那把闪闪发光的雨伞来说,若是有一只苍蝇胆敢停在绸缎伞面的褶皱上,若是有一丝阳光从属忽而难以察觉的缝隙里穿透过来,他们就会唉声叹气怎么要忍受这种苦难,同时装模作样地埋怨为什么没有生长在辛梅里安,那里是黑暗永远笼罩的地区。
在前往乡下的旅程中,整个家庭全随着行动,就像步兵和骑兵、重装和轻装单位、前锋和后卫,全都在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调派之下。家仆头目拿着棍棒表示他的权势,分派和安排数目繁多的奴隶和随从队伍。行李和衣橱抬着在前面走,后面紧跟着一队厨子,还有在厨房和餐桌旁边服役的底层人员。队伍的主力由杂乱无章的各种奴隶组成,无所事事跟着讨生活的平民夹杂其间,整个队伍的人数增加更多。最后有一队受宠爱的阉人压尾,全部安年资的深浅排列成行。他们的人数和身受的残害使义愤的观众激起极为厌恶的感觉,只有诅咒着古老年代的赛米拉米斯发明这种残酷的手艺,用来摧残自然的生机,使未来一代的希望在萌芽时期就被扼杀。为了执行家庭的管辖权利,罗马贵族对本身受到伤害显得极为敏感,对于其他人员的遭遇则表现漠不关心的藐视态度。当他们呼唤送上热水,要是一个奴隶稍有怠慢不称他们的心意,立即会被责打三百皮鞭;同样这个奴隶若犯了蓄意杀人的重罪,主人就会温和的表示,这个家伙真是混帐东西,不过要是再犯同样的罪行,决不会让他逃过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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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豪门权贵的家庭,声色欢娱重于理性的追求,珍惜躯体胜于心灵的修为。他们竟然奉行这种养生之道:只要怀疑会受到传染,即使无关紧要的疾病,也会谢绝最亲密友人的拜访。就是派出探问状况的仆人,也要先行洗浴一番才准进入家门。然而这种自私又怯懦的过敏行径,屈服在更为强烈的贪婪之下。为了盼望有利可图的好处,一个富有的议员即使患有痛风也会不顾一切赶到斯波莱托这样远的地方(在罗马北月五十哩)。要是希望继承产业或获得遗产,就会压下高傲和自大的情绪。一个没有子息的富有市民,是罗马人中间最有权势的人物,谁都知道应该用哪些技巧,可以在一份有利自己的遗嘱上完成签署,有时还要想办法让它早日生效。曾有一对夫妻住在同一住所不同房间之内,出于不让自己吃亏这种在所难免的动机,竟然分别请来律师,同时记述产生相互关联但却完全对立的意愿。
过渡的奢侈就会受到灾难的惩处,使得一些权贵人家也要使用卑鄙的计谋。他们为了借钱不惜卑躬屈膝,低声下气,那种丑态很像喜剧里的奴才。到要他们还钱的时候,就如同赫尔克里士的子孙,仗着自己的权势一毛不拔。如果要债的不肯罢休,他们就会找信得过的帮闲食客,让他控告这位不讲情面的债主下毒杀人或者使用法术,只有在签署一份完全放弃全部债务的切结以后,才会从监狱里放出来。这些腐蚀罗马人道德伦理的邪恶行为,还掺和着非常幼稚的迷信举动,使他们降低合于理性的思考能力。他们对肠卜大师的预言佩服得五体投地,相信从牺牲的内脏内脏可以看出前途的光明远大。还有许多人一定要遵从占星学得规定,在没弄清楚水星的位置和月亮的盈亏之前,决不肯进食÷沐浴或在公众场合亮相。奇怪的是,一些非常邪气的怀议论者对这些虚无缥缈之事深信不疑,却完全否定神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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