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的 3 世纪危机 标志着地中海世界奴隶制生产方式的衰落, 严重打击了帝国 的社会经济 , 危害了社会稳定。 但是 , 罗马帝国东部地区在这场危机中经济保持了相对的繁荣, 导 致了经济重心转移到东部 , 并成为帝国政治中心转移的根本原因。
自 192 年康茂德 ( C omm odus , 在位期 180 192 年 ) 遇 刺 至 284 年 戴 克 里 先 ( D ioclet ia n , 在位期 284 305年 ) 上台, 罗马帝国爆发了严重的社会经 济危机和政 治危机, 也 就是著名的 3 世纪危机 。 这场危机是地中海世界奴隶制生产 方式衰落的标 志 , 是自公元 1 2 世纪以来不断积累的各种危机因 素的总爆发。危机的表现形式为农业衰败、 商业萧 条、 货币贬值、 通货膨胀、 财政枯竭、 政局混乱、 人口 减少、 社会底层民众不堪压榨发动起义等。与此同 时 , 外敌也乘虚而入: 日耳曼人频频突破帝国边境防 御体系 , 劫掠各地 ; 萨珊波斯则入侵两河流域与亚美 尼亚。 3 世纪危机震荡了罗马帝国统治下的整个地 中海世界; 但是与地中海西部地区 ( 现在的意大利、 高卢、 北非、 西班牙等地 ) 不同的是, 地中海东部地 区 ( 现在的巴尔干半岛、 埃及、 巴勒斯坦、 叙利亚、 小 亚细亚等地 ) 由于社会经济结 构异于西部, 比西部 更能承受危机的打击, 因此其经济保持了相对的繁 荣 , 社会保持了相对的稳定 , 帝国的经济重心由此发 生了自西向东的转移, 并成为政治中心东移的根本 原因。

一、 东部地区农业生产保持相对稳定是经济重 心转移的基础 首先, 东部地区的农业生产在危机中所受打击 较小, 成为东部地区经 济上保持相对 繁荣的基础。 东部地区农业继续保有一定活力的原因主要在于小 收稿日期 : 2011- 01- 18 农经济在东部地区的农业生产中仍然保持有相当的 活力。英国学者佩里 安德森认为 , 在东地中海地 区, 由于希腊城邦和希腊化国家在罗马征服之前已 经奠定了该地区基本的农业生产结构 , 小农经济与 城镇商业互相配合 , 因此罗马的奴隶制大地产制度 在帝国的东部诸行省未能如同在帝国西部地区那样 得到普遍发展 , 这是奴隶制危机对东部农 业生产的影响较为缓和的主要原因 ; 苏联学者施塔 耶尔曼则认为危机对西部影响更大的原因在于罗马 帝国西部各行省的奴隶制生产方式比东部各行省更 为成熟 9 % 手 。有学者统计 , 在帝国晚期的埃及, 尤其是城市中的奴隶 奴隶约占 城市人口 总数的 13 . 5 % , 占农 村人 口的 10 % , 这些奴隶 大多 是 家 务 奴 隶 或 主 人 处 理 日 常 事 务 的 助 , 农业生产劳动力的主力是佃农和隶农; 同时期的叙利亚同样存在大量小农 里亚、 色雷斯等地, 自由农民 或依附农民也广泛存在于亚美尼亚、 小亚细亚、 伊利 ; 在东 部的中小型田庄 中, 虽有奴隶 , 但隶农劳动占主要地位 , 因此当奴隶制危 机总爆发时, 东部地区农业生产部门所受冲击不如 西部地区明显 , 农业生产也未出现严重的衰退现象。 据估计, 当时埃及赫尔摩坡利 斯 ( H erm opo lis) 地区 年产剩余谷物约有 38 万阿尔塔巴 ( 1 阿尔塔巴约等 于 30 公升 ) , 可以维持 8 万无地者的生活, 而该地区 总人口大约在 2 万 5 千至 5 万之间 农业是最主要的社会生产部门, 是国家财政 收入的主要来源 , 农业的相对稳定和繁荣为东部地 区的相对稳定和繁荣提供了经济基础。

