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刀盟(石田三成X真田幸村,无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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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文信义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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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华
并没有联系作者,所以算未授权,但只是作为个人收藏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总之,如有过失,请指出,将删帖并献上最诚挚的歉意。
2014年01月14日 18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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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文信义 楼主

侍女把纸门轻轻拉开后俯身:“殿下,真田殿下到了。”
三成没有马上吩咐什么,慢条斯理地把手中刚刚阅览完毕的文书娴熟地卷起,在木托上叠放得整整齐齐。倒是坐在对面的左近好奇地朝门外张望了一会。
“殿下,”他的意图带着不加掩饰的试探,“您叫幸村来做什么?”
“没什么。”三成显然连敷衍一下左近的打算都没有,“你先去忙吧。”
真田幸村在三成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后保持正坐,态度实在是无可挑剔。
“您传唤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
说真的,他搞得这么客气,三成一时半刻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幸村脸上露出那种无辜的神情,继续用眼神询问对方。
“关于五日后你与后藤又兵卫的比武一事……”三成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幸村的视线,然后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下达了一个“指令”。
“你必须输。”
“凭什么?”
幸村的反应一如三成所预料的激烈。但石田三成保持着傲然的态度,缓缓地说着下面的话。
“你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至于具体原因……”
“您误会了。”幸村的声音让三成的下文嘎然而止,他愕然地转过视角,对面的男子坐得一派笔直,坚毅的肩部线条还带着少年暧昧纤细的影子,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甚至眼角都白得微微发蓝,煞是好看。他微微地笑着,唇角有一道浅浅的纹路,衬着清澈而充满揶揄的目光。
“我是问,您凭什么命令我这么做?”
按三成的性格,这个时候他如果还没被真田幸村激怒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那张矜持冷漠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如此复杂生动的表情。
“你要明白,现在的你是处于什么样的立场。”厉声中的咬牙切齿实在不容忽视,“你的言行代表着真田一族臣从的态度,有时候一句话就可能招来弥天大祸!”
三成终归还是文臣出身,这番措辞已经是相当含蓄相当客气了。换个文化层次低点的,估计就会直接警告幸村: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真田家被灭门!
幸村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许尖锐,漆黑中更彰显出一种惊心的炫丽。
“治部大人认为这种威胁会对真田家有效吗?”
“这么说,你真田家还都是血性男儿了?”简直象某种条件反射,三成接下来的话可谓滔滔不绝,“别忘了你是怎么作为人质从上杉家辗转到这里的。你的父亲为了一己之利,不也背弃了主君武田家屡屡屈从在昔日的敌人面前吗?数月之内六易其主,如此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壮举,也只有你们真田一族才做得出来了!”
他盯着幸村,居然笑了笑,徒然间山温水润,那效果是惊人的漂亮。
“真是一群养不熟的野狗。”
路过的侍女吃惊地看着把耳朵趴在纸门上神态鬼鬼祟祟的岛左近。
“左近大人,您在做什么?”
被吓了一跳的左近回头使劲地“嘘嘘”让侍女小声点,双方正在纠缠中,屋内突然传来一片器皿被摔落的嘈杂。
下一秒左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扒开门一头栽了进去。
我就知道让殿下和幸村独处一室会出“状况”的!
“殿下!”左近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扶起石田三成,哪知三成看到他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怎么还没走?”
左近当做没听到,看了看对面的真田幸村,又看了看三成,眨眨眼后用一副不大相信的口气问道:“殿下,他对你动手吗?”
“左近。”三成坐起来后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而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殿下!”岛左近一声暴喝,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把三成都震住了,情不自禁地看着他,“这简直……这简直是没有王法了!”
“左近?”
“等等殿下,”他做出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一腔的义愤填膺,“这事请交给我处理。”
“左近你……”
完全无视三成,左近挽起袖子一步跨上前,而幸村还在愣神中,接下来他被拎住后领往门外拖。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吗?居然对殿下无礼,你老爹是特地让你过来找死的吗?”
“左、左近殿下?”
“你给我过来,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被拖到门口的幸村死死扒住门框,门外围观的家臣和佣人们已经是人头涌动。
“放开我左近殿下!”
“现在才后悔已经晚了知道吗?殿下,请放心,我一定给您出这口气!”
“……”
被修理得和光同尘的真田幸村被岛左近一把给扔进鲤鱼池里,溅起的水花至少有半人高。没一会幸村狼狈地扒着池边的筑岩探出头来,看见逐渐逼近的男人,他还是有些怯色的。
“我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而已!”
