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乱踩】〈小说转载〉醉卧红尘 BY 水月华(极品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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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呼,终于决定搬这篇文了~~大工程啊大工程~~虽然那个贴吧伴侣转贴据说很好用,可是TMD俺就是学不会,只好用最笨的方法来搬了。水月华大人用两年心血写出来的这篇《醉卧红尘》,此文一出,倾绝耽美界。可是俺只看了两遍这篇极品美文,因为它的文字,美得令人不敢正视。可能里面人物性格与其他经典文比,不算太出彩,可是就是冲着里面惊艳的语句,超尘脱俗的意境,也值得令人再三回味,余韵缠绕,三日不绝。里面人物的感情……怎么说呢……怎么样也令人心疼,爱得义无反顾,爱得死心塌地,爱得倾其所有。其中狐狸墨尘让俺最心疼,寻找了多少年,找的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冥皇制造出来的影子。奈何桥下,三生河畔,数次渡河,只为桥下一族青莲,娓娓向摆渡人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平静语气下,墨尘,你心中想的是什么呢?是否后悔?是否失望?最后墨尘是否找到他的幸福,我不能妄想定论,至少,那个无情的冥皇,会把他放在怀中,轻轻叫着它的名字“墨尘,墨尘……”
2008年03月11日 05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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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醉卧红尘 --BY:水月华-- 第一话 墨尘·惊梦 秦淮河畔的华灯总比别处的亮,不为什么,只为那暮色中迎风招展的各色长幡,题写着一个个烟行媚视的名字。“怡红”,“翠袖”,“沁玉 ”,“潇湘”,叫法不同,却是一样的笙歌处处,媚影妖红。 金陵花魁嫣无心的那一间名为“醉卧红尘”。 醉卧红尘,红尘醉卧,笑看风云眼前过。 那名字风尘得来又带有几分洒脱。只是,十丈软红,真正能够醉卧的人有几个? “翠浓,无心小姐哪去了?” “今早听闻有贵客来访,匆匆忙忙准备去了。”名唤翠浓的美婢答道。 “这来的是哪里的贵客?从不曾见无心小姐如此慎重的。还将常年深锁的紫竹轩也腾了出来。” “是啊,上次小侯爷来时也没这么大的排场。” 说起她们那色艺双绝,又心思莫测的主子,不多言的女子都会好奇地多说几句,何况是这些莺莺燕燕。 “叫嫣无心出来!”轻声细语霎时被一声断喝打散,七八个汉子一拥而进,为首一贵介公子模样的人拍着桌子嚷着。 “醉卧红尘”的二小姐轻红忙迎了上去:“这位公子,无心姑娘外出了,让无忧姑娘陪你可好?” “我就要无心,其他人闪一边去!”那公子一手将轻红推开,更是嚣张:“今日我若见不着无心,就拆了你这青楼!” 轻红踉跄地倒在其他姐妹怀里。无心不在,轻红又受挫,她们这些还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都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其他客人都知道这杨公子的家世脾性,见事情闹大了,怕惹祸上身,一时间纷纷走避。偌大的凤楼,此时只剩下靠窗那一桌的客人。 一个黑衣、墨发的男子。 他原本,只想找一个好位置,静静地欣赏秦淮日落。温一瓶清酒,浅尝微醉时的味道。他尤喜在暮色渐浓时临窗远眺,看那落日的江岸,如一位风尘女子被轻染酡红的双颊,由端丽转为妩媚,渐见魅惑。 而他们,实在是有些扫了他的兴。 “这位公子,不防先息怒,过来共饮一杯如何?”他漫声道,音色柔静低徊如笳声萦绕。 “你是何人?”那公子走近打量起来。 “小姓杨。”他轻轻地微笑,低掩的眉睫微微一挑,幽滟的眸光如飞雪,越过众人,投落于虚无缥缈处。“这位公子就原谅那些小孩子,不与她们计较好么?” 被那柔滟的眸光掠过,那公子心中一怔,凝神看去,方觉他容貌姣好如女子,眉目间隐隐透着清雅之质,神情闲雅,一双似醉非醉的墨瞳掩映于浓浓的幽睫下,眼波流转间竟令人心动莫名。 青楼中也难得见到这般出色的人物啊。 “要我饶了她们也可以,你便代无心陪我一晚……”那公子干笑道。 “对弈,还是抚琴?”他从容自若,静若照水闲花。 “什么都可以!”那公子大笑,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到我画舫上去。” 一群人拥着他俩,步向门外。 经过轻红身边时,他忽低头在她耳际低语了几句,转瞬就被他们带上了停在门前的画舫。 等到那一群人消失,众女子才惊魂未定地开始交谈。 “幸好那位公子出言相助,不然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对了,轻红,那公子方才对你说了什么?” 轻红脸色凝重:“他要我跟无心小姐说,她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船内灯影摇红,二人相对而坐,隔着棋盘。 “为何你一直不肯抬头看我?”那公子有些疑惑,无论何时,他的眼眸总藏在浓密的睫毛下,眼神飘忽,从不与他正眼相对。 “我不惯与人对视。”他执白子,目光专注于棋盘,说话间已落了一子。 那公子有些不耐,伸手握住他的下颔,硬将他的脸抬起,“若我要你看我呢?” “那就怨不得我了……”恍惚间,那公子似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那也是他有生之年听到的最后一句:“一切,均是你自己招来的。” 而后他看见他缓缓地抬眼,凝眸,惊艳的眸,幽滟的眸,深不见底,深不可测。恍若无数人在无数个梦中惊起一泓秋水的滟,惊落一场繁花的红,那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双可以令红尘湮灭的眼。也是凡人,看不得的,眸。 画舫悠悠顺流而下,他阅尽两岸灯花。 繁华至极的金陵城,奢侈糜烂的帝都,一湾秦淮河水已淘尽多少才子的情,歌女的痴,名妓的怨。然而,他喜欢这个在纵情声色、醉生梦死中没落的都城,那一寸寸,一点点侵入骨髓的毒,魅惑而绝望,让他如品佳酿般沉醉。 人生百态,不也如这两岸灯花般闪烁不定,有辉煌之时,也有黯淡一刻。 而他,总是隔岸观火的那一个。
2008年03月11日 05点03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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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第四话)奈何桥前可奈何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轻轻地,墨尘的声音似吟唱起古老的音韵。敲碎了夜的宁寂。“后来怎样?你有回去么?”“后来?”墨尘的眼投向那彼岸璀璨的灯火,眼神在刹那间晦暗下来,“后来,他死了,他终于去了一个我再也寻不着的地方……”当生命已穷途末路时,你最想见的是谁?你最想对他说的是什么?杨筝,杨筝……小小的黑色身影爬过的地方,蜿蜒着一道道血色的印痕。被震碎的骨络和震断的经脉,早已无力支持他身体的前行。当生命已穷途末路的时候,他却想见他,只想见他而已。杨筝,那个永远在细雪纷飞的山谷遥望远方的人。那个会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发,对他微笑的人。无论如何,他都想回去见他一面。即使,即使是只能再看一眼也好。少女小巧的足裸露着,在摇曳戈地的妃色长裙中若隐若现,纤秀如莲。婀娜的身姿款款行来,有说不出的幽雅,好看。她笑起来的时候,腮边梨窝甜甜,衬着那一身红衣,让人想起漫山遍野开得鼎盛的红杜鹃。——艳,那是一种明艳到及至反而回归清纯的美。然而,对墨尘来说,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却是最大的梦魇。只一照面,她一掌就震碎了墨尘的肋骨,腥热的鲜血喷出,将漫天的雪染成红色,连他的狐珠也被震出了体外。第二掌,墨尘感到全身的经脉尽断,霎时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后,她没有再动手,只是将方才还致人于死地的纤长十指收进宽大的衣袖中,唇际浮上一抹妖精般甜美的笑,静静地看着墨尘的垂死挣扎。她是这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痛苦,她艳如桃李的容颜没有丝毫残忍的神色,甚至她大而清澈的眸子中闪烁的是嘲讽似的怜悯。他继续匍匐而行,压抑不住的鲜血大口大口地洒在他爬过的道上,绯红而又凄绝的花一路开过,烧痛了雪的眼睛。拼着最后一点真气,他爬向哪个飘着温柔细雪的山谷。当他终于可以远远望见直耸云端的石笋时,前行的十指忽然传来锥心的刺痛,随即,他听见骨络断裂的声音,他忍不住惨叫。 “够了,小家伙,不用再往前走了。我们还要在这里演出一场凄美的戏呢。呵呵……”她轻轻笑着,俯在他的耳边低声道,“至少,这出戏要让他看得见……”她放声笑了起来,声音动听如风动银铃。“放了他吧。”低沉而冷静地,那声音从前方传来。书着“奈何桥”的石笋下赫然立着一道清瘦如竹的身影,他的身后依旧是细雪不断的山谷。“好久不见,你别来无恙啊,杨筝……”她的笑甜甜的,梨窝深深,似剩得下水的柔情。艳阳下,美得似一朵怒放的杜鹃花。“樱重雪……”“原来你还记得这个名字,我以为你一早就把我忘了呢。”樱重雪闪烁着灵动的眸,似乎想起了什么,微笑道,“对了,他让我来问候你哦。” “他?”杨筝一向云淡风轻的眼里漫过难言的温柔和眷恋,恍惚间似又回到遥远的从前。“是的,他让我来跟你说一句话……”“……什么……”“你、怎么、还没有、去死呢!”她笑得天真,清澈的大眼却难掩的狠。她故意说的非常慢,慢到每个字都可以化为一只穿心的箭,逐一地钉入他的心脏,像小时用银针把蝴蝶钉死在墙上一般。让他痛苦的方法,她实在是太清楚了。所以,自认目的达成后,她忍不住满意地笑起来。然而,杨筝沉静如昔,波澜不兴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悲喜。他,没有她预期中的反应。过了半响,低低的笑从那紧抿的唇间逸出,渐渐地扩大到震耳的程度。“哈哈哈哈………原来他是这么希望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墨尘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杨筝如此恣意的笑过。以前纵然有,也只是淡淡的微笑,如同秋日的云,清淡得不落痕迹。而今,他笑,大笑,笑得身体止不住的轻颤,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笑得幽幽的墨瞳中沉淀出一片浓浓的死寂。“三千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没有原谅我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哈哈哈哈…………”“那我还在这里干什么?等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筝啊杨筝,你还象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空旷的雪原只有他疯狂的笑,响彻云霄,白发在笑声中狂舞、飞扬。墨尘吃力地抬起头,痴痴地看着那样的杨筝,不知为何,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绝望,杨筝的,绝望。笑声在剧烈的咳嗽声中嘎然而止,杨筝的衣袖刚掩上唇际,随即被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染上凄艳的花。他,竟,笑至咳血。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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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重雪面罩寒霜,冷冷地看着,而后冷冷地说道:“笑够了么?那么来
