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往生录》 --- 无花的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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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乐升平武王射怪鸟,怀怨毒陆压拜姬发   话说封神一役后,天下已定,天上诸神归位,三界复归清平。   人间武王分封列国,共计七十二国。有那太公吕望,被武王封于齐地,虽从此久处江湖之远,不得再居庙堂之上,却依然护着周朝气数,更兼子牙有那阐教撑腰,因此姬氏天下可谓固若金汤。   天界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各司其职。那三清之中,截教灭教,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隐居三十三天外上清仙境,从此不问世事;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与其师弟玉清元始天尊道人同气连枝,昊天上帝安居瑶池之中,大小事务皆要去那玉清天上请元始天尊示下方可执行。老君则在那太清天中参悟道法,等闲也不出来。   又有那新参的东岳泰山大齐仁圣大帝黄飞虎,本是商朝叛臣,弃商投周,不想未得成汤寸土便殒命渑池,却被封为五岳之首,且又加敕一道,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凡一应生死转化人神仙鬼,俱从东岳勘对方许施行,更兼总管人间吉凶祸福,威势无边。   于是三界秩序井然,四海清平,六道轮回依旧。不觉过了二年有余,一日武王出猎,至镐京郊外十里处,忽见天上一鸟飞过,不凤不雉,大不过乌鸦,遍体赤红如火,盘绕武王头上,哇哇大叫,状甚得意。武王见它傲慢,不由好笑,便命左右取弓来。   早有武吉,南宫适二人,虽各自封侯,平日里不离镐京,只在武王左右随侍,当下见武王命取弓来,便去后面御车之中取了一张硬弓呈上。怎见得那弓好处?有诗为证:   忆昔夷羿挽长弓,从此不见十日同。封逐长蛇皆授首,河伯悔恨化青龙。月里寒枝百磨就,曾助武乙射苍穹。姬发不识真人相,一箭既出气数终。 当下武王挽弓射之,只听一声巨响,一道寒芒流星也似直奔那鸟飞去。那鸟儿卒不及防,急躲时,早被一箭射中左翅,怪叫一声,却不曾坠地,反口吐人言:“好姬发!枉我助你得了天下,却不谢我,反倒拿那射日弓射我,如此恩将仇报之徒,须怪不得我狠毒了!”  武王大惊,早有那羽林诸军乱箭齐发,那鸟桀桀怪笑,哪里着意,大笑道:“使得使不得,叫你不要慌!”言毕振翅飞去,须臾不见。  武王呆了半晌,众臣皆夸赞我王神武。武王心下忐忑,只命起驾回宫。当日无语。  不料次日早朝,群臣齐聚殿前,直等到午时,不见武王上朝。有那鲁侯周公叔旦,亦随朝侍君,当下见群臣议论纷纷,上前止曰:“汝等莫要乱谈,想是大王昨日出猎疲倦故而失晓。等我进宫面见大王,尔等在此等候便是。”群臣都道:“快去,快去,我等皆有本要奏,须耽搁不得。”  周公旦独自进了后殿,早至寝宫之内---周时不似后世礼法森严,他又是文王第四子,与那武王乃是一母同生之弟,因此无人拦他,早有宫女引入内室,还未进门便听得屋里鼾声如雷。周公微微皱眉,推门进去,却见那王后商青君坐在床边流泪不止,不由心头一震,也顾不得见礼,急上前看时,只见武王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虽有些呼吸,却人事不省,只是鼾睡。   周公大惊,问商青君道:“大王怎地如此?”青君垂泪道:“昨日归来,便闷闷不乐,多饮了几杯,早早睡了,谁知便一觉不醒,请太医看了,皆道病得蹊跷,无法可治。如今已遣人去西岐城内张贴皇榜,只说哀家病了,求那异人奇士前来医治。”周公点头道:“王后如此安排甚好。想当初我西周伐纣,三山五岳之辈接踵而至,今以王后之名招之,我王之病必无大碍。只是须尽早医之,拖延不得。”沉吟半晌,亦无甚主意,当下告退,回到殿前只说大王宿醉未醒,遣退了群臣,自家回到府邸,闷闷不已,忽地想起一人来,急忙命家丁准备牛车,草草收拾了一番,径直出了镐京,直奔东面而行。 方走了十余里,突见大路之上尘土飞扬,那拉车腱牛受了惊,挣断了绳套,把个牛车都拖翻了。周公灰头土脸爬出车子,却见面前立着一个老者,鹤发童颜,隐隐有神仙之态,只是一身风尘,一件水色道袍上尽是泥土,看上去倒有些狼狈。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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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吃惊道:“齐侯如何到此?”原来那人正是太公吕望。姜尚见他称自己做齐侯,却不叫他丞相,心下便有几分不快,却不动声色,只道:“我昨晚在府中静修之际,忽然心血来潮,算出大王有难,连夜借土遁赶来,不想正遇上周公,可是去我封地寻我么?”  周公叹曰:“齐侯料事如神。既如此,请速进宫中救大王,下官随后便至。”姜尚不多复讲,当下复纵土遁进了镐京,直奔王宫而来。你看他急匆匆,慌张张,一道烟尘须臾过,只为解那君王祸。无片时,早到武王室内,那商青君正守着武王垂泪哩,忽听得耳边忽喇喇一声响,急抬头看时,吓了一跳,方才认得是姜尚。姜尚也不说话,径到武王床边,略一把脉,顿时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方道:“娘娘莫怪老臣直言:我观大王脉象散乱,气血亏空,魂不守舍,只怕凶多吉少。”  商青君闻言,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扯住姜尚衣袖苦求医治之方。姜尚长叹一声,道:“老臣岂敢不尽力施为,只是我想起一人,非他不能解大王之祸也。”商青君急问那人是谁,姜尚不答,起身辞道:“娘娘且待三日,好生照看大王,老臣这便去寻那人前来。”言罢推开门就走,恰与那周公撞个满怀,也不也不多讲,把脚一跺,借土遁复奔齐国都城营邱而去。  不一日,早到营邱自家齐侯府中。姜尚急入内室,从床下取出一个红葫芦来,摆了香案,将那葫芦放在案上,沐浴更衣,燃起一炉好香,那香冉冉而起,飘飘荡荡,竟凝成一只鸟状,盘旋梁上不散。姜尚纳头刚要拜时,早听耳边一阵大笑,只见红光满室,一个道人站在面前。姜尚一见那道人,纳头便拜,口中哀求不已:“道长救我大王!” 道人笑道:“你家大王,我如何救得?”姜尚泣曰:“道长休要瞒我,大王连日来只是昏睡,三魂七魄已失一魂三魄,与当年那赵公明一般无二,不是道长又是谁人所为?” 道人呵呵大笑,只是摇头。姜尚起身道:“道长若是不允,姜尚说不得要去玉虚宫走一遭了。” 那道人笑道:“你莫拿玉虚宫压我。我岂不知封神之后元始老儿开创玉清天,早已不在昆仑。你一介半仙之体,如何上得天去。况那姬发气数已尽,我不过替天行道,送他一程罢了---就是元始知晓,又耐我何!” 姜尚见他如此说,却也无法,只是苦苦哀求。道人笑道:“姜尚,你莫执迷。我且问你,那武王待你如何?”姜尚面色微变,却不答话。道人大笑:“你休当我不知,封神之后,你虽被封作齐侯,位列那五侯九伯之上,却被罢去丞相之位,远居此地,你岂不心怀怨恨?那武王不顾你再三请留,当众命你归国,却对那李靖等七人百般挽留,你真地不知?”   姜尚强颜笑道:“此乃大王念我年老体衰,不忍我为国事操劳也。足见大王体念之情。”道人大笑不止,手指姜尚曰:“我自混沌之初得道,诚未见似你这般自欺欺人者!这也罢了,想你执掌封神榜,敕封普天诸神,到头来自己可曾落得半个神位?不必说你那师弟申公豹,也不提那费仲尤浑,飞廉恶来几个佞臣,就是你那发妻马氏,也封了个扫帚星当,你不过半仙之身,还能活得几年?早晚免不得重堕轮回,可惜你昆仑苦修四十年,扶周灭纣,七死三灾,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也。”   一席话把个姜尚说得呆立当场,过了良久,忽地朝道人跪下,扯着道人袍袖告道:“道长一席话语如同醍醐灌顶,一言惊醒梦中人,还望千万教我如何免堕轮回。”   道人叹曰:“若入得轮回,倒也罢了,只怕你连轮回都不得再历呢!”   姜尚大惊,急问为何。   道人长叹一声,道:“也是孽缘。你可知当初你如何入得昆仑门下?”姜尚答曰:“我少时曾游历天下,四十岁那年来到昆仑,恰逢白鹤童子,蒙他引荐,得入师门。”   道人笑道:“非也。你前生本一黑熊精,修炼千载,法力高深,却一心想投到名门正派之下。截教中多有闻你名字者,去那通天教主面前荐你,通天爱才,便使人招你去碧游宫,不料半路被那阐教金仙燃灯撞见,他骂你是畜生怎地妄想修行仙道,你与他动手,如何是那燃灯之敌,当场死于非命,连内丹也被夺了,若不是我路见不平暗中出手抢下你魂魄,你如何能勾投胎为人!可笑你今生阴差阳错,竟去投那阐教门下,元始等人如何不知你来历?他不过见你该担封神大任,方才准你入了门,只是把你当个棋子一般,不过传你些养气存神之道,何曾教你甚么法术?如今你封了众神,便已成弃子。玉虚宫如何肯放你再入轮回?若你哪一世忽然参透往事晓得了本来面目,岂非后患?!你若不信,我与你看。”   说罢大袖望姜尚头上轻轻一拂,那姜太公立时心领神会,前世之事恍若历历在目,只觉毛骨悚然,跪泣道:“道长看前世面上,千万再救我一救。”道人点头曰:“你我好歹也算故人,我怎肯见死不救?只是武王一事你不可再问。”姜尚连忙答应不迭。道人又道:“你须拜我为师。我方可助你。”姜尚哪顾得许多,当下拜了道人为师。  道人点头道:“既如此,我便救你一救。”取过案上红葫芦,便揭开葫芦盖来。姜尚大惊,叫道:“老师却是做甚!”  话音未落,只见那葫芦口里升出一道白光,高三丈有余,道人打躬叫宝贝现身,须臾间有一物现于其上:长七寸五分,有眉有眼,眼中射出两道白光,早将姜尚钉住身形。姜尚大叫:“老师怎地翻脸无情!”道人笑曰:“若要杀你,何须此宝。”又打一躬,口称请宝贝转身;那物在空中将身转有两三转,只见姜尚一颗皓首滚落尘埃。正是:方才晓得前生事,谁知须臾丧残生。