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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问你找谁？”一名小个子女佣拦住正大步走向娃娃之家的年过半百的老家伙。他高而瘦，古板的棕色西装将他包得像是一棵顽固的松树。 他瞪视着那个女人，目光放射着令人发指的寒光。 “李小宇在哪里？”他说中文，她们还是勉强听出了“李小宇”三个字。 她们把他带到一个小房间里，指了指在窗边与李银于打闹躲藏的短发女孩。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盯着她黄瘦的脸，身上整洁但却破旧的衣裳，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看了又看，惟独那双眼睛是不变的。它们依然乌黑明亮，纯净无暇。 “李……”老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别作声,自己一步步慢慢走到那小东西身后.银于正拿着一只破了肚皮的小熊向她发动攻击,她大叫着后退着,突然发现自己撞到什么东西上.她抬脸一看,是一位老先生.她连忙站好给他鞠了个躬, “先生,对不起.” 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着他。 “宇娃子,还认不认得到我?” 他居然会说中文,她几乎忘了自己母语的发音,但句那带着浓厚的乡音的话,她居然能完全听懂。 她迷惑地望着他,望着他,好久,摇了摇头。老人看上去有些失望，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嘴里吐出两个字, “爸爸?” 老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我是你爸爸的爸爸撒.” “你是爸爸的爸爸?”毛毛端详着他浓浓的眉,高高的鼻,宽阔的前额,回忆,无声无息地钻进她的脑海. “爸爸……他是谁?他跟你长得真像!”她短短的手指戳着一张黑白照片. “他是爸爸的爸爸,也就是你的爷爷.” “爷爷?爷爷在哪里?我要看爷爷!” “爷爷…在遥远的中国.” “那小宇要去中国.” “等小宇再长大一点点,可以出门旅行了,爸爸妈妈就带你去,好不好?” “好~” “爷爷…….小宇在中国的爷爷!”她突然喊了起来,老人这才露出笑脸,张开双臂,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先生,探视时间已经过了,请你离开吧.”一名教师走上前来。 “她说什么？”老人皱着眉头问道。 “她叫你走。她让你离开这里。”毛毛望着老人的眼睛。 “走，我们回家。” “家？回家？”毛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回家，爷爷带你回家。”老人抱起那孩子，正要往门外走，却被几个女人拦住，“你要做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他是我爷爷！！是我爸爸的爸爸！”毛毛紧紧抱着老人的脖子，“我要回家！他要带我回家！！” “玛卡斯女士不在院里，没有她的允许我们不能让你把她带走。” 老人毫不理会那些女人们的劝阻，推开她们的手,大步走出门外，一帮孩子跟在他身后。 “李小宇！” “你要去哪儿？” “你还会回来吗？”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他们一路小跑着，抬着小脸朝老人肩上的女孩大声问道。 毛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舍不得这些伙伴，更舍不得放开她爸爸的爸爸的怀抱。她低头看着他们，他们光着脚在地上跑，毒辣的阳光将土地灼得火热，他们却依然不停地跑着，任凭几名教师在后边追赶呼喊。 “再见！！阿齐兹！再见！米格洛夫！！再见！迟田浩！！再见！安娜！银于!” 毛毛用力地挥着手，“再见！！再见！！” 那些孩子开始哭泣，他们知道李小宇可以回家了，而他们却还要在这里忍受来自白人的凌辱和教师的轻视。他们再也听不到李小宇的哭声和笑声了，再也没有人和他们一起挖蚯蚓，再也没有人唱儿歌给他们听了，再也没有人讲有趣的中国神话故事了，她就要走了，要走了。她即将离开这里，吃好的，穿好的，更重要的是，她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他们也渴望走出那道铁门，渴望改变现状，渴望得到真正的爱。 他们期待她的爷爷也能把他们带走，带到有爱的地方。 他们跑了好长一段路，可是抱着毛毛的那个家伙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他们的脚被烫得生疼，有些孩子的脚趾头还被尖利的石块咯出了血。但他们还是跑着，跑着，像是追逐着一个共同的梦。直到那些教师使劲揪住他们的衣服，抓住他们的手再不放开。
2007年08月27日 08点08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