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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三角与UFO
西方著名科学幻想小说选
王逢振 金 涛 编
海 洋 出 版 社
一九八〇年北京
2014年12月07日 17点12分 1
level 10
内 容 简 介
本书是我国翻译出版的第一部西方短篇科幻小说的选集,包括了
美、英、法、西班牙和加拿大等国著名科学幻想小说作家的十七篇作
品。内容涉及海洋、宇宙、原子能、遗传学、机器人、能源利用以及
社会问题等各种题材,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了当代西方科学幻想小说的
某些写作特点。书中绝大部分作品都曾在国外多次再版,或被选入各
种“最佳科幻短篇小说选”的集子。有些故事内容新颖,情节曲折,
惊险离奇,扣人心弦;有些故事富有科学性,发人思考,开阔眼界,
增长知识;也有些故事风格新奇,大胆创新。本书不仅可供广大青年
和科幻小说爱好者阅读,而且对专业文艺工作者了解西方科幻小说的
发展,促进我国科学文艺的创作,也有一定借鉴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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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魔鬼三角与UFO (西班牙)·································· ( 1)
E=mc2 (法)························································ ( 83)
机器人“俾斯麦”(美)········································ (151)
太阳帆船(英)······················································ (183)
鲨舟(美) ····························································· (208)
恰逢其时(英)······················································ (251)
镜像(美) ····························································· (271)
审判(英)····························································· (293)
较量(美) ····························································· (308)
地球的解放(美)·················································· (335)
苏格拉底(英)······················································ (358)
火气球(美)·························································· (378)
垄断权(美)·························································· (403)
照片不会撒谎(美)·············································· (419)
休眠的艾拉尔(加拿大)······································ (444)
盒子(美) ····························································· (465)
地下隧道(美)······················································ (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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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这样,亲爱的,”他柔声说道,“你刚才说的充满
仇恨的话,实际上你并没有想过。无论是你还是我,或是任
何一个信仰新物理学的人,都不能自轻自贱到同我们的对手
一样应用野蛮的手段。我们被一个崇高的思想联系在一起,
我们要保持纯洁。诚然,我们要去斗争,因为我们的事业就
是人类的事业,我们必胜。但是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武器去
战斗,这是最为强大和最为有效的武器。我们的武器,罗莎,
你和我一样明白,是思考科学的道理,令人信服的谈话和严
格的论证。用这样的武器,我们将引导意大利人民和全世界
承认和接受真理,然后,引导他们渐渐地挣脱锁链和动摇暴
君的统治。”
“你比我更仁慈,昂里科,但你说的对。”
“E=mc2 难道不是一个爱和正义的公式?我们要用爱来
回答敌人的憎恨;用正义来反对邪恶!用柔情和仁爱来抵抗
暴力。这样我们就一定能获胜。”
罗莎给他包扎完毕,紧靠在他身上,吻他。
“我将陪同你完成这一整套计划,昂里科,我向你保
证……可是,请你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留恋过去的生活吗?”
“一点也不,”卢士奇气呼呼地说,“我对我生活过的那
个木偶的世界只有蔑视。”
“齐白蒂伯爵夫人比我漂亮,”罗莎又喃喃道,“她的乳
房比我的丰满。”
“噢,罗莎!你的乳房涨满我们共同的激情。今天当我
想到我曾经和那个没有灵魂的物体紧紧地贴在一起的时候,
我便感到恐怖。”
“亲爱的!”
他们整夜地拥抱在一起,但这不是那种庸俗的爱情的拥
抱,而是只有心灵和肉体都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的人才会有的
那种拥抱。随着白日升起,他们起床了。工作的欲望使他们
不知疲倦。
卢士奇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从沉思中醒过来,侧耳听着。
一楼,罗莎正在布置桌子。客人还没有到。他坐在一张椅子
上,又陷入了回忆。
在启示以后的日子里,他卖掉了豪华的别墅,把钱财分
给穷人。说真话,在用这种办法抛弃自己的财产之前他曾有
些犹豫,因为金钱,即使是肮脏的,也能有利于他计划的实
现。然而他新思想的纯洁性不允许任何妥协。他心里响着一
种声音:“凡不是靠智慧的所得,不会有利于智慧。”他只留
下了必不可少的钱以便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和购买为完成他
新的使命所必需的书籍。罗莎坚持自己养活自己,以教书为
业。没有成为他的负担。他于是租了一间阁楼,全神贯注地
埋头于数学、力学和物理学的学习。最初的一个月,他完全
忘却了自己,罗莎不得不强迫他去吃饭,虽然陋室无火,他
对冬天的严寒竟也浑然不觉。
罗莎看得准,他不仅智力上有能力毫不困难地听懂微妙
的叙述和理解最抽象的论证,并且他也表现出了他是天才学
者的征兆。他从不满足于现成的真理。他永远活跃的想像力
总是走得更远,他用独特的方法分析一个问题的数据,采纳
新的见解以找到他自己的答案,唯一可以使他满意的答案。
就这样,他在罗莎的指导下,一边掌握着前人所创立的
古典物理学的基础,一边发现着这些理论的谬误,并向他年
轻的老师论证,他那年轻的老师很快就甘拜下风,降到了学
生和弟子的地位。公式 E =mc2 ,这条良好的引线,使他避免
迷失方向。总之,他用了远远不到两年时间——他原来给自