毕竟不知姜尚性命如何,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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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斩姜尚飞熊谒女娲 招万妖袁洪独朝圣 话说道人飞刀斩了姜尚,姜尚再看时,只自己身体横卧地下,头颅却好好长在颈子上。心中纳闷,恍惚中便把手揉了揉眼睛,却好似被那钢针扎了一般,尖叫一声,慌忙看时,只见两手的黑毛,又去摸脸上,也是一脸毛,急取镜子照时,哪里还有半分人相,分明是个囫囵熊罴!   道人见了,抚掌大笑道:“奇哉奇哉!这正是:拜相封神难成仙,是人是妖一念间。飞熊已知生前事,脱去凡胎复本原。”   道人笑道:“飞熊,我已助你脱去今世皮囊,还你前生本来面目,这姜太公之名今后也不必提了。只是你法力一时难以复原。这也无妨,你且随我去女娲宫走一遭,与你挂个名儿,便算得妖族中人了。”   那飞熊心中兀自惘然,只道:“这也罢了。只是我毕竟身居齐侯之位,如此去了,怎能不做些安排?况且那元始天尊又如何肯放过我。”   道人笑道:“这个何妨。只消女娲娘娘收你入门,元始也不好说甚。你既身死,自有族人遮掩,放心随我来就是。”飞熊无法,只得取了红葫芦交还道人。那道人将葫芦收了,朝飞熊吹了口气,将它化作一团幽火放在袖中,长笑一声,化道长虹直奔朝歌而来。   原来那女娲行宫建于朝歌南五十里处。道人飞得快,须臾已至宫前,抬眼看处,只见宫墙坍塌,殿宇崩坏,雕梁画柱彩漆班驳,连那女娲圣像周身也是荆棘盘绕,好不萧瑟凄凉,与当年纣王进香时所见真是天上地下。道人触景生情,忽然长叹一声,作歌道:   “遥想我皇君临时,乾坤宇宙任摩挲。烈烈红日灼天地,刑天勇猛舞干戈。夸父逐日徒取死,燧人盗火任琢磨。沧海桑田无常世,鸠占雀巢遗恨多。”   歌毕,朝女娲圣像微微一躬,口称:“西昆仑野人陆压参拜女娲娘娘宝相。”   就听得女娲之声笑道:“这鸟儿哪里学得这般油嘴,跟我也弄这虚头。你方才所吟倒是有趣,再吟来听听。”   陆压笑道:“一时感慨而发,娘娘不必取笑。我今日来此,一则拜见娘娘圣颜,二来却有个人要交与娘娘看顾则个。”   女娲叹曰:“我怎地不知,那飞熊替阐教空做了一场功果,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我既统领万妖,我若不替他做主,谁人又肯管这等闲事。只是如今阐教大兴,我妖族失了截教强援,你父又早就与那黄帝一同不知去向,如今火云宫只剩下我兄一人,偏偏又不问世事,成日里只知摆弄什么八卦,我却也不便公然与他阐教作对。”   陆压道:“娘娘不必为难。我想这飞熊事小,天下万妖之心事大。娘娘不若让其在门下挂个名儿,那阐教自然不敢再寻他晦气。却让他去那西方路上黑风山黑风洞潜修,此乃两全之策。”   女娲沉吟半晌,始点头曰:“也罢,就依你所言。只是你故意诱那武王射你一箭,再以因果报之,却也狡猾地紧。”   陆压笑道:“如今阐教把持天庭地府,吾非此不足以动荡人间也。”言毕自袖中取出飞熊开了其五识,拜见了女娲娘娘。便命它去那西方路上黑风山藏身,无事不许
下山
,只待调遣。飞熊拜谢再三,依旧纵土遁去了。 女娲又问:“既是你有心兴我妖族,怎地当初却要帮那阐教助周伐纣?” 陆压笑道:“我亦非阐,亦非截。截教当初虽然势大,怎敌得二教并讨之,况那截教中人倚仗通天撑腰,不奉娘娘为尊,我不过顺天行事完此杀劫而已。”   女娲笑道:“你这鸟儿果真狡猾地紧。”   陆压正色道:“这些当初之事却也不必再提。只是眼下阐教虽然一统三界,只得片时太平,至多不过千百年后,便有更大杀劫来临,到时三界皆难幸免。那姜尚之事不过叫天下万妖知道娘娘体恤之意,如今娘娘若不决着,只怕将来不好区处。”   女娲沉吟半晌,终究难下决心,道:“此事且再计较。”   陆压便告辞,化道长虹望西而去。女娲将神识自那圣像身上收回,依旧在三十三天外宫中静坐,呆了半晌,耳畔听得仙乐缈缈,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由远及近,却又渐渐远去,不由地心头烦躁,唤那贴身随侍的彩凤仙子来问道:“门外何人喧嚣?”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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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又问:“那西方之道比我中土若何?”道人笑道:“中土神仙,高高在上,纵有法力,不事君王。我西昆仑,有西王母者,居龟山春山西那之都,昆仑之圃,阆风之苑。有城千里,玉楼十二,琼华之阙,光碧之堂,九层元室,紫翠丹房;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涛万丈,非飙车羽轮,不可到也。”言毕化道长虹而去,须臾不见。  穆王闻之神往,遂起西游之意。乃率七萃之士,驾八骏,却是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造父驭之,伯夭向导,自洛邑出发,越漳水,经河宗、阳纡之山、又过群玉山,游历天下,驰骋计九万余里。忽一日,一条大河挡住去路。穆王下车亲至河边观之,只见波涛汹涌,巨浪滔天,一眼望去不见边际。又有一块石碑,高三丈余,上刻数行赤红篆字曰: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向导伯夭奏道:“此即弱水也。须以异兽生祭方可渡之。”穆王不悦,道:“这等荒僻之地,又无山岭林木,哪来甚么异兽?”  正说间,自那岸前水里蹿出一只白色水狐来,其后跟着一条黑毛水貉,见了穆王车驾,惊叫一声,转身就逃,早有护驾侍卫张弓射之,二兽惨叫数声,当场毙命,尸身沉下去了。须臾,河中恰似开了锅一般翻腾不已,忽听一声大响,一条巨蛇,通体雪白,与一只方圆数丈的青壳大龟彼此盘绕,从河心升起,周遭尽是龙蛇龟鳄之类,咆哮嘶鸣,好不凶恶。穆王大惊,左右军士皆有惧色。眼看那群兽翻滚腾挪,直奔岸上而来,忽然西方一声厉啸,声震天地。穆王众人皆心胆俱裂,直唬得魂飞魄散。说来也奇,那些怪兽听了这身长啸,一个个俯首贴耳,老老实实,竟由东而西自行排成一座浮桥,为首龟蛇目视穆王,微微点头,却似邀他上桥之意。 穆王大奇,也不顾左右劝告,命车驾上了“浮桥”,果然如履平地,一路平安无事,过了弱水,群兽自行散去。又行数日,早至昆仑山下。 原来这昆仑乃是万山之祖,与那不周山并为天柱,高二千五百余里,方圆九千里。穆王自东方而来,所至之地乃西昆仑也。穆王下车步行,遥遥望见那山脚下红艳艳一片火海,烈焰升腾万丈,正所谓“火炎昆冈,玉石俱焚”。穆王讶道:“我闻昆仑仙境乃仙家至福之地,怎地却如炼狱一般?”众皆心惊。话音未落,只见那火光突然大盛,焰光中隐约一只大鸟飞出,顷刻不见,随即烟火俱消,只见苍松绿柏,群岭叠翠,一个道人立于山前,笑道:“周天子,来得好快也!” 穆王半晌心神方定,认得来人正是当日无名道人,心中稍定,道:“道长何来?”  道人笑道:“非是何来,此即吾家也。周天子西游,一路礼仙敬道,贤名径达上苍。我奉瑶池金母之命,请陛下上山一叙。”   穆王大喜,道:“孤何德何能,敢承瑶池金母如此厚爱,不胜惶恐之至也。”   遂起车驾,月余方至昆仑山顶。怎见得西王母之城?后世东方朔《海内十洲记》载:其一角有积金为天墉城,面方千里。其北户山承渊山,又有墉城金台玉楼;相鲜如流,精阙之光,碧玉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锦云烛日,朱霞九光,西王母之所治也。其地之堂皇如是。  穆王于殿前恭候多日,不见西王母芳踪。直到第十日二更时分,南天忽然光华大盛,只闻香风滚滚,仙乐袅袅,瑶池金母乘紫云之辇,驾九色斑龙,别有五十天仙,侧近鸾舆,自高天而降,落于殿前。穆王观之,著黄金褡孎,文采鲜明,光仪淑穆,带灵飞大绶,腰佩分景之剑,头上太华髻,戴太真晨婴之冠,履玄鐍凤文之舄。视之可年三十许,修短得中,天姿掩蔼,容颜绝世。  穆王目不转睛,呆立半晌,方才下拜。又命左右献上美玉三车,金珠玩物无数以悦西王母。 西王母遂邀穆王入宴,以玉膏劝之,酒过数巡,少添春色。金母容眸流盼,神姿清发,又将酥胸半露,云鬓歪斜。穆王此刻神魂颠倒,如痴似呆,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酒到杯干,又见随侍仙子奉上斗大鲜桃,西王母双手亲捧一只,近前道:“此桃名曰蟠桃,乃妾身园中之物。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陛下可尝其味。” 穆王心中迷糊,信手接过啃了几口,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只觉得胸中似有一团烈火不住翻腾。那西王母遣退左右,拖着穆王径入后室。穆王按捺不住,张开手臂便去抱她,却扑个空,只闻耳边娇笑,跪地告道:“姐姐莫要折磨,只遂了小人心愿罢!”  西王母只不教他近身。穆王心急智生,忽然哎呀一声,摔倒在地。西王母一惊,急上前扶时,早被他一把搂住,就地滚倒。西王母便啐道:“这歪厮缠人,我却要大耳刮子打你呢!” 穆王笑道:“打死了小人,也得个好处。”  原来这瑶池金母本与其兄东王公两情相悦,后东王公身殒,三清新立了昊天上帝,便将金母配之。是以二人虽有夫妻之名,只是同床异梦。这西王母时常下界,与那禹王,后羿皆有私情,时常往来。那穆王自幼修炼,虽不得大道,却也身强体健,虽年近古稀,表里却与那少年人无异。 当下两下里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干柴遇烈火,枯木逢甘露。一夜颠倒鸾凤不题。 这正是: 千年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中叫君江山枯。 却说那周穆王沉沉睡去,正值朦胧之际,忽感有件物事在自家脸上磨蹭,只觉鼻孔奇痒,忍不住一个喷嚏,一梦醒来,听得枕畔鼾声如雷,心下踌躇,便转脸去看那枕边之人。不看犹可,这一看直唬得魂飞魄散,恰是:分开八片顶阳骨,浇下一桶雪水来。 毕竟不知穆王看到甚么,且听下回分解。