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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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夺嫡 楼主
机器人不哭人家管我们叫挖坟头的,可我们不是。我们劫掠过去,把找到的东西送给现在。这才是我们做的事。我们前往过去的星球、被废弃的地方,那些再也没人想要的世界,搜集一切我们觉得能在巨大的收藏品市场卖钱的东西。想要个七百年前的记时器?一千年前的老床?一本实实在在印刷出来的书?填张订货单,迟早我们会找到的。我们时不时能发笔大财,一般情况下都能赚钱,偶尔也会不亏不赚。我们只在一个世界上赔了钱。我至今还记得那个世界:绿柳。其实,整个该死的星球既不绿,也没有柳。那里只有一个机器人。我们发现了他,我和那个巴洛尼人在一间谷仓里找到的,半埋在一堆古代电脑部件和变种奶牛自动食槽下面。当时我们正翻着那一大堆破烂,一边扔开大多数废物,一边捉摸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市场。这时从门口射进一缕阳光,反射在当作眼睛的棱镜上。“喂,瞧我在这儿发现了什么?”我说,“搭把手,把它刨出来。”在他站的地方有个杂物架,比他高出几英尺。架子塌下来时相当于把他埋在下面了。他的一条腿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毫无表情的脸上蒙了厚厚一层蜘蛛网。巴洛尼人笨拙地走过来(有三条腿时,你行动优美不了),打量着那个机器人。“有意思。”他说。只要能用单词说清意思,此人从来不吐整句子,为此常把我惹得火冒三丈。“咱们的花销有他就抵得过了。先把他归置归置,弄活动起来。”我说。“人形机器人。”巴洛尼人指出。“没错。几百年前,我们还在依照自己的形象造机器人呢。”“不实用。”“少唠叨你那些实用不实用的理论了。”我说,“先把他刨出来再说。”“为什么?”一眼就明白的事,可这些巴洛尼人就是反应不过来。“因为他有一个记忆体。”我说,“谁他妈知道这玩意儿看见过什么?说不定能弄清楚这儿发生了什么事。”“绿柳很早以前就被放弃了,早在你出生、我被孵化之前。”巴洛尼人总算说了个整句子,“谁在乎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动脑筋让你脑瓜子疼,但拜托试试看,尽量用用脑子。”我说,一拽机器人的胳膊。“嘭”的一声,胳膊脱落下来,拎在我手里,“没准儿他打工的主人家藏着什么值钱货。”我把胳膊朝地板上一扔,“没准儿他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知道吗,我们不光卖老古董,好东西也有市场。”巴洛尼人耸耸肩,开始帮我把机器人弄出来。“从你的话里听出不少假如、可能。”他咕哝着。“行。”我说,“你只管消消停停坐在你们那一族当成屁股的东西上,这些活儿我自己干。”“卖了钱都归你,没我的份儿?”他反问道,一下子积极地干起活来,挪开那些笨重的自动食槽。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打量着一只食槽。“好大的奶牛。”他指出。“从牛圈和食槽的高度看,可能有十到二十英尺高。”我说,“不过牛的数量不多,谷仓里好多地方从来没用过。”我们总算把机器人掘了出来,我查了查他脖子上的编号。“瞧瞧。如何?”我说,“这混蛋准有五百年了,无论怎么看都算得上一件古董。不知能卖多少钱?”巴洛尼人瞅了瞅编号,“AB指什么?”“毕宿五,阿拉巴马,亚布拉罕星,或者只是产品型号。我他妈怎么知道?先让他活过来,也许他能告诉咱们。”我尽力把他立起来,可门儿都没有,“过来帮一把。”“去船上?”巴洛尼人说,又开始吐单字儿了。他帮我把机器人弄得立了起来。“不。”我说,“修这么个机器人不需要无菌环境。先把他弄到外头阳光下,离这一大堆破烂远点儿,再叫维修机器人过来检查检查。”我们半扛半拖,把他弄到谷仓外开裂的水泥地上,放倒。我绷紧后颈,激活植入的芯片,向半英里外的飞船发出信号。“是我。”芯片把我的声音传回飞船电脑,“唤醒维修三号和七号,给它们输入一千年内的机器人资料,你有多少就给它们传多少,给它们工具,还有其他东西。维修一台坏掉的生产年代不明的机器人,需要什么就给它们什么。再定位我的信号,派他们上我这儿来。”
2008年01月25日 08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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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夺嫡 楼主