他大声嚷嚷,带着孩子气似的倔强。左近在池子边蹲下来,慢条斯理的目光在他挂彩的脸上打量了一会。
“对于控制东国的策略部署,黑田孝高只对太阁大人说了两句话。”
完全没想到左近的开场白居然是……如此牛唇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幸村愣住了,从发梢滴下来的水珠爬满了面庞,也没记起要抬手去擦。
“第一,要严密监视防范德川家康。”
“第二,绝对不能让真田家成为十万石以上的大名。”
“不能说黑田孝高现在把真田家也看做是台面上可与德川家康相媲的势力,他对你们的戒心,严格而言其实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厌恶感。”左近摸着下巴在那里挖空心思地砸吧形容词,“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同类相斥。”
幸村继续发愣,过了会终于撇撇了嘴,却并没有说什么。
“当算无遗策这四个字成为了一种性格,那被褥底下多了颗豌豆都能能咯着他睡不安神。无论是你被太阁召见问话,还是给你父亲的信中有关‘表里比兴’的讥讽之辞,实际上都是来自黑田孝高的试探和警告。这可不是开玩笑,现在只要真田家出了一点纰漏,黑田孝高就能说动太阁发兵上野。毕竟现在对付你们,比对付德川家容易一百倍。举手之劳,就能图个心里痛快,在这年头,可以说随便换个人也不会有什么顾虑的。”
更多的花瓣从已经黯然的空中被吹落,池中的锦鲤开始扑腾,好像在不乐意地催促着什么。幸村觉得肩膀以上凉飕飕的,这才想到应该从水里出去,可是他才爬了一半,池边的岛左近一拳头捶在他身上,结果他又扑通一声地掉回去了。
“喂!”
“殿下可真是个烂好人呢。”
幸村在水里和水边的左近大眼瞪小眼,对方冲他笑笑,如此说到。
“对吧?”
石田三成在几天后的晚上又见到了幸村,三成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进门来的,因为并没有家人通传。
在过廊尽头的拐弯处,他就那样突然蹦了出来,三成不大不小地被吓了一跳。短暂的错愕后,他冷冷地瞪向对方,逆着月光,年轻的脸上尽是一片浓重的阴影。
“干什么?”
“后天的比武,我会按照您的话去做。”他的态度相当果决,但三成似乎也没觉得多意外,依旧冷漠地看着他而已。彼此冷场了一会,真田幸村如同表示歉意那样向三成低了低头。
“不过,我能向您借样东西吗?”
“你要借什么?”鉴于对方认错态度还算良好,三成的语气也软化下来了。
“听说您持有天下名刀之一的观世正宗,如果可以的话,能借我那把刀吗?”
三成奇怪地打量他:“不是比枪吗?你借刀做什么?”
“因为今天我和后藤殿下说,比起枪术,我的刀法更胜一筹。后藤殿下很爽快,表示就以我擅长的刀法比试。”说到这里幸村笑了笑,洁白的月光映亮他俊美的侧颜,只是额角还能看到些微淤青,“这种话当然是骗人的,因为如果是输在刀上,我心里多少也会好过一些……”
三成没说话,他明白这对武士而言是种什么样的屈辱。幸村的目光诚恳而平静,凭心而论,以他的年龄能有这样的器量已实属不易。
“既然是必输的比武,借再好的刀又有何用?”
三成虽然这样说,但并不是回拒。
“和比武一事没关系。”幸村继续笑着说,“我只是个人兴趣,想观摩一下传说中的名刀正宗。”
“比武结束后我就借给你。”
“可我现在就想看!”脱口而出后,面对三成狐疑的目光他若无其事地去摸后脑勺,脸上恳求的表情里总带着点任性的意味。
“拜托了,三成殿。”
那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三成,亲昵之中甚至不免谄媚。
幸村和又兵卫的比武,三成其实是不想去的。可偏偏秀吉闲得发霉跑去了,那他自然就免不了要去走这个过场。
在大阪城华丽的内园中,桐纹装饰的幔幕围成了方二十间的赛场,地上的白砂被扫成精美的葫芦形帚纹,衣甲鲜丽的武士犹如铜像般驻守着赛场四围。位于上座的自然是丰臣秀吉,身后分别由黑田孝高与石田三成占着次席。来观战的大名意外的多,大约是最近因此次比武而滋生的谣言太盛大了吧。
最多的说法当然是石田三成与黑田孝高的正为某事不和或是暗斗。这种小场面对三成来说并无所谓,反正素来他对黑田孝高本人也没什么好感。不过这场比武,三成是真的不想来,尤其是旁边还坐着黑田孝高的前提下。
已经知晓结果的比赛的确没啥看头,但更重要的是,这该死的郁闷感觉是怎么回事?
