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耽美向，走的是黑色风格，结局不知道......
文案
"人类的情感本身就是消费品，我们只是物尽其用而已。"
谁都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人类通过枕头人得到自己没有的情感，在生活中纵横捭阖；枕头人依靠人类的情感存活，消耗着近乎永恒的“生命”。
以死亡为基础的情感，以死亡为依托的生存，以死亡为目的的挣扎。
帮我，找回我
帮我，原谅我
帮我，杀了我

看着微风卷起的金黄色草沫，姜齐想象着它们是还未来得及融化的，焦糖般粘稠慵懒的秋色原本的样子。
也许是出于性格中隐秘而固有的羞涩特质，当那人靠近时，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并默默祈祷对方不要来搭话。
“一个人吗？”果然啊。姜齐无奈地点了点头。
“嗯。”依旧没有转头，相较于在意对方，姜齐更在意被对方看到自己的样子。
被看到，脸上的，或任何可以被看到的，这样，那样的伤，也许会被纠缠着询问吧？ 不过是痛过后会留下的痕迹而已，不，到后来连痛都没意义了，只是不断被告诫，自己是个罪恶的孩子，才会受到惩罚。然后，在想通为何会受罚前，又会有更多的打骂，伤痕和困惑无休止的积压，相生相伴，直至完全地麻木......
姜齐很庆幸自己极佳的掩饰，没有给对方发问的契机。
“如果是我，我会觉得手臂上的问题更严重些。”姜齐愣了一下，赶忙查看自己的手臂。
淡淡的，安静的，粉色的伤痕。没有任何异常。
“看样子，我是错的。”那人语气中，有种嘲笑般的低劣优越感。
来不及躲闪，姜齐放弃了顽抗，赌气般地看向来者。由于逆光而坠落在阴影中的面容，令姜齐更加难以判断它所表示的情绪。或许正因如此，此人并未给予他过多的感染，反倒是越过身体轮廓的模糊边缘不经意流淌出的光线，真实而炙热，却透露出虚幻的美感。无声的温暖渗入眼眶，又沿着脸颊轻轻滑落。
“我没想吓你，更不想弄哭你。”那人说着，语气中并没有慌张和歉意。
姜齐别过头，抚摸着脸上泪水的痕迹，发现它比想象中干涸得更快。
“那边是你的家吗？”姜齐没有确定那人是否指对了方向，只是自顾自地任凭目光落在脑海中所想的地方，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小的房屋在火红色叶片的映衬下并不十分明朗。带着一丝恍惚与恶意，在某个瞬间，令姜齐产生了房屋正在燃烧的错觉。
"你是谁？"带着一丝失望的落寞，姜齐的嗓音寡淡而苍白，比臆想中的幻想还缺乏生机。
意料之外的沉默，那人看着他，亦可能是看着他身后陆离的风景，姜齐依旧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却莫名感觉到一阵忧伤在无声地倾诉着。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即使这样说着，姜齐还是觉得这句话中有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味，自己也只是被等待着发生的一个环节。这样想来，那人无视自己的态度，仿佛也变得情有可原了。
“那你至少要让我回去告诉我妈不回去吃晚饭了。”说完这话，姜齐打心里觉得自己很好笑，却又并不清楚这看似人之常情的东西有何理由令自己发笑。
那人没有说话，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好像要防止他逃跑一样，却又带着某种特殊的自信。“只要你快一点，我们是可以赶上晚饭的。”
姜齐没有回应，他第一次近距离，清晰地看到了这个人的面孔。
他在哭......