“为什么挑那两个?”巴洛尼人问。有的时候,我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和这么笨的家伙搭伴。不过他有个长处,那就是只要是电脑芯片、记忆体,无论在哪儿他都能嗅出来,不管那东西埋得多深。为此,我决定客客气气回答他。他从我这儿得到的客气回答不多,我希望他懂得珍惜。“三号有凸出眼柄,能做超微修理,如果有什么微型线路除了问题,我估计它能应付。至于七号,壮得跟头牛似的,可以挪动那个机器人,举起来,扛着走,三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等它们露面时,已经满脑子机器人资料,飞船数据库里的有关内容全装进去了。到时候,只要这东西还能修复,那两个就能修好。”我等着看他是不是还有其他蠢问题。没错,他有。“有人居然到这个地方来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他望望荒凉的地貌。“我来是为了寻找近来大家当宝贝的那些玩意儿。”我回答道,“至于你为什么来,天晓得。”“我是说最初来这里的人。”他的脸慢慢涨成了豆绿色,看来我那些话把他惹火了,“这儿什么都长不出来,一段时间之后,动物也会被紫外线杀死。为什么到这儿来?”“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机灵。”“真是个贫瘠的世界。”巴洛尼人继续说,“这里还能有什么好东西?”“通常那些货色呗。”我答道,“传家宝啦,全息图片啦,厨房工具啦,说不定还会找到几枚共和时代的硬币呢。”“共和时代的钱现在花不出去了。”“说得对——但就在几年前,我亲眼见到一枚五分硬币卖了三百块。人家跟我说,眼下的价钱又翻了两倍。”“这我倒不知道。”巴洛尼人承认道。“要是把你不知道的事写成一本书,我敢说肯定是本厚书。”“人类为什么总爱嘲笑别人,总那么没礼貌?”“可能是因为跟巴洛尼之类的种族打交道的时间太多了。”我说。没等他想出该怎么回答,维修机器人三号和七号滚了上来。“奉命前来,先生。”三号用尖尖的机器声音报告。“这是个型号很老的机器人。”我指指我们的发现,“停止运行已经好几个世纪了,也许更久。你们试试能不能重新激活他。”“为您效劳是我们的光荣。”七号的声音像打闷雷,隆隆响。“知道这个,我简直高兴死了。”我转向巴洛尼人,“咱们弄点吃的,开饭。”“你怎么老是这样跟它们说话?”我们从维修机器人身边走开时,巴洛尼人问,“它们理解不了讽刺。”“本人天性如此。”我答道,“再说,如果他们不懂讽刺,准把我的话当成表扬,说不定正乐得心花怒放呢。”“它们是机器。”他说,“你不可能让它们伤心,同样不可能让它们开心。”“所以我怎么说都行,完全没关系。”“跟人类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越不了解你们。”巴洛尼人说,“波”的一声,像气泡破裂,这是他们那一族的叹息声,“真盼着那个机器人能重新激活。既有逻辑、有理智,又不感情冲动,我跟他沟通起来问题比较少。”“少跟我来自以为是的那一套。”我反唇相讥,“真要有逻辑有理智,巴洛尼爸爸还能跟巴洛尼妈妈搞到一起去?还会有你?”又是“波”的一声。“你这人,没救了。”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们叫一个机器人送来午餐,靠在一棵节节疤疤的大树树干上,一人一侧,背对背吃起饭来。他吃饭的时候身体连抻带拧,跟蛇一样。吃的东西就像一长截意大利面,一寸一寸吞下去,嘴里还不断哼哼唧唧。这副德行我可不爱看。而在他那一方面,看我嚼三明治也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不舒服,我一直没弄明白。午饭快吃完时,三号朝我们走来。“已经完成全部修复。”它宣布道,语气欢快。“真快呀。”我说。“没有破损部件。”它详尽解释自己如何维修那台机器人的线路,足足讲了三分钟。“行了,行了。”它开始阐述介子在负磁性棱镜中的运用问题时,我打断话头道,“我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咱们先看看那个宝贝再说。”我站起身来,巴洛尼人也是。我们重新来到那块水泥地面。那个机器人的四肢已经弄直了,胳膊也重新安回去了,可还是一动不动躺在碎裂的水泥地上。
2008年01月25日 08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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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夺嫡 楼主
