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汪曾祺据说是沈从文先生的关门弟子,也被称为中国社会最后一个士大夫。他虽以小说、散文的创作闻名于世,但在岗时间最长、也是其最终的职业却为北京京剧院专职编剧(长达二十余年)。因此,他作为主笔人的《沙家浜》唱词,也就能写得那么地精准、优雅。
2014年04月04日 04点04分
1
level 11
《汪曾祺说戏》一书,是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年组织编选的汪先生文集之一种,我近日在省锡《草命天子》观感帖子中,就引用了他书中“所有的戏曲都应该是现代戏”的论述。
2014年04月04日 04点04分
2
level 11
说来惭愧,二十多年前,就听一位学中文的大姐同事满口称誉汪先生其文,而开始读他,却始于数年前陪孩子同看王理群主编《新语文读本》中的《黄油烙饼》。被这篇小说击中“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后,随即找来《汪曾祺短篇小说集》,一篇篇地读完后,真有相见恨晚之感,专门再购一本用于珍藏。
2014年04月04日 04点04分
3
level 11
《汪曾祺说戏》这本不厚的小书(226页),我断断续续大约一年时间才于近日读完一遍。个中缘由,主要并非“忙得没时间”,而是这么一本书,读它需要一种心境。生活在熙熙攘攘的都市,那样一种心境不常有,甚至越来越稀有。再者,这种文集,于我这样的愚钝之辈,并不适于一气读完,每读一篇有时甚至是一段,都须掩卷思索一番,方能捂得一点其中之味。
2014年04月04日 04点04分
4
level 11
考虑到这本书已难购得,为与有兴趣的吧友分享其中一些观点和精彩记述,我特做些摘录,也主要结合我们喜欢的锡剧欣赏,试着谈点管窥之见。欢迎吧友们共同参加讨论。如能觅得,我建议锡迷朋友们可以一读《汪曾祺说戏》。
2014年04月04日 04点04分
5
level 11
汪曾祺说过一句话。
川剧文学性高,像“月明如水浸楼台”这样的唱词在别的剧种里是找不出来的……
哈哈,我在黑他,你懂得。
2014年04月04日 04点04分
6
性情中人,有时难免说话绝对,一笑了之,反到觉其可爱。
2014年04月04日 05点04分
回复 桃园云鹤 :他竟没看过《西厢记》,不知道这句唱词真正的出处,这不是很搞笑的吗?
2014年04月04日 05点04分
回复 真话小背心 :川剧和川菜异曲同工。辣!辛辣!
2014年12月30日 12点12分
level 11
回复真话小背心
“月明如水浸楼台”这句,我在王彬彬、杨企雯《西厢记》磁带中似没听到,越剧《西厢记》中张君瑞唱过,但说实在印象并不深刻。是否来自王实甫原作,吃不准。
随手百度了“月明如水浸楼台”这句,前几项竟都指向川剧《情探》中敫桂英一段“更阑静,夜色哀,月明如水浸楼台”的唱词,可见其影响力之大。不过,还是有学者考证出,该句确实来自王实甫原作“彩云何在?月明如水浸楼台,僧居禅室,鸦噪庭槐”(也有说最早来自五代宫词,被否了)。
汪曾祺生活的时代,虽有“边城”之渡,却无“百度”之渡,博闻强记的能力就更显重要和珍贵了。
张君瑞来这么一句,似乎有点“无病呻吟”,难怪听过或读过后印象不深;而敫桂英思念杳无音讯的王魁时用上这句,悲凉意境顿显。我猜测,汪曾祺先生记为川剧唱词,是否此故。
当然,汪曾祺先生也完全有可能并没有看过或没有用心看过《西厢记》剧本,包括他那自嘲为“乡下人”的沈从文老师。这对于崇尚“为文无法”、个性随和的汪先生而言,完全有可能。但这也许是他的可爱之处,毕竟,他与陈寅恪不是一路人。
2014年04月04日 10点04分
7
我以为这一看就懂的。居然还有学者去考证。原来是我out了。可怜的《西厢记》,这么有名段子,竟没几人知道。张生在一良宵等莺莺来赴假期,倚门而望,期待又忐忑,不知小姐来不来,竟成了无病呻吟。名人是不能说大话的,否则著作千年万代传下去,不是误导了后世人,就是让后世人看笑话,前者更可怕。
2014年04月04日 11点04分
就那川剧《情探》三流文人的唱词也能和《西厢记》比了!天啊!
