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一
“喂?允浩,你听说了吗?小时候咱们总一起玩的那个脑袋很大的孩子死了。”
“哦。”允浩从地铁站走出来,虽然信号不大好,但是手机里的声音还算听得清楚。
“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我记得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吧,就算多年不见至少也应该惊讶一下吧!”电话里的声音大了起来,允浩叹了口气,此时他已经走到达了自己家楼下。“该不会你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吧?”
“我当然记得,金在中么,其实他后来脑袋也没小时候看起来那么大了。”允浩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边语气平淡地继续问道:“怎么死的?”
“……出车祸。”
“哦。”允浩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一手拎着手提包一手推开家门,极小声的自言自语道:“那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血淋淋呢……”
“啊?你说什么?”电话里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没什么。”
“算了,我还想问你会不会回老家去参加他的葬礼呢?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声音开始透着一股子失望,“你忙吧,我挂了。”
允浩并不在意好友连再见都不讲就挂了他的电话,因为他现在有更加需要在意的事情。他站在玄关看向屋内,当见到一个悠悠哉哉的背影歪躺着客厅的羊毛地摊上看电视的时候,更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电视的家伙貌似听到了他的叹气声,回过头看向刚进门的允浩。他皮肤很白,有着笔直的高鼻梁和大眼睛,染成黄色的头发使脑袋看起来有一点点大。他看到允浩马上咧嘴笑了,并说了句话。
“我听不见你讲什么。”允浩翻了个白眼,虽然从口型上来看对方好像在说“欢迎回来”,不过他决定无视掉。“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啊……你不会是恶灵吧?我可不可以请个和尚把你超度掉?”
对方明显回了什么话,很可惜依然听不见,只是这次语速似乎有点快,允浩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了。
允浩按了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先去洗澡舒缓一下疲惫的神经,而且,浴室一直是个思考人生大事的好地方。
没错,那个赖在客厅里的家伙便是传说中出车祸死掉了的金在中了。昨天傍晚他忽然出现在允浩家,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私闯民宅,后来发现是认识的人便以为是不请自来的拜访,再后来发现眼前的家伙摸不到听不到于是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见了鬼了。
只是这鬼为什么缠上他啊?不会是恶灵复仇之类的吧?……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两个人沟通存在严重障碍,看来想弄懂来龙去脉绝对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允浩不知道是第几次地又叹了口气,然后回头想去拿毛巾,结果被身后出现的人狠狠地吓了一跳,差点滑倒。名为金在中的幽灵兄弟不知道已经在他身后站了多久,此时见到允浩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地看向他的下身,贱兮兮地露出了一个佯装惊讶的表情。允浩顺手拿起毛巾抽了过去,结果自然是只抽到了空气,在中这才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出了浴室。
这家伙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允浩火冒三丈,迅速穿上了衣服也出了浴室。
“你跟我过来一下。”允浩一屁股坐进了沙发,在中嘟囔了一句什么便乖乖地坐在了他面前的地毯上。
“你是来报复我的吗?”允浩在看到在中摇头的时候暗自松了口气。
“那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在中点了点头。
“那么是因为需要我帮你完成心愿所以来找我的吗?”允浩疑惑地问道。
在中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再次点了点头。
允浩忘记了对方的回答自己不能听见,有些急切的追问道:“是什么事?”
而在中这次迟疑了更久,把脸转向一边好像在看向窗外,然后缓慢地说了什么。
“什么?”允浩下意识地追问,然后懊恼地抓了抓头。而在中已经不在理他了,只是定定地看着窗外,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什么心愿未了?去找和尚啊,和尚!允浩在心里呐喊。然而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只有他能完成的事情?于是他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起来。
其实他和在中曾经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住的近、年龄相仿又一直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两个人一起掏过鸟窝,掀过女生裙子,后来还一起逃课一起被老爸揍一起罚站。
但是后来却疏远了。是为什么来的?允浩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本能地不想去回想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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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快躲起来。”回忆中的在中有着一张白净稚嫩的脸,他穿着高中制服,正试图把允浩塞进衣柜里。
“做什么?!”允浩有些不高兴了,自己明明是在好朋友家做客,为什么来客人了却要躲起来?
“嘘——别说话,快躲起来。”在中的表情实在是太严肃了,甚至严肃到有些可怕,这是允浩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晃神之间自己已经进入了衣柜。
允浩在衣柜里听到了有人走上楼梯的声音,然后听到在中说道:
“你来啦?”
允浩压不住内心的好奇,偷偷把衣柜打开了一条小缝,向外窥探。然后他愣住了。
搞什么?!允浩皱起了眉头,来人居然是他辛辛苦苦追了两个月才追到手的校花女朋友,他刚想推开柜门出去问个究竟,却整个人都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惊呆了。
在中和她竟然开始亲吻起来,而且那是高中生们只在电视上才看过的深吻。
他的女朋友也没了跟他在一起时清纯脱俗的气质,只是喘息着将自己初露曲线的身体向在中贴得更近。在中的下一个动作更是让允浩气得差点蹦起来,因为他居然将手伸进女生的上衣并抓住了——抓住了——
“够了!!”允浩冲出了衣柜,他只记得自己对上了在中显得过于冷静的双目,等他回过神来,在中已经嘴角和鼻子都流着鲜血躺在地板上,女生的尖叫让他疼痛不已的脑袋濒临爆炸边缘,他一个耳光想也没想地就扇了过去。
“闭嘴,你这婊子!”女生白皙的脸蛋霎时间肿了起来,她惨呼一声,大哭着跑了出去。
而此时在中虽然捂着口鼻的手指间不间断地渗着血,可是却忽然大笑了起来。
“你有病啊!”允浩更加愤怒,他一方面想再给他几记老拳,可是看着他的惨状一方面又想扶他起来给他包扎上药。
在中的笑终于止住了,他抬头看向允浩,吐字清晰地说道:
“你也滚。”
允浩愣了愣,然后冷笑了一声。
“求之不得。”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在中明明知道的,他有多喜欢这个女孩,每天想着各种办法讨她欢心,午餐钱都省下来给她买东西。她答应他的时候他乐得简直要飞上了天,一个星期脸上都不自觉地带着傻笑。
就算是想告诉他对方不是什么好女孩,也总该有更加恰当的、让他不会这么受伤的方法不是吗?
允浩觉得这件事至少值得自己一个月不跟在中说话,事实上他也真的这样做了,然而一个月却比想象中的难熬。等到这一个月终于过去了,允浩摘了自家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结的、被在中称作“北半球最最美味一年不吃就会死掉”的柿子,想去跟在中和好。
然而遗憾的是,在中却再也没跟允浩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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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4日 14点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