他是个保姆。我把自己的看法告诉巴洛尼人,他的意见和我一样。“这可是一大笔钱哪,发了发了。”我兴奋起来,“想想——功能完备的机器人保姆!可以替新主人照看孩子,而新主人呢,由着性子收藏更多的老古董去吧。”“有点不对劲。”巴洛尼人说。这一位,你可不能称之为乐观主义者。“只有一件事不对劲:咱们的口袋不够多,装不下卖出他之后到手的那么多钱。”“你四下看看,”巴洛尼人道,“这个地方从来没繁华过,又被抛弃了。如果他真值那么多钱,他们干吗扔下他不要了?”“他是个保姆呀,也许孩子长大了,用不着他了。”“弄清楚。”他又开始吐单字了。我耸耸肩,走近机器人。“山米,爱米丽小姐晚上睡觉后你干什么?”他又活了过来。“我在她床边守着。”“整晚?每晚都守着?”“是的,先生。除非她醒来要止疼药,我就给她取来。”“她经常需要止疼药吗?”我问。“我不知道,先生。”我皱起眉头:“你不是说她管你要止疼药时你给她取吗?”“不,先生。”山米纠正我,“我说如果她要求,我就给她取来。”“她不常提出要求?”“只有在疼痛实在难以忍受时。”山米顿了顿,“‘难以忍受’这个词的意思我并不完全理解,只知道这种事会对她产生有害影响。我的爱米丽小姐经常处于疼痛状态。”“不懂‘难以忍受’,却懂‘疼痛’这个词。我真觉得奇怪。”我说。“疼痛感即不同程度的功能终止或功能不良。”“对,不过还不止这些。爱米丽小姐跟你描述过疼痛感吗?”“没有。”山米回答,“她从不说自己疼。”“长大之后,对残疾习惯了,她是不是觉得好过些?”“不,先生,不是这样。”他有顿了顿,“功能不良有许多类型。”“你是说她还有其他毛病?”我追问道。我们眼前立即出现了另一幅图像,来自山米的过去。还是同一个女孩,现在大约十三岁,正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不喜欢自己看到的情景,我也不喜欢。“这是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没转过眼睛,不看这一幕。“这是菌藓。”山米回答,与此同时,女孩徒劳地用脂粉遮盖遍布脸上的丑陋斑点。“是这个世界的地区病?”“是的。”山米说。“那样的话,这儿来来去去的丑人一定不少。”我说。“绝大多数移民没有受感染,但爱米丽小姐的免疫系统因为她的其他疾病被削弱了。”“什么病?”山米说了三四种,我听都没听说过。“她的家人中没有得这些病的?”“没有,先生。”“我们种族里也有这种情况。”巴洛尼人插嘴道,“时不时会出现基因先天不良的成员,出生,长大。”“她没有基因先天不良。”山米道。“哦?”我有点吃惊。机器人反驳人的事很少见,哪怕这个人是个外星人,“那她是怎么回事?”山米想了一会儿。“是个完美无缺的人。”他最后说道。“我敢打赌,其他孩子们可不会这么想。”我说。“他们懂什么。”山米回答。转眼间,他又播出了另一幅图像。这时,姑娘已经完全长成大人了,二十岁的样子。全身都包裹着,但从脸上手上还是能看出各种疾病给她留下的一片片疤痕。泪水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流下干瘪的面庞,憔悴的身体随着抽泣起伏着。三维图像中出现了一只机器人的手,轻轻触了触她的肩头。“啊,山米!”她哭了起来,“我真的以为他喜欢我!他对我一直都那么好。”她哽咽着,泪水止不住地滚滚而下,“可我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时,我看见了他的脸。碰到他时,他哆嗦了一下,我能感觉出来。他对我只有同情和怜悯。他们对我全都只有这种感情!”“他们懂什么?”山米的声音道,语调字句和片刻之前一模一样。“不光是他,”她说,“连农场里的动物都躲着我。没有一个人能忍受和我待在同一间房子里。”她凝视着机器人的方向,“我只有你一个,山米。整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请你永远别离开我。”
2008年01月25日 08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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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夺嫡 楼主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爱米丽小姐。”山米的声音说。“向我保证。”“我保证。”山米说。就在这时,图像消失了。山米又一次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他真的关心她。”巴洛尼人说。“那个小伙子?”我说,“真要是这样的话,他的表达方式可太奇怪了。”“不,当然不是那个小伙子。是那个机器人。”“得了吧。”我说,“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他的话你也听到了。”巴洛尼人说。“那都是事先编好的程序。”我说,“这种话他那儿说不定有三百万句,大可以选择。”“他的话里有感情。”巴洛尼人坚持道。“别跟我来那一套感情什么的。”我说,“接下来你就该告诉我他太像人了,不该卖掉他。”“这儿的人是你,”巴洛尼人说,“有感情的是他。”“至少我的感情比那对让她长这么大的爹妈强些。”