2014年04月04日 11点04分
回复 真话小背心 :哈哈,OUT的肯定是我。在我看来,害相思病的林妹妹值得怜惜,同为相思病患者的张君瑞就让人鄙视了,况且还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之人(当然,《西厢记》是个大团圆结局)。这也许是代沟问题,也许是因为男女之别。
2014年04月04日 13点04分
level 12
补充一点。
沙家浜有些唱词和台词来自于沪剧芦荡火种。当时汪老写“朝霞映在阳澄湖”这一节时,有句“芦花白稻花黄……”,沪剧人战战兢兢提出,南方两种植物生长期不同云云。汪老大才子,立马改成“芦花放稻谷香……”。
我喜欢汪老早期小说。
2014年04月04日 12点04分
8
level 11
近日,为写“《玫瑰村》的延续性思考”那个帖子,翻出汪曾祺先生《说戏》一书找一段引证的话。写完帖子后,拿起桌上的书,将原来标注的那些话又重温了一遍,不仅深有感触,也想起了这篇尚未完成的帖子,决心一气呵成地于年内完成它。我将相关内容分成了9个主题。
1.关于戏曲的“教育作用”
汪曾祺先生认为:我们“长期以来,比较片面地强调了文艺的教育作用,而比较忽视文艺的认识作用”。他认为:“从作家的创作和观众接受的程序来看,也是认识作用在前,教育作用在后。一个作者写一个作品,不管它是反映现实生活还是历史,一开始总是被生活中的现象所感动,然后才能意识到现象里面包含的意义。一个作家首先是观察了生活、理解了生活,才能在这基础上塑造形象;在这形象活起来之后、才会意识到这形象所具有的、所可能产生的道德力量和思想力量。一个读者或一个观众,看作品或看戏,他首先接受感染的也是人物的形象,是作者反映的生活、是生活现象。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下一步,才可能使他对美好事物进行追求,或对丑恶事物予以否定。”“教育作用有时被强调或简化到一点:向戏中的某个人物学习。我不否认号召读者向作品中塑造的英雄人物学习,但是,一般说这个教育作用是个复杂的过程。我们的作品如果只是强调教育作用,会导致题材的狭窄化,因为有些题材确实教育作用不大,但认识作用很深。”“如果我们允许教育意义不是很强,但认识意义比较深的作品可以写的话,那么,我们的写作天地就比较宽一些。”
汪先生以为,中国戏曲一直是非常自觉地、过度地强调教育作用,因此主题大都是单一的、浅露的。并且不允许主题的模糊性、不确定性、荒诞性。他还认为:过分注重教育作用,导致我们在历史剧中对许多历史人物的是非功过纠缠不休;企图在历史剧的创作中写出某个人物的“历史作用”,这实际上是在写史论,而不是写剧本;“历史作用”是无法表现的,只能由后代的历史学家去评价,剧本里只能写人物、写性格。他还引用了施叔青先生的分析结论,说明:中国戏剧无西方式的悲剧,都是千篇一律大团圆的结局,促成这样安排的理由,可能与中国戏的目的有关,它主要偏重在教育功能。
2014年12月28日 10点12分
10
level 11
说到国民性的问题,现在一般认为国人在“独立思想”方面是有欠缺的,甚至有认为中国人从小缺乏“常识教育”,判断是非的主要依据是各种各样权威的论断而不是人间常识、公理,结果还往往形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混乱局面,无法达成谅解、取得共识。看看汪曾祺先生对戏曲认识、教育作用的辨析,我们对于上述现象的原因是可以找到部分答案的。我们总是“被教育”,对事物、现象又如何形成自己的判断,进而获得“独立思想”呢?