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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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李长庚奉旨游地府 天喜星迷情落天河  却说周穆王春梦乍醒回首枕边佳人,猛然间看见一张毛脸,满头乱发,色若朱砂,两对虎齿如剑,上下交错,龇在唇外。香肩半露,一根毛茸茸豹尾兀自在自己脸上磨蹭,直唬得魂飞天外。  所幸惊得呆了,却不曾叫出声来,半晌回过神,见那西王母酣睡正浓,穆王蹑手蹑脚,也顾不得穿上衣服,赤条条爬下床来,抱了缛衣连滚带爬,闯出宫去。   其时天色尚早,穆王惊魂稍定,急命从者备车马。将欲行,早有宫中仙子来报西王母至。穆王急观之,却见西王母比前又是不同:虽然容姿端丽,仪态万千,却云鬓散乱,面带哀怨之色,上前谓穆王道:   “陛下何故不辞而别?”   穆王张口结舌,随行大臣祭父急中生智,上前附耳低语数句,穆王恍然曰:“泗水徐国偃王作乱,诸侯朝贡者六,不得不返,待平乱之后,再来相会。”   西王母遂为天子谣曰:   “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穆王不知此歌早有后羿,禹王闻之,乃作歌应之:“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于是驱八骏匆匆下山而去。   不题西王母驻足遥望。却说那九重天上,瑶池之内,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尊玉皇上帝闷坐龙椅之上,左右无人,惟有面前跪着一对鬼役,一个长耳招风,一个目晃金光,俱战战兢兢,拜伏在地,口不敢言。  那昊天玉帝面色难看,头上的水晶帘,本是珠络缨垂,此时一颗颗明珠却纷纷透出绿光来,照得玉帝满头叠翠。  玉帝默然半晌,忽地拍案而起,怒道:“昔有商纣亵渎女娲,人神共愤,如今周天子穆王,竟与西王母勾搭成奸,孤岂能容他!”  背后转出一名仙吏,身穿朝服,白须皓首,面如秋叶,却是太白金星,急奏道:“陛下所言极是。那穆王虽是人皇,与瑶池金母苟合,其罪大焉。只是此事有损天庭威严,不可外扬。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且着人去查那穆王福寿之数,再以天道报之可也。此为两全之策。”  玉帝沉吟良久,便叫金星传御旨,命东岳泰山大齐仁圣大帝黄飞虎勘察周天子穆王并周朝气数。那黄飞虎正在泰山东岳府中闲坐,忽听鬼卒来报天使下降,慌忙起身出殿迎接。金星宣读玉帝圣旨,黄飞虎跪下接了,让入前殿,请金星上面坐了,叙礼罢,便叫鬼判搬来那人间吉凶祸福之簿,当堂查阅,无一时,早查出周朝国运总计该八百年,传帝三十七位,这穆王乃第五代。又查生死簿,周穆王姬满者,寿该一百零五岁。因食蟠桃,又饮琼膏,其寿数已不可计矣。黄飞虎不知所为何事,一一如实禀告天使,又命鬼判抄录一份,金星收了,即回瑶池复命。  玉帝听了,心中郁闷,本欲强改天命,怎奈三清在上,虽是玉皇大天尊亦不敢胡为。金星察言观色,遣退左右上前奏道不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玉帝听了不由两眼一亮,道:“既是如此,可速召来见朕。”金星止之:“陛下差矣,只消命东岳传令阴曹可也,何必使其上天面圣?”  玉帝笑道:“我亦久闻那人名字,不知究竟生得什么模样,竟能三界大乱,颠倒众生至此?有劳卿家务必再走一遭,速去东岳,领了那人回来见朕。”   金星含笑领旨,复奔泰山而来。无移时又至东岳府,黄飞虎闻报,奇道:“去而复还,必有蹊跷。莫非查出我什么差错来了?”慌忙接着,引入后殿坐了,便道:“敢问金星,此来有何分教?”   金星笑道:“老夫此来,奉玉帝口谕,欲问你取一人。”  黄飞虎听了那人名字,笑道:“金星差矣。适才天帝命查那周天子气数,此黄某份内事务,莫敢不从。此番又要取人,我蒙玉虚天元始天尊敕封,执掌五岳之首,并阴曹地府一十八层地狱,那万千鬼魂虽众,皆有名号记录,岂可私放?若是其他鬼魂倒也罢了,此人却又不比寻常,恕黄某不敢从命。”   即命侍女奉上茶来,笑道:“方才金星公务在身,未及奉茶,且请尝尝此地特产,以遮黄某之羞。”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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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见了,魂不守舍,半晌方回过神来,不忍道:“那女娲负了你姐妹三个,天下皆知。可怜如此佳人,竟沉沦地府不见天日,终年受苦,朕心何忍!如今我赐你还阳,投托人身,享人间富贵,可好么?”  妲己凄然一笑,道:“小妖但凭处置便了。”    玉帝金星又是心神齐荡,金星见玉帝颇有不舍之意,急使个眼色,玉帝不理,只道:“既然如此,你且在瑶池与众仙子共处几日,再送你去下界。你那两个姐妹,我自教她们托生富贵好人家去,不必挂心。”  当日妲己便留在瑶池随侍玉帝。正是: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早过了两日。这天玉帝正与妲己共一众仙子在瑶池宴乐,忽谓妲己曰:  “美人自来瑶池,只在初会那日笑过一回,便再未见你展颜,却是为何?”  妲己勉强一笑,玉帝大悦,一把揽过妲己纤腰,两旁仙子齐展罗袖,素手相连,只见一圈七色彩云平地而起,将二人围在当中。正欲云雨之际,忽闻黄门来报瑶池金母归来。玉帝虽然深恨西王母红杏出墙,偏偏自己也是心虚,当下兴致全无,只得起身笑谓妲己:“河东狮虎来也。小狐狸且避它一避。”  众仙子便撤了七彩祥云,妲己便由一名仙子领了自后门退出瑶池。原来妲己入天庭后,大众皆以新召上天的仙子,无人在意。只是那天庭多有识得她的,妲己当下变作寻常仙子模样,二人信步而行,不觉来到一个去处,却是瑶池西边一丛殿宇,隐隐传来男女喝骂之声。妲己终是精灵,心中好奇,拉着仙子悄悄上前窥望,一看之下,顿时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僵立当场。  原来那吵嘴男女不是别人,却是红鸾星龙吉公主,与那天喜星纣王天子。那公主叉腰立在门前,嘴里说黄道黑,无非天下嫉妇之辞,自姜皇后一直数落到妲己身上,天喜星起初还强辩两句,终究气不过,拂袖出门而去。  妲己见他迎面而来,心中百味交集,欲转身离去,两只脚却偏生重似千斤,挪动不得。  原来这龙吉公主本是瑶池金母之女,因思凡被贬下界,与洪锦成就夫妻,双双战死万仙阵中。封神之后,龙德星洪锦生性风流,与瑶池仙子勾勾搭搭被龙吉公主撞见。公主一气之下,竟去勾搭那天喜星纣王天子---两人封神之后本是同事,共同司掌人间婚姻之事,龙吉公主法力高强,略施小术纣王便着了她道。洪锦也不着意,任由二人往来,后来索性与那个仙子双双住进斗部。这公主与纣王也一同搬到瑶池之旁。  西王母自己本就风流,哪里去管女儿之事。况这龙吉公主乃是西王母与前夫东王公所生,因此玉帝也不在意。只是龙吉公主有洪锦前车之鉴,醋意极重,成天里疑神疑鬼,纣王竟无一日清净,不由得又思念起妲己来。  也是孽缘未了,这纣王与妲己朝夕相处数十年,眼下妲己虽变了形貌,如何瞒得了枕边人?当下呆了一呆,哪顾得身后悍妇,急赶上前去,一把抱住,双双化道白光,一阵狂飞,直落在天河之畔。但见星河灿烂,浩瀚无边,日月交替,往来如梭。又有喜鹊百万,横架天河中央;一男身披牛皮,肩挑一对儿女,一女白衣素裙,携手鹊桥之上,与纣王妲己遥遥相望,彼此凄然一笑。  这正是: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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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底黑蛟遇故  灌江口七圣聚义   话说那黑蛟被巨掌握住七寸,挣扎不得,只把一双红灯也似眼睛瞪圆,眼睁睁看着那巨口越来越近。原来黑蛟为避追捕,早将个撑天拄地的身子变得不过数丈长短,因此被它一把抓住。   只见那怪生得头如山岳,毛发雪白,额顶高耸,双目如炬金光四射,映得方圆数里一派通明。一根长颈之上拴着一条青铜锁子,上面刻满奇形文字。那头却是从水底一个洞窟里探将出来的,长颈伸缩不已。   黑蛟见如此凶恶,长叹一声:“不想黑龙死在此地!”闭目待死。   那怪听了,便住了手问道:“兀那乌蛟,你说什么?”   黑蛟张开眼看了一看,道:“吾自说不想我黑龙死在这里,你问怎地?”   那怪一双金眼不住烁动,道:“你明明是条乌蛟,吹什么大气,敢自称黑龙?可知这黑龙须不是随便叫得的!”   黑蛟便道:“如何叫不得?”   水怪便道:“天下龙属皆有名号。有上古应龙者,助轩辕成道,其子份封四海;又有夔龙兄弟,长者与吾交厚,幼者与吾交战,被我所杀。其后虽龙生九种,各有不同,却无非那赑屃,螭吻,蒲牢,狴犴,饕餮,蚣蝮,睚眦,狻猊,椒图之类,其下又有蛟属,皆为亚种。若说起这黑龙,却惟有鸿蒙初判时,那冀州黑龙,身长百里,通体乌鳞,目如朝日,自称祖龙。又为妖族大圣,统帅天下万妖,威势无边。后与那女娲娘娘争斗,被女娲伏曦兄妹所伤,从此不知所终,数万年来再无音讯。若说黑龙,三界只此一条,你如何敢自称黑龙?莫不是欺俺久困此间孤陋寡闻么?”   黑蛟哈哈大笑:“只吾便是那冀州黑龙。”   水怪也有几分瞧科了,便问他:“你有何凭据?”   黑蛟笑道:“你若不信,放开我,我与你看。”   那水怪寻思了片时,摇头道:“不好不好,我放松了你,你便逃了,我被这禹王链锁着,须追你不着。我三年没东西落肚了,你便是甚黑龙也好黑蛟也罢,说不得只好拿你充饥。”说着又将黑蛟望嘴里送去。   黑蛟见了大叫:“慢来!你这般大个身子,便吃了我也不够你一口。待我变得大些,却与你吃可好么?”   那怪闻言欢喜道:“却是好也!你就变来叫我吃罢!”   便将巨掌略略放松,那黑蛟只觉七寸处一松,心中大喜,把口一张,早将腹内红珠吐将出来。原来黑蛟故意与它说了半晌,暗暗调息,却将所剩无几的法力运至内丹之上,那红珠本是至阳之火所凝,与这水怪正是克星,虽然重创之余,那怪亦抵挡不住,当下只烧得哇哇乱叫,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随着长颈左右乱甩,当不得那火。