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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凄冷的下午,秋风萧瑟、夕阳惨淡。从一座极其普通的农家小院里传出了几声虚弱而凄惨的呻吟,之后,便杳无声息。没有悲鸣、没有叹息、不见泪水,一切,都在沉寂中渐渐消失。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在荒野的一座新坟前,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妪抚摩着坟前的简陋墓碑,悲声呼喊:卿儿,我可怜的孩子,你不该这样啊! 墓碑上的字迹已被雨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依稀可见的残留痕迹仿佛幻化出一个姿容秀丽、身体孱弱、吟诗赋词的女子形象。墓中之人姓贺名双卿,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家,自幼聪慧好学。曾在其舅父开的学馆旁听三年,善诗能文、精通诗词,在当地是颇有名气的才女。这样的一个女子却嫁给了邻村一个粗俗、不识一文的周大旺。“负绝世才”,“秉绝代姿”的贺双卿最后在恶姑暴夫的折磨之下,劳瘁而死,年仅二十岁。 有人曾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来形容贺双卿的婚姻之不幸,似乎,贺双卿之死周家负有绝大部分的责任。果真如此? 1、周围环境决定了贺双卿这样的才女的命运。 尽管双卿的才学出众,但在当时以田为生的乡下却不被看重。含蓄、深度、诗才、气韵,这些抽象朦胧的内在的隽秀气质对做惯粗活的人们来说一钱不值。乡下人对人的审美观点和读书人不同。读书人看重的是人们的才学和诗文等内在的蕴涵;而体力劳动者却很务实,注重外在而实用的体魄。贺双卿出身于农家,居住在乡下,温雅纤秀犹如水中花、雾中月,只能是人们闲暇时无聊观赏的灯花,一旦走入真正的现实生活,很容易被无情击碎。秀美的她在父母的眼中没有异同,在姑婆和丈夫的眼里显得很不堪使用。因此双卿只能避开家人,用白粉把诗文写在竹叶之上。双卿的价值就在于她的才学,如果抛开这些,那么,双卿还能剩余什么?只能说双卿之死在于周围的环境不容她。纵然双卿有绝世才学,也只能“素粉芭蕉暗愁情,苦扶病骨事炊耕”,双卿不死,才学也会被逐渐泯灭在世俗的责难与不容之中。 2、封建的礼教是杀死双卿的凶手。 双卿自幼聪慧,在重男轻女的封建男权社会,就连自己亲舅父开的学馆也不能进。可见,“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观念的根深蒂固。而当双卿旁听学成之后,双卿的父母也从不在意,不觉得自家的女子有什么出众和值得自豪的地方。环境决定人的观念,从双卿父母的态度上可以推测出:当时的人们对女子的才学并不重视。当双卿长到要出嫁的年龄,双卿的父母不但不以为荣,反而受封建恶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观念的影响,觉得双卿整日出去乱跑是失去了淑女的风范,因此,便急忙忙给双卿寻找婆家。自作主张、按照他们自己的审美观念来为双卿联结婚姻,丝毫不考虑这门婚事是否和符合双卿自己的性情和意愿。而双卿虽有才学,但因为出身的影响,面对不平衡的婚姻,不去抗争,却逆来顺受,对丈夫的粗俗默认隐忍,双卿把自己也当做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来看,因此,对婚姻的要求也如同普通的农家女子的要求,很低,仅只是生理上的需要。不识一文只知顺从的周大旺和知书答理有自己独到见解的贺双卿怎能怎可携手? 双卿的丈夫周大旺,大字不识,只知道埋头种庄稼。而双卿的父母看中的正是他的身强力大,是个庄稼好手,过日子实在。殊不知,正是双卿父母的一手操办和包办婚姻,把双卿推向了绝路。 3、畸形心理,是双卿死亡的讨命锁。 双卿的婆婆,年轻守寡,泼辣能干,一个人辛苦抚养独子长大成人,可以说,儿子是婆婆的整个精神支柱。双卿的才学、双卿的容貌,在无形之中吸引了周大旺的注意力。无意之间,婆婆觉得儿子的爱被双卿夺走了。尽管这是正常的合乎人伦的常理,尽管双卿和周大旺是在享受夫妻之欢,但是,婆婆心理不平衡。在婆媳之间,双卿被婆婆的无理的醋意所折磨。婆婆故意找茬挑刺。 新婚第三天双卿开始下厨,她为婆婆很用心地做了一碗糖心汤团。婆婆嫌汤圆太烫,怒冲冲地将碗重重地嗑在桌子上,呵斥道:“你这小娼妇想烫死我啊?做汤团哪里要放这么多糖的,纯粹想败了我们周家不是?真是个扫帚星!” 面对婆婆的责骂,一向逆来顺受毫无主见的周大旺也认为是双卿之错,对双卿少了爱怜,多了不屑与鄙视。 双卿的才学只在诗文,而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却知道甚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迎合婆婆那畸形变态的心理。双卿也想改变这种状况,因为她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在从一而终的男权社会,双卿知道这个婚姻的不合适和无奈,但也只能用孱弱的身体去迎合。婆婆霸占儿子的畸形心理、儿子盲目顺从母亲的孝道思想、双卿拼死忍受屈辱保持贤妻孝媳的观念,都是双卿致死的重要因素。畸形的社会、畸形的关系、畸形的心理,演绎着畸形的故事和命运。 双卿,一代才女,在艰难时事之中,只能以灯做伴、以诗为友。她的诗稿多被婆婆焚烧,但从留下不多的诗篇中可以映透出生活的点点泪痕与磨砺。例如她的《惜黄花慢孤雁》 “碧尽遥天,但暮霞散绮,碎剪红鲜。听时愁近,望时怕远;孤鸿一个,去向谁边?素霜已冷芦花渚,更休倩、鸥鹭相怜。暗自眠,凤凰纵好,宁是姻缘。凄凉劝你无言。趁一沙半水,且度流年。稻粱初尽,网罗正苦;梦魂易警,几处寒烟。断肠可似婵娟意?寸心里,多少缠绵。夜未阑,倦飞误宿平田。”句句写孤雁,句句不离人,将一个“明珠暗投,误落田家”的女词人的悲惨命运写得悲怨凄哀,“读竟令人泣数行下”。 一个为数不多的封建时代才华横溢的女子,在经历丈夫的暴打和婆婆的折磨之后,为人们留下少量的绝世佳作,悲惨死去,年仅二十岁。痛之,惜之!
2008年01月20日 11点0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