2014年12月29日 10点12分
12
level 11
3.戏曲如何写(表现)人物
汪曾祺先生对于其师沈从文“要贴到人物来写”、“千万不要冷嘲”之教诲,做了如下阐述:“作者要和人物站在一起,对人物采取一个平等的态度。除了讽刺小说,作者对于人物不宜居高临下。要用自己的心贴近人物的心,以人物哀乐为自己的哀乐。这样才能在写作的大部分过程中,把自己和人物融为一体,语语出自自己的肺腑,也是人物的肺腑。这样才不会作出浮泛的、不真实的、概念的和抄袭借用来的描述。这样,一个作品的形成,才会是人物行动逻辑自然的结果。这个作品是‘流’出来的,而不是‘做’出来的。人物的身上没有作者为了外在的目的强加于他身上的东西。”
汪先生举例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一个迫切地需要宣传的思想,但是不能只是写出一个具有法制思想的正面人物,写出一个概念。一个企图体现这样思想的人必然会遇到许多从外部和内部来的阻力、压力、痛苦。”“没有痛苦,就没有思索。轻松的思索是没有的。而真正的欢乐,也只有通过痛苦的思索才能得到。由痛苦到欢乐的人物性格必然是复杂的,他们的心理结构是多层次的,他们的思想是丰富的。”当然,他认为:“戏曲一般不能有这样大的思想容量;以‘一人一事’为主要方式的戏曲结构也不易表现复杂的性格。这是戏曲改造的一个难题,但又是一个必须克服的难题。否则戏曲将永远是陈旧的。”
他认为:“人物性格总是复杂的,简单的性格同时也是肤浅的性格,必然缺乏深度”“今天,写简单的人物性格,类似写李逵、张飞、牛皋的戏,也还有人要看,比如农民。但是对看过巴尔扎克等小说的知识青年,这样简单化的性格描写是满足不了他们的艺术要求的”。至于造成这种“人物性格简单化”的原因,他觉得“这和中国戏曲脱胎于演义小说是有关系的。演义小说一般只讲故事,很少塑造人物。”
2014年12月29日 10点12分
14
level 11
我以为,戏曲在人物塑造上,不仅可运用唱腔和念白,还可辅之以舞蹈(身段)、音乐(包括伴奏)、道具等多种手段,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相较影视反而是有优势的。而且,戏曲写意的风格、白描的手法,还可以更为简练、快捷地勾勒人物。相反,现在的电影人物,似乎反倒有越来越简单化、脸谱化的倾向。
戏曲人物塑造原来存在为人诟病的脸谱化问题,但是在向话剧甚至电影学习人物刻画后,倒有了点“工笔人物画”的感觉。相对而言,那些所谓“偶像派”而非“演技派”电影明星塑造的影视人物近年反而越来越有“卡通化”的趋势。从另一方面观察,戏曲人物的脸谱化,演员甫一出场亮相再辅之背景音乐,就可以很快地为剧中人物定型、定位,方便观众认识和掌握人物,这种程式化的表演在如今这个讲究快节奏的年代倒是可以化为优势。当然,演员表演决不可仅止于此,若无后续的表演细节来展现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脸谱化问题就真正“坐实”了。
汪老“戏曲不适于表现复杂性格人物”的说法,确实是值得商榷的。不是老爷子没有睿智到能够预见未来,实在是这个社会变化快,不注意到时代背景的差异,很容易犯“抱残守缺”的毛病。
2014年12月29日 10点12分
15
level 11
4.传统戏的新生是个难题
汪老先生对于浙江省昆苏剧团新排的《十五贯》赞誉有加,他认为该团“不但能使新加的东西不比原有的好东西逊色,而且能使新旧之间、部分与全体之间非常调协谐和(原文如此,引者注),毫无生米、熟饭煮作一锅之感。”,他觉得,对传统戏的加工整理“是脱胎换骨,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它比新创作一个历史题材的戏的难度还更大一些。从这个角度上说中国戏曲是一个大包袱,我以为是很有道理的。”
如何加工整理传统戏呢?我认为汪先生这段话是很有认识论意义的:“所有的戏曲都应该是现代戏。把戏曲区别为传统戏、新编历史戏和现代戏是不科学的。经过整理加工,加工得好的传统戏,新编的历史题材的戏,现代题材的戏,都应该是‘现代戏’。就是说:都应该具有当代的思想,符合现代的审美观点,用现代的方法创作,使人对当代生活中的问题进行思索。整理传统戏、新编历史剧和现代戏,只是题材的不同,没有目的和方法的不同。不能说写现代题材用一种创作方法,写历史题材是用另一种方法。”