急待逃时,又被铜链栓住,怎生挣扎!口里不住叫唤:“龙神爷爷饶命!再不敢了!”   黑蛟哪里睬它,只是不住催动火珠,那火却渐渐小了。原来黑蛟毕竟是强弓之末,又在水中运火,终难伤它,只得笑道:“也罢,便饶了你,只是你今后须听我调遣,可依得么?”说着只觉眼前微微发黑,却是内耗过度之状,只得强自忍住,不敢叫那怪看出丝毫。   水怪忙道:“依得依得!”   黑蛟方才收了内丹,看那怪时,一头白毛早烧得焦黑一团,不住声唤。又问道:“此处却是何地?”水怪道:“爷爷,你神通广大,又是水族,却不认得路哩?此乃淮水也。”   黑蛟笑道:“果然是你。巫支祁,我却问你,你道我是谁?”   巫支祁道:“你方才说了,正是那冀州黑龙,怎地反来问我?”   黑蛟咄地一声,将那水猿吓得长颈猛然倒缩回去数丈,黑蛟见它怕了,笑道:“你莫惊心,以后小心伏侍我,吾岂肯伤你。我的名号,却说与你听,日后但有人问起,你只说是我手下便了。吾乃蛟魔王也!”   这巫支祁虽然被锁了多年,头脑不甚灵便,终是灵物,当下微微一塄,随即心领神会,谄笑道:“北溟蛟魔王大名,三界皆知,小猴有幸投入门下,当持鞭坠蹬,誓死报效。”   蛟魔王微微颔首,围绕巫支祁转了一圈,只见它背靠龟山山根,身子困在一个大洞中,虽然出不来,却颇有空隙。蛟魔王看了一回道:“如今天庭四处拿我,要借你处暂避一时,只在此洞中藏身。待得风头过了,我却与你将这禹王铜链熔了,放你脱身出来。眼下你可一切照旧,莫要露出异状。不然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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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吒正行凶间,忽然天空东南西北四角一齐冲来数十道火气,那火气来得极快,转眼已将哪吒围在中央。原来哪吒杀得性起,不管不顾,只将三昧真火乱喷。那些火气遇了三昧真火,越发旺盛。盘旋之间,九道火气一组,各按乾 坤,震,巽,坎,离,艮,兑之位排开,竟似结成阵势一般,哪吒只觉全身酷热难当,更兼心头火起,内外之火一齐发动,神智越发迷糊起来。他也不觉疼痛,只是本能地将三昧真火喷出,那阵中越发热了。又把诸般法器朝那些火气乱打,不料俱是虚影,随散随聚。   过了片时,只听得那四周火气之中齐齐传来大笑之声,八卦阵内真火发动,七十二道火柱化为七十二条赤龙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哪吒只觉周身一阵轻,急待走时,群龙齐声长啸,又一齐自高天而落,一一砸在哪吒四周,顿时真火滔天,四下里扩散开来,方圆数十里内化为一片焦土。   好在哪吒本是天界火珠所化,如今虽是莲花化身,尚可支持,若是肉体凡胎,早已化飞灰去了。饶是如此,依旧是奇热难耐,全身疼痛难当。这一痛之下,哪吒神智反倒清醒了许多,急取九龙神火罩祭起,将自己罩在当中。 原来九龙神火罩乃是元始天尊赐予太乙真人的看家之宝,太乙甚爱徒儿,转赐哪吒。须知九龙神火罩能焚诸物,却惟独罩子本身不怕烧损,以此哪吒躲在罩内,方才得了性命。   又听得外面那些声音七嘴八舌,不住嘲笑:“好一个三坛海会大神,既然前来降伏我等,如何却做那缩头乌龟?”  “速速撤了那罩儿,给兄弟们磕上三百个响头,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内中一人忽道:“不好不好。”便有人问:“如何不好?”  那人道:“我兄弟七十二个,你叫他只磕三百个响头,却怎么个分法?”  先前那人道:“那就叫他磕上七百二十个响头。”  又有一人道:“不可不可。你不见他任我们笑骂,至今连一个响头也没磕呢,又如何磕上七百二十个?”  先前那人怒道:“我要他磕头,七十二个尚嫌少了,你怎地叫他一个也不磕?”  那人也怒:“我何时说不磕了?”  先前那人笑道:“你既然自认说了磕头,我也不要这小子磕了,你磕便是。”  对方大怒:“好鸟毛!你占我便宜!”  众人听了一齐怒道:“兀那鸟毛,我等出自一体,偏你不是鸟毛?为何骂我!”  那人道:“你等既然也说了自己都是鸟毛,我又不说差了,如何便是骂你?” 正闹得不可开交,哪吒在罩里听了,终是少年人心性,也不顾身陷火海,噗嗤笑出声来。众人听了齐道:“那小子,你敢笑我等鸟毛?”  哪吒笑道:“做什么不敢?况且你们方才说:‘你敢笑我等鸟毛’,却不是自承鸟毛了?我又何曾笑你?”  只听得罩子外头鸦雀无声。过了半晌,数内一人又道:“我等不是鸟毛。乃东胜神洲七十二洞妖王也!小子,你若识相,速速撤去那罩子出来求饶,我等尚可饶你不死。否则你终不成呆在里头一辈子不出来?”原来这妖怪见拿九龙神火罩无法,便想诱哪吒出来格杀。 哪知哪吒笑道:“我不出来,你们难道一辈子在此困着我不成?”  正说间,忽听得远处狂风大作,咆哮震天,无数妖怪自四面八方围将上来,一齐喝道:“哪里来的邪魔,敢冒充我七十二洞洞主名号!”  众人齐看时,只见头顶脚下四周围皆是些狼虫虎豹,山精水怪之类,打着杂色旗号,簇簇拥拥,足有数万之众,远远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为首数十个妖魔,全身披挂,各持兵刃,一个个耀武扬威。为首一个虎怪厉声叫道: “我把你们这群杂毛老道,竟敢在此作法,又冒充我等名字,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旁边一个豹头妖怪怒道:“那虎怪,你敢骂吾南山大王?” 一头熊精也叫道:“寅将军,我与你素来交好,如何也骂我?” 哪吒在罩里听了,笑得打跌。 忽听得一个声音道:“都住口了。”声音甚是清朗文雅,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正在争吵的几个妖王顿时噤若寒蝉,连哪吒听了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敬畏之心。四下里不由地一静。 片刻之后,又听得那声音道:“大哥,你可知这些道士是什么来路?” 话音方落,就听得外面风声大作,先前那些假充的七十二洞妖王齐声怒叫,哪吒只觉得身上一阵清凉,又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笑道:“我已知之。回山再说与你听。”说完风声越发猛烈,只听那些假妖王惨叫不已,似是越飞越远,转眼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就听七十二路妖王连同手下万妖齐声欢呼,俱道:“大老爷好手段!” 尖细声音呵呵大笑。哪吒不知发外面发生了何时,却知道火阵已破,便念动咒语欲将九龙神火罩收了脱身出来,不想那罩无论怎么念咒,竟纹丝不动,只是稳稳将哪吒罩在其中。哪吒心头焦躁,正欲挣扎,忽听有人在罩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哪吒大怒,刚要发作,只那清雅声音道:“回去告诉元始,我东胜神洲无意管甚阐妖之争。”略顿一顿,又笑道:“若不与你些教训,却叫那阐教觉得我东胜神洲可欺了。”话犹未了,只听一声巨响,早将个阐教奇宝九龙神火罩震得四分五裂。哪吒七窍里鲜血狂喷如注,眼前顿时一黑晕了过去。昏迷前依稀只看到一丛金色长发迎风漫舞,发丝间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上尽是冷漠,刀削般的嘴角却带了一抹笑意,桀骜却温柔,倾倒大千世界,纭纭众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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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山河图杨戬悟前事  广寒宫吴刚伐桂枝   话说哪吒昏厥过去,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觉有人把自家摇晃,张开眼开时,却是杨戬将自己抱在怀里,满脸焦急之色,见自己醒来,不由喜上眉梢。   哪吒这才记起前事,不由又愧又怒,又被杨戬抱住,脸上微微发烧,只得道:“二哥,把吾放下罢。”   杨戬微微一笑,放了两手,轻轻踢他盖上被褥。哪吒方才发觉自己躺在营中床上,又见雷震子和梅山六兄弟亦立在床前,脸上甚有欣慰之色,金木二吒却与李靖远远站在一旁,神情木然,也不理他,便将前事一一说与杨戬。众人听罢俱都骇然。杨戬道:“先前我等恐你此去有失,随后赶来,不想你风火轮行得太快,待赶到此地时,你已昏倒山前不省人事。我便暂且依山下寨,只等你醒来。既是妖魔凶狠,且莫与它争斗,列位在此暂等片时,我且回玉清天请掌教大老爷示下,再做定夺不迟。”   李靖便道:“如此甚好。我等且按兵不动,莫要如那只知闯祸的一般,辱没王师威严。”   哪吒大怒,便要跳起来与李靖厮拼,怎奈浑身无力,只得破口大骂,金木二吒见哪吒又起凶顽之性,一齐冲上前去,却被杨戬横臂一挡。二人立不住脚,踉跄倒退数步。帐门前韦护只是冷笑。雷震子怒道:“你等兄弟,如何全无手足之情,哪吒你莫管他,有我在此,你且安心将息,看他待怎地!”   杨戬见李靖脸色木然,只将手中金塔拨弄,遂谓之曰:“小将人微言轻,此去还请元帅同行,将此地之事一一上奏。”   李天王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本帅镇守中军,岂可轻动?你自去便是,此子与吾恩义早绝,我却懒得管教于他。”   说罢自出帐去了,金木二吒亦跟着出去。 杨戬便拱手谓梅山兄弟共雷震子道:“那便有劳列位弟兄照看三坛海会大神。”众人皆道:“哥哥放心去便是。”   杨戬微微点头,又携哪吒手道:“兄弟自安心调养,我速去速回。”哪吒欲答时,杨戬已转身出帐,驾起云头直奔天上去了。   一路乘风而上,早至三十三天之日行天。原来此天乃第二十三层天,太阳星即位于此天之内。是以终年日光普照,亿万里尽皆通明,普天星辰莫与睁辉。寻常仙家至此天时皆闭目而行,因此多有迷途者。杨戬亦把双眼闭了,只将中间神眼张开,不知高低,只情往上飞去。