看看你的
这位小知交怎么死吧。” 她抬起手掌对着墨尘就要一掌拍下,刹时一点刺骨的冰寒掠过她的脊背,凝神望去,杨筝的眼神犀利如剑,正穿越了重重冰雪,静静地看着她。“我再说一遍,放了墨尘。”他唇边犹带着一丝血痕,他的声音却是沉着而有力的,瞬时间那个向来温文尔雅的人散发出一股逼人的锐气。轻笑,她不由眯起眼睛窥探着,“你也会有这么凶的表情。真令我意外啊。不过我要是杀了他,你又能耐我何?”“莫非你以为,我没有能力杀你么?你也太小看我了。”杨筝笑得出奇的冷,出奇的静,“若再敢伤他分毫,我可不保证你可以完好无缺的回去。” “杨筝,难道你想破了哪个禁忌?有趣,我倒想试试看,你有没有哪个本事救人!”樱重雪一把抓起墨尘,飞掠而起,身型轻巧如燕,一眨眼,已与山谷相距甚远。杨筝淡淡地笑了,转眼间在细雪中消失了踪影。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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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影飞掠处,一道青影快得近乎雷电,追上了,只见那宽大的衣袖拂出,一卷一带,墨尘已落入杨筝的怀中,他另一只衣袖随意挥出,看似飘渺无力的的招式,却轻易将樱重雪震出十丈之外。旋转,停落,轻盈如蝶,他几乎可以不震起地上小小的一片飞雪。“……杨筝,你中计了……”她未落地时,已笑得粲然如花。 杨筝没有理会,他只是小心地将墨尘平放在雪地上,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墨尘的伤势之重,让他不由轻蹙眉头。“我知道你的意图,你这次来无非是想我破了禁忌而已。所以你利用墨尘来逼我。”杨筝淡淡地说,“现在你如愿了,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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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筝真的死了?”她依旧笑意盈盈,从不远处飘然而来。恨——抬头望见那个美艳如花的女子,墨尘学会的第二种感情是“恨”。咬牙切齿的恨,刻骨铭心的恨,她浅笑的样子,她杀害杨筝时的残忍,他将永生难忘。“看来他真的死了。”她审视了雪上的青灰,松了口气似的。“不过还是把他的魂带走的好,免得以后又生事端。”她纤手轻晃,灰烬中浮起翡翠色的一点青光,带着轻灵而又清澄的莹火,落到了她掌心。杨筝的魂,那是杨筝的魂啊……墨尘不顾一切扑了上去,想借着最后一点力抢回他的魂,却被她宽大的衣袖狠狠扫了出去,十指抓扯之下只撕下了她小小的一片衣袖。“小家伙,你急什么,很快你就可以下去陪他了。不过在这之前,你还要承受被打回原形的痛苦罢了。”她轻蔑地看着他,象望着一条垂死的狗,甚至比狗还不如。而后,她挥挥衣袖,飞掠而起。杨筝,杨筝,把杨筝还我……墨尘拼尽全力追了上去,奔跑着,重重地摔倒,又再次爬起,再次追上去……四肢在奔跑中剧烈地颤抖,胸口却痛得不能呼吸,他知道,自己要变回原形了……渐渐地,十指收缩,四肢着地,他褪去了他帮他穿上的那身衣裳,他遗落了他为他梳发时戴上的白玉发簪。他,终于变回原来的模样。身体似乎轻松了许多,但心却沉重得如同被千斤的大石所压。他无法让自己停下,由白天至黑夜,这只疯狂的兽在雪地上奔驰,不停嘶叫着:杨筝,杨筝,杨筝……“他还小,还没有体会过做人的悲喜。就这么死了的话,太可惜了……”“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明了人世间的悲喜,你会品尝到眼泪的滋味……”“墨尘,若有一天你长大了,千万不要象我一样,被相思所累,所苦……”化为兽的时候,耳边竟无时无刻响彻着杨筝温柔的声音,一直以来,杨筝希望给他的,希望教会他的,是人的一切。所以,他用了自己的命去交换。若上天真的怜我,再给我一次生存于这世上的机会,那么,我要做一个人,一个人上之人。而这一生,我要尝尽人生的悲喜,看遍红尘的繁华,这一生,我要还给杨筝,一滴眼泪……力尽倒地的墨尘,在昏迷前对天起誓。****** ******“他死了?那后来呢?”潋的追问敲醒了墨尘的沉思。“后来……我就到下界找他了。”回眸,轻笑,绝色的容颜宁静清雅,波澜不起,“因为,我欠了杨筝一样东西。”“什么?”“——眼泪。我的一滴眼泪。”红尘俗世中那双眼眸虽染上了风尘,仍不改当年的清澈和执着。“可笑,墨尘啊墨尘,我还以为你是如何超凡脱俗的人呢。没想到你也和一般的凡人无异。”“那是因为你还不懂……”墨尘自顾自地笑了,“其实,我最想做的就是一个凡人,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凡人。我的愿望,仅此而已……”第四话完卖点预告,呵呵……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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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青帝织锦“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织锦在那?”“织锦?那个青帝织锦?天帝之师,一人之下,众仙之上的花神——织锦?”第五话 青帝织锦 “他死了?那后来呢?”潋的追问敲醒了墨尘的沉思。“后来……我就到下界找他了。” 回眸,轻笑,绝色的容颜宁静清雅,波澜不起,“因为,我欠了杨筝一样东西。”“什么?”“——眼泪。我的一滴眼泪。”红尘俗世中那双眼眸虽染上了风尘,却不改当年的清澈和执着。“可笑,墨尘啊墨尘,我还以为你是如何超凡脱俗的人呢。没想到你也和一般的凡人无异。”“那是因为你还不懂……”墨尘自顾自地笑了,“其实,我最想做的就是一个凡人,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凡人。我的愿望仅此而已……”“凡人?我想你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了。”清冷月色下的容颜一笑倾城,转瞬又恢复秋霜似的冷。“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织锦在哪?”“织锦?天帝之师,一人之下,众仙之上的青帝织锦?”墨尘真的有些诧异。“是的……我记得你见过他。”深邃的眸子如水波,泛开一波波浅淡的笑意。“是啊,我曾经在天翔祭上见过他一面。”那个温文尔雅的君子,那朵长于天界土壤的旷古幽兰。****** ******天翔祭,天界上仙每三千年一次的盛会。小雪初晴。灵霄殿前,千枝万树绯滟点点,繁华绝艳胜似红尘一梦。琼玉枝头,每一朵,每一瓣都是孤高而清丽,隐隐透着绝迹于人世的傲气。暗香浮动,五瓣的香脉贯穿了天庭略寒的气,洋溢于有人无人之处,似乎连花上的残雪也被熏染上似有若无的幽香。众仙云集,他在一片白衣羽冠中遗世而孤立。玄衣,墨发,白玉的发簪松松地挽起黛色的流泉水泻,如雪如月的容颜下,那一双眼,顾盼之间,瞳深似海,冷丽得让人在刹那间失了魂,丢了魄,犹不自知。杨墨尘,以狐辰王的身份登上灵霄殿时,已是他得道成仙的第一千七百年。回首前尘,恍若隔世,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在眼角眉头轻巧地走过,不带走什么,也没有在他年轻的容颜上刻下岁月的印痕。然而,千尺沉潭,即便平滑如镜,还是在偶尔风过水涟漪时,让人窥见埋藏深处的沧桑。逐渐老去的那颗心,在无数个月朗星坠的夜晚,藏在清高的身躯下辗转,呻吟。夜夜责问他为何忘了,忘了哪个动听得好似雪落红尘的名字。修仙的路子一步步走过来,身后拖曳的是记忆惨淡的影子。往事皆不堪回首。狐族修行有三道:天狐道,媚狐道和玄狐道。墨尘选的是最后一个。天狐道,靠吸取日月精气修行,五百年成精,一千年成仙。但之后的修行将停步不前。媚狐道,用的是阴阳互补之术,修的为魅邪之道,五百年成精,而永世不能成仙。而所谓的玄狐道,共分九层。每层是九百年,一共是八千一百年。修行玄狐道,对修行者的禁制极为苟刻,要无欲,无求,无思。无念,修行过程中,一丝一毫的心神动荡都会令修行前功尽弃。轻则功力全失,沦为废人;重则走火入魔,性命不保。天狐道千年成仙,玄狐道却需万年才可得道。然玄狐道是王者之道,一经练成,便可随心所欲,于呼吸之间增进功力,修为一日千里。记得有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杨筝将那只小小的黑狐抱在胸前,朗朗的月光下流淌过清澈的声音:“墨尘啊,你以后千万不要堕入魔道,不要贪幕一时之乐,而毁了毕生的修行。”那时,他真的很小,还不懂什么叫贪欢慕色,什么是妖魔邪道,却将那番话铭记于心。日后夜夜想起,才知是如此的语重心长。墨尘最后选的是玄狐道。绝情,绝欲,绝念的修行之道。无数个无眠的夜,要将深植心中的思念连根拔起,让那温暖脆弱的角落沦为一片荒芜冷寂之地,让那个动听的名字再也无法于那片天地中弥漫出不息的白雪。他知道,自己可以的,绝对可以做到的。这个世上,如果连如此眷恋的人都可以让他从记忆中消失,那么还有什么是他无法办到的呢?功成名就。一万年后的今天,他御封狐辰王。他傲然立于众仙云集的灵霄殿上,一身夺目的清丽光华。他冷眼回望,来路白雪茫茫。绝了情,断了欲,灭了念,葬了思。该忘的,都忘了,不该忘的,也忘了。他,是千万年来修成玄狐道的第一人。他是狐辰王——杨,墨尘。灵霄殿上,他本应恣意欢愉,尽舒心中快意,然而他没有。他沉静如水,他优雅如莲。