著名剧作家陈仁鉴先生,将流传福建民间的《施天文》这出公案戏的“奸情”变身为《团圆之后》这出家庭伦理悲剧的“爱情”,由此展开曲折、惨烈的剧情,创作出被誉为“列入世界悲剧之林而毫不逊色”的经典,确属“化腐朽为神奇”之笔,是成功改造传统剧目的杰出范例。但由于受到作者所处时代的局限,反封建的主题仍失之于表面化、泛政治化,没有深挖等级门第观念、丧失人性的专制统治等封建意识、文化对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及人性的戕害,从而影响了该剧人性主题的进一步展开,以及主题的深刻性。主要表现在杜国忠、郑司成两个人物仍是标签化的,前者是所谓封建势力的代表,后者是封建礼教的受害者;而且,由于作者将郑司成这个角色在剧情发展中的主要作用设定为是衔接、过渡,在人物刻画上着力不够。现在的年轻一代再来看这个反封建主题的剧目,理解上就会发生困难。这一点,我在《南博看省锡〈状元情殇〉》的帖子中已比较多地述及。
所以,我的观点是:戏曲,唯有作为永恒人性、普世道德、世间公理以及人类共同情感的载体,方能以理服人、以情感人,才能“实现‘观’与‘演’之间平等交流、心灵‘对话’这样的现代戏剧之审美要求”,其作品才能“承认‘人’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承认并尊重人的个性”(以上两段话,均引自南京大学董健教授为《中国当代戏剧史稿(1949-2000)》所撰“绪论”),才能不至于落入空洞说教的巢穴。也唯有如此,戏曲作品方能超越时代的局限。
2014年12月29日 10点12分
16
level 11
5.戏曲的夸张手法
汪老先生在比较戏曲和小说时讲:“戏要夸张,要强调;小说要含蓄,要淡远。李笠翁说写诗文不可说尽,十分只能说二三分;写戏剧必须说尽,十分要说到十分。这是很有见地的话。”夸张手法,看来是戏曲与生俱来的一种表演属性。其道理,记得王元化先生在评说样板戏时指出过:夸张的方式,可以把原来不易为人觉察的东西使人看得明明白白。
省锡新戏《玫瑰村》第三场里,阿六与仇腊生多年后重逢的那个桥段,仇腊生寒暄后很有风度、气势地主动向阿六伸过手去欲行握手礼,而阿六虚晃一下,让这位自认“官不大却权势大”的村长尴尬地落了个空。我认为这就是一种很好的夸张表演手法。现实中,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阿六是不可能如此不通人情、不给面子的,因此小说不可能这样去描写,影视剧一般也不会如此去表现,否则读者和观众就要质疑作者对现实生活到底是否了解。但在戏曲中,这样的表演很好地体现了阿六心底对仇腊生的仇视、鄙视。还有《跌雪》中的方卿,开头饥寒交迫、最后气若游丝,却从声嘶力竭的 “一夜工夫”、到撕心裂肺的“把桥过”,这都是以极为夸张的手法来表现人物内心的愤懑、不平、抗争、不甘。
戏曲演员的表现手法较影视演员可以更为夸张一些,这实际上可视为一种优势。同样是服装道具,戏曲演员可通过技巧的耍弄,表现人物心理,而影视演员在此发挥的余地有限。当然,对于人物刻画无益的炫技式表演,在戏曲舞台上也没有多少实在的价值。人物对白也是同样的情况。汪曾祺先生言,虽然人是不能用警句交谈的,但戏曲人物可以。其实,影视人物也是可以“用警句交谈”的,问题在于不能夸张到戏曲那样的程度。戏曲表现手法在这方面需要注意的是:警句出现必须是有铺垫的“水到渠成”,是说出观众想说的话,否则就容易脱离剧情和人物,让观众产生“太夸张”的感觉,甚至出现之前“《雷雨》被笑场”的状况。
2014年12月29日 10点12分
17
level 11
6.戏曲节奏的快和慢
汪曾祺先生在评点浙江省昆苏剧团新排《十五贯》后说到:“许多中国戏在结构上有这样一个特点:忙里偷闲,紧中有慢,越是紧张,越是从容;而这样,紧张就更向里收束,更是内在的,更深刻。比起追求表面激情,这是更高的艺术。”
我也觉得,“戏曲节奏慢”似乎是个伪命题,戏曲舞台上,一眨眼、十八年就过去了,一抬腿、万水千山甩在身后,这个节奏慢吗?通过情节的推进,矛盾的集中,气氛的渲染、烘托,夸张手法的运用,戏曲还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冲突的高潮,这样的节奏慢吗?戏曲节奏之慢,实则慢在唱腔上。但对于喜欢听戏之人,气定神闲、不疾不徐的演唱,恰是戏曲的韵味所在。详略得当、虚实合度、快慢有道,这可能就是中国戏曲舞台调度的精髓所在,年轻人不喜欢戏曲,恐怕就在于不谙此“道”。
2014年12月29日 10点12分
18
level 11
7.京剧的文化
汪先生认为,“京剧文化是一种没有文化的文化”,关于这一点,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京剧“大部分唱词都很‘水’,简直不知所云”、“不通到叫人无法理解,不通得奇怪”。那么,汪先生自问,京剧“为什么能够存在了小二百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演员,有才华的演员,那么多观众,那么多戏迷,那么多票友,艺术造诣很深的名票?”
