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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段。菜园里的菜续 九月也是菜园兴旺的好时候。不过这时候，池塘里会有菱角。菱角生着吃，得吃那种一下子就可将角掰断的菱角。那种像牛角一样坚硬的老菱角，煮熟后用刀剁开好吃。不过我还是喜欢将生菱角去皮切片炒菜，觉得特别有滋味。十月里已经是秋风阵阵。园中的蔬菜也许只有大白菜、包菜与胡萝卜了，长过丝瓜、瓠子、豆角的绿藤也会枯萎，不再有生气勃勃的样子。我记得有一种白茄子，茄子已经快摘光了，矮矮的茄树最后竟长得像棉花树一样，不过在扯起来之前，摘下的最后几只茄子，比月前结出的茄子稍小，也许是在秋风里吹过了时日，做成菜，总觉得特别好吃，有一点涩涩的味道，像木片一样有韧劲，我们叫炒秋茄子。这时候，正好大蒜也由地里刨出来，所以可以将新鲜的蒜瓣作佐料。十月的大蒜，又结实又鲜辣，再过一个月，就会生出芽，塌下肚皮去。冬月与腊月的菜园是空旷的。整天端上桌子的会是大白菜与胡萝卜。还有小白菜。小白菜有许多种类，像母亲讲的高脚白、上海青之类。我最喜欢吃的一种小白菜母亲却不知道名字，深绿，叶子很细，一层一层地排着叶子，长在地里，就像一朵花一样。好在冬至到了，年关已近。池塘里要起鱼，家里也要杀年猪，无论如何，一年上头难见到荤腥，一下子大鱼大肉摆上桌子，再怎么好吃的蔬菜这时候也比不上啦。

第十四段。好吃的东西收完小麦后，新磨的面粉，发出馒头。自元宵节吃过后，好几个月都没有吃过馒头了，所以觉得香甜绵软，像天上的白云卷在一起，特别好吃。一口就可咬掉一小半。母亲做的菜，老实讲，并不好，不过她的面食做得不错。特别是她炕的薄饼，用细火在铁锅里慢慢炕出来，又脆又薄，在村里也是小有名气的。这种炕食物的办法，也可用来调理冬瓜、瓠子与茄子，我们也很喜欢。后来我跑到外面混，见了世面，发现炕菜的办法，外地是没有的。我自己做的刀削面也不错。夏天的中午家里常常吃刀削面，有一天我异想天开，将面和起来，在面团里加了一点芝麻、蒜泥、韭菜的碎叶，揉匀后薄薄地削入沸水中，捞上来一尝，果然不错。以后家里都依此法做刀削面。还被推广到邻里的几家去。双抢时的蒸肉。七月收早稻，种晚稻，一二周里忙得要命。母亲会上街买五花肉做蒸肉。用馒头打底子，有时候，也用红薯，晚饭后端出来热气腾腾的一大碗，正对得上劳乏一日后的好胃口。爷爷晒的面酱。很小的时候，爷爷每年冬天会自己晒一点面酱。冬天并不是常有晴朗的天气，有时候在地里放牛，看到天气变了，就得赶紧回来将面瓮抱回屋里，所以一小瓮面酱，常常要淘好多神。面酱甜甜的，有一点发酸，味道是很好的。

说起来，家里自己做的咸菜还有：酱豆、臭豆腐、咸鱼、腊肉、腌白菜和腌萝卜。不过我们家做出来的味道，总觉不如别人家的好，母亲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外婆的这一套本领是很好的。春上她来我家做客，想教会母亲她做咸菜的本领，妈妈却学不会，后来外婆有一些迷信，觉得是每一个人的手生的不一样，她说：“有的人碰一下咸菜，那咸菜都会烂的。”咸菜里面，最好吃的，是由腌白菜杆的小缸里掏出来的红萝卜吧。冬月里将它们埋入腌菜缸里，上面压上石头，到腊月上，萝卜就变成了淡淡的红色，想起它的酸味，嘴里就要涌出口水，兄妹们期望着母亲尽早炒出来下饭。其实生吃，压萝卜也是好的，哪怕是要将袖子捋起来，将手伸入冰凉刺骨的菜缸中去掏摸半天，好像是伸进冰窟里，也是情愿的。母亲剁的红辣椒。她的经验是要剁的辣椒不能水洗，吹吹风，用毛巾擦净即可，水汽太大，剁椒存放的时间就有限了。晒干的豆角、茄子、萝卜与白菜。园子里这些东西兴盛时，除了上金神庙去卖掉一部分，余下的，还可挂在檐前晒干。看起来黑乎乎的样子，但是搬梯子取下，洗净，冬天时蒸熟炒出来，却是别有滋味，好像夏天的阳光都被攒在里面，吃到了嘴里，挤在牙齿上。炒熟的大麦的面粉。村里种大麦，是为冬天开糖坊长麦芽。不过将大麦粉炒熟，也是很好吃的。收大麦那会儿，已是初夏，打稻场上，夕阳西下，蝙蝠飞舞，村里每一个小孩子都会拿着一只搪瓷杯，杯里即是大麦粉，吃得嘴巴焦黄。

第十五段 村中的花村中有栀子花、金银花、美人蕉、牵牛花。村中的树木，桃树、梨树、泡桐村和楝树，也是开花的。楝树的紫花让人想起村里的男人们，薄寒、苦涩、坚韧。栀子花则让人想到女子。四五月份，花季来到，也多是被女孩儿们摘下来戴在头上。金银花几乎是与夏天一道来到的，它的清幽的香气就夹杂在夏夜的暖湿的气息中。金银花插在水瓶里，还可接着将未开的花苞打开，活一周左右。美人蕉从前村里是没有的，记不清是谁移回了第一株美人蕉，现在是家家门前皆有了，有的人还将它种在坟地里，开花的时候，显得特别地有生气，在荒草间，像一堆火苗。美人蕉的花期很长，一直要入深秋，它们的花期才会止息。牵牛花的花瓣是甜的，蚂蚁爱吃。桃花晴天好看，梨花雨天好看，真的是像小丫头们在那里扎成一堆哭泣。泡桐花也有意思，一场大风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被穿着套鞋地扯秧的人踏入泥水里，那几天一村都会飘着它古怪的浓烈的香气。其实我们将花都种在田野上。三月油菜花开，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蜜蜂一群接着一群，高兴得发狂。五月五颜六色的棉花上了棉花树，像酒杯的样子，红的、蓝的、白的、黄的，都有，也很好看。还有向日葵，一片向日葵，一起开花的时候，很壮观啊。还有荷花，七月份一塘的荷箭开了。不过荷花总让人觉得有点像城里的丫头，挺清高的样子，是在乡间屈就来着。还有紫云英，它好像是专门开出来与油菜花比赛的。还有水稻的花，没有什么样子，可是水稻扬花的时候，有非常好闻的清新的香气，特别是雷雨之后，在阵阵蛙鸣中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