他静静地望着曾经追逐过的繁华,眼里一片寂寞而阑珊。天翔祭也不过如此。此时,他真的有些意兴阑珊。忽然间,身旁不知那位仙人传出一声低叹。“那便是青帝织锦啊!”霎时,万籁俱寂,空气中原本流动的若有若无的梅香,被一股莫名的幽雅之气压了下来。胜似芙蓉的清丽,梅的孤冷,菊的高傲。少了几分牡丹的贵气,多了一分兰的娴静和悠远。让一切有香之物皆无味的绝顶香气——王者之香。众仙皆回望,他依稀望见,千重梅林深处,有人缓缓行来,淡青色的身影,翩翩欲飞的衣袂,伴着沉香四溢。难道???墨尘心中一凛。千枝万树的绯滟,红尘梦醒的繁华,都难及他花间清浅悠远地一笑。足以令梅花失尽孤冷,令芙蓉褪尽颜色,令菊挫了那高洁冷傲的性情。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能够让自恃高越的天界仙花惭愧得惨无颜色。羞得无地自容。青帝——织锦。司花之天神。我以为……墨尘的眼波越过众仙的阻隔,在触及那天人的容颜时,倏地黯淡了下来。不是他……虽然也是一身青衣,也是这般优雅端丽的容姿,但是,不是他……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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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记得当时天帝要我舞剑,而你为我弹琴的事么?”“当然记得,毕生引以为耻的事怎么可能忘得了?”“呵呵……你还那么介意?”“你根本都不知晓我后来付出的代价有多重……” 潋一想起当日之事,脸都绿了。******  ******宴罢。天帝意犹未尽地对列座的狐辰王说:“听闻圣卿剑术高绝,可否为朕舞一曲?”“承陛下厚爱,墨尘就不推辞了,只是臣也听闻青帝殿下的琴艺冠绝天下,可否请他为臣的剑舞抚琴?”天帝转而问伴于身侧的青帝:“织锦意下如何?”青帝心知墨尘醉翁之意不在酒,轻轻笑着刚想应允,却听见有人推桌而起。“慢着!”只见龙帝脸若冰霜,大步走上前来:“狐辰王殿下只是想要一个人为你抚琴助兴,何必劳烦织锦,我来为你抚琴好了。”“那……能得龙帝青睐,再好不过。有劳,有劳。”墨尘心中偷笑不已。“我在殿外等候。”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青帝知晓好友关心袒护之意,但看到那两人之间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特别是深知龙帝冷傲的脾性,他开始觉得有些头大。“莲,你会抚琴么?”自幼喜欢舞刀弄枪的好友,从来都不屑碰这些丝竹歌乐之物的。“天下还没有难得倒我的东西,阿织,借你的琴一用。”龙帝扬一扬眉,神情甚傲。“好的,你要小心……”青帝不忘叮嘱。“放心,要担忧的是他!”话音未散,他的身形已一闪而没,转瞬现于殿外。“我要你小心的是我的爱琴。”青帝无奈地把接下去的话说完,虽然该听见的人已听不见了。梅影疏绝,雪意正浓。他在花前舞剑,他在花下抚琴。墨尘手里的剑名“初晴”,取“小雪初晴”之意。龙帝指下的琴曰“回雪”,应“起舞回雪”之境。几瓣梅花悠悠飘落,墨尘用剑轻轻一舞,残红即碎为点点妃色。再一舞,妃色也散去无痕。“好剑法。”龙帝说道,继而双手在弦上一挥,如水般的乐音流泄而出。琴音先是低徊幽咽,如石下清泉,暗抑不可闻,又似清风明月,平淡了无痕。墨尘的剑也舞得分外轻灵飘忽,剑尖在梅花间轻颤,前后左右随意穿插,剑势却柔和得不曾惊起花间休憩的粉蝶。霎时,龙帝的琴音一变,风雨之声大作,仿佛疾风吹至荒凉大漠,两军在此交战,刀光剑影,战鼓齐鸣。无数将士在沙场厮杀,热血染红了铠甲。残阳如血,马蹄声碎,战旗于劲风中飒飒生响,终被折断,落进奔流不息的江水中……墨尘的剑势也随之一变,化轻灵为凝重,大开大阖,似纵马奔驰于无边雪原,引弓射苍月。他剑上的罡风激起层层冰雪,弥漫出一片幻梦般的景致。一心想要给墨尘一点警告,龙帝手下的琴愈奏愈疾,玄风和真气贯注于七弦之上,每一下的音律都锐利如剑,风刃于无形中辟开冷寂的气,向起舞的人袭去。好厉害的凝气成剑,御风如刀。面对天界第一武将,墨尘不敢轻视,他的剑式更加细密,剑气暴长,白光潋滟,整个人似在风雪中旋舞,煞似好看。龙帝的琴音如怒涛卷霜雪,迅猛而激烈:墨尘的剑招却变得像一只飘舞的燕,在风雨中静静舒展羽翼,盘旋而上。“好剑法,好琴艺,真是精彩!精彩!”天帝不由脱口赞道。青帝却暗自担忧:莲似乎是用了御风之术,若再斗下去,灵霄殿外的千顷梅林怕要毁于一旦了。心绪不定时,忽听见“回雪”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七弦齐断。而墨尘手中的名剑“初晴”也铮一声断为两截。想是宝剑名琴承受不住他们二人贯注在上面的气,同时身死。梅林一片凄惨景象,断枝残叶铺满地,落梅如雪乱。而被剑气,罡风卷起的飞雪,此刻,犹在漫天旋舞,久久不息。手里握着半截残剑,立于这一天一地的飞雪中,墨尘恍如做了一场流水落花的美梦。许久不曾如此梦过了,自从自己将梦境扼杀于荒无人烟之处。而梦中人在一万年后的现在,在细雪纷飞之处遥遥向他微笑,寂寞如雪……大梦初醒。“杨筝……”隔了无数个日夜,他终于可以再次唤出这个名字。杨筝,杨筝……他小声地唤着。心中有个坚冷如冰的地方融化了,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液体开始潺潺流动……心,也不那么冷了。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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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暗暗惊讶。“他,叫龙九炫……”“啊?”墨尘一时没反应过来,楞了楞。“我说,他叫龙九炫。”龙帝有点恼,回头瞪了他一记。“哪个追着你去的孩子?你的仇家?”“不是,他是我儿子。”“噗——”墨尘刚入口的一啖清茶差点就很不文雅地喷了出来,他擦擦汗道:“你有儿子?怎么我都没听说过,怪了,我记得你还没有娶后妃的,难道是私底下和哪位仙子……”“不要乱猜!”再次没好气地截断他的话,龙帝澄清道:“他是潋的儿子。”“原来如此,真吓了我一跳,忽然就蹦出个儿子来。”墨尘舒了口气,笑笑说。“当年我和潋定了一个契约,他让我的元神附在他的身体上,而我要在他死后抚养他唯一的儿子。”淡淡的月光流淌过那线条柔和的侧脸,这个身体,在死去的那一刻就没有再长大,而今仍保持着少年似的容颜。龙帝望着窗外,静静说:“十八年,我的承诺只有十八年。在这十八年内,我会扮演好潋这个身份,也会给他儿子一个父亲。而十八年后,我和潋就两不相欠了,我和九炫也再无任何干系,我便可以用这个身体去做我想要做的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超出你的控制了,对么?”墨尘凝视着他,墨色的瞳明明静静地,似乎能看透纷扰的一切,“人类的情感,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不是说断就可以断的。你可以,但他,也许不能。”龙帝没有答话,窗外,有烟花开开谢谢,瞬息浮生,对生命漫长如斯的他来说,短暂得如同烟火的一霎,然而,为何还有一些荏弱的容颜,在记忆中徘徊不去。“你到底是不是我父亲?象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父亲?”“我最讨厌你!我要学天下第一的剑法,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然后……把你打败……”“其实,我觉得你也不那么坏……”“潋,只要有这水玲珑,无论你去了那里,我都能找到你么?”小小的孩儿,曾经天真稚弱的容颜在似水流年中成长,成长,仿佛只是一眨眼,他已经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会用坚忍的眼光望着他,会用强健的手臂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会养成那样认真执着的个性。一切变化得太快了,快得令人措手不及。而在一回首之间,血缘的沧海在他身后填出了广袤桑田。“十八年后,你就这样走了?”墨尘温和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时间到了,我就离开了。”龙帝点点头,“我已经耗费了十八年的时间,织锦也许在凡间受了很多苦,我不能再耽搁下去。”“你……没有跟他解释过为什么走?”“无需解释。”龙帝断然道:“我向来恩怨分明,何况,九炫已到了可以自立的年纪。”“但是他现在追过来,你不借机和他讲清楚?”墨尘奇道。“没有必要!原本我就不是他父亲。”回过头,龙帝冷冽的双眼透露出强悍的意志和不容更改的决绝。墨尘凝视着他,若有所思。龙帝的决绝看似无情,也许只是不想将那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九炫而已。一旦跟他解释,就必须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就不在了。十几年来,占据他父亲身体的,是另外的一个人。那样还不如让他误会和怨恨比较好。墨尘微微笑了:也许那素来高高在上的人,其实有着温柔体贴的一面,只不过一直藏在冷漠孤傲的外表下,不为人知而已。“呵呵……原来你要我保密,是怕被人知道,你在人界帮别人带了十几年的小孩?”墨尘想了想,忽然笑道:“那倒也是,这件事如果传到天界,难保不会让那帮上仙笑歪了。龙帝啊龙帝,你的一世英名就这样付诸东流了。”龙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样子又要发作,墨尘正想要如何安抚他好,谁知他终归没有暴怒,只闷闷说了句:“我要你保密是另有原由的,我不想多说,你也不要问了。”“好。”墨尘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也就识趣不再纠缠下去。“不过你既要避开九炫,又要寻找青帝的下落,委实麻烦。你有下一步的打算吗?”“嗯。”龙帝点头,“我要去京城。”“京城?难道是要赴京城三月的哪个群芳会?”“你果然知道很多事情啊。” 龙帝斜睨了他一眼,“到时候,天下最名贵的花卉都将齐聚京城。”墨尘眼睛一亮,道:“是了,青帝殿下降世,对凡人也许没有什么影响,但对于凡间的花精花仙来说,她们的王降临,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只要找她们来问问,应该会有青帝殿下的消息。”“没错,可以在群芳会上亮相的,相信都是花中之花,艳冠一方的名株。我听织锦说过,大凡成精成仙的灵花异草,花姿都极为出众,道行越高,容姿愈美丽。所以,汇聚了那么多名花仙草的地方,要找到一两个花仙应该不难。”龙帝展颜一笑,颇为自得的样子。“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龙帝忽然走近来,苍银色的冰瞳盯住了墨尘,一字一顿慢慢说道。