他认为,其原因在于“京剧有一套完整的程式,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这些程式可以有多种组合,变化无穷,而且很美。”另外,“决定一个剧种特点的,首要的是它的唱。京剧之所以能够成为全国性的大剧种,……,是因为它在唱上大大地发展了。”“中国京剧的唱有一个玄而又玄的概念,叫做‘味儿’,有味儿,没味儿;‘挂’味儿,不‘挂’味儿。”而且,虽然“京剧演员大都是‘幼而失学’,没有读过多少书,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对艺术的领悟能力却又非常之高”。
因此,他“不能不承认,京剧文化是一种文化,虽然它是没有文化的文化。又因它是没有文化的文化,所以现在到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候,这是一种没有文化的文化,这是京剧走向衰落的根本原因。”
2014年12月29日 10点12分
19
level 11
汪先生的上述言论,让我很自然地想起王元化先生在《清园谈戏录》一书中相关的两段论述。其一关于京剧唱词:“京剧中最引起争议的是它那俚俗的词句,有的唱词甚至文理不通。但必须注意,京剧唱词大都是老艺人根据表演经验的积累,以音调韵味为标的去寻找适当的字眼来调整,只要对运腔使调有用,词句是文是俚,通或不通则在其次;因为京剧讲究的是‘挂味儿’,可以说京剧虽在遣词造句上显得十分粗糙,但在音调韵味上是极为精致的,目前尚无出其右者。这一点必须认清,否则京剧的字句虽然改好,而韵味全失,是得不偿失的。用俚语不雅,甚至文理不通的词句,竟能唱出感人肺腑的优美腔调,这似乎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记得外国一位戏剧家说过,好演员读菜单也令人泪下。这就是说,把词句当做激发情感或情绪的一种媒介或诱因,使音调声韵成为感人的主要力量。在京剧中,音调与词句俱佳,自然最好;倘不能至,我认为正如作文不能以词害意,京剧也同样不能为了追求唱词而任意伤害音调韵味。”
其二关于演员的艺术创造力:“传统戏剧的灵魂在哪儿?在演员身上。我们的一些导演,以为人家京剧演员没文化,识字不多。可是,你别以为你识字多就了不起,他的那些学问你也未必懂,他掌握的京剧符号密码,比你不知多多少。他们就是靠着这些你也未必懂得或还未入门的学问,不断地完善一个戏,把它弄得更深刻,更富有艺术韵味。”“过去的演员是有创造的,关键是他们懂。裘盛戎识字也不多,但他掌握了京剧的艺术特点,他就具有了创造的本钱。”、“(演员的,引者注)创造力一旦被闷死,那就完了。我看这是京剧在晚近一代不如一代的原因。如果演员都靠别人(这里主要指导演,引者注)代替他去思考,那演员也就变成提线木偶了。”、“久而久之,演员哪里来即兴创造的能力?他再也迸发不出创造的激情,他的创造力都慢慢地给导演磨掉了。”
2014年12月29日 10点12分
20
level 11
利用午休,先将昨晚写就的其中一段稍改了改,贴出来。
2014年12月30日 04点12分
22
level 11
8.提高戏曲的文学性
汪先生认为,京剧的文学性较差(从其全书的论述看,这个问题实际也存在于其他的一些地方剧种),其原因“京剧对剧本作用的压低也未免过分了一点”、“京剧很少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戏剧一般是靠大动作刻画人物的,不太注重细节的描写。中国的戏曲强化得尤其厉害”、“语言粗糙”(前面讲唱词问题时较深入地谈到)、“人物性格简单化”(前面讲“写人物”问题时也已涉及)、“结构松散……为什么戏曲里有很多折子戏?因为一出戏里只有这几折比较精彩,全剧却很松散,也很无味。今天的青年看这种没头没尾的折子戏,是不感兴趣的。”
汪老爷子断言,“决定一个剧种兴衰的,首先是它的文学性,而不是唱念做打”、“中国戏曲的问题,是表演对于文学太负心了!”因此他呼吁,“戏曲和文学不是要离婚,而是要复婚。”他还提出戏曲可以借鉴的文学史上的一条规律:“凡是一种文学形式衰退了的时候,挽救它的只有两种东西,一是民间的东西,一是外来的东西。”
省锡《玫瑰村》,脱胎于江苏著名乡土作家葛安荣的获奖小说,该剧的成功,我个人认为,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文学性的提高,以及对戏曲之外艺术表现形式的借鉴,这在之前《玫瑰村》观感的帖子中已有比较详尽的分析。也就是说,在该剧中,戏曲与文学“复合”得不错,戏曲与“外来的东西”融合得也很好。因此,《玫瑰村》是观察戏曲与文学是否顺利“复婚”、“外来的东西”是否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挽救”锡剧的一个好样本。
2014年12月30日 04点12分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