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不安地望了铃一眼,看见她正慢慢地朝他们走来,手里的弓低垂在身边.她又看了看杀生丸,发现他仍然不动声色地翻阅着那本节目单,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于是,栀子不得不重新低下头,假装端详起自己的酒杯——生平第一次,她开始犹豫自己究竟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不知道她是否应该像往常一样抬起头来对铃微笑,并且热情地叫着她的名字.她也不知道她是否应该对此视而不见,只当她们不曾认识就好.——这样的话,她至少可以安慰自己说,这件事本与她无关,她不必为铃感到遗憾.然而,她发现自己既害怕抬头,又害怕伪装.她当然不知道铃的想法,更不可能知道杀生丸的想法.但从看到铃的那一刻起,以前所有的回忆就一遍又一遍地闪过她的脑海.与其说她想找到这一切的答案和应对的方法,不如说她是想替铃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与借口……然而,她发现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铃停在桌边,低头望着地板.那个她曾经多么盼望见到的身影就在她的眼角.可如今,她却不敢正视.她不知道他是否在看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在看她,更不知道他们看她的时候会带着一种怎样的眼神.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正渐渐消散,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寂静与黑暗——生平第一次,铃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希望他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哪怕他的目光不再像从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希望他对她视而不见,只当他们原本不曾相识就好.——这样的话,她至少可以骗自己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什么也没有丢掉.然而,她发现自己在害怕面对的同时,又渴望被他了解.她当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也无从知道.但自她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以前所有的回忆就一遍又一遍地闪过她的脑海.与其说她想重拾面对他的勇气,不如说她是想替他找到相信她的理由……然而,她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拉得真棒,孩子……"斯多特教授兴奋地扶了扶眼镜,忘记了问铃是否听得懂德语,"如果你不介意……啊……我想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琴的呢?"* 很小的时候 *铃用德语写道."噢……噢……你也会德语……"斯多特教授欣喜地叫起来,"那么……你的老师是……"* 我爷爷和我父亲 *"你……"斯多特教授似乎有些犹豫,"我是想说……你有没有考虑过……登台演出……就是……乐队……"铃笑着摇摇头,却感觉自己的眼泪又快要掉下来.杀生丸望着手里这份花花绿绿的节目单.他只能听见斯多特教授断断续续的问话,既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看不见她的回答——从他在湖畔听到她的琴声以来,杀生丸第一次无法确定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既不知道她是否希望他像往常一样抬起头来叫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否希望他像现在这样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从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搜寻以前所有的回忆,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安慰自己的理由.然而,他发现他的努力都是徒劳.他已经无法确定这一切究竟是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是一直存在却没有被他发现的事实.——她似乎隐瞒着许多事.对别人,也对他.原本,他是有足够的耐心来等待的.在她愿意告诉他以前,他并不在乎这会花去多少时间.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用平静的心情来思考她所隐瞒的一切……"那么……就这支吧……?"斯多特教授笑咪咪地望着铃.铃提起弓,迫使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弦上.于是,轻柔的琴声再度响起,栀子跟在爷爷后面拉过最近的盘子,默默地冲它发了一会儿呆,觉得送进口的东西都堵在喉咙里,早已变得无法下咽了."太妙了……"当第一支曲子结束时,斯多特教授才开始陶醉地吃起自己的那份东西来."呃……我想再听一听……"他想了一想,突然瞪大双眼:"你会拉……舒伯特的《小夜曲》吗?"铃一愣.杀生丸刚拿起的杯子又停在半空."……会吗?"教授亲切地问.铃十分犹豫地点点头."太好了……"斯多特又激动起来,"我想请你……"铃往后一缩,不停地摇头."呃……?"斯多特教授满脸迷惑."你……不愿意……?"铃点点头."可是你刚才说……"他停了停.桌上一片沉默."你会拉这支曲子……"斯多特教授看上去微微有些气恼,"可你却不愿意拉给我听?"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我能留住的……也只有这支曲子了……她用力点点头.杀生丸将杯子放回了桌面."小姐……你为什么……""如果你不介意,斯多特教授,"他刚要开口再问,却被杀生丸慢悠悠地打断了,"……我想请这位小姐试一试舒曼的《梦幻曲》."铃终于忍不住朝他望去.——尽管他的目光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短的一瞬,她却仍然从心底里感到安慰,并且开始重新希望——希望这一切都不过是个未醒的噩梦.杀生丸望见铃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但先前那抑制不住的烦躁和焦急却已开始渐渐地平息. "哦……的确……的确……"栀子惊讶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桌子对面的两人.——杀生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与山田教授说起德语来,此刻正在颇有兴致地发表他对意大利某家小提琴制造商的看法.山田教授不时地高声附和,并煞有介事地点着头.栀子十分不解地看了两人一会儿,可她随后又发现斯多特教授似乎已再难将注意力集中在铃的琴声上了.——他开始越来越专心地听着对面两人的交谈,并且有好几次迫不及待地想要插话."那么……关于1893年的这一批小提琴……你有什么看法呢,斯多特?"栀子听见爷爷这样问道."噢……噢……"斯多特教授热切地回答,"我的学生曾带来其中的一把让我看过……它的做工的确……"她发现杀生丸正转过头来看着自己.他微微一晃酒杯,指了指她身旁的铃.栀子愣了愣,但随即便明白过来."……铃,"她终于鼓起勇气,很小声地用日语说道,"趁他现在……"她朝与山田教授谈得十分投机的斯多特努努嘴.铃一愣.她看看杀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