乌云的间隙不时勾起明亮的光边，晦暗的环境，给予了人们机会为心中的积郁适时打开一扇小小的窗口。江忱站在天台的边缘，试探性的向下张望，行人与街景遥远而模糊，给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他，一种不顾一切想要追赶的冲动。
原来置身其中，和凌驾其上，孤独感都是差不多的，这多少令他有些失望。
江忱考虑了一下跳楼之前的准备动作。他本想像许多电影桥段一样，把照片情书一类的东西撕碎扔下去，再纵身一跃。可似乎每种幻想都该以怨妇江忱的死为结局才更加妥当，所以最后，他只丢掉了一张印错名字的名片。
丢掉名片后，想要跳下去的冲动竟愈发浓烈，他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庆幸自己依旧有理智将这种冲动定义为危险。他开始思考，假如这种冲动得以实现，自己的行为，是会被定义为自杀还是意外失足。这对一个真正寻死的人而言并不重要，于他则不然。
江忱相信自己的行为和昆虫趋光的本性并无区别，所有刻意的定性都显得不理智和不尊重。他决定再站一会儿，以此确定他是出于自愿，而并非某种不愉快的目的而选择跳楼的。当然，如果他的本能最终选择制止他，他也会欣然接受。
也许这样就能欺骗自己，他是自由的。
江忱从口袋里翻出半盒香烟，他戒烟有一段时间了，此时此刻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会勾起他吸烟的欲望，他只是象征性地将烟盒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动作持续了一阵，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颇富意味的笑容，继而开始点燃香烟，一支接一支，连烟盒也恶作剧般地烧掉了一半。
江忱还未认定自己对于跳楼这件事已经失去了兴致，在此之前，自己已就要对其何其可能的结果怀有充分的责任感。
或者，自以为是地说，支配权。
香烟的火光挣扎着，被风吹动的滚了几下。江忱发现天台上香烟的痕迹不仅仅只有自己留下的，只不过所有的滤嘴都已变得焦黄，是真正被抽完才丢掉的。这些人是否也，至少是有一瞬间，同自己一样，望着拥有火光般致命吸引的繁忙街道，产生了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还是同自己现在一样，想要依靠低劣的伪装制造意外失足的假象。
江忱想了想，顿觉兴致索然。
他认为，假想他人以“在天台吸烟时不慎坠楼”定论自己单纯的想法，所带来的近乎嘲讽的愉悦，在此刻似乎已取代了跳楼本身拥有的价值。
想到这里，江忱释然地呼出了一口气，混合着空气中燃烧的烟草气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好吧，猜错了，”江忱带着胜利者般的口吻，“我还活着。”
从天台上下来，雨水般倦意开始袭来，带着同样令人厌烦的湿腻和乏力。赶快回家洗一个热水澡就睡觉吧，江忱这样想着，并适时地伸了个懒腰。
江忱住在十层，一层有很多户，由一条窄窄的走廊贯穿。走廊旁有许多道门，一道门里是相邻的两户，门正对的是一扇较大的窗户。他每天都看见邻居的老人站在窗前，他们不住在一道门里，门与门之间也不算很靠近，可老人一定要站在这里。江忱并不在意，只是把它归结于老人家那种特有的固执。
说起来， 前一阵和自己对门的那户人家刚刚把房子租了出去，租户是个很年轻的男子，可能说是个孩子都不算过分。但除此之外，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也许是太普通了不容易让人记住吧，江忱推了下门，暗暗庆幸至少不用纠结于琐碎复杂的邻里矛盾。
“对不起挡住了，我马上会搬走的。”江忱这才发现门口堵着一个纸箱，他又试着推了下门，很重。
“东西很多就放在门口了，忘记这里还住了别人。”那人说着，将纸箱拖到一边，顺手把门，等江忱进来后，再重新关好。
“应该没有其他人会回来了吧？”
“嗯，我一个人住。”
“无意冒犯，没有嘲笑您单身的意思。”
“无所谓，反正也是事实。”江忱觉得对方有些过度谨慎了，也许是不经常和人接触的缘故，难怪会不引人注目。
不过有一点令人十分在意的，是这个人的脸。很多的淤青，还有一些陈旧的，淡淡的伤痕，不过可以看出是一张很精致的脸。即使只看一眼，也绝不会没有任何印象。
江忱莫名感觉有一些不安。
“我叫姜齐，刚搬过来也没来得及打招呼，不好意思。”对方笑得很自然，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任何不妥。
“你好，我叫江忱。”
“也姓‘姜’？”
“江水的‘江’。”
“我是孟姜女的‘姜’，”姜齐的语气中多少有些失望，“反正都和水有关。”
“你也一个人住？”
“还有两个人，”姜齐说着，故意踢了踢一旁的箱子，“东西全是他们的。”
“挺热闹的。”
“放心，他们一点儿也不吵，”姜齐看着纸箱，小声重复着，“一点儿也不。”
江忱感受到他目光中的一丝凶狠，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简单的告别之后，像逃跑一样回到家中。
锁上门以后，情绪稍微有些平复，门外传来纸箱被拖动的声音，江忱却似乎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令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恐惧......