墨尘只觉得有条冰凉的小蛇悄悄爬上了背脊,他心知龙帝态度越温和,所拜托的越不是好事,当下只有硬着头皮说:“如果我可以办到,我当尽我所能。”“好。”龙帝又是得意一笑,乍现的笑颜如斗雪的寒梅在玄冰百丈的悬崖堪堪而开,清极,冷极,却也美极。“我要你和我一道上京城。”闻言,墨尘的头开始幽幽痛了起来,抬头,他苦笑道:“我可不可以拒绝,说我不去呢?”“哼哼……”龙帝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对着几上的鸡血胆瓶轻弹,咚咚两声,极为清脆悦耳。“你很心疼你这些玩意?”“知道了,我去就是。”墨尘无奈地摇头,“京城繁华,汇集了四面八方的风流人物,而我的眼睛天生妖异,在这里就已经躲人躲得很辛苦了,去了那种人气重的地方,只怕要象瞎子摸路一样了。”“那有什么关系,既然不能看,就干脆不看。到了那边,你就当自己双目失明好了。”龙帝不以为然道。“你咒我……”“少了你一对眼,世间一定少了很多失魂落魄之人。哈哈,我觉得不是坏事。”“……你说话好不留情……”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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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 当时明月在 三桅的立帆大船,盖着蓬帐,挂着角灯,漆得光亮的船舱,有紫檀木制的几榻,有红木雕花的栏杆,船的两边,还飘挂着绫制的绣花窗帘,薄薄的轻纱迎风舒展,如绝色舞姬的长裙,莲花般轻盈绽放。船头的甲板上,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椅,一个气质高华的年轻人坐在上面,气定神闲地摇着手中一把薄若蝉翼的扇子。浅蓝色的长衫,衬着那永远慵懒的,闲闲雅雅的神情,和一双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惊梦之瞳,狐辰王杨墨尘,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懂得享受的人物,何况身边还有个久浸风月的女管家——嫣无心。说来也真是夸张,三个人上路,居然雇了那么大的一艘船。都是无心闹着要跟去,还吵着说难得去一次京城,如果不沿途游玩一番就太可惜了。对着那个伶牙利齿的女孩子,墨尘根本就没有反驳的机会,也懒得去争辩,只有由着她了。而可怜的龙帝,则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出行的那天,才知道一切完全不是他所设想的那回事。“为什么不用法术去??”站在岸上,龙帝铁青着脸,指着如同画舫般华丽精致的船,咬牙切齿问道。“你有能力让我们不日到达京城的。”“法术?”墨尘先是诧异,后又摇摇头笑道,“不要那么煞风景了,难得去一趟京城,我可不想在腾云驾雾中倏地一声到了,白白错过沿途美丽的景致。有道是烟花三月下扬州,我们虽是上京城,却也不能白走一趟啊。”用的,倒是不久前无心拿来应付他的说词。“好,既然你不想用法术,那为什么不走陆路,要选最慢的水路?”龙帝双眼差点就要喷出火来了。“陆路颠簸,没有水路来得舒服啊。我们难得在一起游山玩水,怎么可以让路途劳累扫了我们的兴呢。哎哎……龙帝殿下,你怎么脸色那么差,不会是那里不舒服吧?”墨尘看见龙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副快气晕的模样,心中笑得都要抽筋了,却还一脸关切的表情问道。“杨墨尘!!你!!!”龙帝开始发飚了。墨尘悠哉游哉地摇着手中绡扇,微笑着:“我是答应过和你一同去,至于怎么去,可不一定要依你呀。”原本是想借助墨尘的法力,日行千里,不日即可到达京城,却没想到反被他摆了一道。龙帝现在看见墨尘绡扇轻摇,一副意态风流,清逸脱俗的模样,只恨不得一脚将他踩扁,拆了他的骨,抽了他的筋,再剥了那张狐狸皮给母亲当围脖。这个该死的笑脸老狐狸。龙帝心中开始咒骂不已: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那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设着陷阱让他往里跳。要不是现在被这个凡人的肉身束缚着,老早就御风而行了,那里还用得着在这里受气?“潋,可以动身了,再晚了就要拖到明日了。”知道龙帝气甚,墨尘故意在船上扬声唤道。罢了,罢了,等找到织锦再和他算账,跑不了的。龙帝硬将原本直往外冒的熊熊怒火三两下扑灭,带着极度不悦的心情飞身上船。看着龙帝气乎乎地跳上船来,大袖一挥,正眼都不看他一下就往船尾冲去,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墨尘这次实在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倒在椅子上。“公子……”一直都没吭声的无心,忽然眨眨精灵的大眼睛说道,“我忽然发现,公子你……其实也是蛮坏心眼的。”“呵呵……我也不知怎的,一见到龙帝就想逗他。他生气的样子实在有趣啊。”扑扑扇子,墨尘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虽然很不应该,但我也觉得,那样傲气的人暴怒的样子好可爱。”无心也小小声,饶有其事地说。“噗——”帆被风涨得满满的,船行的速度虽然没有陆路来得快,但顺风而行,省了不少力气。偶尔龙帝会恼怒那速度太慢,用法力招来东风,鼓着帆前行,一路乘风破浪,倒也逍遥。等到夜色渐浓,无心便点着那几盏七彩琉璃灯,在船头摆上八仙桌,温一壶好酒,做几样小菜,然后和墨尘一起邀月对斟。至于不屑和他们“寻欢作乐”的龙帝,嫌他们太吵,总是独自跑到船尾喝酒。夜凉如水,江心倒映着弯弯细细的一轮新月,繁星都已沉灭在幽暗的水波里,宁静中有箫声如诉,在船头袅袅升起。“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无心婉转清丽的嗓子,唱起秦淮的名曲,倒也丝丝入扣,叫那些歌姬听了也要自愧不如。墨尘的箫音,缥缈虚无,只是让有心人听了,总觉得幽回中难掩点点寂寞。“真是无聊,吵得人不得安宁。”在船尾的龙帝忍不住暗骂一声。抬头,一天一地都仿佛浸融在梦一样白的月光中,悠悠荡荡的舟子晃得人好像要醉了。不久,笙歌停了,管弦也寂冷了下来,酒变淡了,淡之无味。江中明月,年年月月日日时时照相思。歌唱得好: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却怎不见那个人来入梦呢?织锦,织锦……涓涓一水隐芙蓉,犹见那一袭青衣,从繁花锦簇中飘然而来,素素的,淡淡的,从容而静雅,却胜过世间一切繁华。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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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曾经见过他进了一间叫“醉卧红尘”的青楼,方才正沮丧的时候,龙九炫忽然看见要找的地方就在眼前,几乎想都没想就冲进来了。楼子里几个丫鬟,迎面被他吓了一跳,这人高高的个子,身上还背着一柄巨型铁剑,虽然样子清俊,但表情实在吓人。“这……这位公子,你,你要找那位姑娘?”“你们有没有看过一个银色头发,约莫十八九岁的人来过?”龙九炫手忙脚乱的比划着。被问的丫鬟稍稍缓了口气,还好,不是来打劫的。“他啊,我记得五六日前和无心小姐和杨公子一起走了。”“去哪了?”“他们三个人雇了一艘船,听说是去京城了……咦咦……公子,人呢?”那丫鬟只觉眼前一花,话没说完,人已没影了。京城,京城,他去京城了……日行千里的宝马,没日没夜地狂奔,如此速度,龙九炫还嫌它不够快,一路狠命抽打着。骏马发出一声声嘶鸣,奋力向前狂奔。快点,再快点,如果慢了,哪赶得上落下的行程?缰绳在手里被攥得死紧,心里却止不住痛苦地问:潋,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么?**********——情深不寿,只因我是那青蚨之子,便怨不得天地了。很小的时候,当别人还停留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童真中,连喜欢和讨厌都是朦朦胧胧的年纪,龙九炫已倔强地贯彻着自己的喜恶。讨厌是由来就有的,看不惯那个人总是冷冰冰的面目,受不了他火爆的脾气,最讨厌的是,那个人对他,总有种莫名的疏远感。老早他就怀疑,那个人也许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只不过顶着一个父亲的名头,在欺压他而已。所以,九炫狭小的心眼里总装满与他作对的远大计划,一有机会,便付诸实行。那个时候,家的后院养了一池芙蓉,每年夏季,芙蓉绽放如歌,缥缈地在晨雾和暮霭中低徊吟唱。那个人喜欢芙蓉,每每看到他呆望着那些含笑无语的丽颜,有意无意间流露出九炫从未看过的温和眷恋,这个小小的敌人便开始酝酿他的计划。长久的计划终于在夏末的一个黄昏实施了,那一天,九炫乘那个人不在,一把火烧光了池子里的莲。他把油倒进水里,看着池子上无声无息浮了一大片七彩斑斓的色块,便兴奋地点着了火,呼的一声,妖红的火焰一下子从水面窜上来,吞噬了这种水生的植物。出水亭亭的叶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娇弱的花瓣叫热气一薰,马上焦黄萎缩了。火光映红了流霞,恶作剧的成功给了小孩子莫大的满足感,以至于当火光和天色一齐黯淡下来时,他才想到自己真的闯了祸。依那个人的脾气和心性,这个家看来是呆不下去了。于是同一个晚上,他带了几样喜欢的东西,逃离了那里。一把小木刀,几颗古怪的小石子,一个青铜狮子,还有一条据说是母亲留下来的手绢,这些,都是九炫最珍爱的玩意,就算是离家出走都不舍得丢的。可惜有一样他忘了带——银子。在那个年纪,九炫还不甚在意钱的妙用,游游荡荡了一天后,看到人家用白花花的银子买吃的,才想起自己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吃饭,而身上也没有带任何值钱的东西。窝在有钱人家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却被那户人领着狗一路追打着。“臭小子,要睡觉也不看看地方,这里是你能呆的吗?”管家模样的人凶神恶煞。权贵人家的狗都很会看人,对主人讨厌的人特别凶。现在有主人在背后支使着,更是狂吠着追来。可怜九炫跑得过追打的人,跑不过人家养的恶犬。眼看一条腿就要被追上来的狗咬住,忽然那只恶犬一个机灵,缓了下来。动物天生对危险有种奇妙的直觉,那几条狗似乎察觉到一个厉害的人来了,纷纷畏缩起来。长街的尽头,白纱似的晨雾中,缓缓走来一个人。宛如工笔描画出的眉目,秀秀气气,清瓷般的脸上,眉如远山,斜飞入鬓,眉峰低低掩着一对苍银色的瞳。衣发是一色的白,远远行来,便像缥缈的一朵云彩,冉冉而至。那人望向他们,眼神一如往常的倨傲,仿佛天底下,再无什么能够入他的眼。