己规定的期限——就了解了旧物理学的一切成果,他不仅感
觉到了而且明白了其中大部分结论都是谎言,并且深入地领
会了在那令他亢奋的日子里所强加于他的感官的理论,是怎
样的深奥和正确。
当时,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参加考试。他早就决定要把
科学当成一种艺术和生活的手段。他需要某些正式的头衔以
便深造。他甚至流着眼泪强迫自己对他的考官们撒谎,强迫
自己不要露出他对他们陈腐理论的轻视并且掩盖他的相对论
学者的信念,一个来自年轻大学生身上的相对论信念是不会
被古老的罗马大学接受的。多亏使用了这种手段,他才没有
被认为是离经叛道,并且由于轻浮的上流社会已经忘记了他,
他竟然出色地跨越了各个等级,在外省获得了一个讲师的岗
位,那时他还很年轻。
几年之中,他不断地丰富自己的思想,一方面违心地教
着官方教材,一方面又暗中向那些他认为应该让他们了解的
年轻人讲授新物理学。他继续着个人的理论研究,并且开始
把重要的情报投寄给外国的科学杂志。在这些杂志上,他把
自己的相对论信念阐述得十分明确,并且他的文章受到了自
由世界伟大学者们的注意。
经过这些年刻苦的工作,他被召回罗马。并非是那些日
益对法西斯卑躬屈膝的大学教授们宽恕他已经广为人知的理
论,而是因为他在国外获得了荣誉,使他成为一个国际权威。
政府像爱惜一切名流俊彦一样地爱惜他,认为政权可以分享
一点他的荣光。卢士奇对此洞若观火,正是出于这个道理,
波里姆·卡尔奈拉获得了官方的荣誉。他知道假面具迟早要
被摘下来的。他听从了罗莎的劝告,谨于言,慎于行,将最
具革命性的成果留给外国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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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马,他的伟大思想浮现于脑际,开始是模糊的,继
而渐渐明确起来乃至形成一个占据了他全部活动的计划,这
个计划的实现——他预感到它必将实现——似乎成了他令人
振奋的生活目的。
正是在罗马,他含笑地回忆起那时候心情的忧郁,他的
幻想和猜疑,这些只不过是思想成形时激烈的勃发而已。
他那时和两个助手一同工作,罗莎,她的妻子,他须臾
不可离开的合作者和斯帕里诺,一个年轻的物理学家,他发
现他智慧超众,具有理解新理论困难问题的能力。他对这两
个学生没有任何秘密。他们紧跟着他的沉思和艰巨的理论抽
象缓步前进。他们两人都注意到他一段时间以来似乎受到某
种折磨,他在他们每天晚上的聚谈中不再像过去那样热情洋
溢。对他内心骚动的原因他们一猜便知,两人也同他一样地
焦虑。
卢士奇的这种郁闷不乐和别的许多相对论物理学者一
样,当然不是产生于对这个理论的正确性的怀疑,而是因为
公式 E =mc2 在公众的思想里进步甚微。在爱因斯坦的大作问
世所引起的震动之后,除了为数不多的内行在默默地崇拜着
之外,人民又重新堕入对科学的冷漠之中,他们的热情丧失
殆尽,并不了解那些为他们而工作的人。在专制国家里,政
府恶毒地反对这个思想,它受到嘲弄,于是那些思想薄弱的
人就耸耸肩膀远离了它。
那一天晚上,当三个人聚集在老师的工作室之后,罗莎
接触到了这个问题。
“我们对相对论的各个细微末节都做了深入的研究,昂
里科,”她说,“它难以尽述的发展过程你也写了出来。目前
我们不能走得更远了,人民跟不上我们。尽管我们不遗余力,
真理只在少得可怜的人们中间传播。”
“是的,老师,”斯帕里诺附和着说,“人民不满足于逻
辑推理,也不欣赏我们论证的精密。人民需要明确的论据,
才能表示他们的赞同,才能掌握那个将给他们带来自由的公
式,一九一九年的天文观察在实证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但
以后没有进行过任何类似的努力,而这些方法是专家们的领
域。”
“我知道,”卢士奇说,“这就是你们看到我烦恼的原因。
我已经想了好久了。必须……”
他在这句话中间停住了,沉默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就
是这个时候,那个思想在他的头脑中清晰地出现了,组成那
个思想的成份,朦胧得犹如雾里看花,已经纠缠了他几天几
夜。罗莎和斯帕里诺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为体现那个思想所做
出的光荣而艰苦的工作。他紧紧地绷着脸,额上早现的皱纹
比往日更深,他的目光似乎远望着天外。
两个弟子默默地望着他。罗莎从没有看到他这样激动过。
忽然,他摆脱了这种极度的不安,他的内心变得无比平静,
一丝微笑出现在他骤然放松了的脸上。
“我找到了。”他说。
罗莎和斯帕里诺凝视着他,不敢提任何问题。
“我们应该这样做,”卢士奇说,“思索和纯粹的抽象推
理时代对我们说来已经过去了,你们的感觉是
正确的
。我们
必须行动,使我们的信念获胜。物理学不是我们的领域吗?
这就是我们要去完成的。原则极为简单,我之所以用了这样
久的时间才认清它,是考虑到它的纯洁性。听我说:E =mc ,
在能和物质之间存在着等量关系。能和物质可以互相转化。
为了让人们承认它,科学家的任务已经被公式本身勾划出来。
我们应该……”
他停了一下,由于说得激动,挥了一下紧攥的拳头。
“我们应该制造物质,明白吗?我们应该利用能来制造
物质。我们应该收集和集结那无法看见的分散在世界各处的
能,它们在不断地被消耗掉,毫无所用,我们应该把它们变
成物质,变成固态的、可见的、可触及的物质,任何人将来
都可以来看一看和摸一摸。这样就没有人再否认真理了。”
斯帕里诺和罗莎沉思良久,他们需要思考才能估量他们
刚才听到的这些话的全部意义。斯帕里诺终于开了口:
“老师,在这样规模的计划面前,一切评论都将是可笑
的。在这种力量和勇气面前,我唯有五体投地而已,但一想
我们将遭遇的困难我便不知所措。”
罗莎激烈地说,“自然界制造了困难是为了把研究者的才
能推向最高峰。”
“好,罗莎,”卢士奇说,“与学者和艺术家的精神最不
相符的是莫过于轻而易举了。我们应该向最艰巨的目标前进,
而这个目标……”
“同时又是最崇高的目标,昂里科,我明白了你的思想。
把混乱的扩散组织起来,创造、制造,这无疑是属于我们科
学家的任务。”
斯帕里诺在这些道理面前折服了。当天晚上,他们就开
始了工作。
事情比他们所预料的更为艰难,所需的时间更长。在创
造物质之前应该首先很好地认识它。为此,必须把它分解为
原子,然后将原子再分成无限小的成份。在这最初阶段里,
卢士奇每前进一步都会出现新的障碍。终极目的还远不可及,
但某些发现使他认为他们所遵循的道路是正确的,并且他非
常乐观。不过,他必须拥有强大的手段,这绝对不可能从愈
来愈敌视他们的意大利政府那儿得到。获得这些手段乃是他
们弃国而去的原因之一。
他曾经旅行过。他意识到相对论者们不能再彼此隔绝了,
他应该了解其他试验室中所进行的研究。在和某些科学团体
接触的时候,他既感到大为吃惊,也感到有点失望。他发现,
那只有他一个人才有的想法,他只在两位忠实的合作者帮助
之下为之工作的想法,世界各国几乎所有名符其实的物理学
家都有。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想到用实验,用能制造物质来验
证爱因斯坦的公式。妒忌之余,卢士奇对自己的自私感到惭
愧。目标的崇高容不得个人主义,计划的广度本身便合作必
不可少。在细细地考查了他同行们的研究之后,他感到极为
放心。不容置疑,他把他们远远抛在后边。他们还在摸索着,
不知道届时在哪儿获得必要的能量。卢士奇,他则已经知道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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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嘈杂声从一楼传来,客人们到了,这是一群为数不