这一夜再没有更多的异样，相反是久违的一夜无梦。也许是快节奏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令自己对突发事件的兴奋感产生了倦怠。
公交车，打车，塞车。
上班，下班，加班。可考虑的事情太多，再稍微添一两件都嫌麻烦。
锁上房门，江忱发现昨晚堆放的纸箱都已经不见了，门口应该还被人打扫过一番。他个人倒是十分欣赏这种利落的行事风格，准确的说，应该是有一些羡慕。
“嘶。”刚刚刮胡子时不小心割伤的地方有一些痛痒，江忱不由得抽了口冷气。实际上更多是为了表现一种厌烦的情绪，而非针对某一种感觉。
如果有机会碰到的话，当面向他道个谢吧。江忱这样想着，走出楼道的门，照常和站在门口的老人告别之后，就去上班了。
“你们两个的脾气可真大。”姜齐咬了一口只削到一半的苹果，把刀从沈客竹的手边踢到一旁，才开始慢慢反应，他是怎么抢走自己的刀，怎么让削苹果险些发展成谋杀，以及怎么被自己放倒的。双胞胎的两人坐在地板上，后背相抵才不至于倒下去。他们现在的感觉，空洞而苍白的无力感，自己是清楚的，也曾透彻地感受过。只不过当时，他孤身一人。
姜齐把苹果放在桌子上，咬过一口的部分被转到看不见的地方。他回过头，地板上的两人没有再刻意地挣扎，变得十分安静，却又可以令人轻易地将其与失落相区别。
单纯的安静。这令姜齐多少有些倾佩这种波动剧烈且缺乏缓冲的情绪。
而真正吸引他的，是这种情绪来自于生命的初始，根植于他所得见的，二人活着的每个时刻，直至死后。
换句话说，就是现在。
沈客竹，沈客橙，死因溺水，年龄十八岁，没有更多复杂的因素，却是姜齐遇到的个别与他无关的死亡。只是后来他感到这样的定义有些欠妥，毕竟眼睁睁看着两人淹死却不施救，于他个人而言，实在难说没有刻意的成分。所以，他并未选择以此来宽慰自己，亦或是其他任何人，同时从未否认过自己对他们的死怀有自私的庆幸。
同化，是姜齐选择的最便捷也最根本解决自身孤独情绪的方式，毕竟对属于粘液体质，行动与情感略显迟缓的他来说，交流，各种方式而言，都显得勉为其难且无关紧要，也正因如此，同化于他有了特殊的意义。当然，他相信可以更好地，而非单凭一个词汇来评价这种不同于其他社会关系的行为，而且，如果这种行为不存在某种特殊性的话，他更倾向于选择对他有着强烈吸引力的人
这种吸引是致命的，结果显而易见。

我赌一百，这书压根不会有结局

加油

上班时间，江忱倚在柜台上发呆，刘细把茶海挪到一旁，用手轻轻压住裙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辛苦了。”刘细抚了抚发髻，貌似不经意地在柜台上翻找了一下，随后转向江忱，微微站直，手指冲着自己的脸打了个圆圈。江忱也也颇为认真地把她左右打量了一番，说了声“很好”。
他看到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动作依旧小得难以察觉。
江忱在朋友开的茶社工作，比员工地位稍高，算是股东之一，只是他自认为不是个精明的商人，所以内外几乎全都由朋友打理，盈亏多少从不过问，没发过财，也没负过债。
江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二十多年，平淡如水，不好不坏，并且也不介意多过几十年这样的日子。相比之下，朋友倒是个富有冒险精神的人，和刘细两人是旧相识，江忱想这个时间要远早于自己和朋友认识，只不过他对刘细只字未提。
然而仔细想来，就连朋友本人，他的印象也不是很深，这或许与自己一项寡淡的处世态度有很大关系。
“朝许去哪儿了？”刘细说话时正翻看着手机，这令江忱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空间倒错感。刘细在茶社里负责茶艺表演，短款旗袍，木质茶海和古风的发髻是标准配置，而细腻如同瓷器的气质却是她独有的。江忱觉得自己体内如果存在某种被艺术病毒所感染的细胞，或许会花上一些时间，不包含任何情感地，把她作为一幅保存完善的古画来欣赏。但每当他看到坐在不远处，满脸横肉，不知道茶叶是用来吃还是用来吐的人时，都会对所谓艺术气息的培养产生怀疑。
不过江忱发现，这些人虽然一身的声色犬马，却极少对刘细产生兴趣。倒不是因为她被贴了什么“非卖品”的标签，想来一般这样的事物，无论是其本身还是标签都会引得人多看几眼，他最终还是将这种近乎隔绝的疏离感归结为个人因素。
王朝许，也就是自己的朋友，把原因归结为一个很文艺的词，生命力。就如同一个人，除却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是不会对着家里的搅拌机发情的。刘细缺少可以点燃他人欲望的温度，江忱不清楚王朝许是如何看待她的，毕竟，人们除了不会对搅拌机发情外，还很少把它介绍给自己的朋友。
“不清楚。”刘细极少会询问王朝许的下落，江忱认为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印证着他们长久而持续的联系，并且，是他们失去了能够成为情侣的机会。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狭隘，但就王朝许的个性而言，如果是他认为没有必要的事情，就无需去做，如同他从来不说明去向便会人间蒸发一样。刘细在发问之前，一定已经为寻找他使出浑身解数了，言下之意就是“他死了，我们分财产吧。”