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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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这样目中无人!九炫恨恨地想。他倒忘了自己现在处境尴尬,后面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和狗,眼前是他最不想见的人。要他逃过去寻求庇护,那是打死也不干的。结果只有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皱起了眉头,那个人按耐着濒临发作的火气,淡淡说:“还不过来,被狗追着很高兴吗?”九炫还没答话,追来的人已骂开了:“臭小子,还敢逃,大清早鬼鬼祟祟躲在门口,不是偷儿就是乞丐,不教训你一顿那能放你走。”抬头又朝着前面的人吼道:“喂,拦路的,你是那小子什么人?最好和他没什么干系,不然有你好看!要知道我们……”“闭嘴!”声音不大,却沉着有力,尤其是那直射过来的眼神犀利如刀,冷冷的,象要把人从头到尾剖开,吓得漫骂的人差点咬了舌头。慢慢地走到九炫身边,白衣人哼了一声,昂起头道:“我家的小孩我自会管教,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末了,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看得那几条狗呜呜叫着直往后缩。“你……”那几个人还想争辩,只见他随意地一扬手,砰地一声巨响,旁边一丈外半截土墙应声而倒,竟似被劈空掌力生生震塌了。“我现在心情恶劣,要好好管教一下我儿子,如果不想被祸及,立刻从我面前消失!”话说得波澜不起,脸上也没有凶恶的表情,效果却立竿见影。那些人吓得面如土色,三两下已逃得无影无踪。想到将要面对那人的火气,九炫倒宁可让那帮人捉回去算了。可是,居然没有……偷眼看看一语不发拉起他就走的人,九炫心里诧异极了:他不是生气了吗?我烧了他最宝贝的花……“你也真够窝囊的,被人追着满街跑。没本事还学人家离家出走……”见九炫用眼睛偷偷瞄他,那个人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记,板起脸训道。“要你管!”九炫摸着痛处,就是死不认错。“以后我教你剑术吧。”沉默了半响,那个人忽然说。“啊?”有些反应不过来,九炫望望那张和平素一样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难道真的不生我的气?平常不是早发飙了吗?“免得以后又像个贼似的被人追打,丢尽我的脸。”“我那里丢脸了?!”九炫有点恼羞成怒地叫了起来。“对了,我还要慢慢想个法子给那些芙蓉报仇才好。”想了想,那人的嘴角浮上一丝恶意的微笑:“不过来日方长,你说是么,儿子?”嗡地一声,头皮都炸麻了,九炫心里头开始第一千零一次的咒骂:冷血!恶霸!黑心肝的狗贼!%*&@*(&$# ……骂人的词语一路顺溜而下,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心里骂得开心,无意间却碰到那人的衣裳,九炫不由咦了一声。擦过脸颊的衣袖湿湿凉凉的,像在夜间走了很长一段路,被露水打湿了的。难道他,找了我一天一夜吗?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那人清秀平静的侧面,第一次,九炫用既不讨厌,又不激愤的心情审视着眼前的人。有点疑惑,又十分不信,那个人会对别人好吗?好像除了那该死的花之外,从没见他表现出对其他东西热衷的态度。还以为,他的血是冷的呢。因为那个人的手,无论何时都没有温度,凉凉地,总让小孩子想起故事中的鬼。可是,应该,也许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情吧……八岁的九炫,从那天开始,似懂非懂地了解到一些事,也从那时起,他的目光开始追着那个人转。讨厌与喜欢,在小孩子心里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分界线,即便有,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在未曾懂的喜欢时,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了……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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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 青蚨之子 暴雨,倾盆。泥泞的山道,一骑飞驰于倾泻的雨幕中,雨鞭抽打得人都睁不开眼来,狂烈的雨势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企图将置于期间的人生生压垮。地面很滑,泥水积多了,渐渐漫成了洪流。奔跑中,马蹄溅起朵朵浊黄色的水花,骏马在这样恶劣的气候中要保持奔跑的速度已经很难,更何况马上的人还在一路鞭策着,快些,再快些。骤然间一声嘶鸣,马的前蹄一滑,整个马身都失去了平衡,啪地一声闷响,那匹日行千里的宝马重重的摔到地上,马上的人措手不及,救不了失控的坐驾,只来得及飞身而起,身形平平挪到三尺之外。湿透了的头发都披挂在脸上,身上的衣裳也再也找不出一丝干的地方,隔着雨幕,九炫默默看着倒地不起的爱驹,心里惨然。马的一条前腿受伤了,虽然不算严重,但也没有可能再驮着人奔跑。而且,受过一次脚伤,即便好了,这匹日行千里的神驹,也不能回复当日的神速。作为一匹千里马,它彻底废了。或许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意,这匹素有灵性的神驹挣扎着,竭力想要站起来,伴着一声声哀切的嘶鸣,它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最后一次怎样也站不起来了,却仍硬撑起脖子,铜铃大的黑眸望向自己的主人,温和而哀切。它是九炫的爱马,曾经跟他走过许多地方,当他追随着那个人的足迹不懈寻找时,是这匹忠诚的马陪着他一路跋山涉水,由荒芜至繁华。他不忍心在此丢下它,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又如何能追上那个人的脚步?思绪万千,决定却只有一霎。九炫顿了顿足,毅然转身,迈开大步朝官道上走去,再没有回头。厚重的云层压得更低,雨势稠密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四周灰暗的,没有光,只偶尔见到天边劈落一道道紫红的电,而闷雷从前方轰鸣着滚来。倏地,那匹骏马奋力挣了挣,朝远去的人发出一声长嘶,九炫不由闻声一震,发力狂奔了起来,灰色的身影霎时化为一羽飞驰的箭,直射出密密的雨幕。——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只有这一样,决不能割舍。潋,潋……**********已是初春时节,船行过处,一路花红柳绿,草长莺飞。如水春光,如画江山,近得京城,自是人物风流,别有一番繁华。墨尘却有些倦,几日来都只顾着倚在软榻上打盹。偶尔睁眼望去,便见无心追在龙帝身后,一脸欢喜雀跃,指东点西,妃色的衣裙在风中翩翩然,像极了花间穿梭的粉蝶。说不喜欢,他倒是开始自得其乐了,枉我还一路逗他开心。墨尘抚着额际,眸光却浅浅地停留在龙帝身上。此时无心正拖着他到船头看岸上的人放纸鸢。在天界,龙帝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下凡的十几年,也几乎是过着隐居般的日子。所以人间一些新奇好玩的玩意,对他来说闻所未闻,更别说亲眼见到了。再加上无心那个小狐狸,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和仰慕已久的人朝夕相处,自是一路上费尽心思讨他欢心。只苦了墨尘,每到一处,都要给那两个到处惹麻烦的人物收拾烂摊子,一个刁钻伶俐,一个冷傲孤僻,都是不肯吃亏的人物。通常是小事化大,大事闹得满城风雨。原本打算时间充裕,可以在沿途打探一下青帝的消息,最后都不得不打消了那个念头,逃也似的匆匆启程。墨尘因为天生一双惑乱众生的绝艳眸子,本来就极怕和太多的凡人接触,现在倒好,他们闯祸,却要他去陪笑脸,说好话,不得已时还要施施法术平息闹剧。这一路下来,最累的人反而是他,连一双眼也少有时间可以休息,总是时刻在躲避旁人的目光,那种目不能视的感觉着实令他苦不堪言。等到终于离京城不远时,墨尘已经累得连欣赏繁华的兴致都没有了。只要那一大一小两个闯祸精乖乖呆在船上,他宁可天天躺在软榻上休息,动也不想动了。“墨尘,我们还有几日才到京城?”听得耳边一缕毫不客气的问话,墨尘懒懒地抬起眼帘,眸光流转,轻轻扫了龙帝一眼,“如果你们不下船闹事的话,大概差个七,八日就到吧。”“谁下船闹事了?”龙帝一脸于我何干的表情。“是……你没有,是我自己吃饱了出去找麻烦上身而已。咦,无心呢?”“她说要去城里找些东西。”“……”这个小狐狸一定又去惹事了……墨尘哀叹了一声,一时间只觉倦意更浓,换了个姿式,又要阖眼睡去。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建议他们走水路,真是报应不爽啊。“墨尘,起来!” 龙帝忽然发出一声低喝。感觉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墨尘乍一惊,撑起身来往外望。身旁的龙帝不知何时脸上罩了一层寒霜,双眼盯着对岸,眨也不眨的。“怎么了?”“他追来了……”话音渺渺,良久,龙帝轻轻呼了一口气,宛如一声叹息。还是追来了,九炫……江风激荡,灌满他灰色的衣裳,他风尘仆仆,一路寻来,只为了追随画舫上那点如云如雪的白影。那个人衣袂蹁跹,风在他身边仿佛也染了点清冷的气息,一身静寂的白,宛如轻盈落于江心的一片云彩。是他,潋……心,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颤栗着,握紧拳头,也止不住全身欣喜的波动。终于追上他的脚步了。九炫几乎想要仰天长叹。“龙九炫?”墨尘瞥了对岸的人一眼,恍然道。只见龙帝一个转身似要飞掠而去,墨尘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又想和上次那样弃船逃走?行不通的。”墨尘看着他,摇摇头说。“不如跟他说清楚,一了百了。”“你以为我不想说吗?”龙帝愠怒地甩开墨尘的手。“你又以为他会相信多少?那个孩子从小就很死心眼!认定的事向来都别想他改变。”“认定的事?”墨尘微微笑了笑,“是认定的人吧,潋啊潋,凡人的情感你又了解多少?”“我不知道,不过我今天一定要让他打消跟来的念头!”同样是极为自我的人,一旦决定的事便要贯彻到底。认真,坚忍而执着,九炫会有那样的性格,也是在某人的熏陶下吧。