正行间忽见前方光华大盛,一只火鸟迎面飞来,遍体火焰缠绕,遥遥看去不觉甚大,及至须臾自头顶飞过,方觉有千丈高下,却是一只火红双冠雄鸡。怎见得雄壮?有许氏先贤诗为证:铁树开花怎能齐,阴阳行乐跨红霓;只因无福为仙侣,斩将封为昴日鸡。   杨戬认得是二十八宿之一,东天门光明宫的黄仓,亦是截教异修之仙,万仙阵阵亡封为昂日星官。又见他背上坐了一人,却是太阳星君徐盖,本是界牌关守将,后弃商投周。杨戬记得当初子牙斩其弟徐芳之时,此人袖手旁观,全无兄弟之情。心中鄙夷,也不招呼,自向前行。又行片刻,忽然心头一动,只见一座高山横在面前。杨戬怪道:此乃日行天上,如何却有此山挡路?径上山来,只见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更有桃林遍野,枝繁叶茂,桃大如斗,娇艳欲滴。  杨戬心中纳闷,只觉得眼前种种事物似曾相识,却偏生想不起何时见过。正走间,忽然看见前面山崖边上一坐茅屋,一个少妇坐在屋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将一个拨浪鼓逗那孩子。杨戬立住了脚远远看去,不知为何只觉得那妇人甚是亲切。过了片时,又有一个男子肩了一担柴,自山上下来,将柴放在屋后,转身也取抱那孩儿,不想孩子一到他怀里便闹将起来,少妇忙接过来,孩子又破涕为笑。   杨戬看了半晌,不知为甚只觉心中酸楚,眉心那只神眼里不觉流下泪来。正看时,忽然天上乌云汇聚,雷光电影交映,云丛里无数天兵天将张开天罗地网,为首一员天将,身长两丈四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海下一部虎髯,全身金盔金甲,手持一杆镶金嵌玉的桂木宝杖,似是在高声喝叫,却又偏偏听不见半点声响。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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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天将神色狰狞,额上青筋迭暴,显然亦是吃力非常,却依旧双手结印,一连变化了数十种手法,不断摧力。那宝杖越发光彩四射,眼看妇人就要支持不住,忽然一个肥肥胖胖的天将自阵中挤将出来,双手提了一柄金灿灿的九齿钉耙,大踏步走上前去,将钉耙抛下,只见霞光万条,两般兵器彼此相撞,那宝杖下落之势登时缓了一缓,与那钉耙在半空相持不下。为首天将大怒,与那胖子争将起来。胖子满脸笑容,神情间却颇为鄙夷,显是毫不相让。      正在此时,北方天际忽然一片金霞飘来,转眼落在山前,却是一个年少的道人,生得面白唇红,头挽发髻,足蹬麻鞋,一身素白道袍,朝那争执的两名天将打个稽首。杨戬见了那道人心头剧震,只想大喊出来,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道人向两个天将说了数句,为首天将神色犹豫,胖子亦冷笑着说了些什么,那天将方才怏怏把手一招,宝杖倒飞回去一把接在手中。胖子亦将钉耙收了。 少妇已是筋疲力尽,颓然倒下,周身宝光消失,那宝贝落在一旁,却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七色彩灯,状如莲花,只是光芒黯淡,忽明忽亮。男子抱着孩子扑上前去。少妇从男子怀里接过婴儿,三口儿紧紧抱在一起,夫妇二人相视彼此,神情决然之中又尽显悲戚。   道人上前又对二人说了几句,少妇满脸不舍,犹豫再三,终是男子将婴儿接过递与道人。二人朝道人拜下,道人连忙扶起,摇了摇头,显是长叹了一声,抱了婴儿,驾云去了。   为首金甲天将便将宝杖指着那夫妇二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男子愤然而起挡在少妇身前,却被金甲天将将手一挥,长声惨叫中,倒撞下山崖去。胖天将不忍再看,背过身去。少妇早已无力挣扎,也不理那金甲天将,只将满眼怨毒射向天空。是时暴雨如注,风雷中金甲天将将宝杖往山前一杵,整座山裂将开来,少妇厉叫一声,坠入深谷。金甲天将念动咒语,那山须臾重又合拢,竟是生生将少妇压在了山中。   杨戬置身虚空之中,只觉天旋地转,恍惚间眼前景象尽皆模糊起来,片刻之后,光焰耀眼,依然是日行天上,杨戬如痴如醉,只见前面一个红衣道人,披发跣足,手里

着一卷画卷。 杨戬猛醒道:“你不是陆压道长么?”   陆压叹道:“然也。杨戬,你如今可知前事了么?”   杨戬心灵机巧,此刻早知是陆压以山河社稷图点化自己。他知此图所现之物皆由心生,自己当初虽然年幼,惨剧之种种情形历历在目,却是被此图引出,更无半点虚假。当下心中略一转念,再不犹疑,翻身拜倒在地。 原来这陆压来历惟有女娲,彩凤寥寥数人知晓,连那元始亦只知他不晓为何暗助女娲。杨戬虽然知道是敌非友,然则事关自家身世,哪顾得许多。当下陆压摇头叹曰:“你母本是昊天上帝亲妹子,名为瑶姬。当年因思凡下界,与杨君配合,生下你来,不想玉帝震怒,以为败坏门庭之事,遣天将把你父杀死,又将你母镇压在桃山之下。你被玉鼎带去,修成本事助周灭商,始有今日之功。女娲娘娘怜你,命我以山河社稷图使你知晓前缘。方才所见者,乃山河社稷图所化幻象也!”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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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此时一心只想救母,虽知对方此时揭破自家身世之意,却切齿深恨玉帝,哪还管甚阐妖之争,当下又拜陆压道:“还请道长千万助我一臂之力!” 陆压点头道:“你孝心可嘉,吾自当助之。你母被压在北巨芦洲桃山之下,若要救她出来非一物不可。如今你也莫要去寻玉帝。吾去将那物事寻来,你自去桃山等候。”  杨戬忽然想起哪吒等人,心中略一犹豫,暗道:我便不去元始处,他们终有人报之。哪吒有六兄弟雷震子护卫,又无战事,李靖父子亦无甚想头。  便再拜了陆压,掉转云头下界直奔北巨芦洲去了。 陆压见杨戬去了,微微一笑,化道长虹,径望月宫而来。须臾便至,却落在蟾宫之外。只见月色萧条,清冷袭人,一角宫宇掩映在桂枝丛中。 这正是:嫦娥悔乘夕风去 千秋寂寞广寒宫。  原来商后姜氏自封为太阴星君后,与那月里嫦娥仙子颇说得来,时常结伴出游,此时却在瑶池陪西王母说话,连那对玉兔儿亦叫素娥一并抱了去取悦王母。以此月宫里空荡荡更无半个人影。只听得阵阵“嚓嚓”闷响声声自院后传来。仔细听来,竟仿佛有人不断用利器砍在肉身之上一般,其间更夹杂了惨叫之声,叫人听了没来由心生寒意。    陆压看了一回,便绕至后院来。只见那月里桂树高逾千丈,枝叶繁茂,犹如一张伞盖,将月宫后院遮了大半。只见漫空落叶纷纷扬扬,树荫下一个巨人挥着一把巨斧,不住朝那树干上猛砍,每一斧下去只见鲜血狂喷,犹如喷泉一般溅得巨人满身都是,那树干之中便传出一声惨叫,撕心裂肺,叫人听了毛发悚然。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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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早已全身浴血,只是在阴影里看不清颜色,远远亦能闻到一股子奇腥之气。那巨人弓腰驼背,看不到头部,背向着光亮处,只将一个脊背对着众人,背上伤口沟壑纵横,筋肉外翻,深处依稀可见白骨。 陆压看了,默然半晌,忽然失声道:“将军,别来无恙。” 那巨人只顾一下下挥斧猛砍桂树,哪里听得到他说。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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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卷帘将独战群圣 二郎神斧劈桃山  书接上回。却说那巨人不理陆压,只管抡起巨斧朝那桂树上砍去。陆压微微叹息,口中念念有词。巨人一斧砍进树干之中,鲜血喷溅满身,正欲拔出,忽觉手中一轻,那斧竟化条青龙脱手蹿出,张牙舞爪直奔陆压飞去。  陆压把手一指,青龙半空里一个盘旋,落在道人脚下,俯首贴耳,周身青光闪烁,转眼却化作一柄形状奇古的铜斧,长约尺许,斧身之上刻满奇形文字,字里行间隐隐有血光流动。  陆压俯身将小斧拣起,只听头顶咆哮如雷,抬头看时,只见那巨人转过身来,颈上空荡荡不见头颅,两乳为眼,肚脐为口,腔子里怒吼连连,大踏步朝自己赶来。 道人忙将铜斧藏了,转身便走,那巨人紧追不舍,一双血淋淋的大手朝道人抓去。陆压不走来路,却径奔那桂树奔去。巨人随后赶上,道人却好奔至树前,忽地化道长虹而起,须臾无影无踪。那巨人张开双臂奔上前去,却扑个空,正扑在桂树上,两臂只一抱,将桂树抱个正着,十指深陷树干之中,再不放开。  陆压暗道声惭愧,他知此斧与那巨人血脉相连,自己虽然一时夺到手,却不消一时三刻便要自行飞回,当下纵长虹疾飞,直奔北巨芦洲而来。 却说杨戬先行,一路更不停留,早至那北巨芦洲地界。只觉寒风蚀骨,放眼看去, 俱是 水面上波澜不兴,惟见白芦参天,连绵不知几万里,被那朔风一吹,纷纷扬扬,满天飘絮,恰似下雪一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难辨东西。 杨戬看了,暗道:却不知那桃山究竟在何处?只得望前疾飞,又将中间神眼张开,四处搜寻。正行间,忽然前面水响,自那参天芦丛中蹿出一条似龙非龙,似蛟非蛟的怪物来,长逾百丈,遍体白肉,只是无鼻无眼,却似肉芽一般。杨戬见它挡住去路,更不犹疑,挥刀便砍,只见脓血喷流,早将那物脑袋削落,身子倒缩进水里去了。杨戬方欲向前时,只听四周水声,数百条怪物争先恐后蹿将出来,密密麻麻将杨戬围住,一个个吱吱怪叫。杨戬看了不知是何恶物,举起三尖两刃刀左劈右砍,不想那物越杀越多。杨戬便欲变化飞去,那些怪物又彼此缠绕,将他裹在其中,恰似天罗地网一般,如何飞得出去!  杨戬暗道:天上既走不脱,且寻水路看又如何,急念口诀化做一尾尺许长的金鲤,一个猛子自半空扎进水里。却见那些东西盘根错节,将四面八方尽皆堵了。