暖

“怎么了？”刘细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到一旁，嘟囔了一句什么，江忱感觉到她的语气中带着怒气，但吃味不是很重，和有些柔软的声音搭配在一起。
“他出去有一个月了。”江忱“嗯”了一声，同时默默地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时间。“也不是很久啊，我怎么觉得我快记不得他长什么样了？”“要是他没给你发工资，你是不是能记他一辈子？”刘细轻笑着，口吻却没有一点儿开玩笑该有的轻松，江忱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可她又确实是很认真地在笑着。
“反正我能让他记我一辈子。”刘细的表情没有更多变化，依旧笑得很努力。
玩笑对江忱而言，并非是一件毫无压力的事，他也确实有些介意自己所说的话被当做笑话。一直以来，江忱都很难对王朝许产生一个很全面的印象，从他的角度看，王朝许更接近一些零散的碎片，只不过恰好以一个比较完善的，人类的形象排列组合，而他本身以及和外界的关联几乎无迹可寻，导致自己对他的身世背景几乎一无所知。江忱也经常为把王朝许称为朋友的行为感到些许负罪感，似乎除了金钱关系之外，两人之间并没有比陌生人有更多的联系。
“今天能早点打烊吗？”江忱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与静止的街道，料定茶社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生意了。
“我们关门还不够早吗？”一般来说，江忱他们5点下班，在那之后，茶社实际上是照常营业的，只不过店里只有王朝许一个人，他通常会把私人的会面安排在这段时间里。如果出现老板失踪的情况，茶社5点之后会正式打烊。相较于街上其他几家店面的夜夜笙歌，这种作息显得十分的正常和清闲。“何况店里还有客人，说这个不合适。”
江忱耸了耸肩，轻抿着嘴唇摆出一副“你说了算”的表情。并不剧烈的面部动作牵动脸上的伤口又一次发作，她感觉那个隐约作痛的地方可能出血了，但用手摸时什么都没有。

“不过，”刘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过了这个点儿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了。要不等客人走了我们就下班吧，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办。”
“您这假公济私的也太明显了。”江忱笑了一下，脸上不可避免的又传来一丝刺痛。
“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留下来啊。”
“不用了，挺碍事的。”
“那就说好了，老老实实地等到客人走了，我去补个妆，回来看不见你，我们就有的说了。”刘细说着，俨然一副当家人的做派。
“知道了，老板娘。”江忱对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到，带着一丝恶意。