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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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气,纵身,灰色的身影如鹰鹏展翅,叟地一声掠过江面,堪堪停在船头。原以为,那个不远千里追来的年轻人见了龙帝,会是怎样的欣喜若狂,却只见他目不斜视,直直走到龙帝面前,站定了。然后唇张了张,似乎想唤谁,却没发出半丝声响,只痴痴望着,呆呆看着,仿佛这一刻重逢,已经过了百年、千年般恒远的时间。墨尘心里开始低叹:那样的眼神,是看一个长辈,一个父亲该有的么?也许,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潋吧。自古以来,爱上龙帝的人是什么下场,墨尘还是略有耳闻的。龙帝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有着绝对的冷酷。身为武将的他视那些恋慕的目光为耻辱,并摒弃一切想要匍匐于他脚下的人。这样的人,除了青帝织锦,他还会喜欢上其他人么?墨尘正暗自为那个名为九炫的年轻人担忧时,这边的两人已经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跟过来吗?”龙帝额际隐露的青筋,看得出他的耐心已到了极限。九炫就只一味地抿着唇,闷不做声,只用倔强的眼神看着龙帝。“好,我就不多费口舌解释了,反正你也不会听。”龙帝用力一甩衣袖,本来微眯的眼睛霎时睁开,苍银色的瞳流露出铁一般的意志,“三掌,如果你接得下我三掌,我就让你跟我去京城!”九炫眼睛一亮:“真的?”“嗯,狐辰王就在这里,我可以让他作证。”看到龙帝瞥过来的冷冽眼神,墨尘苦笑着点点头。什么时候他又成了父子dou争的见证人了。听龙帝这么说,九炫的目光不由落到他身旁那个一直沉默旁观的玄衣人身上。以优雅的姿态倚在软榻上的年轻人,眉目如画,一双绝美的眼睛掩在浓浓的眉睫下,流光溢彩。在他点头之际,那眼神刚好悠悠飘了过来,与九炫的目光相对。九炫一震,心神在瞬间几乎被那双幽深如潭,绮丽如梦的眼眸吸了过去。好厉害的摄魂术,九炫定了定神,再次望去,只见他已倏地避开了自己的视线。方才不小心和九炫的眼神相对时,墨尘已暗叫不妙,却意外发现他的定力比一般人强许多。心头一动,便用了点摄魂术,居然也不见对他有特别的影响。墨尘开始有些诧异了,这个龙九炫看来也不是普通人,一个凡人莫说抵挡他的摄hun术,就是被他的双瞳凝视一下都会吃不消。没有高深的道行和经年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坦然面对墨尘的眼睛。就他所知,普天之下可以不畏他眼眸蛊惑之力的,只有少数几个上位的神仙和异界的帝王。龙九炫,被龙帝用三重龙王印镇ya下的躯体,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潋啊潋,你又到底养了个什么样的儿子?江风激荡,对掌的两人立于船头。墨尘坐在一旁观望。“第一掌!”龙帝清叱一声,比试开始。第一掌出得平平无奇,招式没有太玄妙的变化,只听见有隐隐的风雷之声,在手掌拍出时呼啸而过……龙帝只不过想试试九炫的能力到了那里而已,所以这第一掌,最多用了一半的力。也许,潋他也斟酌着如何打退九炫而又不令他受太大的伤害。哎哎,做人父亲实在是为难啊。一旁的墨尘把龙帝的心神摸得一清二楚,简直洞若观火。双掌交接。九炫顺利接下了龙帝第一掌,身形只是稍稍晃了晃。“第二掌!”龙帝点点头,像是对九炫的赞许,随即出了第二掌。骤时,真气激荡,似卷起漫天风云,将画舫上的几层白纱都卷飞了。那掌风切开空气,发出龙吟般尖锐的啸叫声,江水在真气压迫下,在船的两边瞬时分成两道水幕。罡风的中心,发出清脆的啪一声,一白一灰两道人影飞速地合而即分。白影凝住不动,灰影却踉踉跄跄退了三大步,方站定了身子。体内止不住的气血翻腾,好厉害,潋的那一掌远远超出了九炫原先估计的力度。真气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挡得了第一道,又被后面几道更为强劲的力击倒。拼尽全力才把那一掌接了下来,但是,潋似乎还没有用上十成的功力。他的第三掌,能挡得下来么?万一挡不住的话,那将再也没有理由见他了……想到这,九炫不禁咬了咬牙,昂然迈前一步,道:“请再出掌吧。”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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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帝清冽透澈的目光,在九炫的脸上打了个转儿,九炫接下这一掌的情况如同他预期的一般。方才用了大约八,九成的力,他已经接得勉强。那么第三掌,只要用上十二层真气,他一定接不下。不过还要小心在最后用上柔劲才行,免得真的震伤了他。龙帝稍微思量了一会,说道:“我现在要出第三掌了,你小心。”下一瞬,就真是风云变色了。气流如同漩涡般不断汇集到龙帝身边,只见他衣袂翻飞,宽大的袖子象白鸟洁净的羽翼,拢着一对修长秀气的手,原本温润如玉的掌心,在真气凝聚之下渐渐有些泛红。手掌拍出时,龙帝一连换了几个姿式,点,拨,拂,按,在身前划出一圈掌影,而九炫看来,却好像霎时眼前开了几朵白莲,花开极至,人间风动莲华,一时间只觉得那一掌玄妙不可方物。待掌影近到身前,倏地嗤一声,一道刺目的银光冲出重重白莲掌影,只听一声震耳的龙啸,银光化为翔龙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九炫不予多想,挥掌迎了上去,在那锋利的,仿佛可以将人皮肉割碎的风刃中,他运起所有的真气,准备出掌。扑嗵,扑嗵……在两股强大的力压制下的寂静,九炫忽然听到自己身体里响起一阵怪异的心跳,扑嗵,扑嗵……由缓慢沉重变得急促激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受到刺激,苏醒了,在躁动着要破体而出。就在此时,九炫迎着啸叫的银龙,出掌了。扑嗵扑嗵扑嗵……那妖异的心跳骤然变得剧烈,一股陌生的,灼热如火的力由心脏处喷涌而出,肆无忌惮地冲破束缚,涌向力量的出处。这是什么?九炫一惊一诧,狂飙紊乱的气仿佛不受他控制似的涌向手臂,汇集了原先运起的真气就要从掌心涌出去……不行!!!!!!!!!!!!!!!!!!会伤了他的,会伤了他的……心念所动,在双掌交接之际,九炫硬将全身的真气散去,在身体中嚣叫的小妖终于平静了下来。一切发生不过弹指一挥间,然后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龙帝的掌力巨滔般涌了过来,九炫就用自己毫无防御的身体接了他惊天地的一掌。银龙,穿胸而过……许久以前,那个人教他掌法时,曾经这样问:“如果敌手是我,你有几成胜算?”“没有,一成也没有。”因为对着他,永远下不了杀手。两人交战,死的,一定是九炫。扑嗵……扑嗵……扑嗵……缓慢的心跳,静寂的世界,九炫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然后耳边便听见细雨淋漓的声音,像那一日他不辞而别,自己独自撑伞,在偌大的园子里找他的时候,那种沁入骨髓的凄凉雨声。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却仍认得出是自己和他生活过的水绘园,那里芭蕉很绿,樱桃很红,那个人在莲花彼岸,想着无人能懂的心事,丝毫没有留意到绵绵细雨已淋湿了他的白衣……伞呢?我的伞呢,潋,等我过去为你撑伞……九炫忽然惊慌了起来。我怎么找不到带来的那把伞啊,他就要走了,他就要走了……“炫儿——”龙帝一击之下,才发现九炫根本没有运气护住自己,而他掌上的力已经汹涌而出,来不及收回了。“该死,该死,你为何不运气抵挡呢?”计算好了他只会被震退,绝不会受伤的,没想到……九炫被掌力震出了丈外,倚着栏杆,轻轻喘着气,嘴角淌下一丝触目惊心的红。龙帝的声音像是忽然将他自梦里唤醒,他艰难地望了这边一眼,见到那个眷恋的白影飞也似的从船头掠过来。潋,我接不了你三掌,你又要离我而去了,像当初一样决绝……其实我的愿望很微小,我只是想和以前一样,能够天天看到你而已。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太奢求了。已经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耳边停不住的只有那微弱的雨声,如泣如诉,滴答,滴答……是什么流下来了?红红的,在地上惨然如花?九炫轻咳了一声,掩着口的手一摊开,一掌殷红。是血呢,还在流么?滴答……滴答……故乡的雨也在下着么?何时才能在那里为你撑一把伞呢?潋……“炫儿,炫儿……”为什么你这么紧张?我不是答应离开了么?从此天南地北,形同陌路。龙帝赶到的时候,九炫忽然用力扯住了他的袖子,紧紧地,像攥着什么珍贵的宝贝,抓得连手都发白了。那衣袖受不了如此用力的拉扯,发出一声裂帛似的响声,被生生撕开了。然后,九炫便抓着那片撕开的衣袖,倒在了龙帝脚下。苍白若死的面容上,有泪如雨,静静地,淌了下来。——从此天南地北,形同陌路。可是,可是,我仍然舍不得啊……即便是小小的幸福,小小的希望,也想把它牢牢抓在手中,绝不轻言放弃。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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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和什么啊……墨尘虽然在专心运气为九炫疗伤,不过空闲的一只耳朵听到龙帝的话,也不禁莞尔。这对有趣的父子啊。九炫却听着听着,脸上不由露出窘迫的神情,仿佛一个小孩子,被人当着长辈的面数落他的丑事一样。龙帝见九炫专心在听,便顿了顿,继续说:“后来,你趁我不在的时候烧掉了池子里的莲花,还不知跑到那里去了,我当时气坏了,心想如果让我抓到你,一定要狠狠惩罚不可。这样的小孩不好好管教,长大还得了?可是当我见到你,我竟打消了这个念头。”龙帝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你不过是一个想要人注意的小孩。是我太疏忽了,我不懂你喜欢什么,也不知怎么做才算是对的你关心和爱护。让你觉得我冷落了你,其实并非我本意。我想,也许教你剑法,教你一切防身的技能,就算是对你好吧……”九炫一面听着龙帝的话,一面忍着揪心的痛楚,额头上不时已布满密密的汗珠。然而,听得龙帝说到动情处,他也不由露出悠然神往的眼神。只是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耳边那缕清亮的声音也逐渐飘远了,意识随着沉入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炫儿,炫儿!”龙帝忽然发现情况不妙,九炫的眼睛正要阖上,苍白的脸上呈现出安详平静的神情。“摇醒他,不能让他睡!睡过去就没救了。”墨尘忙催动真气,在他心脉处一口气冲了过去。“啊——”九炫浑身颤了颤,似乎因疼痛意识又恢复了一些。龙帝急了,他只觉一股火气冲上心头,心情郁闷难舒。