多的物理学家,同一理论渐渐地使他们互相接近,而卢士奇
是他们公认的老师。
他中断了回忆,准备接受他们的祝贺。他一边走进客厅,
一边想着他的出走。他要以去斯德哥尔摩为借口不再回意大
利。美洲在等着他。他要利用这次旅行访问几个欧洲同行,
了解一下他们最近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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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士奇沉默了,一阵赞同的低语和几声热烈的欢呼表明
他的勇气给同行以何等的感染。斯波尔概括了总的印象:
“真的,自然好像把实现我们的宏伟计划所必须的能源
放在我们的手边。祝贺您,卢士奇,您第一个想到要应用星
球所传播的上帝的馈赠。我们沐浴着它以至于对它毫无觉察
了。不论结果如何,这毕竟是一个了不起的想法。上帝保佑
我们到达目的地。”
“我深信这是可能的,教授。我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实验,
这些实验允许我做成功的预想。”
卢士奇对他准备应用的方法作了几点技术上的说明,这
些方法开支很大,需要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他的结论是他无
法在意大利,在目前这种充满敌视的气氛中继续他的实验。
谈话于是转入了另一个主题,他们谈及了学者所受到的迫害。
斯波尔向卢士奇介绍了艾莎·施密特,一个德国的女物理学
家,她因为持有相对论观点而被密告给盖世太保,只是由于
很快逃了出来才幸免一死。她试图让同行们了解纳粹分子对
现代科学的仇视。她的叙述使在座的人不寒而栗,若不是另
外两位流亡者出来证明的话,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会如此
残暴。
在德国,相对论的拥护者受到了镇压。爱因斯坦不得不
早就离开,他的书在广场上被用大火焚烧。他的信徒,为了
忠于他的理论而付出了鲜血的代价。 所有那些无意中对 E
=mc 2 流露出某些同情的人,都被关进监牢、流放、甚至有时
被人群撕成碎片。特别是最后这一点,使具有自由思想的人
深感痛苦。人民受着宣传的影响,被宣传所奴役,再也分不
清谁是他们的朋友了。
“意大利还没有这种耻辱,”卢士奇说,“但是这种事情
随时可能发生,所以我决定不回去了。我不是在替自己担心,
但我必须在自由和平静中继续我的研究。”
经过长久的讨论,看来卢士奇的方案是唯一可以使他们
赖以反对迫害和符合科学原则的纲领,只有它能够转变群众
的思想,不是用词句,而是用行动告诉他们真理之所在。大
家一致认为这个方案只能在一个自由的国家才能得到实现,
那里,远离欺侮和暴行,有政府协助。
“美国可以满足这些条件,”卢士奇说,“爱因斯坦已经
在那儿定居下来,他的名气将给我们提供支持。政府的帮助
必不可少。”
斯波尔同意了。他想他可能也要被迫离开祖国,如果希
特勒的毒素在他的国家传播开来的话。
“目前,”他说,“我们必须让卢士奇利用我们所有的研
究成果。我们再也没有权力自私地保留我们的任何秘密了。
在威胁着我们的危险面前,我们应该团结起来,结成一体。
谁知道我们明天是否还能讲话?”
卢士奇和罗莎拉着手,透过雾气努力分辨着高楼大厦的
轮廓。轮船驶进纽约。激动使他们透不过气来,这不仅因为
他们摆脱了欧洲敌视的环境,或者说摆脱了被压迫的地位,
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觉得使命在肩。
意大利学者带着欧洲整个科学界和平的希望而来。如果
他的事业顺利,像他自己和他的同行们所希望的那样,人类
将要承认错误,暴君们就再也不能在人民中间得到任何响应,
E =mc 2 将改变世界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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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的最后几天里,他度日如年,闷闷不乐。甚至连
在斯德哥尔摩接受诺贝尔奖金对他也成了受罪的事。兴奋之
后,他很快就正确地估量了这种奖励的意义。他不是那种在
既往的荣誉上止步不前的人。他不断地看着前方,欣赏他这
种创造的热情的罗莎,向他莞尔一笑,指着天际依稀朦胧的
自由世界说:
“你一定会成功,昂里科。你现在王牌都在手里了。”
“是的。但我认为这个可以填补最后的空白。”
他把一个写满记录的灰皮笔记本举在她的眼前。
“这是什么?”
“艾莎·施密特的论文。德国的最新发现。”
遵循斯波尔的建议,所有的学者都把他们最秘密的研究
成果交给了他。某些成果意义不大,他已经了解了,但艾莎·施
密特给他的论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把整个的旅途都用来
研究它。这篇论文概括了女物理学家原来的导师、最伟大的
德国科学实验工作者之一奥托·汉斯的研究工作。卢士奇一
看便知道这份文件异常重要。
这篇论文里只是透露了最重的原子——铀原子的原子核
被分解成最简单的成份,然而这是迄今为止前人未曾做过的
工作。实验带来了有关这种金属内部结构和通过衰变所释能
量的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资料。从研究这些资料出发来估计作
相反的实验所必须的能量就易如反掌了。
当天早晨,对论文深思熟虑之后,卢士奇决定集中力量
制造铀。这种物质的原子,因为最重,所以也最为复杂,然
而由复杂性所引起的附加困难对他的才能来说,只不过是多
了一种鞭策的力量而已,一种重金属的制造成功,要比制造
一种轻金属使人类更为震动。
当轮船驶进港口时,卢士奇把他最后的决定告诉罗莎。
他们准备上岸,一边想着上帝安排的令人赞叹的平衡:链条
上的最后环节,也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竟在德国打锻而成,
而德国恰恰是 E =mc2 最凶恶的敌人横行肆虐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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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爱因斯坦尽管年事已高,还是步履轻盈地走了过去。他
熟悉美国总统,对他怀有敬意,但他不喜欢正式的会见,这
次他之所以不得不来见总统,是因为他觉得有一种迫在眉睫
的义务感。
总统知道他是何等的讨厌开会,早已屏退了左右,他们
寒喧之后便谈到正题。
“您的信在我这儿,教授。您的名望使我毫不怀疑发现
的重要性和建议的严肃性。不过请您把它给我慢慢地大声地
重念一遍,我们然后再谈。某些问题使我还有不甚了了之感,
我很想使它们得到澄清。”
爱因斯坦念道:
“‘世界各国最近所进行的研究工作使我设想E =mc2 的
原则可以在实际中得到应用’。”
“‘特别是卢士奇教授的研究,他把他的研究成果抄寄给
我,他的结论是一部分以所谓宇宙辐射形式分散和浪费在宇
宙之中的能量可以被聚合和被转化成一种重金属,例如铀。
假如这具有无容置疑的理论意义的转化过程得以实现的话,
对人类来说,这将是一个本世纪其它发现无法与之比拟的重
要进步……’”
接着是关于正在进行中的实验的几点简单扼要的技术考
虑,总统请学者跳过去。
“我希望您再给我念念您的结论。”
爱因斯坦跳到信的最后,念道:
“‘最后,少数了解这个秘密的物理学家和我本人,我们
恳切地建议美国总统关心卢士奇所进行的工作,把他的工作
置于国家目前的其它计划之上,并同意向研究人员提供他们
所需要的庞大拨款’。”
爱因斯坦停住了。总统默默地带着赞赏的神气看着他,
然后缓慢地说道:
“我明白了……您知道吧,教授,您和您周围的学者代
表着当代世界的精华之一?”