加油！！
　——我是暖宝宝秒回小天使凉皮你们一定要眼熟我啦！
　　　

或许是觉得两人一身疲惫呆在地上的样子实在难看，姜齐把他们搬到了沙发上，这实际比他预想的花了更多的力气。随后，如同事先计划好了一般，电话铃声适时地在他背后响起。
“喂？”姜齐拿起电话，顺手把纠结在一起的电话线打理好。
“是我，楼敷，”对方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似乎还带着些感冒引起的沉闷鼻音，“我刚看到你的短信，出什么事儿了？”
“上周死的那个女的，”姜齐看了一眼沈客竹他们，两人正很安静地向这边看着，“还有印象吗？”
“抱歉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你说哪个？”
“你说脑容量都长到胸上的那个。”
“这是我说的？”
“这不是重点，”姜齐停顿了一下，确认对方的思维还没有跑的不着边际，“她是‘裁缝’的一员，我闯祸了。”
“你怕了？”
“不怕啊。”
楼敷沉默了一下，心想你难道只是为了炫耀这件事吗？
“我想说的是，‘裁缝’们最近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他们变得......”
“多而无用。”楼敷接到。姜齐愣了一下，一般楼敷以这种简要的方式说话时，就表示他已经对某件事认真起来了。
“这不符合他们的生存规律，何况在这片区域，我们的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需要他们动用大量人力的地步。”
“有何见解？”
“只是传闻罢了，”姜齐放慢了语速，“好像是和传染病有关。”

“你是说，他们是因为染病才变成这样的？是免疫的问题？”
“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假设真的有传染病存在而且会影响健康，那‘裁缝’人数增加的问题似乎就解释不通了。”
“你想到了什么？如果不排除有传染病的可能性。”
“简单地说，我觉得应该有什么——有可能是疾病——影响了‘裁缝’的繁殖。”
“具体一点。”
“我应该说过，‘裁缝’们直接通过复制思想和行动方式来繁殖，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基因遗传要有效率的多，不过为了保证遗传足够完整，这种繁殖方式对接受遗传的子代要求很高，所以不适合，也无法广泛进行。”
“如果繁殖的速度突然加快......”楼敷好像想到了什么，停下来等待姜齐印证自己的想法。
“繁殖越快，遗传次数越多，出现问题的几率就越大。遗传缺失、终止，‘裁缝’的能力不断减弱，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不过这可能都算不上大问题，一旦遗传出现了错误，说不定会惹出更多麻烦。”
“就像杀人蜂一样。”
“可以这么说。”听到楼敷的评价，姜齐不由得沉默了，仿佛某种现实而具体的恐惧就在眼前。他转头看了看那对双胞胎，两人正靠在一起犯着困。
“那，”短暂的无言之后，楼敷问到，“这对你来说算好事吗？”
“我不清楚，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不见得是件坏事，也自然不会对我们多有利，毕竟‘裁缝’越多，可以利用的人类就越少。”
“静观其变？”
“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对方轻应了一声，直接把电话挂断。
听筒里的忙音开始响起，如同一块磁石，吸附着周遭一切声音的存在感，在近乎真空的宁静中，有人的思绪在剧烈涌动，有人正沉沉睡去......

楼宇与行人在缓慢地前进或后退着，节奏丰富而孤独，江忱亦如音符般，不露声色地融入其中，天地因为单一的灰色衔接在一起，似乎形成了一种在短时间内难以打破的平衡。
“哗啦”一声，平衡的权重仿佛出现了倾斜，江忱顺着声音向后看去，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吃着什么，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地面上已经滚满了苹果，其中几个就停在自己的脚边。
那人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一边依旧不动声色地咬着苹果，一边平静地看着由于苹果的鲜艳色彩而变得不再均匀的地面。