他猛地腾出一只手来揪住九炫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一时也顾不得身份语气了,大声吼道:“告诉你,小子!身为九玄龙帝,我从来没有花费这么多心思去考虑怎么对一个人好,怎么可以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离去。该死,我烦够了!你若还想跟着我,就先让自己强悍起来,我的身边向来没有弱者的位置。像你现在连这点痛都忍不住,死得这么窝囊的话,我不到三天就将你忘个一干二净,这样也好,省得整天让我忧心忧肺的,睡也睡不安宁!”“我……”九炫心神一震,一张口,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瞬时喷染上龙帝一身白衣。龙帝猝不及防,被迎面洒了满头满脸的血。九炫的身体随着向前倾倒,四周迷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在擦过龙帝的手臂倒下之际,他挣扎了一下,口中吐出几个含糊的词语。龙帝清楚听到一声“父亲”,而后低低地,微弱而绵长的一句却是——“潋……”难道还是救不了他吗?这个原本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自己失手杀死?他倒下前,明明还挣扎着唤过自己的名字,他的血,淋在自己身上还滚烫得让人心悸。然后,现在说,他死了?龙帝缓缓阖上双眼,昂起头,那血蜿蜒地流过他紧闭的双眼,染红了他的双颊,然后从下颔滴答滴答淌了下来。虽然不见他露出哀伤的表情,但那白皙的颈项袒露在空气中,无由地,却有一种绝然而又悲戚的味道。“他还活着。”静默中忽传来柔和的声音。乍一惊,低眸便望见墨尘那双微笑的眸子正绕有幸味地注视着自己,波光粼粼的墨色双瞳,甚是美丽。“放心,他还活着。虽然还未清醒,不过总算把命保住了。”龙帝长长舒了口气,而后皱起了眉头:“刚才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以为……”“我顾得了他顾不了你啊。”墨尘呵呵笑着,瞥见龙帝一头一脸的血,又说,“你还是先去换个衣服吧,这个样子好像刚斩过人似的。我在这里收拾善后就好了。”“无心,无心……”墨尘扬声唤了起来。“快点带龙帝下去更衣。”临走前,龙帝不忘悄悄握了九炫的手一把,感觉那脉搏缓慢而有规律地跳动着,心头一直悬得高高的大石这才算落了地。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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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灼灼,触目以及是一池滟滟的红色水莲,莲茎妖妖娆娆,如同欲语还羞的女子。花色如焰,带着三分赤色,二分火气和一分不可一世的妖邪,在碧水涟漪中艳惊四处。这般喧嚣霸道的火色,映红了池畔少年苍白的脸和苍白的衣。龙帝翩然降落于一池火色中央。龙身一敛,幻化成白衣羽冠的仙人。“是你召唤我来?”银眸四顾,除了少年之外别无他人,那清冽如冬雪的声音问道。少年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现出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来。风里夹杂着阵阵热浪,莲华如火,与天际的流霞相辉映。宁静压抑中无由地让人嗅到危险的气息。“九玄龙帝殿下,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少年的微笑在霞光中出奇的淡,出奇的祥和。话音渺渺,似乎转眼便被风吹散了。“哇……”少年怀中的孩子不知怎地受惊了,号啕大哭起来。池里的红莲募地一亮,灼灼的,映得池水也红了。少年柔声哄住了孩子,便娓娓道来:——吾儿出生的时候,方圆百里,皆被妖火烧成灰烬。鸟兽虫鱼,无一幸存。就连这条村子的人都难逃劫数。这池子里种的,原本是白莲,却也变成这火焰似的模样。妖火肆虐,不久也将把吾儿的身体一并吞噬殆尽。然而,水火相生相克,普天之下,唯有您一人能够镇得住他体内的妖火。无奈之下,只有把他托付给您。十八年,我愿用自己的躯壳换吾儿十八年性命无忧,还望龙帝殿下成全我的心愿。“有趣,育有妖火的孩子么?”龙帝锐利的目光在少年脸上轻轻一转,“好,我便用十八年的时间换一个可供栖息的躯壳。”清澈而抑扬顿挫的声音定下的,是约定,也是交易。于是,他庞大的元神附到了这位名为潋的少年身上,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原本乌黑的瞳孔已经变成苍银色,眸子中流动着洌洌神 光。一头青丝也褪成银色流泉。龙帝环顾四周,扬眉一笑,天生的倨傲和冷然霎时显露出来。稍稍适应了这个人类躯壳,龙帝正要动身,忽然耳边一痛,低头看去,原来怀中婴孩不哭了,胖乎乎的小手正扯着他鬓边的一缕银发。“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小子……”火红色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挂在大脑袋上,一双红玉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好奇的看着自己。龙帝不由皱起眉头,这红色可真刺眼,偏偏是自己最讨厌的颜色。看来,真如潋所说的,这个孩子满肚子妖火气,还真邪门呐。小小的拖油瓶浑然未觉上头一双冷冷的眼睛正打量着自己,小手继续耍玩着龙帝的头发,一脸陶然自得。嗯……还是先封住他身上的妖火吧。龙帝伸出食指,就要点上小孩光洁的额头,那孩子见有东西靠过来,撒手不扯他的头发,小小手指一开一合,已经把龙帝的食指抱得紧紧的。“喂喂……我是要给你下封印,不是把手指给你玩的。”啧,这小鬼把我的手指当玩具了。龙帝恼怒地瞪着他,手指用力甩了两下,没挣脱……小孩子以为龙帝跟他玩,咯咯笑着,双手抱着他的手指送到嘴边,居然就这样甜美地吮起来…………筋……筋……冷静,冷静……大人不与小孩子计较,现在发火太没面子了。龙帝努力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至于那么难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乖,乖,把我的手放开,等会给你好东西玩。”想不到如此笨拙的哄骗居然有用,龙帝乘孩子放开手的刹那把龙印点上他的额头。按下第一片龙鳞,封住他的外貌;按下第二片龙鳞,封住他体内肆虐的妖火;按下第三片龙鳞,让那龙之印护住他的身体。足足布下了三重龙王印,才看到那嚣叫于孩子体内的妖火渐渐熄了。妖气褪去,便见孩子的外貌也起了变化。嚣张的红色隐没了,一双昏昏欲睡的大眼睛变成猫一样的浅灰色,发色也恢复成平常的黑亮。“小鬼……”对了,小家伙还没有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他小鬼吧。算了,起个容易叫的名就行了。阿猫阿狗的确实有点难听……嗯……龙帝略一沉吟便说:“这样吧,赐御姓‘龙’,赐我封号‘九玄’为名,嗯……属火的小鬼,就叫你‘龙九炫’吧。”小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抱住了他的手指,咯咯笑着,乐不可支的模样……十八年,还有十八年要对着这个小鬼……龙帝这才发现前途多难,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风不知从何处漏了进来,床前的灯火晃了一下,莲焰闪烁。龙帝募地惊觉自己出神了很久。身边九炫很安静地睡着,手还紧紧握着自己的。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九炫真是有趣啊,也比现在乖多了。小小的,胖乎乎的手;浅灰色的眼睛喜欢追着他的银发滴溜溜地转,笑起来瞳孔颜色浅浅的,像只猫咪;还有,喜欢玩弄他手指的恶习。龙帝狐疑地瞥了一眼九炫的手: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是小时养成的坏习惯?不由的,他开始在灯下反省起自己的启蒙教育来。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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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里很静,无心和龙帝出门去了,剩下的两人更显静默。九炫在拭剑,黑色的剑身如墨,在灯下泛着沉冷的光泽。墨尘在看灯,纱罩围起一簇小小的莲焰,轻吐着妃色的火舌。“那把剑叫‘劫火’。”九炫抬头,看见面前的玄衣人用一对绝美的眸子凝视着他,这么说。“天宫兵器库里排名第七的魔剑——劫火,没想到他送了给你。”天宫?一个怪异的名字。九炫不懂。墨尘自顾自地笑了笑:“有一年,我在梅花下舞剑,潋弹琴。我们互相斗法,后来,我的剑折了,他的琴裂了,彼此不分上下。那时,他还掌管着天宫兵器库,我看中了这把‘天魔劫火’,想向他索取。他却说什么也不给,让我遗憾了好久……”九炫摆弄着手中墨剑,看见它古朴的剑刃上流动着隐隐锋芒,心中暗道:这剑,真的如此珍贵么?“他把这么珍贵的兵器给了你,可见他还是很看重你的。”九炫闻言投来灼灼的目光,墨尘遂悠悠道:“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他,清楚他自在逍遥的脾性,他留在这儿,只不过为了寻找一个人……”九炫想起年少时,每每看见潋望着一池莲花,恍然出神的样子,他,一直在想念某个人吧。心忽然掠过一丝刺痛。墨尘瞥了九炫一眼,继续道:“找到之后,他便会离开。”惯于翱翔天际的银龙,即便眷顾,也只是一霎那的停留。等他腾云驾雾而去时,一界小小凡人又怎么留得住他呢?想要追赶,又那里有他风一样的速度?九炫一震,五指握紧了剑,沉声道:“那时我会追上去的。他上天,我便跟上去,他入地,我也一道去。天下地下,我龙九炫只听他一个人的话!”这样强烈的气势,这样深重的执念,让人不由想起了那两个人……墨尘仿佛从莲焰中望见了两只白蝶,蹁跹着扑火而去。无法舍弃的眷恋,用一生的时间去追逐,他们都是红尘中的痴子,都是参不透的那一个。
