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恐山灵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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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空气冻得接近凝结,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天地间编织着一张银白色的大网。每每当那些纯白的碎片落到鼻尖上时,只感觉得到刹那间的冰凉,随即立刻消失不见。积雪在木屐的碾压下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双手因为怕冷的缘故随意插在兜里,抬头仰望灰白的苍穹,倒映着雪花纷飞的碧绿的眼白如一池宁静的湖水,荡漾不起丝毫波澜。 呐,雪花被踩着,会很疼的。 由两个大人牵着匆匆走过的女童,错身而过的瞬间,被寒风吹得半透明的发丝掠过他的鼻尖,偶然一瞥正对上女孩迷茫的脸,在自己身旁的空气中呢喃着唯有他和她才听得见的话语。他惊异地看着她时,空旷的道路上剩下满世界的洁白纯粹,家中的梧桐树被厚雪压断枝桠的声音隐约可闻。 呼,又碰到你了呢。认识一下吧,我是花织。你叫什么名字呢? 日番谷冬狮郎。 还有,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你。 当时自己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态说出这句话的,他早已忘记;然而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女孩在听到自己这句话时全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动作细微得让人几近忽视,右侧浅栗发梢停留着的那只水色的蝶随着她身体的振动翩然飘落却进一步证实了他的这一想法。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的发带,没等他想出下一句该说什么的时候,女孩忽然抬头仰视着自己,换上一脸孩子气的笑容。虽然她的微笑那么灿烂,虽然她天生的红瞳很好地帮她遮掩了一部分事实,但他分明看出泪水在她的眼睛里打转。 那么,就当我们是初次见面好了。 如果不穿木屐的话,雪花的疼痛也会减轻一点吧。 她仰视着他碧绿的眸,他俯视着她淡红的瞳,直到女孩的脸上绽放一片阳光。 花织,任务。简明扼要的一句话在古堡湿冷的空气里尚未让人听清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掐断一样,一张裹在斗篷里宛如鬼魅般惨白的脸在女孩头顶若隐若现。 报酬,最少两千日元哦。盛开在两颊上的红花迅速萎谢,她懂得在这个地方自己应该有怎样的表情。女孩低垂下眼睛,任凭那双沾染着阴冷潮湿水汽的大手抚过自己的每一缕发丝,引领着自己走向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 即使是在黑暗中,她依然可以听见人的颅骨被劈开时清脆的碎裂声,犹如他家庭院里的梧桐在冬天被厚雪压折枝桠的声音。探触的指尖碰到一团残留着人体余温的柔软物体,被黑布束缚着的视觉细胞在那一刻全部涌到指尖,她用指尖拂过琴键将杂乱的音符梳理成他们想要听到的乐章。一朵带血的白睡莲在她面前缓缓绽放,从它温润的粉白花瓣上散发出妖冶的清香。 一阵裹挟着树皮青涩味的清风掠过古堡顶楼房间厚重的黑色窗帘,水银一般的月光透过被风划破的月牙形裂口,在地板上漫延开一滩微微发蓝的幽光。它令人疑心是凝固住了的,却又随着窗帘的起伏,轻轻地荡漾着。 被破坏了。消失了。 你能听到吗?那些树,在呻吟呢。 一只血色蝴蝶翩翩拍打着凝固着月光的翅膀穿过黑色窗帘。当她的足尖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幽幽一如幽灵的声音在她身边蓦然响起。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在纯黑的房间中被月光照亮,那双红色双眼洞悉一切般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她一袭同样纯黑的服装,分外邪魅地微笑着。 你看得见我吗? 乌黑及地长发在月光中闪烁着丝绸一样的光泽,水晶紫的眼眸努力掩饰着自己初见她时的惊慌失措,一袭黑色和服加重了她身上与众不同的凝重气质。一只手还紧握着佩刀的刀柄,从她的指缝间依稀可见飞旋在刀柄上的几朵红蝶。 姐姐,你不是一般的人吧。为什么要到我家来? 有一只虚到这里来了。追捕并且净化它,这是我们的任务。 缚道之一,塞! 你乖乖呆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哦。 墨色长发在满月下画出一个又一个残缺的圆弧,黑色和服与纹在刀柄和刀身上的红蝶在空气中共同谱写一曲死亡之舞。女孩活动了一下被自己反剪在背后有些僵硬的双手,慢慢站起来,蹒跚地走到窗边,倚着窗栏静静地看着被纹满绯色蝴蝶的刀刃划成两半发出凄厉惨叫声的巨大怪物,从它的伤口里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天边的一轮明月。
2008年02月15日 08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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