“您这是指何而言?”爱因斯坦问。
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总统的话里含有某种讽刺的意
味。
“你们的忧虑和我们的忧虑相距是如此之远,人们很容
易把你们想像成是另外一个星球的人。请听我说,教授。您
总不会对国际局势的严重性一无所知吧?您知道,战争明天
就可能在欧洲爆发,而我们这个国家不会长久地游离于冲突
之外。全世界所关心的只是战争装备,地面上、海上和空中
的武器装备。我们的军事首脑抓住我不放,他们要求拨款。
我已经预见到总有那么一天,国家的所有物力都将被动员来
备战……您选了这时候,您,爱因斯坦教授,你们这些天真
的学者,要求我推动我的政府去关心这样一种事业:它或许
具有重大的理论意义,但立即应用……”
“阁下,”爱因斯坦打断了他,“正是目前的国际局势促
使我不得不来见您。我所代表的那一小批学者完全了解目前
国际局势所包含的巨大危险。然而我们认为暴力只会引起暴
力,如此循环会无休无止,相反,我们认为在目前的混乱中,
一种无私事业的榜样定会使世人钦敬,只有它才能使各国之
间疯狂的军备竞赛停止下来,这一竞赛的结果必然导致人类
灭亡。我们认为卢士奇为争取进步、自然秩序和人类正确使
用他们的干劲和热情所获得的成功可以避免战争,或者当战
争已经打响之后可以使它很快地停下来。”
总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么,教授,”他问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打
算从星球上获取能量,一定是用一种昂贵的手段……”
“我没有考虑钱的问题,阁下,不过肯定要用几百万美
元,不应该掩盖这一点。”
“几百万美元……转化成金属,大量的能转化为一点点
金属,是这样吗?您指的是什么?几吨?”
“阁下,”爱因斯坦激烈地说,“如果卢土奇能够用我们
周围无处不在而我们又毫无察觉的大量的宇宙能,能够用几
百万美元的开支制造出一个原子,一个铀原子的话,总统先
生,即十亿分之一毫克的十亿分之一的物质,我认为他也已
经达到了他的意图,他为人类,特别是为这个自由世界的开
路国家作出了很好的贡献;我还认为一个伟大国家的领袖通
过支持这次试验所获得的荣誉将远远超出所有军界领袖们的
荣誉。”
总统又变得严肃起来,他把手伸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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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所有的大实验室都有联系,他了解卢士奇的想法
并以他一贯的热情关心着他的研究。然而,那些对他不甚了
解的欧洲流亡学者,当他们听说总统要征求他的意见的时候,
都颇感不安。一个美国人很容易被一种错误的爱国主义牵着
鼻子走,从而否认人类的利益。
坐卧不宁的爱因斯坦和卢士奇去见他以便试探他的意思
并把他争取过来。他亲切地接待了他们。谈话刚一开始,他
便笑起来。
“你们来晚了,”他说,“总统昨天召见了我,向我提出
了那个向你们所有人提过的问题。”
“而您是怎么回答的?”爱因斯坦问,脸上顿无血色。
“您对此有什么疑问吗,老师?”
两个欧洲人看着他,窘态毕露,不知道他这一笑的真正
含意。美国学者突然收敛了笑容,接着说下去,语调由于生
气而变得激烈了:
“您怎么可以怀疑一个道地的印度教徒在这种场合的行
为?我,阿尔玛依,婆罗门的弟子,我,不能容忍任何暴力
的我,我,我,阿尔玛依,连把打死一只苍蝇都看成是犯罪,
您怎么能够认为我会赞助有使人类血染大地的危险的研究
呢?您怎么能够想像我会不全力以赴地利用我在这个国家的
全部影响去反对这种卑鄙的行动呢?关键不是哪一个国家将
统治世界,而是打过这样的一场战争之后,地球上是否还有
人的问题。您怎么会对我的回答不放心呢,老师?我不仅和
您一样是一位相对论者,并且我还是甘地的信徒,我怎么可
以经不住诱惑而去犯罪呢?我也指天为誓,物质的衰变是不
可能的。”
对这样一个门徒的怀疑使爱因斯坦羞惭万分,他激动地
拥抱了他,阿尔玛依这才宣布有好消息:他对科学事业的辩
护获得成功,他终于说服了总统,总统现已决心把美国政府
带上卢士奇所发现的光荣之路。他已准备全力支持他,甚至
准备将用于备战的一笔很大的拨款帮助他实现那惊天动地的
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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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亿原子。”卢士奇低声道。
“几十亿,也许,”盖茨将军生气地说,“可它们在哪儿?”
“在您周围,将军。”阿尔玛依解释道,“它们一产生就
在空间消失了,肉眼无法看到。聚合力还不够大,不能使它
们结晶为可以看见的铀,但是连锁反应的原则成立了。不久
之后。我可以向您预言,您的眼睛将能看到制造的金属,而
您的手也可以摸到它。”
将军半信半疑地耸耸肩膀。实验将要结束了。计数管到
最大值之后,响声缓和下来。很快,人们听到了此起彼伏的
爆破声,间歇愈来愈大。屏幕重新变成一片灰白,间或有几
道闪光掠过,然后仪器安静和静止下来。仪器所能收集的全
部能量都转化为物质的原子。卢士奇从台子上下来,接受朋
友们热烈的祝贺。
这时斯波尔教授从他背后拿出一包东西摇晃着,他撕去
包装,兴高采烈地拿出一瓶意大利红酒,用这精心选择的礼
物向意大利物理学家的祖国表示敬意。卢士奇激动地握住他
的手。
他们热烈举杯,互致祝贺,把酒一饮而光。随后他们向
实验室走去,不仅对首次成功感到陶醉,而且急于继续他们
的研究。雅卡等他们走远之后,跳过灌木丛和铁丝网,走上
归途,但依然沉迷在原子焰火之中。他把刚才的场面比做一
次巫师做法,他部落里的贤哲,带着狰狞可怖的面具,黑色
白色乱涂一通,到时候就要举行这种仪式,他们狂奔乱舞,
以求和天上及地上的神祇通话。可是学者们庄重的沉稳和安
静比他那些未开化的兄弟们的怪像给他更深的印象。他很晚
才回到村庄,心中沉浸在一连串兴奋的幻梦中。
重新开始工作之前,卢士奇擦擦前额,微笑着看一眼妻
子,目光中饱含着自豪感。
“你看,昂里科,”罗莎说,“你没有理由怀疑。”
“我承认。不可能是别的结果。可是,噢,罗莎你明白
这次实验的哲学意义吗?你知道原子为什么会像变形虫一样
地从一个基数开始成倍地增加吗?”
