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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屿
楼主
<不明觉厉>
徐乔斯
黄专曾在1995年《画廊》杂志某期的编者语里写道：“当代艺术需要开放的语境，但是‘开放’的本质不是‘多元化’和‘多样化’（这是被我们的政治思维、哲学思维误解得最多的地方）而是指一种理性批判的逻辑和品质，允许犯错误和允许批评、尊重批评的民主性格，即波普尔所谓的‘对批评的开放’。”
如今十七个春秋转身，在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字游戏中遭遇“理性批判的逻辑和品质”和“尊重批评的民主性格”这样的字眼，如同掘一把尘封的利剑，出鞘便星光遍野。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有人混，有人战，有人闯，一片恩怨。在当代艺术圈：混的很安全，战的很虚伪，闯的很孤独。不知道二十年过后，有多少今天的批评和文字仍然掷地有声，或者烟消云散，而这也和艺术家无关。艺术家不该过多地牵涉到文字概念中，被牵着鼻子走。高深无法压倒一切，于是就压倒了自己。
前一阵看到韩啸的微博写道：“汪民安教授，中国研究身体哲学第一人。以前读过他的后身体政治学一书，他谈到，乳头内陷矫治术讨论了身体、空间、景观等话题。”韩啸本是专业的整容医师，有自己的整形医院，近年来将手术作为行为艺术的一部分开始进军艺术圈，并且规定当代艺术是院内工作人员转正考试的必考部分。
可是问题在于：乳头内陷就可以联系到“身体、内部、景观”，那鼻梁塌陷又是什么？只要是牵涉身体景观的符号都可以归于同一个概念之下，那艺术家个体间的差异又如何显现？我们不能仅仅依靠符号的不同来区分和判别个体间的差异。哲学家在面对当代艺术个案的时候不是天马行空，就是无能为力 。一旦进入艺术语境，语言转化上就出现问题，最终导致阐释的无效。基于此，韩啸是这样回复的：“必须承认由逻各斯中心主义架构的形而上学在场时是所指决定了能指，而超验所指为本体的终极意义被承认时才建构起当代解构意义。或者说夏虫不可以语冰。”
乍一看，很高深，不明觉厉。可是，为什么哲学上的概念和语言学上的符号勾搭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终极意义然后被承认被建构的同时又被解构？抓住句子的主干，就是“所指决定了能指，终极意义建构起解构意义。”然而所指和能指谁也决定不了谁，两者共同构成了符号且符号充满任意性。这是人人都能读懂的索绪尔在语言学上对于符号结构的定义。如果套用韩啸体，我也可以很学术地说：“必须承认由经典物理学架构的唯物主义哲学在场时两对染色体上的等位基因分离或组合是彼此间互不干扰的，而黑夜是黑色的白天是白色的生命终极真理被承认的时候才能吃日本料理不加盐。”
批评家们大词过热，字字猪鸡，已成为艺术圈内不争的事实和习以为常的文风，倍受推崇。2011年11月，殷双喜、孙振华、吴鸿、杨小彦、鲁虹、冯原、冀少峰联合发布了《芜湖宣言》：提倡艺术批评的“低碳化”——用朴素的语言，回到艺术现场，回到艺术作品与艺术家本身；反对“大词化”、“哲学化”、“老外化”和“翻译化”的艺术批评写作风气。然而，问题之严重岂是一篇宣言可以解决的？“虽不明，但觉厉”，几乎成为了衡量学问深浅的标准，就连艺术家也趋之若鹜。
当我看到时代美术馆的专题研讨会“无为而为——弱机构主义与机构化的艺术实践”旨在“对一些新的、对其所在的即时语境积极回应的机构主义形式加以研究和反思，进而对那些弱化管理色彩，与权威的西方观念艺术史案例保持差别的机构化艺术实践加以呈现和讨论”的时候我就好奇这些文字是写给谁看的，还是我想多了，从头到尾就是小圈子的游戏而已。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不懂学术之美。何谓学术之美？曰：学术之美，在于使人一头雾水，明则不厉。
于是我问一位在法国研修艺术史的大学同学：你们那边的情况也如此吗？
“完全不啊！艺术史也好艺术评论也好，根本目的不是传播和交流吗？在尽可能广的范围内。这里的学者们也十分推崇行文雅致，但把一种观点、一些发现——即使它们原本是冷僻晦涩的——用一种高雅又易于让人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即是所谓的accessibilité.”
