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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见到了雪。那场雪真大,以至于终我一生,都无法忘记。 那年,我十四岁。 娘已经到了开始啰嗦的年纪。女人到了这个年纪,不可避免地都会变得啰嗦,即使是一族之长也不能例外。 她总是唠叨:阿奴你长大了,不要总惦着玩儿啦。其实我一直对我爹是谁很感兴趣,但她却讳莫如深,我问时,她就敷衍着说:阿奴,你还小,有些事情你长大了再知道吧……大人真是复杂的动物! 我猜我爹一定不是个勇士,如果他是一个勇士,一定会被我的族落传颂,娘不需要讳莫如深;而他也一定不是个像风一样的飞扬的男子,如果他是一个风一样的男子,一定会把我娘从这个小小的部落中带走,然而娘却留在这,处理着总也处理不完的部落琐事。 我常想我将来要嫁给一个像风一样的勇士,无所畏惧也就无拘无束,他会带着我飞往任何一个我想去的地方。 唐哥哥近来也变得啰嗦了。啰嗦的内容和娘啰嗦的差不多,一会是阿奴不要总是顾着玩儿啦,一会是阿奴不要乱跑!他以前没有这么烦的。 唐哥哥是四川唐门的少主。四川唐门是一个专门研究暗器、火药的门派。然而近几十年来越发势微了。奇奇怪怪的仙术和精巧的机关术充斥着江湖,暗器一门渐渐被人遗忘。唐哥哥发誓要改变这种局面,他要将暗器与机关、火药、毒药结合起来,成为江湖绝学。 在唐门再一次受到江湖人士的奚落之后,唐哥哥只身一人游荡江湖,寻找天下奇毒奇术。他知道苗人的蛊物毒性奇特,便来到大理。我们苗人的喂蛊之术是秘不外传的东西,唐哥哥却立志要将它学会,竟在大理住了下来,凭着天资聪颖,几年时间,把我们的蛊术也学的十有八九了。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例如乾坤一掷。他告诉我乾坤一掷这一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学会,非得是自幼便受万千宠爱,从不知生活为何物的人才能学会。他虽然会,但现在用得越来越不得心应手,也许有一天就不再使用了。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很喜欢这一招式。在阳光下,几千钱同时飞出去,耀得人眼花,看到的人眼里都会带着一种如痴如醉的神情。 唐哥哥是在我们白苗和黑苗真正为了水源兵戎相见的时候才开始啰嗦的。他担心寨子里混进奸细,担心族人被黑苗暗算,担心城墙不够高,屯粮不够多,担心我…… 唐哥哥也不是个如风的男人,虽然他见过很多世面,会做很多精巧的东西,他的武艺,族里没有一个勇士再敢跟他挑战……他仍然不是个如风的男人。即使他曾经飞翔过,如今他的翅膀上坠了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便再也不可能随意飞扬了。何况唐哥哥的温和的个性更像是水。
2005年08月23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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