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袅袅炊烟吹散,我仿佛还在那个江南的小镇,清水绕城转,客旅往来乱如麻。
他背着小小的行囊,仿佛从天边而来,来到我的面前。
双花解语交相看,吴越烟雨一蓑中。他是牡丹,倾国盛开,殷红如血有洁白如玉,仿佛世间的花都黯然失色,凋零不见。
那我呢?我不是卖花女,我是含苞待放的芍药,与牡丹相生相伴,拥簇着他傲人的美貌。其实,我也很美,只是没有牡丹相伴罢了。
我等了牡丹很久,他还是没有开放,也没来找我。而我,要嫁与旁人,独自盛开自己的倾国。
房里到处是一片鲜红,喜烛都已经点好了。红色的火苗像极了染血的牡丹,沁人心扉。
窥镜自叹面如雪,我等了这么久,等到面无血色,他还是没有来。烛光映照着我的面庞,生出若有若无的红晕。
“小姐盛装吧。”丫鬟给我披上嫁衣,“今儿是出嫁的日子,高兴些才吉利。”我玩弄着一头杂乱无章的长发,自嘲笑了:“我很开心呢。”
镜子里的我还是那个天真的我吗?仿佛已经不是了,我失去了多少年华美貌,我也不知道。
洗过头,丫鬟们给我簪簪子。家里选了清一色的赤金簪子,看起来喜庆。我紧紧握着手中的白玉牡丹,心中充满了深深的眷恋和思念。玉如羊脂,细腻柔滑。我不要赤金的簪子,今天我要戴着你的牡丹,要让你的化身为见证,看着我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似乎你也不会伤心,更不会难过——到头来,难过的不还是我吗?
“很漂亮,很好看。”母亲泪眼婆娑看着盛装的我,抚摸着我的霞冠,“怎么戴了支白玉的簪子。”母亲,母亲,她是我的母亲么?我已经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是父亲母亲,和那个要迎娶我的男人断送了我的一生。
“我丈夫是谁?”我修长的指甲划过铜镜光滑的正面,想要留下我的痕迹。用力过大,葱白一样的指甲硬生生的扭断了。母亲知道我中意的郎君不是他,但一切是父亲的决定,她也无力挽回,更无法排解我。她拿了一把小巧的剪刀,递给我:“养了多少年,就这么断了,快修修吧。”
一股暖流冲进我的心房,我有些呜咽——母亲的话,终究说的不是指甲,是她唯一的女儿。母亲啊母亲,终究还是爱我的。
“只知道,你心里有人了。”母亲坐在我的床上掉眼泪,“你的郎君我见过,将来定有成大功,你跟着他也不亏待自己。”
“娘,我没见过他,更不喜欢他。”我低下头,想让眼泪滴落,不至于弄花脸上的胭脂。“我知道。”母亲止住眼中的泪水,安慰我,“当年我也是这样,日子过得不也挺好。再怎么说,当个好妻子,好好地过日子吧。”
她又说:“你爹和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会怪我们把......”我再也忍不住,扑到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娘......”
再度补好了妆,母亲给我盖上了盖头,亲自牵我出去。透过盖头,我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许多人坐着,只有一个身影站着,挺拔俊俏。
他就是要和我过一生的人么?我终究会亏待他啊,我想要厮守的人,不是他啊。
芍药,怎能嫁与杂花?只有牡丹,才能相互映衬啊。
头上的白玉牡丹微微摇晃,赤金的簪子换成了盛开的牡丹,一半白色,一半红色——仿佛只有牡丹才能排解安慰我了。
我从昏暗的过道中走出,缓缓走向大厅,走向未来凄惨的生活。仿佛都在眼前了。
拜了三拜。从前这些趣事在今日,一切都是那么难受生硬。我手中的红绳,终于交给了这个红装的男人。
顿时,我为之精神一振,我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味道像极了家中盛开的牡丹,却与众不同,似乎还有一些芍药的味道。
原来,这个男人也是酷爱牡丹芍药的么?
“我并不想迎娶你。”
“我也不想嫁与你。”
两情相悦不在一处,这样正好,我至少不会上了他的心。
他掀开我的盖头。蜡烛已经吹灭,他似乎并不想看见我。
我静静地坐在床上,暗暗地流泪。终于见不到你了。
“这......白玉牡丹,怎么会在你手中?”
2014年06月23日 02点0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