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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8
他存在的世界
白家伟不信教。他自认和许多庸庸碌碌的国人一样没什么信仰。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降生,被家中千般宠爱却又万般忽视。很多人都不理解这样的矛盾为什么会共生,但事实就是如此,他被别人以一种宠爱的方式忽视。身边的所有人都自恃对他了如指掌,他的喜好他的厌恶他的强项他的弱项他的优点他的弱点,殊不知他们了解的只是他们期望中的白家伟。真实的他别人不了解,也永远不需要去了解。
这也是他离不开周震的缘故。
康杰在白家伟离家前往台湾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地问他:“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世上可让你走的路有那么多种,你却还要选择……”
“选择这种最不堪最下作的,是吗?”白家伟握了握行李箱的拉杆,露出和往常一样温和又带着些疏离的微笑,“康杰,你好好待方亦萱。”
而后白家伟转身离去,动作不带一丝犹豫。他身后的康杰似是被定在原地般呆愣地看着他的旧友,就像他从没认识过这个人一般。康杰隐隐觉得白家伟似乎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白家伟了,但他也终究没有想起以前的白家伟是什么样子。
到机场接他的人是菲力。这一点都不出乎意料,白家伟对周震的这位助理算是熟悉,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见菲力的时间比见周震的时间还多些。桃园国际机场的的布置已经彰显出圣诞节的气氛,白家伟从各种铃铛与彩球之间穿过看到菲力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好久不见。”
“白先生……”菲力接过白家伟的行李箱,“总经理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但会议结束之后他马上就会来找您。”
“我知道……我知道。”他小声地回应着,在离开航站楼的时候最后回首望向那所有的节日装饰,目光在一棵圣诞树上逡巡了半晌后才向前走去。
白家伟曾幻想过周震带着温暖的笑容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也曾幻想过对方穿着布偶装从一个角落里跑出来递给他一串气球。他在心里演习了千百遍,甚至连情绪动作表情都设计过很多回,但他永远不会有把这些东西展现出来的机会。他开始和菲力攀谈起来。助理很有礼貌地回答着白家伟的每一个问题,叙述着他的总经理在这段时间内近乎单调的生活。
“菲力,你去过温哥华吗?”他低头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仿佛在那银白上看到了自己。
“曾经和总经理去过一次,是白先生想去吗?”
“你说周震会不会有空呢?”白家伟的视线转移到窗外,道旁树依旧是充满生机的碧绿,不像是北国的冬天已进入白色的梦幻与遐想。白家伟自认没有过圣诞节的必要和理由,但他依旧想感受那种一大群人围坐在火炉旁的温馨惬意,摒弃一切烦扰与世俗,就在纪念耶稣诞生的节日里寻得一份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那天晚上白家伟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在房间里整理好,打开衣柜的时候发现上次离开时的衣物都整齐地分类叠放着,而摆在最显眼处的则是适合现在季节穿的新衣服。那些衣服无一不是格外合身舒适的,白家伟把它们一件件地拿出来穿上,又一件件地放回原处。当他终于松了口气似的仰面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暮色已然降临,房子里静悄悄的,那种安静是他格外熟悉的一种期待与寂寞,就像曾经他在这里每天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对方也不出意外地每天都会回来一样。
“是想去温哥华吗?”是熟悉的声线,低沉中带着点疲倦的声音。
白家伟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震的面庞,他伸手触碰到对方的耳后:“对。”
周震只是维持着俯身站在床侧的姿势,他双手撑在白家伟的身体两旁,近乎深情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想我了吗?”
白家伟拽住周震的领带向自己拉近:“一定要我回答吗?”
……
平安夜前一天他们登上了前往温哥华的飞机,平安夜那天白家伟连时差都没倒就拖着周震打了一天的雪仗,这导致当晚他整个人都缩在毛毯里不肯离开火炉半步。周震不时递给白家伟一杯热巧克力,自己半靠在沙发上看书,火炉里的哔啵声成为这一切的背景音。
圣诞节的清晨他们在积雪的小路上散步,白家伟在出门前坚持把两个人都裹得像头熊,他最后给周震围上围巾的时候感觉到对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对方最后选择将那条长长的围巾的另一半围在白家伟的脖子上,他认真对比两边长短的样子引得白家伟笑出了声,他上身斜斜地倒在周震身上,语调颇为欢快:“你这样围……我们要怎么走路呢?”
于是他们十指相扣,缓慢却紧密地靠在一起走在雪地上,伴随着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白家伟终于得以在圣诞夜站在一间有火炉的房子里静静地看着窗户外面的雪花飘落,周震在他身后抱住他,让他能舒舒服服地靠在对方身上。男人的呼吸中也透着沉稳和温暖,那一刻白家伟不是别人以为的任何人,他甚至不是往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个人,他只是他自己:拥有一些疯狂幼稚的想法、没有过往的羁绊和家庭的束缚,只有现时真实可感的温暖和未来不可描述的光亮。
窗外是外面的世界,背后是他的世界。
在圣诞夜,在温哥华,在火炉边,在爱人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