“因为你是个大学者,昂里科。”
“不,罗莎。我不算什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然的
本身富于创造,我们只不过助了一臂之力罢了。创造引起创
造,这就是连锁反应的宇宙意义。宇宙这种卓越的能力,人
们早就觉察到了,并用一句巧妙的谚语来宣传它:‘自助者天
助’。”
罗莎表示同意。
“正如爱因斯坦所说,仁慈的上帝不碰运气,”她喃喃道,
“他总是根据一个创造性的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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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公开说出来的是,政府成员和军人们完全不像物
理学家们那样乐观。根据盖茨将军的报告,他在一次准备性
的试验中,的确看到,某些东西在天空中闪闪发光,人家往
他手心里毕恭毕敬地放了一些白色粉末,并告诉他那就是制
造出来的铀。但他跟这些梦幻家、空想者们在一起,什么都
不敢相信,他有时怀疑他们是在玩魔术,总统不想大张旗鼓
地宣传一个没有把握成功的试验,以保证美国的荣誉不受损
害。
会议结束了,学者们回到洛斯阿拉莫斯。他们一边等着
确定日子的到来,一边解决计划实施的最后细节。雅卡简直
寸步不离他的藏身之处了,他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一种跳动
的火焰,随着伟大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而燃烧得愈来愈旺。爱
因斯坦本人也来到高原上生活了几天。虽然他对实践上的成
果不甚感兴趣,但每次试验,他认为具有重大意义,以至于
在试验之前要亲临现场给予一番鼓励。他在斯波尔的陪同下,
从一个实验室到另一个实验室,从一个车间到另一个车间,
听人们解释实验所需要的不计其数的仪器的性能。
是他的头脑里产生的原始观念一步步地把他的弟子们敏
锐的思想引导到这些巧妙的发明上来的。他高兴地,而又有
些轻蔑地称赞着他们的聪明。他有时含笑地自言自语:正确
的理论可以通过实验来检验,而没有一条道路可以从实验走
向理论。
雅卡看到大学者时既感到惊奇,又感到敬慕,他在他逗
留在洛斯阿拉莫斯的那些日子里,一直生活在他的身边。对
雅卡来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具有一种先验的意义,他有时
壮着胆子想捕获他的目光。他远远地倾听着导师和斯波尔两
人的无数次谈话。他发现,在这些秘密谈话以后,爱因斯坦
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辉,平时那样有节制的举止,现在
却泄露了内心的热情。雅卡认为他们两人中间一定有什么秘
密,当他听见挪威学者那与众不同的笑声时,他才对此坚信
不疑了。
在试验以前的三星期内,广岛及其周围地区没有受到一
次轰炸。学者们要求军事指挥部休战。他们为人类造福的事
业与恐怖气氛是水火不相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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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mc 2”,阿尔玛依在两声哽咽之间喘了一口气。
“E =mc 2 ,”卢士奇重复道,紧紧地抓住罗莎的手。“E =mc2 ,”
罗莎结结巴巴地说。“E =mc2 ,”斯帕里诺叫道,摇着胳膊,
像风车的翅膀。“E=mc2 ,E=mc 2 !”斯波尔教授吼道,他的笑
声使座舱里充满了不断的轰鸣。
可以理解地疯了一阵之后,卢士奇跑向电话,费了好大
劲才使朋友们稍许安静下来,他勉强用激动的声音向爱因斯
坦宣布他们的成功。
“E =mc2 ,老师!聚合的能出现了!一种被制造出来的
物质,可以看到,可以摸到,出现在广岛的上空。您对了,
我们对了!”
“我对此从未怀疑过,”爱因斯坦只是简单地答道,“‘谢
谢!”
那薄薄的铀片还在广岛上空慢慢地飘落着。在这欢乐和
忘乎所以的几分钟内,它只下降了很短的距离。纯金属在阳
光下的闪光使人们能时时刻刻看到它的行踪。
学者们的神经由于老师的安之若素而松弛下来,他们观
察着行动的下一步。驾驶员重新打开一个发动机,使飞机能
够保持在薄片的高度上。
“创造不能、不应该就此停止,”卢士奇说,“现在应该
开始连锁反应了,就像曾经发生在原子水平上那样……是不
是我的眼睛模糊了?……那儿,那儿!”
他已经看见了,在被如同火炬一样的物质薄片照亮的空
间,两件相同的物体闪闪发光。铀的薄片又有了一个孪生姐
妹,和第一个一样地纯洁无瑕,由同样纯粹的物质组成,然
而比第一个更为神奇,它们相互为伴旋转在广岛上空,优美
地上下飘动。
这一次,学者们静静地看着,只有斯波尔爆发出一声欢
呼:
“四个!”
现在,四个薄片盘旋在城市之上。但是,挪威学者的话
音刚落,八个白点便在阳光中闪现出来。连锁反应的奇迹又
出现了。人们争先恐后地宣布每一次新的奇异的增生。
“八个,”斯帕里诺喊道。
“十六个,”卢士奇欢叫道。
“三十二个,六十四个!”斯波尔高呼。
奇迹接连不断地产生着,他们很快就目不暇接了,那真
像钻石和珍珠组成的波浪,一浪接着一浪从虚无中涌出,仿
佛产生于一个隐蔽的天才大脑的跳动之中。一群透明的“蝴
蝶”宛如白云飘浮在广岛蔚蓝澄澈的天空,并且不断地扩展
着。
飞机绕着圈子,有几个薄片贴近了座舱。
“可是——”斯帕里诺大声说,“这是花呀!”
斯波尔教授笑声又起。他现在一扫歇斯底里的样子,而
带有某些狡黠的色彩。
“铀花,”他说,“当爱因斯坦回忆他所受到的热情接待
时,一个微妙的思想出现在他的脑际。这个思想,我们成功
地使之成为现实。既然创造的原则已被发现,便能按照我
们的愿望成形,把金属物质制成花的形状,这并非难事。
这样,我们既可以满足日本人的理性,又可以满足他们的艺
术感。”
大家都热烈地欢呼,并对挪威学者的富于创造性表示祝
贺。
“你们看,”罗莎指着地面说,“他们懂了,他们在向我
们欢呼。他们谁也不会忘记的。”
的确如此。日本人理解了神奇的白云的意义,于是全体
居民都跑到街上来,人们最初的直觉,对奇迹的预感,逐渐
变为科学的肯定,而并未失去其宗教色彩。全体居民都心醉
神迷,既感到了精神上的满足,又获得了感官上的快乐。广
岛人民生活在一种其他任何地方的居民所从未体验过的感官
享受和精神满足的时刻里,他们沉醉于慢慢向他们头上聚拢
的辐射着光辉的降落物之中,内心里充满公式E =mc2 的光辉,
城里的贤哲们齐声吟诵着这个公式,犹如一曲赞歌。他们的
胳膊都在一阵感激、期望和爱的冲动中伸向天空。老人们跪
下来,感谢上苍的恩赐。他们强迫孩子们也像他们一样匍匐
在地,并让他们无限崇拜地合起双手。
在这光荣和充满快乐的数分钟内,其中的每一秒钟都似
乎凝聚着一种难以逾越的幸福,对广岛居民来说,还有更为
光辉灿烂的顶点和更为销魂荡魄的时刻。
首先,不断增长的白云愈来愈大,终于像一个巨大的蘑
菇伸展在城市和附近农村的上空。这时,广岛的整个天空直
至边缘都被那无数的小花盖满,它们比春天的樱花更为娇艳,
并且是那样地多,竟使阳光分解为无数奇异的火花和美妙的
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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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动人心弦的时刻,人们惊醒的感官第一次在宁静
中听到这天雨的音乐。缭绕于他们耳际的声音之和谐,是人
间任何音乐所无法比拟的。那些神经过度兴奋的艺术家们也
只能在梦中似有似无地听到与这和声类似的轻轻的回响,而
一旦醒来便无法追寻了。这是一种伴奏的音响。持续不断,
柔和得像最清澈的泉水潺潺流动,像六翼天神并排飞向空间
的无底深渊时翅膀轻拍,而在这比难以捉摸的波动更为细微
的颤动之上,断断续续地产生着无比纯粹的声音,令人想起
薄水晶的震颤,那是无瑕的铀的薄片在缓缓下落时相撞所发