而根据美国 学者特里奥戈尔德 (W arren . T readgo ld) 的估算, 4世 纪末东部地区军队总数约为 33 万 5 千人 ,西 部地区军队人数当不会相差太大。上述行政和军事 改革的用意是加强中央集权并增强帝国防御力量 , 但同时也造成了不可忽视的负面效果: 行省的细分 和行政管理层级的增加造成官僚系统的急剧膨胀 ,而军队的规模则达到帝国早期的 4 倍 。军人 的供给、 薪饷以及每当新皇登基或皇帝执政满五年 时按惯例需要向官兵发放 的现金赏赐 等收 入 的 元 老 年 均 收 入 约 为 1000-1500 磅 黄 金 。属于这个级 别的贵族 女子小 梅兰 妮亚 ( M elan ia the Y ounger), 在意大利、 西西里、 北非、 西 班牙、 高卢、 不列颠拥有大量土地。据记载 , 仅在罗 马附近她就拥有 62 个村庄, 在每个村庄中有约 400名奴隶 (总计约 2 . 5 万 ) 为其耕作 , 年均收入 12 万索里德金币, 约合 1600 磅黄金, 相当于 两个北非行省 ( 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 ) 年财政收 入的总和。当她皈依基督教时, 她释放了 8000 名奴隶, 并将剩下的 出售给她 的兄弟 。西部 元老塞马库斯 ( Symm achus) 之子出任罗马 市长时, 按常规应出资进行公共竞技和表演 , 塞马库斯为此花费 2000 磅黄金 。塞马库 斯本人则在意大 利拥有 12 个大庄园 , 在西西里与毛里塔尼亚也拥有 大片土地。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 东部贵 族财富与影响力远不及西部元老贵族。君士坦丁堡 落成后 ( 330 年 ), 在君士坦丁一世所设立的君士坦 丁堡元老院中 , 最高等级元老的全部财产仅相当于 罗马中等收入元老一年的收入, 当出现预算之外的 大 笔 花 销 时, 若 无 皇 帝 搭 救 将 有 破 产 之虞 。东部元老担任君士 坦丁堡市长时所 举行的公共庆典花费一般仅为 1000 磅白银或 70 磅 黄金 , 而最富有的东部元老拥有的土地也不及西部元老大家族的十分之一 。出现这种现 象的主要原因首先在于帝国东部地区大地产本就不 如西部发达。其次是因为君士坦丁堡元老多为出身 于东部中等地产主、 行政管理人员和军人中的新贵, 财富自然不及西部地区尤 其是罗马古老的 贵族世 家, 这一 切构成了对本已吃紧的国家财政的巨大压力。除此 之外, 基督教教会由于获取了免税免役特权, 并获得 国家和私人大量赠赐, 其神职人员从国家还可得到 薪俸, 从而给国 家财政增 加了多 余的负 担 。 面对这种困境, 在缺乏现代财税制度的条件下 , 经济 资源较为丰富、 财政收入较多的东部显然对皇帝们 更具有吸引力。 此外, 西部地区元老贵族的经济、 政治势力相当 强大, 并与政府争夺人力、 物力 , 从而进一步减少了 政府在西部能够实际 掌握和利用的经 济资源。在 3世纪危机 期间及以后 , 地中海世界的人口数量 由于战争、 瘟疫、 饥荒等因素而有较大的下降 , 由于 西部地区受创更深 , 因此人口减少更多。

据估计, 4 世纪时高卢行省总人口约为 250 万人 , 而同时期不 包括亚历山 大里亚在内的 埃及总人口约为 750 万人 。劳动力的缺乏 与农业、 手工业和商 业的衰败, 导致政府在西部的财政收入远不及在东 部丰富。在汪达尔人占领之前 , 西部最富饶的北非 诸行省每年总收入约为 40 万索里德金币 , 还不到埃 及的三分之一。西部的元老贵族世家财富的积累有 的可追溯至公元前 3 世纪 , 通过婚姻、 继承、 收养等 方式 , 至 4 世纪时, 财产已经集中在幸存的少数元老 家族中; 而东部元老也未能获得与西部元老 。最后, 庇 护制在西部较 东部更 相同的特权为盛行 , 这也增强 了西部 元老贵族 的经 济实 力。到 5 世纪时, 在西部 , 有的元老一个人的年收入 就相当于 政府在西 部年财政 收入的四十 分之 一 。凭借他们强大的经济实力, 西部的元老 贵族们 不 关心中央集权和皇帝的生死存亡 , 只顾 保护自己的财产, 在乡间自己的地产上过着豪华奢 侈的生活。雪上加霜的是 , 西部的元老 贵族掌握了该地区大量劳动力与耕地, 他们拥有大 量收入 , 与政府争夺着 本就为数不多 的经济资源。 在 4 世纪, 西部元老贵族的平均收入达到 1 世纪元 老贵族收入的 5 倍 。这些大地产主们实际上形成了 一个处于半独立状态的既得利益集团 , 他们当然希 望统一和安定 ; 但对他们来说 , 更重要的是自身利益 不受到损害。他们获得特权直接向行省总督缴纳税 收, 同时负责向自己的佃户收税 。西部财富最多的元老 , 每年有相当于 4000磅黄金的进帐, 此外实物 ( 谷物、 葡萄酒等 ) 收入的价值相当于 前者的三分之一; 中 。小农无力 与其竞争 , 加上天灾人祸和日益加重的税收负担 , 不得不托庇于大地产主, 这就进一步加强了大地产主 的力量 。大地产拥有者在其 领地内自行其 是 , 不仅武装起自己的私兵 , 而且庇护逃兵和 逃役农民, 与政府争夺劳动力。在 396 年至 412 年 间 ( 正是西部地区最需要士兵的时候 ) , 西部政府共 发布了九道惩治逃兵和逃避兵役行为的法令 , 但大 地产主 , 尤其是高卢和北非的大地产主大多对此置 若罔闻 即使偶有遵从政府法令者, 向政府交出的也 多为 老弱 不堪 为兵 之人 。而 在东 部 , 不仅有更多的经济资源 , 皇帝还可以有效对其加 以控制 , 这也促成了皇帝将注意力集中于东部 , 形成 了政治中心的转移。 正如以色列学者艾森斯塔得所指出的, 统治者 总是力图把足够的资源置于自己的支配下 , 总是力 图控制所有潜在的经济来源 , 以便为其目标和政策 的推行获取物质保障 。戴克里 先皇帝常驻于东方的尼科美地亚, 正是由于东方为 政府财赋所出之地。而到了君士坦丁一世时代 , 更 建设新都君士坦丁堡, 赋予其与罗马城同等的政治 地位, 从而开始了延续千年之久的拜占庭帝国的历 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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