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之与魏，名君臣而实仇敌耳，故以魏武之雄略，豫知其干家事也。当景帝之世，内外慕风，百姓望戴，若蜀之有孔明也。魏文、明二世未疑而用之，军威四野，克敌若神。仲达意气于此而施张，谋画合一，四方克定。二帝托孤，尽伊、霍之忠责，虽多加爵，九辞而未受。先时伐公孙之赋，可知其志。然隐忍惊人，忽屠曹氏，平凌乱，而凌过贾墓之长叹，遂以后世多窥鼎之耻。子孙奋其忠勇，然过犹不及。纵乂靖海内，改二帝之志亦诚为乱臣之流也。然三代荷恩，名过魏帝蚤矣。而况官吏归心，施政于民多邪？曹氏非无义勇，盖谋既未及，而贪禄恣欲过之，终失天下之机。世唯知司马之多恩，岂途识先君之宽宏。事亦至此，夫复何言？权移于下非一日之至也，然失天下者未必无一日之失也。而况司马三世皆为人杰，诸士效死。然天下徒诟笑晋氏之代魏，盖以其无人情臣义也，故江左明帝闻先祖之丑而覆面自耻也。国之无常，马伏波亦知汉之有祚。舍小义而就大义者，盖世人之重也。然何之为小，何之为大？自仁智见知也。虽然，思高贵乡公之忠勇，亦未尝不稍加怜之也。晋之失德，盖永嘉、八王之害多也。纵江左之流，亦多权臣自树，帝子而无能为也，孰知臣民邪？然司马先世之忠勇，未可遗灭于斯，而失忘于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