出的音乐。
最后是天上的学者和地上的居民都热切盼望的时刻,是
人造的物质的第一批薄片落到广岛的时刻,它们像神奇的雪,
像蝴蝶那样经过长久的翻飞。轻轻地、优雅地落下。这时,
人们真是心荡神驰了,难以想像灵魂和肉体怎么能够承受这
样的一种快感。
如果说广岛的健康人焦急地、久久地希望看上帝的馈赠
的话,那么,城里那些不幸的人,病人,残废人,受伤的人,
他们更想得到它,他们的热情千倍的强烈,近于狂热,他们
都拖着身子来到街上,或让人抬到街上。一种预感把他们从
痛苦的病榻上解放出来,那最初的闪光便是他们的希望。
看哪!那聚集在一起的居民们看得清清楚楚,当第一个
波冲击到地上,当这些不幸的人感觉到那初生的物质的气息
和它温暖的抚摩的时候,新的奇迹接连发生,仿佛应答着人
们在空中所制造的纷至沓来的奇迹一样。一个不幸的人,一
个下肢瘫痪的高个子伤兵甩掉了拐杖,把双手伸向天空,跳
起胜利的舞蹈。
别的人仿照他的榜样,随着天上的铀愈落愈密,他们也
愈聚愈多。那些瞎了眼睛的人,他们从事件发生的开始就把
惊呆了的面孔转向天空,现在,当那有魔力的薄片在他们没
有生命的瞳孔前擦过的时候,他们的面部松弛了,表情活跃
了,眼睛在光的抚摩下震颤了。他们齐声感谢上苍福播人间,
这给天空中的音乐又增添了激动的音响。赞颂之声从广岛升
起。
看哪,瘫子走动了,瞎子看见了,聋子听到了,伤口愈
合了,丧失能力的感官复原了。在这光荣的新纪元之初,上
帝并未袖手旁观,他不愿违背人的良好愿望。他不像通常那
样把自己的介入限制在几个人身上,而是使奇迹无止境地增
加,使所有的痛苦一时都得到平抚,他终于表示了他的仁慈,
这仁慈本来是对那些恳求仁慈的人的努力和那些对他坚信不
疑的人的信仰的酬劳。
在这种景象面前,广岛的热情迸发了。很快,城市就像
过节一样焕然一新。竖起彩竿,挂起标语,插上旗帜,成千
上万的小旗上都用斗大的字写着公式 E =mc2 。奇花异葩似宝
石一般把地面盖满。孩子们拣起来,又让它们在手中散落。
小姑娘们把它们插在头上,当作价值连城的珠宝。这时,学
者们为了使这美景锦上添花,又把一束束五颜六色的焰火射
到光辉灿烂的空中,焰火辉映着奇幻的闪光,使它们如同极
光一样燃烧在上帝降福的城市上空。
为什么广岛的试验不能在光荣的顶峰结束?为什么世界
上最崇高的事业常常导致这样的结果,它不仅反映不出原始
意图的纯洁,而且甚至还同启发这些事业的崇高原则背道而
驰?为什么这样多的爱引起了这样多的混乱?……事情发生
之后很久,留下许多信件的约翰·阿尔玛依回忆起这一悲剧
时痛苦地引用了弥尔顿的诗,他把这些诗句想像为出自某个
恶魔之口:
如果那时上帝试图从罪恶中获得美德,
我们的工作一定是阻止这样的结果,
而从美德中进一步发现罪恶的手段,
那常常获得胜利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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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评论,绝不应该被认为是一种
解说。前面提出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历史应该满足于忠实
地记录事实……
一小时之后,卢士奇发现铀雨无休无止、愈落愈多,连
锁反应没有任何缓慢下来的迹象,他首先表示出不安。
“是停止试验的时候了。”阿尔玛依喃喃地说。
卢士奇向他指着操纵杆,他已经把它放到零的位置上了。
他指挥不了试验了。一种创造的热情鼓舞着被唤醒的自然,
它似乎无法得到满足。
每一秒钟都成为能转化为物质的目击者,并且这种转化
在两秒钟之间成倍地增长,宇宙的源泉,似乎取之不尽、用
之不竭。飞机早就不得不提到很高的高度,以便从眼看愈来
越厚的制造物中摆脱出来,而学者们只能借助最先进的仪器
才能看见广岛上空发生的一切。
在广岛上空,铀雨愈来愈密,愈来愈暗,其光辉渐渐地
消失了。铀花的数目按照在棋盘的每一个格子里都放上比前
一格子多一倍的麦粒,用同样的定律增加着,难以遏止。数
学指挥着一切,而数学不容动摇的严格反映在它每一个感性
的表现中。任何光线现在都不能透过这云层的结构,那耀眼
的白色和五彩缤纷的光芒都融进了一片灰蒙之中。这是一种
质地致密,暗淡无光和沉重的物质,连续不断地落到城市上,
使大地为之抖动,那低沉连绵的轰鸣声如巨炮长久而永不停
歇地回响。
街上的铀已经埋没了居民的腰部,进而埋没了他们的脖
子。学者们借助仪器尚能看见某些被父母举在头上的孩子,
不久,这些孩子也被埋没了,合成物质很快地吞噬了那些最
高的房屋。广岛就这样消失了。
当城市被淹没之后,当自然的创造热情枯竭之后,当天
空渐渐明朗,最后一批花朵飞落在广袤无垠,不见一个岛屿
踪影的金属海洋上之后,当学者们看到广岛一无所存之后,
他们都陷入了长久的默想之中,然后卢士奇叹了一口气:
“谁能预见这个呢?”
“没人能够,昂里科,”罗莎说。
“可是,”卢士奇犹豫着,“我似乎应当承担一部分间接
责任。”
“是我按的电钮,”从扩音器里传出爱因斯坦悲哀的声
音,斯波尔已经通知了他。
但是大家都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千方百计地安慰他。
斯波尔毫无困难地向老师证明,无论是他,还是卢士奇,或
是任何一位物理学家,都不应受到任何谴责。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良心,”他最后说,“而这是最重要
的,我们的愿望是纯洁的,我们的理想是创造。”
“确实如此,”卢士奇说,他最后望了一眼大地,“有上
帝作证,我原不希望这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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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俾斯麦”
〔美〕罗伯特·席勒弗伯格 著
龚文痒 译
罗伯特·席勒弗伯格(Robert Silverberg )是
美国当代著名科幻作家和科普作家。曾使用八个不
同的笔名发表了大量作品。主要作品有《生与死的
主人》、《隐蔽的行星》、《来自地球的入侵者》、《看
不见的障碍》、《地球的种子》、《地球人和陌生人》
等。他的科普著作《海底之宝》在西方各国广为流
传。
《机器人“俾斯麦”》生动有趣、文笔流畅,描
写一家人受机器人控制的故事。电子技术和机器人
的高度发展在西方引起了一系列的社会变化,产生
了各种社会问题,人们的生活节奏似乎也要随着机
器的转动而转动。小说反映了资本主义社会人们对
自己受制于机器的迷惘心情,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专为伺候人而设计的机器也有弊病,那就是,这种机器有时会
殷勤得过了头。譬如体型有点过于丰满的卡迈克一家人就陷入了窘
境,他们本打算用机器人来帮助他们减轻体重,结果那个机器人干
起来简直就没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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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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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得说明,卡迈克一家子都生得相当富态,这四口人
当中谁也不会反对掉那么十来八磅肉。凑巧,米腊克·麦尔
机器人商店正在削价销售机器侍者——降价 40%的2061 型机
器人,装有可以调节的食物热量摄取监视设备。
山姆·卡迈克很希望使唤一个机器人,替他下厨烹调、
端菜送饭,这个机器人还要能够用它那双装着螺线管的亮晶
晶的小眼睛监视他们一家人腰围的尺寸。他眯缝起眼睛沉思
地端详着周身铮亮的机器人样品,漫不精心地将两只大拇指
塞到弹力腰带下面,边搓揉着肚皮边问:“多少钱?”