我不耐烦地说,又唤醒机器人,“山米,大夫怎么不治好她的病?”“这是个农业殖民地。”山米回答,“整个星球上只有387户人家。最初星际联盟每年派一名大夫来巡诊一次,后来这里只剩下不到100户人家,大夫也就不来了。爱米丽小姐最后一次看医生还是她十四岁的时候。”“别的星球不是有医院吗?”巴洛尼人问。“他们没有飞船,也没有钱。他们来这里时正赶上七年大旱的第二年,后来又连续不断遭灾,接连六年没有收成。他们把所有积蓄都用在饲养变种奶牛上,但奶牛没长到生小牛或出奶时就死了。星球上的居民一家接一家离开这里,前往星际联盟的贫民营。”“也包括爱米丽家?”我问。“不,爱米丽十九岁时死了母亲,两年后父亲也去世了。”该问问巴洛尼人提出的那个疑问了。“爱米丽小姐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带上你?”“她没有走。”我皱皱眉:“她不可能一个人经营这座农庄呀,以她的身体情况——”“没有农庄可经营了。”山米回答,“庄稼全死了,没有了父亲,家里也没人懂怎么维修、操作机器。”“可她留下来了,为什么?”山米注视着我,看了很长时间。幸好他的脸无法做出表情,因为我分明感到,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或者太愚蠢,根本不值得回答。最后,他播出另一幅图像。这时那姑娘已经是个年近三十的妇女了,脸上脖颈上遍布脓疮,坐在一把简陋的漂浮椅上。她的身体很虚弱,显然已经站不起来了。“不!”声音嘶哑,语气凄楚。“他们是你的亲戚,”山米的声音说,“而且给你留了一间房子。”“他们对我很好,所以我才更应该体谅他们,没人应该受那份罪,和我待在一起——特别是那些心地善良、主动提出帮助我的好人。我们留在这儿,不打扰别人,就待在这个世界上,直到一切结束。”“是,爱米丽小姐。”她转过身来,望着山米站立的地方:“你想告诉我应当离开,对吗?想说如果我去杰弗逊4号,就可以得到医生照料,他们会治好我的病。但你的程序不允许你违背我。我说的对吗?”“对,爱米丽小姐。”一丝笑意浮现在她布满疤痕的脸上:“现在你知道什么是痛苦了。”“是……不舒服的感觉,爱米丽小姐。”“你会习惯这感觉的。”她说,伸出手,爱怜地拍着机器人的腿,“不知这话会不会让你觉得好过些:即使在我小时侯,医生很可能都治不好我,现在就更帮不了我了。”“你还年轻,爱米丽小姐。”“年龄是相对的。”她说,“我离坟墓已经很近很近了,已经闻得到泥土的气味了。”一只金属手向她伸来,她用十个瘦弱得让人不敢相信的手指握住它,“别为我难过,山米。像我这样的人生,我不希望落在任何人身上,结束这生活,我一点也不觉得伤心。”“我是个机器人”山米回答,“我感受不到难过。”“你不知道你是多么幸运。”我朝巴洛尼人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瞧见没?连山米自己都承认他没有感情。他回望了我一眼,那意思是:我今天才知道机器人也会撒谎。我知道,我们俩还是沟通不起来。
2008年01月25日 08点0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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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夺嫡 楼主
“是的。”山米回答。“山米,”我说,“成交了。”我联系飞船,吩咐它把医学数据库中有关眼泪、泪腺的内容载入三号维修机器人,再派它过来。十分钟后,三号到了,关掉山米,开始拆卸改造。两个小时后,它宣布完工,山米现在有了排泪管,还给他提供了溶液,每只眼睛里可以流出六百滴货真价实、咸咸的眼泪。我让三号说明怎么启动山米,然后打发它回飞船去了。“这种事你听说过吗,机器人想哭?”我问巴洛尼人。“从没听说。”“我也没有。”我说,心里有点不安。“他爱她。”这一回,我连争都没争。三十年时间徒劳地试图成为一个普通人,或者五百年时间徒劳地想哭出来——我不知道哪种情形更凄惨。其他的事则完全没有打动我。山米做的其他事机器人都会做,可他还想做出机器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正是这一点才使我突然间替他难过起来。我不由得心里冒火:一般情况下,我甚至不会替人难过,更别说机器了。还有,和人类无比宏大的野心相比,他的要求是多么简单、多么渺小啊。我们想跨过大海,于是我们跨过了;我们想飞,于是飞起来了;我们想奔向星群,于是我们来到了星际。可是山米想要的一切只是为他死去的爱米丽小姐痛哭一场,他等待了五百年,同意再一次出售自己,为的只是几滴泪水。这个交易太不值了。我伸出手,激活了他。“改造好了?”山米问。“好了。”我说,“哭吧,尽管把你的眼泪珠子哭出来好了。”山米愣愣地望着前方。“我哭不出来。”他最后说。“想想爱米丽小姐。”我替他出主意,“想想你多么想念她。”“我感受到痛苦,”山米说,“但我哭不出来。”“你肯定?”