金鲤便望水下游去,只见一根根肉芽如同白柱,却是自水底倒长出来的。金鲤一气向下潜了数里,忽见前面里许处磷光闪烁,却是一片片青色巨鳞,每片皆有数亩地大小,时开时合,隐隐露出鳞下红肉。那些肉芽似的怪物便是自肉里长出来的,只是下半段犹自连着鳞下。杨戬再看时,前面不知几万里都是如此,只得又寻来路游上,跳出水面,依旧恢复人身,那些怪虫一齐扑上,杨戬把身一晃,变得身高数丈,口似血盆,抡三尖两刃刀乱砍,又将中间神眼张开,目运神光,说来也怪,那些怪虫被神光一照,却似被火燎了一般,唧唧怪叫倒缩入水里去,不消片时退个干净。   杨戬更不停留,一气又向前飞了数千里,一路之上那些怪虫不断自水里探出头来,杨戬飞得高,却够他不到。忽见前面一座高山,山势险峻,却与山河社稷图里所见一般无二,知是桃山,心中大喜,急飞近前去,落在西面山坡前。坡上桃花盛开,芬芳迎风扑来,图中所见的茅屋却早已破败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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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几步,只觉脚下踩着一物,低头看时却是一根拨浪鼓,便拣在手中,不由泪下。正神伤间,突觉头顶雷响齐动,急忙举刀招架,铛地一声,虎口迸裂,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将出来。抬头看时,只见那金甲天将手持一根金玉盘绕的宝杖当头砸下。 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人更不答话,各展本领斗在一处。斗不数合,金甲天将把口一张,三昧真火熊熊喷出,杨戬有八九玄功变化,急忙化道金光飞起,那天将又将火烧来,却被杨戬暗中祭起哮天犬来,怎见得好犬:    仙犬修成号细腰,形如白象势如枭。    铜头铁颈难招架,遭遇凶锋骨亦消。   天将措手不及,被那细犬在右腿处啃了一口,连袍带甲,生生扯下一块肉来。天将大叫一声,抬脚便踢,怎奈那狗儿死命咬住不放。正挣脱不开,杨戬照顶门一刀劈落,天将悍猛之极,抡宝杖往上只一隔,杨戬拿捏不住三尖两刃刀,脱手飞上半天里。金甲天将哈哈大笑,一脚将哮天犬踢得哀鸣连声飞了出去,举杖朝杨戬便打。那宝杖势如天崩,杨戬虽有八九玄功护体亦当不得,胸口中了一下,登时口里鲜血狂喷,倒撞在山前,委顿在地,动弹不得。  那天将落下云头,大踏步上前,挥杖便要朝杨戬当头砸下。忽然一根金棍从后面飞来,来势甚猛,隐隐间有风雷之声。天将冷笑一声,也不回头,只将右手望后一挥,便把那金棍拨得倒飞出去,左手宝杖继续砸落,只听“当啷”一声大响,却被刀,枪,叉数般兵器一齐架住,却是哪吒并梅山六兄弟。饶是他七人合力,哪吒还好,那六兄弟仍不免口吐鲜血,立受重伤。天将纵声长笑,背后雷震子鼓动风雷双翅,舞起黄金棍当头打来,却被他一把抓住棍子,雷震子怎生挣脱。 哪吒急叫道:“韦道兄不拿降魔杵打他,更待何时!”   金甲天将听了神色一凛,急抬头看时,见韦护立在半空,手捧降魔杵,却不打下。   哪吒怒道:“你为何不祭杵?”   韦护冷笑:“此乃玉帝亲随,我如何打他!”   众人大惊,惟有杨戬面如金纸,兀自强撑起半身来,却被那天将一脚踏住胸口,挣扎不得。   此时李靖并金木二吒却到,见了那天将,亦是脸上变色。金甲天将也不理他,只朝头顶韦护笑道:“兀那小儿,如何不将那杵打来?”   韦护听了冷笑道:“刘隐煞,我不过让你是玉帝身边之人,你道我真怕了你不成!”说罢便将降魔杵祭起,原来此乃是护三教大法之物,拿在手里轻若鸿毛,打下来时重如山岳,非同小可!只见那杵如须弥山般直打下来,金甲天将顾不得杨戬,挥杖震开哪吒共梅山兄弟,亦将降妖杖祭起,自下而上迎着那降魔杵打去。只听得一声巨响,却似天崩一般,漫空里金霞四散,韦护惨叫一声,连人带杵向上倒飞数十里,七窍里一齐喷出血来,这一下却是比杨戬等人伤得更重。   李靖便喝道:“杨戬听了!你无故私闯桃山禁地,今奉元始老爷谕旨拿你回去!”   哪吒又惊又怒,叫道:“李靖,你说什么!”   李靖哪里理他,当下向金甲天将道:“刘将军,此人乃掌教老爷要的,便交与我如何?”   刘隐煞脸色微变,须臾恢复如常,笑道:“既是掌教之命,那便有劳元帅了。” 李靖微微点头,便命金木二吒将杨戬扶起,又取绳索捆了。原来李靖久等杨戬不回,便自上玉虚宫面见了元始。元始听了沉吟片刻,掐指一算,即命李靖带其余众人速到北巨芦洲带杨戬来。李靖不敢怠慢,回到东胜神洲见了众人,只说杨戬在北巨芦洲遇险。哪吒伤势已愈,便同雷震子与梅山六兄弟急着赶来。   杨戬略一琢磨,心下已然雪亮。哪吒大怒,上前阻拦,怎奈新伤旧创一齐发作,被金木二吒轻轻一推,摔倒在地。  正在此时,天色猛地暗了下来。众人急抬头看时,只见一只巨鸟自北方飞来,遮天盖地,连那太阳也挡住了。正是:  北溟生成摩云翅,半展青羽可遮天。 忽闻一声长鸣,众人头疼欲裂,连那刘隐煞亦抵受不住,却兀自将降妖杖强撑住身子喝道:“何方妖魔?敢阻天神执法!”  大鹏哪里理他,只将双翅扇动,登时天风浩荡,飞沙走石,众神立脚不住,俱起在半空,又被那风一刮,恰似风筝一般在天上打起转来,莫想停得住。大鹏又是一翅,只见众神滴溜溜飞上九霄,顷刻无影无踪。 作者: 无花的蔷薇2007 2007-6-3 22:03   回复此发言 -------------------------------------------------------------------------------- 89 回复:原创 西游往生录 惟独杨戬一人被那大鹏法力定在山前,不曾被风刮去。只见大鹏迎风变化,化作一名青袍道人落在地下,把手一指,杨戬翻身跳将起来,只觉全身上下恢复如初,便拜那道人:“多感道长搭救。只是我那哪吒等兄弟亦被风刮去,还请道长解救则个!”  道人哈哈一笑:“吾如何肯伤他们?”杨戬大喜,又欲再问,那道人却笑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吾非是救你,不过报你为我抓痒耳。你的却不该我管,须臾自有人助你。”  杨戬还欲问时,那道人忽地不见。杨戬正踌躇间,忽见白虹贯日,陆压道人立在眼前。杨戬喜道:“道长此来必有办法。”陆压看了他一眼,神情微讶,却也不多说,将青铜小斧掏出递与杨戬,传了他几句口诀,二人起在半空。  杨戬口念咒语,把小斧迎风一晃,便有数千丈长短,其时天雷震动,暴雨滂沱,恰与那日一般。杨戬双手擎起劈天巨斧,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桃山顶峰猛然劈下,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将座桃山劈作两半!只见那山凹里熔岩流动,谷底一块数丈方圆的白玉石头上坐着一个妇人,长发如雪,全身生满白毛,双目紧闭。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却将一双漆黑眼珠看着杨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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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杨二郎大闹天宫 毗蓝婆独闯法场   话说杨戬斧劈桃山,不想瑶姬在山底日久年深,全身生满白毛。又怀抱一女。当下瑶姬杨戬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原来瑶姬被压之时身怀六甲,那女孩儿却是她在山下所生,瑶姬不忍其不见天日苦捱山底幽闭之苦,便以法力将女儿元神定住,是以有知无识,也不长大,这日子便易过许多。杨戬劈开桃山,被那日光一照,这母女二人登时醒来。   杨戬便又拜谢陆压,陆压连忙扶起。此时那柄劈山神斧忽然鸣动不已,猛地化条青龙,直冲天际,却是一时三刻已到,自然复归吴刚手中。   陆压也不在意,便指瑶姬谓杨戬道:“令堂虽然重见天日,只是背上白毛不得除去。除非得太阳真火烘晒七日七夜,方得复原。”   杨戬道:“道长,那太阳真火乃是昴日星官所掌,如今怎生上得天庭?”   陆压笑道:“你有所不知。我适才取了神斧赶来时,一路畅行无阻。想来必是那元始对你心存怜悯,故假我手助你。你何不上玉虚宫里求他下旨,调用太阳真火?”   杨戬奇道:“既是如此,他又为何使众人前来捉拿?”   陆压又道:“刘隐煞在此等你多时。众人前来,却是救你一命。”   杨戬沉吟片刻,道:“多谢道长指点,只是与玉帝之帐终有清算之日。”      陆压道:“既如此,吾去也。”杨戬刚要挽留,那道人早化道白虹而去。   瑶姬却道:“我儿莫要涉险,那天庭哪有一个好人?”      杨戬正自踌躇,不觉过了半日,忽闻香风滚滚,头顶一片祥云飘落,却是南极仙翁。   仙翁上前看了瑶姬,微微叹息。杨戬冷声问道:“师叔此来有何见教?”   仙翁笑道:“老师深怜尔之孝心,已赦你擅闯禁地之罪,又加封你为昭惠灵王。玉帝得千里眼顺风耳二使所报告,适才亦已下旨,命昴日星官开启太阳真火,为瑶姬晒去身上白毛,复还仙体也。”   见杨戬面露疑虑,南极仙翁又道:“你父当日虽然坠下山崖,却不曾伤命,后寿终正寝。轮回数世,皆得善报,你亦不必耿耿于怀了。”   杨戬暗道:如今天庭势大,又有元始坐镇,如何报得此仇?君子报仇,千年不晚。便道:“如此多感掌教大老爷之情了。”   仙翁见他允了,便将瑶姬依旧置在那玉石之上,杨戬将三妹抱了,后退数丈开外,仙翁道:“昭惠灵王,你在此守护,我即上天复命去也。”说罢纵祥云而去。   杨戬等了两日,这日午时时分,自那太阳里射出一道紫光来,照在瑶姬身上,瑶姬盘膝端坐,面色如常。杨戬方始放下心来,只在一旁等待。   自此一连七日七夜,不分白昼夜晚,那道真火始终不散。到了第七日四更时分,忽然火光大盛,一轮红日自云端现出,隐隐有一只巨鸟,双翅展动,只听瑶姬大叫一声,化飞灰而去。   杨戬怀抱三妹,呆了半晌,狂吼一声,提起三尖两刃刀腾空而起,直奔天庭而来。须臾早至南天门外,四大天王一齐拦住。那持国天王魔礼寿曾被杨戬幻化花狐貂咬断右手,又被黄天化所杀,那花狐貂亦被是杨戬弄死的,见了杨戬,更不待主人祭出,竟从持国天怀里蹿将出来,半空里现了原身,形如白象,口似血盆,牙如利刀。 