2008年03月12日 07点03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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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夜很深了,禁宫内的一处仍灯火通明。奴仆们进进出出,个个神色凝重。乍一声厉喝却撕开了禁宫的沉寂——“如果医不好他,你们一个两个提头来见我!”太子筱雁看着皇兄气息越来越微弱,禁不住心急如焚。脚下,一帮御医战战兢兢,吓得面如土色。七皇子无桢苍白着脸,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服侍在旁的宫女和御医额上都渗着密密的汗珠,这个时刻,稍有差池,就是人头落地的大事,任谁的心都提到了喉咙口。筱雁在殿内来回踱着步,一会儿催促下人快把药煎好,一会儿又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忧虑的看着他的皇兄。任谁都看得出来,七皇子的病情是熬不过今夜的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告诉筱雁。握着皇兄冰凉的手,筱雁不禁后悔万分:“如果不是我带你去看灯会,就不会这样了……”夜风从殿外荡进来,吹得白色纱幔狂舞不已,灯火在一阵激烈的摇晃后,熄了。寝宫内忽然静了下来。筱雁把视线从皇兄身上移到左右,倏地一惊,不知何时殿内的下人全都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莫非有刺客!筱雁心中凛然,手悄悄摸到剑把,张口便要大喝。“莫慌,我并非刺客……”一缕低徊优雅的声音适时传入他耳际。猛回头,眼角瞥到一袭墨色的衣裳,待筱雁要看清这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时,一只手及时掩住了他的眼睛。方才那个柔和的声音又再次在耳边响起:“我是来救你皇兄的。答应我,不要看我的眼睛,我便放开掩着你的手。”筱雁定了定神,点头应允。手依言放下之后,筱雁看见一个秀颀的身影从身边擦过,站到床前。乌发如泉,柔柔亮亮地从发髻上披散下来,直垂到腰际。即便从背面看去,那个人也有着不同常人的高雅气质。乌发黑衣,这个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很久以前自己察觉到的事实:皇兄喜爱的人,每一个都是这样乌发黑衣,然后,有一双绝美的眼。还记得那时候,宫里的女子为了讨皇兄的欢心,纷纷披上了一袭玄衣。今天,这个一身玄衣的人是否也有一双倾城绝色的眼眸?而他说救得了皇兄,真的么?筱雁狐疑着。墨尘在床前望了无桢好一会,很久很久以前,他在白梨下的誓言,如今还记得么?——来生,我愿与你一同眠于梨花树下,化为梦里缠绵的一双蝶。无桢,这一次,你又修了几生几世,才能重新为人呢?而前世的东西,你还记得多少?五千年的修行凝为五色斑斓的一颗狐珠,悠悠从口中吐出。墨尘就要把那颗狐珠放入无桢口中,手却被筱雁拉住了。“你给他吃什么?”筱雁神色紧张。“延命的药。”轻轻一笑,墨尘道:“我给他五十年的寿命,我知道你心里挂着他,那么以后,你要好好珍惜这五十年,你和他能够在一块的时间也就这五十年了,莫像上次一般让你皇兄伤心欲绝。”听到墨尘这么说,筱雁有如被晴天霹雳击中一般,呆住了。恍恍忽忽地,眼前仿佛涌现了许多模糊的景象。“我要这江山,还有……你的性命!”灯下,那锋利的剑刃流光溢彩,寒芒尽露。静寂里,他的皇兄平静地笑了笑,而后抬眸:“我的命可以给你。”剑光生寒,一片血光掠过,他倒在了自己怀里。临死前,他犹在自己耳边轻声问道:“雁儿,你恨不恨我?”——雁儿,你恨不恨我?我怎么会恨你?皇兄,我怎么忍心亲手杀了你?那是什么时候?我被野心和恨意蒙蔽了双眼,向你举起了利剑。原谅我,皇兄,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让我和你重生在一起,我决不会,决不会这样对你。刹那间,筱雁无法分辨这潮水般涌进来的影象是真,是假,是梦,是幻,只觉得最后那一声绝望的呐喊在胸前迸了开来,心犹如被撕裂过一样痛楚。珠子入口即化,无桢轻咳了一声,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睫轻颤了几下,朦朦胧胧间他似乎看到一双深邃的墨瞳,正温柔的看着自己。墨尘随即用衣袖在他脸上拂过,在他还来不及认清眼前的人是谁时,便再次沉沉睡去。“皇兄他好了吗?”筱雁这才回过神来。“嗯。”墨尘颔首,“不过,临走前我还要取走一样东西。”拥有一份恒远的记忆,对今生的无桢和筱雁,都不是好事。有些东西,是时候了断它了……温柔而又无情的手指,拂过无桢额头的时候,将一个困了他几生几世的梦抽了出来。幽幽地一缕白烟袅袅化出,在墨尘眼前凝成一羽白蝶。“无桢,你缠绵几生的梦,就是这么美丽的一只蝴蝶么?”墨尘在心中轻叹。眼前的蝴蝶,是这个人不悔的痴心,是这个人不舍的记忆,可惜,今天他必须夺走这一切了。无桢,你与我,就如同流水与游鱼,只能匆匆相见,然后匆匆话别。无论你或者我,谁眷恋的回望都是一种不幸。流水与游鱼,本该两相忘。离开那里时,墨尘神色疲倦,连声音也带着几分暗哑:“筱雁,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就忘了今晚的事,这一生都不要向他提起。”因为,对无桢来说,我仍是个禁忌。夜风中,那袭黑衣孓然离去。那边,无桢很快恢复了意识,对着筱雁欣喜若狂的表情,有些怅然若失。“雁儿,我方才做了一个梦……”“什么?”“好像是个美梦,不过我忘了……”“皇兄,皇兄,你怎么哭了?”筱雁忽然惊道。“没有,雁儿,皇兄不知怎的,悲伤难抑……”不自觉的,无桢已经泪流满面,仿佛有什么珍爱的东西,失去了,再也寻它不着。“皇兄,皇兄,是不是我之前的做法惹恼了你?请你不要悲伤,其实我并不想要这片江山,我只想用手中的权力令你过得快乐些……”筱雁手足无措的解释着,那声音仿佛一缕缠绕了千年的丝,绕着,绕着,终于穿过了重重宫阙,结在城外那棵梨花树下。到底,失去是一种幸福,还是不幸,也唯有未来才能验证了。那一个初春的夜晚,无桢的一个梦死了,那只飞过轮回的痴情的白蝶,那个梨花下缠绵悱恻的梦,死在夜半之时。梦殇了……冷寂的长街,东风已老,柳絮漫天,夜风携带着白色柳絮和细细尘沙,穿过大街小巷,低诉着春夜的惆怅。墨尘从没像今夜一般觉得冷,春季里,凭的让人觉得凄凉。难道是他方才损耗了五千年的修行?还是因为他刚刚埋葬了一个深爱自己的人的梦?五千年,五千年的修为换来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不值么?不,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至少他有那么一世是幸福的。墨尘默默忍耐着体内一阵阵气血翻腾,自损功力的做法就如同将自己身体里的血活生生抽去一般,轻咳了两声,他对着冷寂的夜悠然一笑。墨色的衣裾擦过白里泛青的粗糙石面,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墨尘在静寂的京城里一个人走着,走着。穿过了无人的祭坛,穿过了白日繁华的街道,画舫在杨柳岸边静静停泊着。
2008年03月12日 07点03分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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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炫和龙帝似乎还没歇息,暖融融的灯火下,隐隐听见龙帝清冷的声音低徊如歌:“炫儿,伤好了没有,胸口还会不会痛?”无甚起伏的语调,却透露了太多不寻常的关切和担忧。隔着雕花的窗棂望进去,似乎还能看见龙帝伸手轻轻拨了拨九炫的前发,诧异地说:“咦,你小时候贪玩跌伤的那个疤还在呢……”而那边,九炫却有点窘,脸涨的红红地。想说没事,却又沉溺于对方的温柔,一时间喉咙哽住了,半响作不了声。还是别去打扰他们吧。墨尘打消了主意,转身又悄悄走了出去。天上悬着满天星子,心头却掠过一丝怅然。原来,幸福是如此简单而又容易得到的事。看似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那些沉迷红尘的痴儿,有生之年都在拼命追逐着自己所思所爱,如同瞬息而死的蜉蝣,扑夜而去的萤火。而那永不死心的子青蚨,也在没日没夜地渡着茫茫沧海。生命苦短,刹那昙华。一弹指已是一轮回。所以由不得自己犹豫,由不得自己后悔,只怕稍一迟疑,已是白驹过隙,时过境迁。指尖拈起一朵飞絮,仰头,是漫天狂舞不息的白絮,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看起来就像当年奈何谷里的那一场雪。有道是:古佛拈花方一笑,痴人说梦已三生。而我呢?万年来我又渡过了凡人的几生几世?万丈红尘,看遍了无数繁华凋落,荒芜独生。活腻了,活厌了,活累了,独自一人寻寻觅觅,何处有他的影子啊?夜夜有梦,梦里有雪,雪中有他,却为何离他越来越远,梦里的微笑也越来越忧伤。杨筝,杨筝,碧落与黄泉,你究竟去了那一方?刹那间,墨尘心痛不能自持。伏在江岸上,堤下江水滔滔,唯见它毅然东流而去,长恨难尽啊……远处,开满荻花的江岸,悄悄燃起几点飘忽的鬼火,暗红色的小鬼躲在水草间窃笑连连,一只苍白的手制止了它们的喧哗。“呵呵……你们也感觉到陛下的气啊,他终于回来了呢。”一只小鬼兴奋地跳上他的肩,在那簇火焰般的发间嬉戏。“嘘……不要闹,千万别惊动了那个人。”挥挥手,赶下那只胡闹的小鬼,黑衣血鬓的俊美青年整整衣裳,优雅一笑:“走,去接我们的陛下吧。”小鬼们一哄而起,争先恐后遁入土里,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青年也一挥衣袖,化为一簇妖火遁去。第十一话 看拭手,补天裂远处,从云层中透下了天光,淡金色的,很快染红了周围的云海。天,已经亮了。不知不觉,墨尘在城中走了整整一夜。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裳,许是沾了水气,连眼睫也感到丝丝沉重。晨雾依旧很浓,模糊了视线,只望见远方的天,在曦照中渐渐亮堂起来。叮当叮当叮当,一阵风卷到身后,摇动了飞檐上的玉铃。肆无忌惮的响声敲碎了昨夜的沉寂,也扰乱了那颗原本就已不宁静的心。风里,有不寻常的气息呢。墨尘骤然转身,前方的空中飘浮着一个轻装少年。风,仿佛臣服在他脚下,托着他轻盈地立于虚无之处,还温柔的鼓起他的衣裳,让那衣袂、袖子在雾气中恣意飞扬,如诗如歌……少年对着他一拱手:“我是风仙羽无,狐辰王殿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谁?”“他——”少年扬了扬衣袖,微风扑面,一缕清雅沁人的香气幽幽弥漫开来。似兰非兰,没有梅的高傲,莲的清雅,菊的孤芳自赏。雍容而大度,淡泊无争却足以艳压群芳。墨尘记得这个味道,很久以前,天翔祭上,那朵花中之花特有的香气,也是这一路行来,他和龙帝千方百计想寻找的。“青帝?!”墨尘脱口而出。京师繁华靡丽,触目所及多是朱门粉墙琉璃瓦,雕梁画栋富贵家。这座坐落于城之东南的院落却是青砖蓝瓦,别有一派洒然出世的味道。小院清净,庭前一树梧桐,郁郁苍苍的,在艳阳里投下重重绿荫。墙边花圃里植有几株白兰,鸳鸯藤爬满了整面后墙,绿蔓青芜,生机盎然。前方一间居室,面面纱窗,雕栏环绕,墨尘嗅到空气中有缕若有若无的幽静香气,从屋子里隐隐透出来。进到室内更是暗香浮动,袅袅绕绕。居室中窗明几净,没有什么华贵摆设。只在南面窗下放了一张琴桌,安了一张断纹古琴,映着窗外红红白白的桃花李花,美妙如画。
2008年03月12日 07点03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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