好像输掉就真的会很丢脸一样。
昭示辰刻已到的鼓声响起时,三成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声息叹了口气。
“后藤殿下有没有非赢不可的理由呢?”
这是幸村的声音。实际上从他出场开始,三成就没怎么正眼瞧过他,如果这也算是同情的一种方式,三成想幸村应该不至于稀罕。
“当然是为贯彻武士之道!”
“只是为自己而战吗?”那声音清明得乾坤朗朗,“那我就有非赢不可的理由了。”
那一瞬间,石田三成还以为早上风大自己听错了。
那时真田幸村手中所持刀刃,毫无疑问正是三成的观世正宗。他缓缓将刀举起,凤之白羽,龙之赤鳞,清晨的日光从天空投射下来,聚汇在纤锐的刀身上,形成一顶流动的冠冕,彷佛有七色氤氲萦绕,光芒无尽跳跃着。
四周有识货者早就发出了赞叹之声。
“听说黑田大人视君如己出,身受如此厚恩的后藤殿下,想必能够体恤我为报治部大人知遇之恩与赠刀之情的心情吧?”
后藤又兵卫听后不由得微微一笑。
“的确,就为此无双名器,也该有全力以赴的觉悟了!”
接着幸村对着秀吉所在的方位单膝跪下。
“此次比武,我若侥幸胜出,则所有荣誉归于三成大人,望请恩准。”
秀吉还没开口说话,他身后的石田三成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怎么了,三成?”
秀吉代表广大群众不明就里地问他。
“呃,不,没什么……”
三成眼都直了,期期艾艾地说完后无比尴尬地再度坐下,面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住了。
很好,非常好,能让自己当众失态到这种地步的,你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真田幸村!
2014年01月14日 18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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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文信义 楼主

当月光破云而出的时候,真田幸村再一次前来拜访石田三成。依旧没有家人通传,三成依旧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他熟门熟路地拉开三成居室的移门,院中夏虫的怯怯传情之声顿时喧嚣起来。
他面色坦然地朝屋内俯身行礼。
“你居然还敢出现?”
三成的声音意外平静。所谓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是来还刀的。”
幸村把观世正宗端端正正地摆在膝前,略微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实实在在地低下了头。
“真的非常感谢您。”
三成勃然大怒:“你这个——”
“辜负您的良苦用心,我不胜愧疚!”幸村徒然拔高的声调硬是压住了三成的话头。他的态度不象是懊悔,也没有低头认错的战战兢兢。平白直述不卑不亢,却偏还是有种咬紧了牙关挺硬了脖子倔强的……孩子气。
“但是请您明白,我也有我的原则与立场,为此,我甘愿舍弃性命。我知道在您心中真田家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而我出此下策,正是因为我不想成为您所认为的那种人。”
“那你就可以随意欺骗和利用其他人?或者,这也是真田家的传统?”石田三成仍是怒不可遏。
“一时之间,也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坦白得接近某种无赖的境界,三成觉得眼前都有点发黑。幸村又一次俯身:“就请您看在母亲大人的情分上,原谅我这次吧!”
幸村的生母与三成的正室乃同父异母的姐妹。真田幸村此时把这层关系抛出来,大有置死地而后生的气概,那效果的确是震耳欲聋。
“你……”
“对不起!”
三成的脸色微微发白,幸村低着头呈现出任凭蹂躏的形态。至少有两次,石田三成都是一副话涌到了嘴边的表情,但可能是迟迟抓不到最重点,到最后居然都是不了了之。对于从未在言辞上落人下风也就是俗称嘴毒的他来说,实在是人生难得的体验。
因此三成最后的泄气声真正恍若隔世。
“你给我滚出去。”
可幸村却一动也不动。
三成火大地上下打量他:“没听见我的话吗?你还呆在这儿想干什么?”
真田幸村保持着那种无辜的表情,漆黑的眼睫在年轻的面颊上投下一圈淡淡的、格外乖巧的倒影。
“我在等着您把正宗送给我。”
“……你说什么?”
石田三成的声音真可谓“大惊失色”!