楼敷事不关己的态度使江忱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同时踌躇着该不该出手帮忙，正在反应的间隙，对方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这边。
“你不帮我捡吗？”他舔掉嘴角沾上的果汁，也许是苹果的大小对于他的胃部而言压力有些过重，进食的速度明显开始减慢。不管是反应迟钝还是情商的问题，江忱都实在是难以认同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不过还是弯下腰捡拾起地上的苹果，并在它们快从怀里掉出来之前停下。
“你有多余的袋子吗？”江忱问道。楼敷很明显的想了想，用一只手撑开外衣的口袋，偏了偏头向他示意，思考和行动的过程竟然都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诚恳。江忱看着面前这个稍高于自己，容貌端正且穿着整齐的人，心想他应该不是傻，纯粹是在拿自己开心而已，如果顺着他的思维去做，即使不说出来，估计也会在心里被嘲笑“我靠，哥们儿你来真的？我说说而已”吧。他四下看看，有的苹果几乎在快要滚上行车道时才停住，不过所有人都和楼敷一样满不在乎。江忱只觉得街面上本就不多的行人好像以他们为中心被推得更远了。
“你也要吃一个吗？”苹果挡在嘴边，楼敷有些含糊地说着，却很利落地拿起地上的苹果，揩去上面粘上的灰尘，递向江忱，同时像是为了表现什么一样，在自己的那只苹果上咬了一大口。
“别再闹了。”江忱有些怒气，是伤口还是对方所带来的不适有些难以区分，他只想着这件事情尽快结束。
楼敷看了看他，默默地把苹果塞进了口袋，口中不住咀嚼的同时，开始把遗落在地上苹果集中到一起，并学着江忱的样子将它们揽进怀中，虽然很尽力，但还是有一两个不断地在滚落。
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江忱竟隐约感受到其中夹杂的一丝落寞。尽管他对这种奇特而脆弱的性格表示无奈，还是帮忙捡起了那枚快要被跌坏的苹果。
“谢谢。”缺乏起伏的声音，令人容易将其与他吃力的行动联系在一起，似乎是因为一时间难以将注意力放在交谈上。裸露的果肉在空气中持续氧化着显示出衰老的为棕色，而鼻腔中仍然被新鲜的水果气息灌满，好像只有一小块儿时间被不小心调乱了一样。
“现在怎么办？”
“如果不介意的话，”楼敷开始使用比较客气的口吻说话，让江忱感到更加别扭，“请帮我把它们送回诊室。”
“诊室？”江忱愣了一下，余光扫到有人正在往这边看，神色有些异样，让他觉得自己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所谓“诊室”，其实是位于一个不起眼的转弯处，一家门面很小的——如果门上那块儿字写得很难看的牌子没写错——心里诊疗室，两边分别是XX小吃和情//趣用品店。江忱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感觉这家看起来们有任何资质的诊所是介邻的店铺背着房东生下来的。他瞟了瞟哪家装饰风格暧//昧的店，下意识的把身体相反方向偏了偏。
另一边，楼敷很熟练地用肩膀把毫不设防的木质推拉门顶开，旋即闪身进去，把江忱晾在了外面，让他感慨此人随意程度的同时，又觉得这似乎并不算是什么无法预料的情况。以和楼敷相同的动作挤进屋里后，在他的指示下，江忱把苹果堆到了一旁的短沙发上，尽管这样的方式散漫得令人有些许不悦。
“麻烦你了。”楼敷专注地忙着什么，貌不经心地说到。江忱并没有回应，只是兀自观察着室内的陈设。没有办公桌，没有想象中那种供人躺尸的长椅，没有摆放着各种证书和康复者奇怪笑颜的陈列柜。这间诊疗室，江忱意外地发现，自己内心已经开始耐心地用它本身的说法来称呼这里了，内部结构简单得令人更倾向于把它定义为一间风格朴素的居室。一张玻璃茶几，一张长沙发，两张短沙发，一把躺椅，还有书柜等其他家具，风格各不相同，却是同样的简约清洁。尽管江忱对楼敷并不了解，但通过和他的接触，江忱大胆地假设，在这家诊疗室常驻的，应该不止他一个人。
“稍微坐一下吧，如果不耽误你的正事。”楼敷的话中开始带出了生意人那种常识性的客套，尽管面部表情明显没有追赶上语速变化的速度。
“我是没什么，你们还要做生意吧？”
“反正客人一向很少。”楼敷说这句话时，并没有很失望的情绪，更不像是在自嘲。
“这里是你开的？”江忱移到短沙发旁，选了一个相对舒服又不失礼的方式坐下。楼敷倒了杯水给他，自己又捧了一杯，十分自然地卧到了躺椅里。
“是的。”
“你是医生吗？”
“看着不像？”
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江忱默默地看了一眼水杯，温热的蒸汽将空气中的水分粘下来，在杯沿上形成一层薄膜。
“该怎么说呢。”
“我只是负责看店，治疗的事归别人。”
不知怎的，江忱感觉自己好像偷偷松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人压力都很大，来的人应该也不少。”纯粹是客套。江忱心想，这里生意不好的原因根本显而易见，即使是用“亲密无间”来命名，光是附近的环境，也绝对不会使人产生亲切感。
“我也不清楚，估计没什么人把我们当成是正规的，或者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怕被看成是神经病。”听语气他内心很是赞同自己的观点，甚至带有一丝愤世的不快。江忱暗暗猜测，如果病人们知道自己不需要应付一位像这样的医生，病情说不定会好上一半儿。或许这对楼敷来说并不公正，但只要不说出来，相对个人而言站在多数派立场上的人应该并不介意这样想。如同现在，不过自己是怎样考虑的，楼敷都可以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赖在自己的安乐窝里。
“你是做什么的？”
"给人打工。"江忱并不想把这件事情说的过细，毕竟如果是对自己认为没有必要深交，或是可以避免与之深交的人，这样的解释已经很充分了。目前看来，楼敷完全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选择任意一项。
“听上去可不容易。不过大家都差不多。”楼敷并没有追问，也许是抱有跟自己同样的想法。
江忱突然发现，房间里似乎有一种气味，类似于微苦的坚果，味道很淡，或许是一开始没有被察觉，以及到现在为止没有让嗅觉感到麻木的原因。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忱的鼻尖似乎有了一种类似于咀嚼果仁时，口腔中产生的微热感觉，他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并没有什么异样。
“工作还算顺利？”
“不好不坏。”这四个字，在许多人心里可能会比任何的期望及标准更有实际意义。
“也就是说，还过得去？按理说生活上也不错？”
“可以这么说。”
“那么，冒昧的问一句。”楼敷喝了口水，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江忱有些担心他会把后半句话吞下不说。
“你，想过要自杀吗？”