“我肯定。”山米说,“我错了,不该产生高于自己身份的想法和希望。爱米丽小姐过去说,眼泪来自心灵和灵魂。我是个机器人,我没有心,也没有灵魂。所以我哭不出来,即使有了您给的排泪管也不行。我很抱歉,浪费了您的时间。比我更先进的型号一定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局限。”他停住话头,转身面对我,“我现在可以跟您走了。”“给我闭嘴。”我说。他立即不做声了。“怎么了?”巴洛尼人问。“你也闭嘴。”我厉声道。我唤来维修七号和八号,吩咐它们替山米掘一个墓穴,紧挨着他挚爱的爱米丽小姐。这时我才突然想到,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全名,偶然发现她的墓碑的人也不可能知道。但紧接着,我明白了,知不知道都没关系。维修机器人完工了,到关掉他的时候了。“如果您吩咐,我是会听您指示的。”山米说。“我知道。”我说。“我很高兴您没有强迫我跟您走。”我和他一起走到墓穴边。“这次不像你的电池耗尽能量,”我说“这一次就是长眠不起了。”“她不怕死,”山米说,“我怎么会怕?”我拔掉他的插头,让七号八号将他放进地下。他们往墓穴里填土时我回了飞船,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墓穴填实后,我让返回的七号把我亲手制作的东西扛回山米的坟。“墓碑?给机器人?”巴洛尼人问。“为什么不?”我答道,“比诚实、忠诚糟糕得多的德行多着呢。”我当然知道,我满肚子都是这种坏德行。“他真的让你感动了。”看见一位你本有可能成为的高尚的人确实让你感动,即使这个人是由金属、硅片和棱镜眼睛组成的。“怎么写的?”我和巴洛尼人立好墓碑后,他问。我站到一旁,让他看个清楚。“山米”人属机器人“很感人。”“不算啥大事。”我有点不自在,“一块墓碑罢了。”“不过不太准确。”巴洛尼人指出。“他是个比我更好的人。”“他根本不是人。”“去你妈的。”巴洛尼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句骂人的话。所以他跟平常一样,立即反击了:“不用说你也知道,你埋葬的可是咱们的利润呀。”我这会儿没有跟他斗嘴的心情。“查查他值多少,我把你该得的那半付给你。”我说,“你要再敢抱怨,我非打断你的外星牙齿,让你咽进的外星喉咙里不可。”他瞪着我。“我永远不可能了解你们人类。”他说。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然,巴洛尼人从来没有管我要过他那一半利润,我也从没有主动提出给他。我们到现在仍旧是伙伴,大概是出于习惯吧。我仍旧不时想起山米,现在不像原来那么经常想了,但不时还是会想起他。我知道不少牧师、神父会说他只是一台机器,任何其他的想法都是亵渎神明的大不敬,至少会说我的想法不对。也许他们是对的。去他的,我连是不是真的有上帝都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有上帝,我喜欢把他想像成具有人类一切感情的人们共有的上帝。包括山米。 (完)见微知著 
2008年01月25日 08点0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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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机器人具有了人的感情它就不再是机器人了当人失去了人的感情后他就与机器人差不多了那么你的选择是?
2008年01月25日 08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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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吗?
2008年01月25日 09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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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是原创?8楼的大概是吧。还记得《机器人不哭》这篇文章的插图吓了我旁边那个女生一跳。呵呵
2008年01月25日 16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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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雷斯尼克的
