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图斯坦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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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拥抱温柔而有力,安静地迷失,就像青草树叶包裹着你沉睡。
[风]
深色的。面具,风,不……是披风,还有血……
深色的披风在风中翻飞。
面具。
云层和硝烟绞在一起,呈现一种魔幻的死灰色。
高高的旗杆插在小山上,破碎的旗帜猎猎作响。
然而四周只有墙。
墙体至今没有剥落,难说那是魔法的精心维护,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骷髅把它们画在墙上,这是那种粗糙而不认真的简笔画。
看起来就像醉汉无关于世的涂鸦。
[很冷]
骷髅的表情有些呆滞,一团团幽绿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爬上来,围绕着他。火焰中有许多杂乱的声音,如同许多人的窃窃私语,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听不清楚,但他还是静静地分辨着其中的片段,并没有感到那冰冷的感觉在慢慢放大。
【瞧啊,他此刻站在一座苍白的圣殿中央,无数的人举着火把,但火把没有颜色,比白色更加纯净,带来的却只有冰冷,恶毒,以及病态。】
那种深邃扭曲的寒冷遍布全身,无法忍受,他发觉自完全无法动弹,有一种令人恶心的恐惧暗示,袭上心头,他试着驱散那些冷,引导那些火焰一点一点离开,然而适得其反,使得它更加严重了,那些杂音越来越响,几乎要震散他的骨头,像是在进行某种奇特的仪式。
一颗棋子被人提起,总是要被放在另一处,除非悔棋,当然啦,你知道的,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件事,比如在生命之中弥补一些已逝的过失。
他感到一阵浮空,然后终于踩到了地面,他被放置在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场景里,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古老。他知道有人在,但看见的仅仅是一片漆黑的阴影,骷髅很想重重地摇摇头清醒一下,程度更甚于坐在一个布满蟑螂的房间里,但肢体麻木不仁,除了听见一些明显的声音以外他什么也不能做。
[我们]
阴影中不断传来。
这是个词汇,代表的远远不止他本身的意义。
骷髅灵感深处一阵猛烈的颤栗,那一瞬间,那些火焰一股脑地钻进了骷髅空空如也的头骨里,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使劲喘息了一会儿。坐在床上很久。骷髅就这么坐着,你甚至会认为他死掉了,但偶尔跳动的手指关节否认了这一点,在一个及其漫长的时间中他一直保持着这一动作,他在想,这些东西一定预示着什么,书里的答案不计其数,但完美匹配的那一个究竟在哪儿呢?
发忽然发疯似的抽出一本《冰霜魔网概论》,从第一页到第五页,然后瞬间翻过了之后的一千页左右纸张。重重地合上书,那阵气流掀起了一股浓灰。
然后呢?
其实,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隐约有一个意识在提醒他,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心中恍惚有一团火,如同刚才的幻象,气势汹汹地站在他的面前,控诉他的堕落,即使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是一种实在的恐慌,这让他不安,急躁,以及莫名地想要砸烂什么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杀人。
想到这里,他的头开始疼痛了起来。
这大概是一场梦。
许多时候,他都会有这样的梦,不过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梦,正在无限逼近现实,努力让他以为这是真实,他的的确确感到那一刻,自己分开成两块,有两种角色,在骷髅的脑海里,存在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他得以清醒,这不是真的,是的。按理说:骷髅的身体几乎没有对于环境的感觉。
即使在希瓦瑞尔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也只像是吹了吹微风。寒冷,骷髅忘记了这个词已经记不得多久了。
[无感]
让我们抛开这一切。
这个世界以北的荒凉绝境,常年飞雪霜结,已经很久没有人涉足了,在这里的很大部分活动都不会是正常的生物,比如这只骷髅。一年的时光也许对人来说太过漫长了,但他从来没有任何感觉,孤独,幽闭,生不如死……为什么?
他没有什么朋友,他也不需要朋友。
在这里陪伴着他的所有物,只有书本。红漆烫金字,封面与封底,堆积如山,让人一看就头疼。然而对于一个没有通常意义大脑的死者来说这不算什么,他除了大把的时间之外一无所有。
他懒得和自己的思维继续斗争下去,再这样持续一段时间难保不会陷入某种疯狂之中。他随手抓起一张羊皮纸,挥在半空中,纸张就这么悬浮着,开始缓慢地燃烧,化为灰烬。
烟灰,纸的尸体在空中编织出一些奇形怪状的符文。
前些日子(我说不准这段时间会有多久)他终于从《附魔法术与进阶占星术》里还原了一个比较可行的预兆魔法,而这些日子他便一直在忙着完善这项魔法,现在他做占卜简直易如反掌。
骷髅仔细阅读了那些晦涩的预兆。
月亮。银。望潮者。
【离开现在,去向未来】
他的努力正在变得苍白。
这是毫无疑问的,之前至少还能知道一些小事,比如某个雪丘里的寒鼠窝,比如哪个方向还有一丛没有凋谢的金苜蓿。但现在,他只能勉强得到这样的废话,没有任何意义,和昨天一样。
“走吧。”骷髅想。
或许真是天气的原因,他觉得自己该搬到暖和一点的地方去,像亚地戈湾,也可以是格兰尼的海滩,这里看起来真是冷透了。
然而心里盘算着,却总是没有做出行动,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
从床上爬起来,把脚伸进那双破旧的大靴子里,招招手,衣帽架上的亚麻斗篷就飘过来,披在身上,那张斗篷的年纪可真是十分老……也许它早就是补丁制成的了?天知道搬家的事情会不会拖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可虽然如此,至少不应该呆在屋子里,新鲜空气,是的,呼吸会带来健康,不会得病,记得多久以前患过一次【坏血病】,使得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连提笔写字都十分吃力。他打开门,裹着冰雪的风吼叫得厉害,如同野兽撕咬骨肉,灌进来,就连枝形烛台上的油脂都像是要被剥离开来那样。挂在墙上的铁皮罐子叮当作响,骷髅走出门去,站在小雪丘上。
这儿的风力又加强了几分,吹在骨头缝隙中,发出的声音让他十分不舒服。除了声音,还有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在风中被吹得四分五裂,是气味。
于是捂紧了斗篷。静静地看了半天,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正确的,他终于在白色的雪地里分辨出了目标。
其实留给人以深刻记忆的东西往往不是人物本身,我们,从一个色彩中开始,再到细节,人物是细节,不是整体。
骷髅记得。【记得】那一日天空的色彩。
亡灵们总是相信有许多人行走在阳光指引的道路上,可并没有发觉,脚下的大地已然安然沉睡在黑暗的怀抱里。死亡?真是可怕,然而人们总会加入数不清的情绪在其中,事实上死亡的拥抱温柔而有力,安静地迷失,就像青草树叶包裹着你沉睡。
“流放者!伊恩·帕格纳尔!四十八年的流放,到此为止!即日由辛迪特城特遣护卫队押送冰冠裁议院,接受最后审判。”
他感觉那些声音也停下来了。一个与他的一切完全无关的人将他带入了一场长久的纷争里面,相信我,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以此交换一个结局。
他留下的一串脚印转眼就无影无踪,他最终消失在了重重雪白的遮挡之后,到无休止的冰冷中。孤单的身影快要接近落日,地平线上最后的一点光终于被吞噬殆尽。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骷髅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