“我知道这个要求非常无礼,但是现在全城的人,甚至是全天下的人可能都知道您将这把刀‘送’给了我。倘若日后被人发觉并无此事,那实在是……作为武士只能说是颜面扫地!所以我恳请您能把这把刀送给我,日后我定当十倍地回报您的恩情,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拜托了!”
幸村一口气把话说完,中途不给对方拒绝的空隙,彷佛这样“成功”的几率会因此高一些。他一直低着头,说完后也不敢抬起视线。室内出奇的安静,苦侯多时的真田幸村暗想治部大人不会已经气晕过去了吧?
他偷偷地想抬起目光去窥视前方,冷不丁三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只好又趴下了。
“幸村。”
“是!”
想起来那还是三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呢。
“关于你在太阁面前所陈述的关东谋略,事后有人说,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却只取得河越和小田原两座城,所领不过二十万余石,却把北条领内大片的城池和领土,拱手让给那些趁火打劫的,岂不是亏大了去?对此,你又有何说法?”
“哈?”
真田幸村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就穿越到这里来了。
“我在你问的想法。”三成冰冷的目光正对上年轻人呆愣的眼神,他微微眯眼,“或者,你不敢对我说实话?”
半晌后,幸村突然泄气似的笑了出来。
“我还当是什么呢?”他在三成面前挺直了腰杆,冲着对面扬了扬下巴,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姿态。
“对于我来说,只用取得河越与小田原城就足够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我啊!”他的嗓门在三成话音未落之前就先声夺人地响起来。石田三成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装米的一口麻袋,充满了缺斤少两的挑剔和掂量,“只要占据了河越城与小田原城,我就得到了当年北条家所有的优势。北条早云能够凭借箱根山和小田原城挡住今川和武田的进攻,那么我也行;既然北条氏康可以河越城为依托,进而坐拥八州之地,那么我也行;关东数百万石的领地既然能够易主北条,那么我也能让他改姓真田。至于那些浑水摸鱼的杂碎们,收拾服帖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急什么?”
石田三成看着对方的眼神里渐渐弥漫出一种不真切的浓郁,紧接着他微微扯动眉心,侧过脸用试探的姿态低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这番话代表了什么?”
“不要这副可怕的样子嘛。”幸村故做天真地眨眨眼,“这番话正因为是您问我才敢说的呀。”
三成一阵嗤笑,待神色恢复平静后面对幸村语气轻蔑地告诉他。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正是那种会默默思考一些不得了的事并在最后付诸行动的人。”
真田幸村的目光敏锐地冷却下来,许久不见的警惕之色在与三成的对视中渐渐聚集。那眼睛让三成想起在鹰狩时见到的各种野生动物,即使绝望地面对死亡,也绝不可能开口哀求——因为天生就不会。
迎着那种近乎无礼的注视,三成却并不介怀。因为以他的年龄而言,喜怒形于色反倒是项可爱的素质,比那种故做姿态显得顺眼。
“是武田信玄。”
三成再轻松不过地说道。幸村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种滑稽的愕然,等他确认了对方不是寻自己开心后脸上的表情演变成一片慌慌张张的尴尬。
“呃?您、您过奖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客气话,显出难得的腼腆,眼中却是清明的喜悦。大概幸村也明白能被石田三成这种人夸奖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那时,两人间以及整个室内的氛围都悄悄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所有的情节彷佛在水波间轻柔地荡漾,没有丝毫的真实感。
“你以为我会说谁?明智光秀吗?”
“哪有,您真是爱开玩笑……”
“你也会知道紧张吗?”
幸村悄悄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就彷佛是一个怕生的孩子。三成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幸村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凝滞的姿态好像在紧张那样。
然而三成只是伸手拿起了他面前的观世正宗,然后端端正正地置放在屋内精美的刀架上。
“幸村日后有什么打算?”
那就好像是一个长辈再亲切平常不过的询问。
“打算?”幸村想你如果不把刀送我我日后的打算就该是被人嘲笑一辈子了,“这好像不是我能决定的吧。哪怕得到特许回到信浓,真田家也就巴掌大块的地方,我身为次子以后大概是分到个几千石的土地当一辈子的乡下土豪吧。”
这好像是诉苦一样的任性话,三成听后只是笑笑。
“那你的计划呢,不打算实施了吗?”
