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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段。猪

养猪是一件很费心的事。每日家里人吃饭之前，得先叫猪吃饱。一头猪要吃小半桶的猪食，由糠、麦麸，加上切碎的猪草。猪草皆是由小孩们由田野里挖回来，我记得有一种草名叫猪耳朵，也许就是诗经里的卷耳之类，是猪爱吃的，夏天猪耳朵之类的草长老了，只好到池塘中捞青苔。将大朵大朵的青苔切碎，青苔的汁液令手麻痒难忍。不过将猪食用开水拌好，倒入猪槽中，看着猪大快朵颐的样子，也很开心就是。

有几年家里不杀年猪，到腊月的前几天，就让金神庙的屠夫来将喂了一年的猪赶走。母亲忙忙地给猪喂上最后一桶猪食，因为想着它要与我们分别，所以这一餐几乎是完全用的米饭。屠夫将绳圈套在猪的脑袋上，待过了秤，就拼命将它拉走。猪起初还要悲愤地叫两声，一会儿就摇头摆尾由村西的大路上去远。母亲坐在门口，眼圈就红啦。

杀年猪是在冬月里，下午村北的屠夫松山就会应邀过来。本月他是村里最忙的人，会有一个详细的计划，由他的杀猪刀将村里的年猪一一送上西天。松山五十多岁了，还是能够一刀就将刀由猪的颈脖下插到猪的身体中去。小孩们站在一边，一眼不转地看着，猪血如箭一下射出来，生命由猪的身上猛然消失，然后猪被打气筒灌进了空气，放到松山挑来的巨大的木盆中，浇上开水，将猪毛刨下来，然后打开猪白花花的身体，将猪肉解成一块块。我现在是绝不愿意看见的，可是小时候却一直要等到松山将猪尿泡给我才愿走开。我想，那时对生命的看法，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留着松山吃过晚饭，这一餐饭因为吃到很久未吃到的新鲜的猪肉猪肝，所以特别有印象。然后父亲将松山送到门外，将猪下水递给他作为酬谢，松山便挑着巨大的木盆走入村巷中的月光地里，很远还能在清冷的空气里闻到他身上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