推销员立刻满面春风,或许也是装模作样地笑了一下。
“只要二千九百九十五克拉第 * 【原文为 Credit,是本篇故事
中使用的货币单位】,先生。头五年免费保修。定
金只收两百克拉第。全部欠款分四十个月付清。”
卡迈克盘算着自己的银行存款,眉头皱了起来。他继而
又想起妻子那副体态,还有没完没了吵着要节食的女儿。再
说他们家那个老机器厨师杰米玛已经破旧不堪,齿轮也都磨
损得差不多了。公司里别的董事们到他家来吃饭的时候,杰
米玛的样子也实在显得太寒酸。
“我买。”他说。
“愿意用您的旧机器人来折换吗,先生?我们打算折换
费是非常慷慨的……”
“我有一个马弟逊43 型机器人。”卡迈克盘算着是否要
说明它的手臂平衡有毛病,补给燃料的进口也漏得厉害。可
是转念一想:不能老实到这种地步。
“嗯——我想——您那个43 型机器人可以折价五十克拉
第。如果它的菜谱储存器仍旧完好的话,也许可以折算为七
十五。”
“一点毛病也没有。”这说的是实话——他们家的人从不
会把菜谱储存器受到丝毫损伤。“你可以派人来检查一下。”
“哦,不必啦,先生。我们相信您的话。那么就折算为
七十五克拉第行吗?新机器人今晚就送去吧?”
“行,”卡迈克说。只要能把破旧得可怜的43 型机器人
从家里弄走,出什么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卡迈克欣然地在赊购定单上签了字,把复写的一联装进
口袋,然后付出十张崭新的汇票 * 【voucher ,原文为凭证、
单据,此处为设想中的一种货币取代物】 ,每张票面为 20 克拉第。
看着他不久就可以据为己有的那个漂亮的 61 型机器人,他简
直能够感到身上那一块脂肪正在开始融化。
离开商店的时候才 18 点 30 分。他走进小卧车,在自动
驾驶仪的键盘上打出回家的方位坐标。卡迈克是诺曼底托拉
斯的一名二级董事,他很为自己的多谋善断而得意。
他住在位于时髦的威斯特利分区的一所与外界隔绝、能
源完全自给的郊区住宅里。十五分钟过后,他的卧车把他卸
在大门口,然后驯服地自行驶入车库。卡迈克站在光电扫
描场内,大门自动打开。克莱德——他的机器人管家——
三步并两步地跑来接他的帽子和大衣,又递给他一杯马丁尼
酒。
卡迈克脸上显出赞许和满意的笑容:“很好,你是个忠心
的好仆人!”
他呷了一大口酒,然后去起居室见他的妻子和儿女。马
丁尼酒激起的暖流舒适通过了全身。他的机器管家已经十分
陈旧,只要手头宽裕,早该拿它去调换一个新机器人,可是
卡迈克知道,果真如此他倒一定会舍不得这个叮当作响的老
伙伴。
“你回来晚了,亲爱的,”他进屋的时候,艾丝尔·卡迈
克说。“晚餐已经做好十分钟了。杰米玛都生了气,她的阴极
射线管在咔嗒咔嗒地抱怨呢。”
“杰米玛的电子管没什么了不起,”卡迈克心平气和地
说。“晚上好,亲爱的,还有梅拉、乔依,我回来晚了,因为
回来的路上我到马修的店铺里去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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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眨了眨眼睛。“卖机器人的地方,是吧,爸?”
“对极了。我买了一个61 型的机器人来替换咱们这个电
子管老是吵吵闹闹的杰米玛。这种新的型号,”卡迈克边说边
打量他儿子那成人一般笨拙的身躯,还有妻子和女儿,她们
的体型也早已超过丰满的界限,“有着十分独特的装置。”
他们那顿晚餐吃得相当丰盛,是杰米玛按她拿手的星期
二菜谱准备的——鸡尾虾酒、秋葵芹叶杂烩汤、奶油土豆芦
笋炖鸡脯;甜食是美味的葡萄干馅饼,还有咖啡。卡迈克吃
得酒足饭饱,感到十分快意。他朝克莱德做了一个手势,要
过一小杯他最喜欢在饭后喝了助消化的法国 VSOP 白兰地酒。
他满足地往椅背上懒洋洋地一靠,用不着去理会窗外呼啸着
的十一月寒风了。
电致荧光灯使餐室里弥漫着悦目的粉红色光辉——今年
专家们认为粉红色能促进消化——嵌入墙壁的电阻供暖设备
在按BTU 【BTU 为英国热量单位】单位散发热量时发出柔和
的光彩。这是卡迈克一家人消闲的时刻。
“爸,”乔依迟疑地说,“下个周末我要去参加独木舟野
游......”
卡迈克两手十指交叉着隔在肚子上。他点了点头。“可以
去,不过得当心一点。这次再让我发现你没有使用平衡器的
话......”
门铃响了。卡迈克耸起了一道眉毛,在椅子里转过身
来。
“是谁,克莱德?”
“他说他叫鲁宾孙,先生。是鲁宾孙机器人修理店的。
他要把一个大包搬进来。”
“准是送新机器厨师来啦,爸爸!”梅拉·卡迈克喊到。
“我想是的。带他进来,克莱德。”
鲁宾孙是个红脸膛的小个子,样子很干练,穿一条油腻
的绿工装裤,一件花格呢套头衫。他一边用批评的目光打量
机器管家克莱德,一边大步走进卡迈克的起居室。
他身后拖着一个步履蹒跚的物件,有七尺高,安放在一
个双滑轮板上,周身裹满了破布条。
“我把他包得严严实实,生怕把他冻坏了,卡迈克先生。
他身上有好些灵敏娇嫩的线路装置。有这么一个机器人真值
得您骄傲。”
“克莱德,帮鲁宾孙先生替新机器厨师解开包裹。”卡迈
克说。
“不用,我自己来。这不是什么机器厨师,现在叫做机
器侍者。价钱贵,名字也雅。”
卡迈克听见妻子嘟嘟囔囔地问:“山姆,花了多少钱?”