显然，不明觉厉的后果是害人害己的。大家都在向着不好好说话的方向而努力。当然这么说也是偏颇的，很多批评家和策展人的文章还是在专业之中极力透露着平易近人的味道，千人一面，屡试不爽。我可以尝试创作一下，一段放在四海之内艺术家头上皆准的文字：
“×××的作品是撼动观者内心的，本质上体现着艺术家独特的内心体验以及时代赋予这一代人的精神结构。×××的作品是诗意的，它们既不是知觉世界的表象，也不是一种历史本质的呈现，它们既不分析也不解释，它们昭示着一种新的美学形式。梅洛-庞蒂说过，‘通过我过去的体验在我现在的体验中再现，他人在我的体验中再现，形成了它们的统一性。’所以，×××的作品是个人化的、个体化的知觉与感受，带着难以言表的乡愁式的精神关照，因此，在重申绝对的个体性与偶然性的时候，不要忘了阿甘本（Giorgio Agamben）的提醒。他说，所谓‘当代’，就是一种与自己时代的奇异联系。其既附着于时代，同时又与时代保持距离。所以，艺术不仅是一个体系，也不仅是一个世界……”
我们要珍爱生命，远离浮云。
（本文原载于《画廊》杂志2013年9月刊，转载请注明出处）
2014年03月09日 1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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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乔斯
黄专曾在1995年《画廊》杂志某期的编者语里写道：“当代艺术需要开放的语境，但是‘开放’的本质不是‘多元化’和‘多样化’（这是被我们的政治思维、哲学思维误解得最多的地方）而是指一种理性批判的逻辑和品质，允许犯错误和允许批评、尊重批评的民主性格，即波普尔所谓的‘对批评的开放’。”
如今十七个春秋转身，在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字游戏中遭遇“理性批判的逻辑和品质”和“尊重批评的民主性格”这样的字眼，如同掘一把尘封的利剑，出鞘便星光遍野。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有人混，有人战，有人闯，一片恩怨。在当代艺术圈：混的很安全，战的很虚伪，闯的很孤独。不知道二十年过后，有多少今天的批评和文字仍然掷地有声，或者烟消云散，而这也和艺术家无关。艺术家不该过多地牵涉到文字概念中，被牵着鼻子走。高深无法压倒一切，于是就压倒了自己。
前一阵看到韩啸的微博写道：“汪民安教授，中国研究身体哲学第一人。以前读过他的后身体政治学一书，他谈到，乳头内陷矫治术讨论了身体、空间、景观等话题。”韩啸本是专业的整容医师，有自己的整形医院，近年来将手术作为行为艺术的一部分开始进军艺术圈，并且规定当代艺术是院内工作人员转正考试的必考部分。
可是问题在于：乳头内陷就可以联系到“身体、内部、景观”，那鼻梁塌陷又是什么？只要是牵涉身体景观的符号都可以归于同一个概念之下，那艺术家个体间的差异又如何显现？我们不能仅仅依靠符号的不同来区分和判别个体间的差异。哲学家在面对当代艺术个案的时候不是天马行空，就是无能为力 。一旦进入艺术语境，语言转化上就出现问题，最终导致阐释的无效。基于此，韩啸是这样回复的：“必须承认由逻各斯中心主义架构的形而上学在场时是所指决定了能指，而超验所指为本体的终极意义被承认时才建构起当代解构意义。或者说夏虫不可以语冰。”
乍一看，很高深，不明觉厉。可是，为什么哲学上的概念和语言学上的符号勾搭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终极意义然后被承认被建构的同时又被解构？抓住句子的主干，就是“所指决定了能指，终极意义建构起解构意义。”然而所指和能指谁也决定不了谁，两者共同构成了符号且符号充满任意性。这是人人都能读懂的索绪尔在语言学上对于符号结构的定义。如果套用韩啸体，我也可以很学术地说：“必须承认由经典物理学架构的唯物主义哲学在场时两对染色体上的等位基因分离或组合是彼此间互不干扰的，而黑夜是黑色的白天是白色的生命终极真理被承认的时候才能吃日本料理不加盐。”
批评家们大词过热，字字猪鸡，已成为艺术圈内不争的事实和习以为常的文风，倍受推崇。2011年11月，殷双喜、孙振华、吴鸿、杨小彦、鲁虹、冯原、冀少峰联合发布了《芜湖宣言》：提倡艺术批评的“低碳化”——用朴素的语言，回到艺术现场，回到艺术作品与艺术家本身；反对“大词化”、“哲学化”、“老外化”和“翻译化”的艺术批评写作风气。然而，问题之严重岂是一篇宣言可以解决的？“虽不明，但觉厉”，几乎成为了衡量学问深浅的标准，就连艺术家也趋之若鹜。
当我看到时代美术馆的专题研讨会“无为而为——弱机构主义与机构化的艺术实践”旨在“对一些新的、对其所在的即时语境积极回应的机构主义形式加以研究和反思，进而对那些弱化管理色彩，与权威的西方观念艺术史案例保持差别的机构化艺术实践加以呈现和讨论”的时候我就好奇这些文字是写给谁看的，还是我想多了，从头到尾就是小圈子的游戏而已。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不懂学术之美。何谓学术之美？曰：学术之美，在于使人一头雾水，明则不厉。
于是我问一位在法国研修艺术史的大学同学：你们那边的情况也如此吗？
“完全不啊！艺术史也好艺术评论也好，根本目的不是传播和交流吗？在尽可能广的范围内。这里的学者们也十分推崇行文雅致，但把一种观点、一些发现——即使它们原本是冷僻晦涩的——用一种高雅又易于让人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即是所谓的accessibilité.”
显然，不明觉厉的后果是害人害己的。大家都在向着不好好说话的方向而努力。当然这么说也是偏颇的，很多批评家和策展人的文章还是在专业之中极力透露着平易近人的味道，千人一面，屡试不爽。我可以尝试创作一下，一段放在四海之内艺术家头上皆准的文字：
“×××的作品是撼动观者内心的，本质上体现着艺术家独特的内心体验以及时代赋予这一代人的精神结构。×××的作品是诗意的，它们既不是知觉世界的表象，也不是一种历史本质的呈现，它们既不分析也不解释，它们昭示着一种新的美学形式。梅洛-庞蒂说过，‘通过我过去的体验在我现在的体验中再现，他人在我的体验中再现，形成了它们的统一性。’所以，×××的作品是个人化的、个体化的知觉与感受，带着难以言表的乡愁式的精神关照，因此，在重申绝对的个体性与偶然性的时候，不要忘了阿甘本（Giorgio Agamben）的提醒。他说，所谓‘当代’，就是一种与自己时代的奇异联系。其既附着于时代，同时又与时代保持距离。所以，艺术不仅是一个体系，也不仅是一个世界……”
我们要珍爱生命，远离浮云。
（本文原载于《画廊》杂志2013年9月刊，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