江忱错愕了一下。
看向楼敷，微倦的侧脸仍然没有波澜，似乎并不热衷于江忱的回答。
也有可能，怀着被迫害的神经质的妄想，关于答案，他已经了然于胸。
江忱无法抑制地会想起那天的情形，尽管在主观上并不反感当日的行为，内心还是对这一块狭小的阴暗面产生了抵触。如果是其他人会作何表现呢？是发怒，亦或是自己一样，面对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而感到困惑和不知所措？他并不清楚，只是一边在脑海中检索着与“自杀”有关的画面，一边试图不去表现出与假象中的“其他人”有所区别。即使是在对他们存在与否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楼敷依旧保持这之前的状态，发觉江忱并没有搭话，便默默地把头偏过来。“我只是听他这么问过，随口说说。”听到这句话，江忱放弃了之前对他话有所指的猜测。“他”如果指的是那位医生的话，这恐怕是招揽生意的惯用伎俩吧？江忱偷换了一口气，肩头微微打开，楼敷静静地看着，什么都没说。

“看来他真的需要处理很严肃的问题。”
”谁？“
”你们的医生。“
”哦。“楼敷反应了过来，把水杯放到嘴唇上轻沾了一下，江忱明显看到他的嘴角向上咧去，却形成了一个难以仅仅解释为笑容的表情。”确实如此。“很明显他并不习惯与使用”医生“这一专业性的称谓。或许两人之间的亲密程度要远高于普通的合作关系，这令江忱颇为感动。毕竟，比起大多数人背地里相互恨得能把牙咬碎，人前依旧恭恭敬敬地称呼一个虚伪的头衔，这样的关系令人感到更舒服并且难能可贵。
”你和他关系应该不错。“
”认识时间长而已，平时互相能有个照顾，倒不见得真有多熟。“江忱颇为虔诚地点了点头，算作是认可。
”平时，医生不在的时候多吗？“
”他一般都在，今天是临时有事。“
”那要找他还挺方便的。“
”找他的人都是直接过来，他说我们这儿给别人发名片不合适，也就没留其他的联系方式。“
”可以理解。“江忱想象了一下，在名片上写”‘无间’心理诊疗室，欢迎您来治疗。“完全不会比”XX火葬场，欢迎您来火葬“好到哪儿去。
”当然用不着是最好的，生病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要真是这样，医生们都要下岗了。“江忱觉得楼敷这人也许不错，如果排除性格缺陷和拿话哄人的因素不谈。
”所以你就当我是开玩笑。虽然这里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看着他没饭吃。况且他没饭了还不是要我养着？“楼敷连重塑形象的机会都懒得给自己，突然开始爆发性地控诉起这位医生的种种劣迹。江忱恨不得给几分钟前那个认为楼敷人不错的那个自己几个耳光，把他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