正是:此兽修成隐显功,阴阳二气在其中;随时大小皆能变,吃尽人心若野熊。   花狐貂直奔杨戬扑来,那哮天犬亦从杨戬身上蹿出,也是形如白象,二兽咆哮嘶叫,斗在一处。   杨戬大叫一声:“当吾者死!”势如疯虎,挥刀砍来。四大天王如何抵挡得住!斗不片刻,只一刀便将魔礼寿斩了,只见魔礼寿一颗斗大首级滴溜溜滚出南天门去,白玉石阶上一路鲜血淋漓。杨戬一刀驱散了其余三天王,一脚将魔礼寿腰间名牌踏个粉碎,顿时业火升腾,可怜持国天王,到此南柯一梦。  花狐貂见主人毙命,越发如疯似狂,却露出颈下要害来,被哮天犬一口咬住,二兽一齐跌落在地,上下翻滚,不消片刻,哮天犬得意长啸,却是已将那花狐貂生生咬死。那增长天魔礼青,广目天魔礼红,多闻天魔礼海惊怒不已,不敢再上前厮杀,只得眼看着杨戬闯入南天门,一路打去,普天神将多有昔日与杨戬同事周主的,亦有知道他厉害的,因此虽有几人上前阻拦,却不过做个样子,哪里肯尽力与他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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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打到灵霄殿外,却有那佑圣真君麾下佐使王灵官执殿,见杨戬凶猛,挺身上前拦住喝道:“真君何往!”杨戬亦不答话,上前举刀就砍,王灵官舞金鞭相迎,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又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亲率二十四员雷将,将杨戬团团围住,舍死忘生,苦斗不休。正是双拳不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眼看危急,那灵霄殿上卷帘大将军刘隐煞也自里面奔将出来,合斗杨戬。杨戬本就不敌此人,这时又被众神将围攻,如何抵挡!早被卷帘一杖打在腿上,双腿立断,众神一拥而上,登时拿住,带上殿来。  只见昊天上帝高坐龙椅之上,面带惊诧,便问杨戬道:“我已赦你无罪,如何却反上天庭,伤了诸神?”         玉帝满脸不解,太白金星上前附耳低语数句。玉帝大惊,道:“此事吾却不知,元始老师怜尔孝心,乃是一片好意,吾亦岂有害瑶姬之理?”   杨戬大骂:“掌教自是一片好心,却被你这狠毒老匹夫所乘!老贼!我恨不能生食汝肉生寝汝皮!”   玉帝面色阴沉,命左右且将杨戬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将其妹交与瑶池仙子暂且照看。又清点死伤神将,却是雷部数人带伤,持国天王殒命,即命退朝,备了龙辇径朝玉虚宫而来。 早至宫前,白鹤童子通报了,玉帝独自进来,见了元始拜罢。元始不等他开口,便道:“此事吾已知之。却是你无理,怪不得杨戬。”   玉帝道:“禀大老爷,那瑶姬是我亲妹子,我如何肯伤她性命?必是有人从中作怪。”   元始摇头道:“纵然如此,此事已然传扬出去。你终须有个交代。”   玉帝沉思片刻道:“那昴日星官玩忽职守,以致酿成惨剧。便着落在他身上如何?”   元始笑道:“此乃你份内事,如何问我。只是杨戬虽然大乱天庭,其罪难恕,但事出有因,适才哪吒等人又来向我求情。那瑶姬虽然肉身湮灭,但一灵尚存。如今阐妖势同水火,切不可因小失大,为杨戬一人而失众神之心。”   玉帝听了拜道:“弟子谨遵老师之言。”      玉帝自回灵霄殿,以渎职之罪将昴日星官即刻斩首。元始即命南极仙翁去取杨戬来。南极去了半晌,回来满脸惊惶道:“老师,那杨戬被一个道人打劫去了!”   元始便问那道人模样,南极道:“只听那未死的狱卒说是个红袍道人,披发跣足,腰间挂个葫芦,举手间便伤了数百人,化道长虹不知去向。”   元始听了急叫白鹤童子:“速去斩仙台,叫刀下留人!”童子慌忙出了玉虚宫,直奔法场而来。   却说昴日星官被押至斩仙台,不住叫屈,刽子手手起刀落,早将个鸡头斩下,鸡血淋漓满地。南极仙翁到时,早已迟了,只得叫苦不迭。正闹间,只见一个道姑摇摇摆摆闯进法场,怎见得那妇人模样?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面似秋容霜后老,声如春燕社前娇。   妇人见斩了昴日星官,扑过去抱其尸身放声大哭。众天将上前呵斥,白鹤童子却认得那妇人,欲拦阻时已是不及,就看她将身一摇,现了原身,却是一只百丈高下的芦花大母鸡,咯咯连鸣,一嘴啄去,生生将数名天将活吞下肚。众天将大骇,慌忙持刀枪上前乱戳,莫想伤得那母鸡一毛根鸡毛,又来啄白鹤童子。童子大怒,亦现了丹顶白鹤原身,与拿母鸡斗在一处,只见羽毛乱飞,把个斩仙台弄做个斗鸡场一般。  斗了数合,那母鸡怎敌地白鹤,被连啄了几下,大叫一声,扑棱起肉翅远远逃去。白鹤亦不追赶,自回玉虚宫去了。        却说三十三天外女娲宫中,陆压带了杨戬来见女娲娘娘。娘娘温言抚慰了一番,命妲己带他暂到后面修养。杨戬此刻深恨玉帝,却自知势单力薄,若想报得此仇,非借女娲之力不可,当下拜了几拜,自随妲己去了。不想杨戬方去,一个道姑又闯进宫中,拜倒在地大哭不已,口称:“娘娘为老身做主!”   女娲看了,认得是毗蓝婆,以目视陆压,陆压心领神会,上前扶起那婆子,便问备细。那婆子却不认得陆压形貌,便哭诉道:“元始,玉帝无理,将我儿杀了,娘娘若为老身做主,情愿拜在门下!”   女娲道:“元始匹夫,果然可恶,欺我妖族至此。你且宽心,在我处暂避一时,我自为你出气。”毗蓝婆再三拜谢,亦随彩凤去了。   女娲便目视陆压笑道:“红日,你好毒也。”      陆压笑道:“娘娘,此消彼长,如今天庭混乱,元始玩火自焚失却十二金仙。正是与那阐教一决高下之时。”   女娲道:“虽然如此,阐教终究势大,势力遍布三界,盘根错节,却是不易对付。”   陆压又道:“娘娘岂不闻当断则断?切莫坐失良机。”   女娲笑道:“无妨。此刻我与那元始老儿却是半斤八两,谁也难奈何得了谁。眼下我有一件宝贝尚未炼成,再过得百十日功成后,灭那阐教易如反掌。如今且耐一时。”   陆压失惊道:“莫非那人已然答应相助?”   偷眼看时,只见女娲起身远望下界,眉目含春,神情间颇有女儿娇媚之状。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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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万年冰雪掩魔城 五彩神光映珠峰      书接上回。却说陆压听了女娲说话,暗暗焦急,却又无法,只得道:“娘娘既如此说,吾亦有一相识,若得其相助,大事必成。”   女娲方才回过神来问道:“你那相识是谁?”   陆压摇头道:“我亦不知。”   女娲笑道:“你的相识,怎地却不知道?”      陆压叹道:“我这位相识,真乃神龙见首不见尾之辈。当年他元神出游,与吾交厚。我亦只知他洞府所在,却一直无暇登门拜会。”   女娲道:“既如此,相必也是个人物。你可前往说之,速去速回。”   陆压答应一声,将身化作白虹,转眼出了女娲宫,径奔下界西方而来。不消片刻,早至西牛贺洲边境,一座雪山拦住去路。那山高逾万丈,方圆数千里,奇峰突兀,风雪刺骨。陆压乃火中之精,被那朔风一吹,便觉有些寒意,当下落在半山腰里,迎风缓缓而行。行不数里,只见那山凹里一座城池。陆压看了,赞一声:好座猛恶城子!原来那城里恶气冲天,只见: 攒攒簇簇妖魔怪,四门都是狼精灵。斑斓老虎为都管,白面雄彪作总兵。丫叉角鹿传文引,伶俐狐狸当道行。千尺大蟒围城走,万丈长蛇占路程。楼下苍狼呼令使,台前花豹作人声。摇旗擂鼓皆妖怪,巡更坐铺尽山精。狡兔开门弄买卖,野猪挑担干营生。从来不是天朝国,开天便是虎狼城。   陆压暗忖:是了。须臾来到城门外,整整道袍正欲进城,却被那守门妖怪拦住去路道:“兀那道人,你便天大的胆子,怎敢来我这狮驼城!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道人笑道:“那小兄弟,你是不认得我。我是你家大王老友哩。”   妖怪亦笑道:“你是什么鸟人,敢来消遣老爷?左右,与我拿了!”   那守门的军听了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早将陆压按倒在地,一根麻绳捆个结实。   陆压呵呵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吾自有分辩处。”   正闹间,忽听得城里锣响,由远及近,恰是一百零八声,须臾,只见一队锦衣妖魔,各持仪仗开出城来,后面无数顶盔戴甲的妖怪,簇簇拥拥,如众星捧月一般,中间拥着一个怪物,你道它生得如何?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刚强勇敢。变生翱翔,宴笑龙惨。抟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这个是云程九万的大鹏雕。   后世又有诗赞曰:大鹏金翅世无比,雄才四海夸英伟。护躯银铠砌龙鳞,束发金冠簪雉尾。参差宝带兽平吞,错落锦袍飞凤起。龙驹跳踏起天风,画戟荧煌射秋水。   那魔头远远望见陆压,忙推开众妖,上前亲解其缚,携陆压手笑道:“中原一别千年,道长风采犹胜往昔。小妖们不识真人,千万莫怪。”   陆压哈哈大笑,两人一同入城。但见满城山精树怪,皆是禽兽之形,各作买卖营生,甚是繁荣,与那人间京都一般无二。 魔头便道:“且请道长到寒舍一叙。”   陆压道:“实不相瞒,我此来有事要同你家大王说,烦劳将军这便带我入朝见驾。”   魔头听了,面露难色道:“道长,你与我家大王神交已久,难道不知大王习性?如今他鼾睡正浓,哪个敢去叫他?便叫也叫不醒。”   陆压闻言,只叫声苦,不知高低,跌足道:“我只道他在此称王,如何说瞌睡不醒?”   那魔头便道:“道长原来不知。我家大王性喜酣睡,一睡便是万余年,就是天崩地裂亦不为所动。除非等他自醒,旁人如何叫得。”   陆压叹道:“是了。当初他想来必是梦里神游与吾相识。只是如今事关重大,务必带我上殿见他一见。”   魔头皱眉道:“道长,不是我不带你上殿,实是我家大王不在宫内。”   陆压奇道:“不在宫中,却身在何处?”   话犹未了,忽然头顶巨响,初时犹如战鼓,片刻声如闷雷,又似万马千军一齐奔袭,由远而近,陆压急抬头看时,只见山谷四面几座雪峰崩塌,万年积雪如洪水一般倾泻而下。众妖在这天地之威面前面色如常,显是早已司空见惯。须臾待那积雪行将冲上城头之际,四面城墙上陡然升起一层七彩宝光,将整座狮驼城罩在其中,雪崩洪流莫能得近。
