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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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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的语文老师会对我更加友好，相对于从事数学教育的老师而言。假如我的理科能够象文科一样，那么更多的人会认可我，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初四的第一堂语文课，我认识了赵老师。他的眼睛很小，藏在一副高度眼镜后面，我马上断定他是博学的人。他的精力被书本带去了，所以面部表情很安静。我有预感：我们将成为朋友。 他让我做课代表。他听说我很拖沓，是世界上自理能力最差的人，就因此产生了兴趣。他本人很利索，并且周围都是生活很精细的同事，所以他从未见过粗人是怎样的。我怎么能够让他失望？首先让他见识了我的桌面，我敢说这样的桌面他不会见到第二次！他看着乱七八糟的书本皱起了眉头：“我一直不明白你上课为什么喜欢在桌上乱翻一气，现在恍然大悟，任何一本书如果放到这里都不会轻易地被找出来。” 我认真地工作着，但是一个健忘的人很难办好所有的事情。我会犯很多错误，比如，送作业的时候忘了把自己的也交上去，收完作业后只送去一部分，布置作业时经常漏掉某些内容。我曾经因此告别了地理课代表的位置，但是这些失误没有激怒赵老师，他总是对此一笑了之。他还试图改变我，让我变得利索一些，但是他很快发现这样做是徒劳的，于是就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他关注我的学业，认为我是优秀的学生，但是我认为自己被高估了。一次竞赛，他试图说服班主任让我参加，但是班主任一想到我糟糕的数学成绩就拒绝了。那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里，告诉我这件事。他显得很失望，并且让我不要受到影响。他还提到，前些天的教务会议上，他因为教师的待遇问题顶撞了校长，天知道会遭到怎样的报复！我猛然意识到，我们都是孤军奋战的人，他和我既是师生，又是一对同样失意的朋友。 不久后的一天下午，在他的课堂上，我发现语文教材丢失了。他走过来，将自己的教材递给我使用。我翻开书，每一页都被写上了密密麻麻的注记。他的字迹力量很大，看起来与众不同。“他是多么崇高的师长和朋友！”我但是这样想。 下课了，我将书还给他，他摆摆手说：“不用了，我的课代表，这本书就送给你吧，这几个月你很出色，以后也一样……”我仔细品味着他的话，预感到要出什么事情。 果然，第二天语文课他没有来。班主任告诉大家，他被调动到另外一个县城的初中了。校长的报复行动来得这样快，恐怕连他自己也始料不及。 我原以为我与赵老师将不再有机会见面，但是这样的低概率事件却真的发生了。升入高中不久，我路过篮球场，又一次看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 “赵老师！”我走上前去打招呼。 他也发现了我，于是停止了运动。我们坐在球场边闲聊起来。 由于高中教师的紧缺，他被调到这里，回到了自己的县城。 他始终是微笑的，我也一样。我们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无论遇到多大的兴奋，都表现得十分平静。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在校园里时常相遇，每一次都会畅谈很久。他经常感叹生不逢时，为什么总是嫉恶如仇，与上司进行理论，但是他决不会放弃这样的美德。我则向他倾诉不被理解的烦恼，自己总是被朋友们当作怪胎哲学家，事实上我是生理和心理都健全的人。 三年后，我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学校向他辞别。那是个傍晚，我们谈了很多，他给我一些关于大学生活的忠告。忽然，学校的广播里传来美妙的歌声。 “很熟悉的歌曲，是不是叫做《月亮河》呢？”他说，“可惜我英语一直很差，这些年来几乎全部忘记了，也许你能够翻译一下？” “翻译不了，但是这首歌的汉语歌词我曾经见到过，”我说道，“月亮河，宽不足一英里，我将在某一天扬帆越过！喜欢做梦的人，你总是伤心的人，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与你同行。两个挚友一起去看世界，在彩虹的末端，有月亮河、我和我的老朋友……” 他听完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我也感到莫大的悲伤。初四的分别让我情绪低落，但是现在决不是这样简单。 我的大学生活已经度过两年了，每个新年，我都会给赵老师寄去一张贺卡，感谢这位师长和朋友。 教师节前夕的一个傍晚，我行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忽然，学校的喇叭里传来《月亮河》的曲调，我轻轻地哼唱起来。数千里外的那位师长和朋友，他能够听到我的歌声吗？
2007年09月05日 10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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