幸村愣了一会后才明白过来对方所谓的“计划”指的是什么,哭笑不得。
“您这不是寻我开心吗?按真田家的实力,要凑齐两万多的人马还不知是哪年哪月了。更何况,我这个计划表面上吹得是天花乱坠,实际上也是一堆弊端和漏洞。别的不说,至少那两万五千兵马征战在外的供养问题我都不知要怎么解决,人总不能不吃不喝光打仗吧。”
看他自相矛盾得如此理直气壮,三成也不禁奇怪:“可是你在太阁面前为何那般把握十足?”
“因为,呃,当时您一直瞪着我,所以……”
三成盯着他看了一会,淡淡地撇过头,摆明都懒得和他生气了。
“像你这样……”他有点捉襟见肘般的词穷,“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哦哟,如果您能多多提携我,说不定我以后也能飞黄腾达,成为有几十万石领地的大名,甚至是一国守护呢。”
“你所期望的只是土地和官职这么简单?”
“这难道不是天下所有武士的人生目标吗?
“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也说不定。”
“吓?”听到这种回答的幸村吓得连忙抬头。
三成微微笑了,韶秀的面容,是浅转眉目下的桃色烟云。
“以你喜欢的那种方式,闻名天下吧。”
那既不是嘲弄,也并非同情。淡定之中别有一番怜惜的气色,就彷佛在冬日偶遇一株迟开的桔梗,为那不合时宜的颜色心生爱怜。
幸村不禁有些恍惚。
正因为识天时,也识自己,因此说没有生不逢时的遗憾,那是不可能的。可在他人面前流露这样的意愿而引起注目,终究是不明智的。幸村一直自认做得还算不错,因此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让三成知道,可是一切情绪的流露都是那么自然而然,莫非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在这里,除了石田三成,实在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信赖了。
可能三成也已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极力平静下的声色暗涌,是不惜一切的焦躁与迫切,彷佛那所有未知的宿命都能触手可及,彷佛那就是注定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我喜欢的那种方式?
这样想着,他哑然失笑,垂下了目光。
“因为一把刀而闻名天下……至少这不是我喜欢的方式啊。”
“什么,你还没放弃啊?”
“都说过拜托您了!”
简直就像胡搅蛮缠的孩子!三成皱眉。
“知道了。”三成突然道,“你刚才不是说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吗,帮我做件事,刀就送你。”
真田幸村马上精神大振,坐直了腰杆。
“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喂!”
“放心好了,日后无论谁问起,我都会与你统一口径,说刀已经送给你了。”石田三成一句话就封了他的嘴,“至于你欠我的人情,等我想好让你做什么的时候,这把刀就是凭证。”
幸村眨眨眼,片刻后就想通了再无意见:因为只要有了三成这句话,是否真的要拿到刀,已经不重要了。何况以他的年龄,还不到喜欢上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这样想着,幸村心里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多谢您……”
要自己还人情债什么的,大概只是三成存心放自己一马的说辞吧?
这个人,或许真的是个烂好人也说不定。
大概是因为有这个想法,幸村在踏出房门时忍不住回过头。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帮忙的,请您千万不要客气。”
虽然他的态度认真无比,但是三成仍是一副没啥好气的样子。
“哪有什么事真要你去做的,你别再给我惹祸就行了。”
“我明白。”幸村欣然道,“不过还是想听您亲口说出来,比较安心。”
片刻沉默后,一只砚台从内室被扔出来,墨汁四溅。
“快滚!”
天下局势的走向从来就没有脱离过某些人的预料,可惜能够预料并不是代表就一定能够改变。黑田孝高也尝试过。可西军在关原的快速败退,彻底粉碎了他据九州、中国而与中原之战的胜利者一争天下的野望。
已经出家为僧的孝高承认了命运对自己的宣判,选择在福冈城隐居,了却残生。于此同时,在关原中战败的幸村与其父真田昌幸也开始了在九度山的流放生涯。
石田三成和德川家康还没开战之际,黑田孝高却已经开始谋划举兵了。他将平时所积蓄的金银和米粮全部分发给各地的浪人,招募他们进入自己的军队,很快他军队的人数飚升至九千人。而三成与家康此时还无法分辨孝高的真正目的,因为两人都曾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加入到自己的阵营,而黑田孝高对两人的回答是一致的:如果能得到九州七国的封地,就答应加入。
石田三成就此事曾以密信询问幸村,真田幸村在回信中说:您曾许诺与家康之战胜利后,真田家能得到美浓十万石的知行。日后我若还能替您打败黑田,我也不指望有九州七国那么多的封赏,随便分我五十万石就行啦!