2007年08月24日 05点08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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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闻言大哗。接引叹道:“此亦是准提命中有此一劫。我当初劝他:若要传播我道,何必亲身入世重修?他却道欲渡尽世人,必亲历人间种种喜怒哀乐,非以身体会不可。此乃大愿心,我亦无法,只得准他下山。不听我言,如今果有此祸。”   众人听了,多有求告教主相救的。   接引又道:“此乃天数,且看他造化了。若躲得过,自然大道成矣,我亦不及他。我想准提命不该绝,自有高人解救。你等不可喧哗。”   大众见如此说,哪个再敢开言。于是皆散。   接引又道:“法戒,你随我来。”二人便入祗树园内,但见黄金铺地,金光耀眼,连那佛光都遮了三分,不由暗暗皱眉。   接引便道:“法戒,你有此报,亦是注定。”   法戒慌忙跪下道:“教主何出此言?”   接引道:“我且问你,你建此园,却是何人之意?”   原来准提化身释伽后,在西牛贺洲广泊其道,从者极众。这释伽牟尼又暗使舍卫国给孤独长者须达,与法戒所化祗陀太子合力建此祗树园,以金砖铺地,占地约七甲,合计七层,富丽庄严无比,远胜竹林精舍,灵山大众皆夸赞不已。更有自准提入世后,大兴其道,那世俗的供养日渐丰盛,教众无不欢喜。   法戒闻言,慌忙道:“此乃二教主光大佛法之意,教主当初不也甚是欢喜么?”   接引笑道:“此事本来只好以声色迷惑那凡夫俗子罢了,不想教内大众皆以此为喜,我如何怫得众意?法戒,你既助准提成此大功,便在此园中修养罢了,却好与那八德池中金鳌做个伴儿。”   法戒大惊,急待走时,如何脱得接引之手,早被一把抓住抛入池中,但见那池中金光越盛,水波开处浮出一只鳌头来,两根金须招摇舞摆,见了法戒,一口吞下。原来乌云仙饿得紧了,哪管什么道友旧识,只顾张口吃了,却不知那法戒乃是魂魄之体,吃了却似不吃一般,兀自眼巴巴瞧着接引手上。   接引看了叹息:“却也难怪那孔雀今番饕餮,此乃吾之过也。”   又看那桫椤双树,原本并蒂连枝,甚是繁茂,此时却一枯一荣,接引叹道:“注定如此,又怪谁来?”   却说岁月如梭,那人间南瞻部洲天下太平,周天子一脉传承,早至周厉王时。厉王一日无事,偶自御园中得一木匣,随手打开,不想流出一滩黑水来,顷刻遍地横流。 厉王正惊骇时,那黑水忽然化为一只玄鼋爬入后宫,一妃子触之,遂不觉有孕。后厉王为国人所逐,边境西戎乘机灭犬丘大骆之族,尽占秦地,周军战之不胜。到周宣王末年时,那妃子忽诞下一女婴,弃之于野。恰逢褒公响入京朝拜周天子,至城外遇之,带归褒国抚养,取名褒姒。及长成后,天生丽质,无限风流,见者无不为天人。 宣王屡攻西戎,又与秦庄公并力讨之,方复秦地。后宣王驾崩,传位幽王宫湦。幽王性喜奢华,贪淫好色。又有佞臣虢石父主持朝政,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是时天怒人怨,十年九旱,地震山崩种种异象屡现。幽王依然故我,虢石父又进言褒姒貌美,幽王求之不得,遂起兵攻褒国。褒国国小兵微,一战而败。褒响不得已,只得将褒姒献与幽王。 却说褒姒进了镐京,面见周天子。幽王定睛观看,见褒姒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腰柳,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不亚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褒姒启朱唇,似一点樱桃,舌尖上吐的是美孜孜一团和气,转秋波如双弯凤目,眼角里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口称:“犯臣女褒姒,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只这几句,就把幽王叫的魂游天外,魄散九霄,骨软筋酥,耳热眼跳,不知如何是好。 褒姒本是心怀怨气,此时见了那幽王,不由得心中大震,暗道:天下有这等巧事!这周幽王如何与那人如此相像?莫说眉眼五官一般无二,便是形容举止亦全无二致!心中便有七八分愿意。当下幽王即赦免褒王一应罪过,封褒姒为贵妃,当晚颠倒鸾凤成就好事。从此幽王朝暮贪欢,一连半年不曾早朝。天下越乱。不上一年,幽王废了申后,立褒姒为后,太子宜臼与申后逃归申国不表。  不想这褒姒初见幽王时虽将他当作心中那人,相处日久,只觉二人虽然形貌相似,性情却大有不同。原先那人虽然暴烈,喜怒无常,却力能拔山举鼎,极有阳刚之气,这幽王却生性优柔寡断,更兼手无缚鸡之力。因此不中褒姒之意。幽王见褒姒入宫之后终日郁郁寡欢,不由心中忧虑,想方设法讨其欢心,褒姒越发看他不起,竟不肯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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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晚间,褒姒侍寝,幽王酒醉,迫不及待,扑上去便剥她衣裙。褒姒心中不快,只不肯依,幽王性起,平日里温言款曲百般呵护,此时皆抛到九霄云外,把手只一扯,早将褒姒胸前绸衣扯破。褒姒春心微动,竟轻启朱唇,微微一笑,直把那幽王看得魂飞天外,也不动作,翻身跳将起来,冲出门去。褒姒莫名其妙,片刻只见幽王怀包一堆丝绸衣服奔回屋里,连道:“心肝儿,你把这些衣服一一穿来。”  褒姒不明就里,只得拣几件穿了,幽王一一撕之,裂帛之声不绝于耳。褒姒哭笑不得,幽王见她似笑非笑,越发神魂颠倒。褒姒亦觉有趣,便将那些丝绸宫装一一穿了叫他撕之,倒也颇为得趣。又命乐师于门外奏乐和之,褒姒亦起舞,幽王看了魂不首舍---此舞至今犹存世间,盖由此而来也。  谁知过不几日,褒姒依然如故,再不肯解颐一笑。幽王大急,为博褒姒一笑,下令不拘宫内宫外人等,但凡能让褒姒一笑者,赏金千两。虢石父献计道:“镐京外骊山西绣岭上有烽火台,但举狼烟即可召天下诸侯。大王何不以烽火召之,以博娘娘一笑?” 幽王听了大喜:“以计甚妙!爱卿真乃社稷之臣也。”郑公伯友恰在一旁随侍,闻言急上前谏曰:“虢烽火台乃为战急时召诸侯救应而设,岂可轻动?此事万万不可!”虢石父笑道:“郑伯此言差矣!如今四海清平,有何战事?大王举烽火而博娘娘一笑,此诚为千古佳话也。”  幽王哈哈大笑:“好一个千古佳话!孤意已决,即依此行事,郑爱卿再莫多言。” 于是次日午后,幽王携褒姒共文武百官出城同登骊山,果有一烽火台立于西绣岭上。褒姒不明所以,幽王笑道:“宝贝莫急,叫你看场笑话。”即命兵士登台点火,顿时狼烟袅袅,直上云霄。遂就地安营,游猎去了。过了数日,只见城下烟尘滚滚,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天下诸侯齐至救驾,却不见半个敌军影子,只听城上守军说天子正在骊山,便又赶至山下,听得山上丝竹阵阵,抬头看见幽王怀抱王后立于山顶,周围百官皆有惭色。幽王却哈哈大笑,谓褒姒曰:“美人可见此辈惊惶之相?”褒姒看了,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心说此人荒唐,犹胜殷受。又想他为自己竟如此劳师动众,心头微甜,不由地嫣然一笑。幽王看了心中大乐,当即赏虢石父千金,又命之告天下诸侯曰:“大王在此与王后娘娘取乐,此玩笑耳,诸侯可退,待后皆有封赏。” 各路诸侯听了无不大怒,俱恨恨而去。自此天下诸侯离心,数年之后,申侯引犬戎攻打镐京,幽王急命举烽火求救,再无一路诸侯前来。城破,幽王顾不得褒姒,趁天色已黑,独自逃命,为犬戎士卒所杀,郑伯友力战殉国。褒姒现了原身,乃是一只九尾红狐,趁乱驾妖风起上半空。眼见镐京四处火起,又想起当年朝歌,不由悲上心头。正自踌躇,忽听背后一人喝道:“那妖狐,前次被你侥幸逃过,今日看你躲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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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褒姒回头看时,只见一个道人,头戴青巾,一身绿袍,左手拎只花篮,右手捻根拂尘,却是终南山云中子。褒姒怒道:“好泼道,又来害我!”云中子呵呵大笑:“量你怎脱得吾手!”手持宝剑便朝褒姒砍去,只见彩光四射,一声巨响,云中子倒飞出去数丈,喷出一口鲜血来。定睛看时,一个绝美女子挡在妲己身前,身穿七色宫装,满脸煞气,手指道人笑道:“云中子,我知你奉那西王母之命来下毒手。有我在此,你能把我家妹子怎样?” 云中子面上青光越盛 恨声道:“原来是你!如今你定要阻我了?”  那彩凤仙子冷笑道:“你若知机,速速回山,还可苟延残喘。不然叫你数千年道行,一朝化为泡影。”  把个云中子气得大叫一声:“不是你,就是我!”现了原身,却是一只青鸾,遍体翠羽,双翅展开有数十丈长短,径扑二女。彩凤仙子冷笑一声,也现出九头恶凤原形,当下颠倒鸾凤,二鸟上下扑飞,斗在一处。只见满天飞羽,化作点点星火,连同那镐京劫火,交相辉映,将晚空照得火红一片。斗不数合,那青鸾跳出圈子,曲颈向天高叫道:“徒弟何在?”    就听得半空里风雷之声骤起,一员神将面如蓝靛发似朱砂,鼓动风雷二翅,手中黄金棍一摆,身后数十个雷公一齐将雷屑撒下,恰似拨土扬沙一般,随即便有千万道雷火接连劈落,九凤怎生躲避!只听惨叫数声,七色彩羽飘零。不知九凤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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