他瞪了她一眼。“价钱很公道,艾丝尔。没什么可担心
的。”
他后退几步,观赏着正从缠裹着的襁褓里露出身形来的
机器侍者。它的个头很大,看起来各部分都完好,有一个厚
实的圆筒形胸膛——机器人的操纵部分总是装配在胸腔里,
不是在相形之下显得很小的头部——打磨得像明镜一般光亮
的表面更使它显得既崭新又豪华。卡迈克感受到一种占有者
的志满意得。在他看来,买下这个光彩夺目的机器人就好象
立下了一桩高贵的勋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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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宾孙把机器人的包装全部解开之后,踮起脚尖打开了
它胸部的小铁门。他松开夹子,取下一厚册说明书,递给卡
迈克。卡迈克盯着这个大厚本做了一个苦脸。
“别犯愁,卡迈克先生。这个机器人并不难操纵。这本
说明书只算是一种点缀。请过来一下。”
卡迈克朝机器人的胸膛里看去。鲁宾孙边指点边讲解,
“这儿是食谱贮存器——是最大型号,也是设计得最好的一
种。当然,还可以把你们家爱吃的任何一种的食品的名称加
存进去,如果这个食谱上没有的话。只要把你们的旧机器厨
师和新机器人的积分电路接通,然后将需要的添加菜谱程序
馈入。这样吧,我走之前替你们把这件事办好。”
“还有那个……呃……特殊装置呢?”
“你是说减轻体重控制设备吧?就在这儿。看见了吗?
你只需要存入全家人的姓名,他们现在的体重数以及将来希
望保持的体重数。别的事情机器侍者全部都会包下来:计算
食物热量单位呀,调配食谱呀,所有的一切。”
卡迈克朝妻子咧嘴一笑。“我说过要为我们的体重想点办
法,艾丝尔。梅格,你也不用操心怎么节食了——机器人什
么都包下来啦。”看到儿子脸上显出不乐意的样子,他又说,
“你也长得不苗条啊,我的肥小子。”
“不会出什么差错,”鲁宾孙轻快地说。“不过万一有事
给我挂个电话就行了。我负责在这个地段为马修商店运送和
修理机器人。”
“好的。”
“请把你们废旧的机器厨师交给我,我替你们把原来的
家庭食谱转存到新机器人身上。然后,根据谈妥的折换条件,
我得把旧机器人带走。”
半小时之后,鲁宾孙把老杰米玛带走了。全家人感到一
阵失悔和惆怅。卡迈克差不多把这个用旧了的马第逊 43 型当
作了他们家庭的一员。他结婚才两年就买下了杰米玛。不管
怎么说,她在他们家已经待了十六个年头。
可是她——“它”,卡迈克恼恨地纠正自己——毕竟只是
个机器人。机器人总会用旧。再说老年机器人的各种病痛或
许正在折磨着杰米玛,现在把它当废品拆卸开来,她自己也
可以少受点罪。卡迈克再不去想杰米玛了。
这一家四口把当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究他们的新机器
侍者。卡迈克画了一张表,列出他们各自的体重:他本人,
192 磅;艾丝尔,145 磅;梅拉,139 磅;乔依,189 磅。表
上也列出了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内达到的减重目标:他本人,
180 磅;艾丝尔,125 磅;梅拉,120 磅;乔依,175 磅。然
后卡迈克让经常以通晓机器人工艺自诩的儿子去归纳这些数
字并将它们输入机器人的程序贮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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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希望这项计划立即付诸实现吗?”机器侍者用低
沉圆润的男低音询问。
卡迈克吃了一惊,慌张地说,“明……明天早晨,吃早饭
的时候,我们可以马上实行。”
“他讲话讲得满不错,是吧?”艾丝尔说。
“当然啦,”乔依说,“杰米玛说话老是吭吭巴巴,声音
也吱吱喳喳怪难听。她只会说,‘饭做得啦,’还有‘留神,
先生,汤盘子挺烫。’”
卡迈克笑了。他注意到女儿赞赏的是机器人那庞大的身
躯和壮实的青铜色四肢,心里体谅地想,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对事物的偏爱总是令人难解的。不过他仍然高兴地看到,他
们显然都喜欢这个机器人,尽管,在这笔折扣、折算买卖中
花的代价确实昂贵了一点。
然而这笔钱不会白花。
卡迈克睡了一夜好觉,第二天早早醒来,思量着实行新
养生制度的第一顿早餐。他的心情一直很好。
节食从来就是一桩讨厌的事情,他想——不过话说回来,
当你感到腹部那块令人恼恨的脂肪正在胀起来顶住弹力裤腰
带的时候,心中也着实不痛快。
他偶尔也运动运动,但那管不了多大用。他从没有过坚
持一项严峻的节食计划的恒心。现在减重的数字已经毫不费
劲地计算出来,新机器人将负责以后所有的计算和烹调工作
——从打他象乔依那样的年纪直到如今,他头一次感到有希
望重新变得苗条、精干起来。
他穿衣,淋浴,匆匆地剃须。已经七点三十分,早饭做
好了。
他走进餐室的时候,艾丝尔和孩子们已经在餐桌旁就座。
艾丝尔和梅拉正使劲嚼着烤面包;乔依盯着他那碗没加牛奶
的干麦片发愣,旁边摆着一满杯牛奶。卡迈克坐下来。
“您的烤面包,先生。”机器侍者轻声说。
卡迈克瞪眼瞧着那孤零零的一块面包片,上面已经替他
抹好黄油。那层薄得要命的黄油显然是用千分尺测量过。机
器侍者上前来递给他一杯没加牛奶的清咖啡。
他伸手去找糖和奶油,可桌上没有。大家都冷冷地打量
他。他们那样沉默不语,使他感到又纳闷,又怀疑。
“我喜欢在咖啡里加糖和奶油,”他对在一旁侍侯的机器
人说。“你不知道这都记录在杰米玛的食物贮存器里了吗?”
“当然知道,阁下。可您得学会喝不加糖和奶油的清咖
啡,如果您想减轻体重的话。”
卡迈克干笑了一声。他还真没想到养生制度要以这种方
法进行——这样的,呃,清苦。“哦,是的,当然。唔——鸡
蛋煮得了吗?”如果早餐不吃嫩嫩的煮鸡蛋,这一整天他都
会觉得缺点什么。
“抱歉,先生,没有鸡蛋。星期一、三、五的早餐只
吃烤面包,喝清咖啡。乔依少爷除外,他吃麦片、果汁和
牛奶。”
“我……明白了。”
是啊,这是他自找的。他耸了耸肩,咬了一口面包,又
嘬了一口咖啡,那味道简直象河底的淤泥。不过他使劲忍着,
没有皱眉头。
乔依吃麦片的办法显得很别扭,卡迈克朝他看了看。“你
怎么不用那杯牛奶把麦片泡起来吃?”他问。“那样吃不是更
舒服一点吗?”
2014年12月07日 20点12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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