至此三成终于确认了黑田孝高打算自立门户的野心,不再对其心存侥幸。而对于一眼就能看穿孝高意图的幸村,三成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年黑田孝高那么讨厌真田家。
在九度山中,从儿子那里听到这个故事真田昌幸不禁哈哈大笑,笑够之后眯着眼说了一句话。
2014年01月14日 18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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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黄粱美梦,却也不是人人想梦就能梦到的。”
是的,相比黑田孝高,真田家的命运从来就不曾有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幸村非常明白这一点。纵然他再不甘心也无济于事。
这种无可逆转,几乎使人窒息的命运甚至一直延续到十多年后丰臣与德川家的再度交战。真田幸村一如当初的黑田孝高,同时受到了双方大名的招揽。
可是眼前天下的局势,却远远不是当年关原的局面可比了。
德川家康对天下大局有绝对优势的把握,因此他对真田幸村的招揽只不过是走个形式,不希望他给自己平定天下的进程添堵罢了。幸村觉得自己除非是脑袋进水了才会答应给德川做衬场,因此在将军的使者开出“若能为其效力,就赐予茨木五万石”的条件后,真田幸村微笑着俯身如此作答。
“要是有五十万石的话,倒也并非不能考虑。”
因为,当年在给石田三成的回信中幸村玩笑般提出了“五十万石的封赏”,可三成却是慎重答应了的。
幸村的狂妄自然惹怒了德川家康,此事不了了之,家康只是加强了对真田一族的监视。
不久后,丰臣家的密使也来到了幸村面前,可能已经知道他与家康讨价还价的事情,丰臣家一口气就给出了“大事所成后授予五十万石知行”的优渥条件。
幸村听后露出了微笑:德川家康五万石的许诺虽然吝啬,却是实实在在的;而对于毫无胜算的丰臣家,即使开出一百万,两百万的条件,也只是空头支票而已。
虽然不愿意屈服于德川与既定的命运,可是下定这种简直是自寻死路般的决心,也实在需要勇气。
或者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来自命运最终的暗示。
给予他舍生忘死的决然与价值。
见真田幸村笑而不答,丰臣家的使者以为他满意这个条件已欣然答应,十分高兴,开始向其展示来自主公的其他赏赐。
“这是秀赖公亲赐的五十枚金小判。”
黄金的光芒照得隐居的陋室满堂生辉,最后,使者从身后吃力地捧过一只长匣。
“还有这个。”
里面呈有一柄少见的大约三尺七八寸的长刃,雪亮的刃身浸满秋霜烈日之光,看得人眼花缭乱。名器武魂,风骨凛然,顿使满目黄金黯然失色!
光是看着,幸村就能清晰忆起此刀握于手中的感觉。与后藤基次的一战,彷佛就在昨日。
那的确是石田三成的观世正宗。
“等我想好让你做什么的时候,这把刀就是凭证。”
因为时间实在是隔得太久,而三成也从未再提起,所以幸村的的确确是忘干净了。
此时此地甫一相见,当真是无比愕然!
“这是……”
“此刀乃名物观世正宗。”使者以为幸村在问刀的来历,连忙作答,“是名刀匠五郎入道正宗的传世之作!”
然后使者惊讶地看着眼前突然仰面哈哈大笑的真田幸村。
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抑或者,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当年凭着一点小聪明,对你百般算计,如今因果循环,居然还是栽在了你手里,莫不是真的命中相克……三成殿?
他怔怔地看着那柄刀,面上的笑意如月光下的潮汐缓缓退去,可是在内心的最深处,那久违的悸动再次翻涌而上。就象水波淡淡的倒影中,绽开出苍白的花朵,或剔透晶莹,或妖容冶色,脉络分明历历在目。那些暗暗纠缠却于瞬间铮然闪现的情愫,一切离合悲欢竟都如梦般分明可见……
“以你喜欢的那种方式,闻名天下吧。”
言犹在耳,死生契阔。
现在,有了那种真实感。
或许自己的预感从来就没有出错过。
那注定会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在月华似水的夏夜,与他初初相遇。
整个世间都停止了呼吸。那一瞬间,即使天塌下来,即使身陷囹圄挫骨扬灰——
也值得了。
在刀匣前,真田幸村对着丰臣的来使俯身而拜。
“纵然粉身碎骨,亦不能仰酬此厚恩于万一。”
让我实现你的愿望。
让所有的血与火,所有标榜春秋的伟迹,所有英雄辈出的年代,都在你的名字面前,黯然失色。
就在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夏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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