2008年01月25日 19点01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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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很感人。
2008年01月26日 06点0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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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不怎地
2008年02月05日 14点02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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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我也快哭了。
2008年03月12日 06点03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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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错,很久以前看过,现在还记得
2008年03月15日 13点03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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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啊。有让人思考的空间
2008年04月17日 02点04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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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外国人的科幻作品相当好
2008年04月17日 05点04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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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曾在科幻世界2004年3月登过,前几天恰巧翻到,确实挺感人的
2008年04月17日 13点04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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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印象深刻,本人最喜欢科幻小说之一。
2008年04月24日 05点04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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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这两段: “这一回,我连争都没争。三十年时间徒劳地试图成为一个普通人,或者五百年时间徒劳地想哭出来——我不知道哪种情形更凄惨。其他的事则完全没有打动我。山米做的其他事机器人都会做,可他还想做出机器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正是这一点才使我突然间替他难过起来。我不由得心里冒火:一般情况下,我甚至不会替人难过,更别说机器了。 还有,和人类无比宏大的野心相比,他的要求是多么简单、多么渺小啊。我们想跨过大海,于是我们跨过了;我们想飞,于是飞起来了;我们想奔向星群,于是我们来到了星际。可是山米想要的一切只是为他死去的爱米丽小姐痛哭一场,他等待了五百年,同意再一次出售自己,为的只是几滴泪水。 ”很感动。
2008年04月24日 05点04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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