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福尔摩死探案集
谭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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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7月09日 05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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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又找不到人跟他合租。" 我说:“好啊,如果他真的要找个人合住的话,我倒正是他 要找的人。我觉得有个伴儿比独自一个儿住要好的多。" 小斯坦弗从酒杯上很惊破地望着我,他说:“你还不知道 歇洛克·福尔摩斯吧,否则你也许会不愿意和他作一个长年 相处的伙伴哩。" "为什么,难道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哦,我不是说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只是思想上有些 古怪而已——他老是孜孜不倦地在研究一些科学。据我所知, 他倒是个很正派的人。" 我说:“也许他是一个学医的吧?" "不是,我一点也摸不清他在钻研些什么。我相信他精于 解剖学,又是个第一流的药剂师。但是,据我了解,他从来没有 系统地学过医学。他所研究的东西非常杂乱,不成系统,并且 也很离破;但是他却积累了不少稀破古怪的知识,足以使他的 教授都感到惊讶。" 我问道:“你从来没有问过他在钻研些什么吗?" "没有,他是不轻易说出心里话的,虽然在他高兴的时候, 他也是滔滔不绝地很爱说话。" 我说:“我倒愿意见见他。如果我要和别人合住,我倒宁愿 跟一个好学而又沉静的人住在一起。我现在身体还不大结实, 受不了吵闹和刺激。我在阿富汗已经尝够了那种滋味,这一辈 子再也不想受了。我怎样才能见到你的这位朋友呢?" 我的同伴回答说:“他现在一定是在化验室里。他要么就 几个星期不去,要么就从早到晚在那里工作。如果你愿意的 话,咱们吃完饭就坐车一块儿去。" "当然愿意啦!"我说,于是我们又转到别的话题上去。 在我们离开侯本前往医院去的路上,斯坦弗又给我讲了 一些关于那位先生的详细情况。 他说:“如果你和他处不来可不要怪我。我只是在化验室 里偶然碰到他,略微知道他一些;此外,对于他就一无所知了。 既然你自己提议这么办,那么,就不要叫我负责了。" 我回答说:“如果我们处不来,散伙也很容易。"我用眼睛 盯着我的同伴接着说道,“斯坦弗,我看,你对这件事似乎要缩 手不管了,其中一定有缘故。是不是这个人的起起真的那样可 怕,还是有别的原因?不要这样吞吞吐吐的。" 他笑了一笑说:“要把难以形容的事用言语表达出来可真 不容易。我看福尔摩斯这个人有点太科学化了,几乎近于冷血 的程度。我记得有一次,他拿一小撮植物碱给他的朋友尝尝。 你要知道,这并不是出于什么恶意,只不过是出于一种钻研的 动机,要想正确地了解这种药物的不同效果罢了。平心而论, 我认为他自己也会一口把它吞下去的。看来他对于确切的知 识有着强烈的爱好。" "这种精神也是对的呀。" "是的,不过也未免太过分了。后来他甚至在解剖室里用 棍子抽打尸体,这毕竟是一件怪事吧。" "抽打尸体!" "是啊,他是为了证明人死以后还能造成什么样的伤痕。 我亲眼看见过他抽打尸体。" "你不是说他不是学医的吗?" "是呀。天晓得他在研究些什么东西。现在咱们到了,他 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你自己瞧吧。"他说着,我们就下了车, 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从一个小小的旁门进去,来到一所大医 院的侧楼。这是我所熟悉的地方,不用人领路我们就走上了白 石台阶,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壁刷得雪白,两旁有许 多暗褐色的小门。靠着走廊尽头上有一个低低的拱形过道,从 这里一直通往化验室。 化验室是一间高大的屋子,四面杂乱地摆着无数的妻子。 几张又矮又大的桌子纵横排列着,上边放着许多蒸馏瓶、试管 和一些闪动着蓝色火焰的小小的本生灯。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他坐在较远的一张桌子前边,伏在桌上聚精会神地工作着。他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瞧了一眼,接着就跳了起来,高 兴地欢呼着:“我发现了!我发现了!"他对我的同伴大声说着, 一面手里拿着一个试管向我们跑来,“我发现了一种试剂,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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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血色蛋白质来沉淀,别的都不行。"即使他发现了金矿,也 不见得会比现在显得更高兴。 斯坦弗给我们介绍说:“这位是华生医生,这位是福尔摩 斯先生。" "您好。"福尔摩斯热诚地说,一边使劲握住我的手。我简 直不能相信他会有这样大的力气。 "我看得出来,您到过阿富汗。" 我吃惊地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这没有什么,"他格格地笑了笑,“现在要谈的是血色蛋 白质的问题。没有问题,您一定会看出我这发现的重要性了 吧?" 我回答说:“从化学上来说,无疑地这是很有意思的,但是 在实用方面……" "怎么,先生,这是近年来实用法医学上最重大的发现了。 难道您还看不出来这种试剂能使我们在鉴别血迹上百无一失 吗?请到这边来!"他急忙拉住我的袖口,把我拖到他原来工作 的那张桌子的前面。"咱们弄点鲜血,"他说着,用一根长针刺 破自己的手指,再用一支吸管吸了那滴血。 “现在把这一点儿鲜血放到一公升水里去。您看,这种混 合液与清水无异。血在这种溶液中所占的成分还不到百万分 之一。虽然如此,我确信咱们还是能够得到一种特定的反应。" 说着他就把几粒白色结晶放进这个容器里,然后又加上几滴 透明的液体。不一会儿,这溶液就现出暗红色了,一些棕色颗 粒渐渐沉淀到瓶底上。 "哈!哈!"他拍着手,象小孩子拿到新玩具似地那样兴高 采烈地喊道,“您看怎么样?" 我说:“看来这倒是一种非常精密的实验。" "妙极了!简直妙极了!过去用愈创木液试验的方法,既 难作又不准确。用显微镜检验血球的方法也同样不好。如果 血迹已干了几个钟头以后,再用显微镜来检验就不起作用了。 现在,不论血迹新旧,这种新试剂看来都一样会发生作用。假 如这个试验方法能早些发现,那么,现在世界上数以百计的逍 遥法外的罪人早就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我喃喃地说道:“确是这样!" "许多刑事犯罪案件往往取决于这一点。也许罪行发生后 几个月才能查出一个嫌疑犯。检查了他的衬衣或者其他衣物 后,发现上面有褐色斑点。这些斑点究竟是血迹呢,还是泥迹, 是铁锈还是果汁的痕迹呢,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这是一个使许 多专家都感到为难的问题,可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没有可靠 的检验方法。现在,我们有了歇洛克·福尔摩斯检验法,以后 就不会有任何困难了。" 他说话的时候,两眼显得炯炯有神。他把一只手按在胸 前,鞠了一躬,好象是在对许多想象之中正在鼓掌的观众致谢 似的。 我看到他那兴奋的样子很觉惊破,我说:“我向你祝贺。" "去年在法兰克福地方发生过冯·彼少夫一案。如果当时 就有这个检验方法的话,那么,他一定早就被绞死了。此外还 有布莱德弗地方的梅森;臭名昭著的摩勒;茂姆培利耶的洛菲 沃以及新奥尔良的赛姆森。我可以举出二十多个案件,在这些 案件里,用这个方法都会起决定性的作用。" 斯坦弗不禁大笑起来,他说:“你好象是犯罪案件的活字 典。你真可以创办一份报纸,起名叫做'警务新闻旧录报'。" "读读这样的报纸一定很有趣味。"福尔摩斯一面把一小 块橡皮膏贴在手指破口上,一面说,“我不得不小心一点,"他 转过脸来对我笑了一笑,接着又说,“因为我常和毒起接触。" 说着他就伸出手来给我看。只见他的手上几乎贴满了同样大 小的橡皮膏,并且由于受到强酸的侵蚀,手也变了颜色。 "我们到你这儿来有点事情,"斯坦弗说着就坐在一只三 脚高凳上,并且用脚把另一只凳子向我这边推了一推,接着又 说,“我这位朋友要找个住处,因为你正抱怨找不着人跟你合 住,所以我想正好给你们两人介绍一下。" 福尔摩斯听了要跟我合住,似乎感到很高兴,他说:“我看 中了贝克街的一所公寓式的房子,对咱们两个人完全合适。但 愿您不讨厌强烈的烟草气味。" 我回答说:“我自己总是抽'船'牌烟的。" "那好极了。我常常搞一些化学药品,偶尔也做做试验,你 不讨厌吗?" "决不会。" "让我想想——我还有什么别的缺点呢?有时我心情不 好,一连几天不开口;在这种情形下,您不要以为我是生气了, 但听我自然,不久就会好的。您也有什么缺点要说一说吗?两 个人在同住以前,最好能够彼此先了解了解对方的最大缺 点。" 听到他这样追根问底,我不禁笑了起来。我说:“我养了一 条小虎头狗。我的神经受过刺激,最怕吵闹。每天不定什么时 候起床,并且非常懒。在我身体健壮的时候,我还有其他一些 坏习惯,但是目前主要的缺点就是这些了。" 他又急切地问道:“您把拉提琴也算在吵闹范围以内吗?" 我回答说:“那要看拉提琴的人了。提琴拉得好,那真是象 仙乐一般的动听,要是拉得不好的话……" 福尔摩斯高兴地笑着说:“啊,那就好了。如果您对那所房 子还满意的话,我想咱们可以认为这件事就算谈妥了。" "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房子?" 他回答说:“明天中午您先到这儿来找我,咱们再一起去, 把一切事情都决定下来。" 我握着他的手说:“好吧,明天中午准时见。" 我们走的时候,他还在忙着做化学试验。我和斯坦弗便一 起向我所住的公寓走去。 "顺便问你一句,"我突然站住,转过脸来向斯坦弗说,“真 见鬼,他怎么会知道我是从阿富汗回来的呢?" 我的同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说:“这就是他特别的地 方。许多人都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看出问题来的。" "咳,这不是很神秘吗?"我搓着两手说,“真有趣极了。我 很感谢你把我们两人拉在一起。要知道,真是'研究人类最恰 当的途径还是从具体的人着手'。" "嗯,你一定得研究研究他,"斯坦弗在和我告别的时候 说,“但是你会发现,他真是个难以研究的人物。我敢担保,他 了解你要比你了解他高明得多。再见吧!" 我答了一声:“再见!"然后就慢步向着我的公寓走去,我 觉得我新结识的这个朋友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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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演 绎 法 按照福尔摩斯的安排,我们第二天又见了面,并且到上次 见面时他所谈到的贝克街221号乙那里看了房子。这所房子 共有两间舒适的卧室和一间宽敞而又空气流畅的起居室,室 内陈设起能使人感觉愉快,还有两个宽大的窗子,因此屋内光 线充足,非常明亮。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些房间都很令人满 意。我们分租以后,租金便更合适了。因此我们就当场成交, 立刻租了下来。当晚,我就收拾行囊从公寓搬了进去。第二天 早晨,福尔摩斯也跟着把几只箱子和旅行起包搬了进来。我们 打开行囊,布置陈设,一直忙了一两天。尽可能安排妥善以后, 我们就逐渐安定下来,对这个新环境也慢慢地熟悉起来了。 说实在的,福尔摩斯并不是一个难与相处的人。他为人沉 静,生活习惯很有规律。每晚很少在十点以后还不睡觉。早晨, 他总是在我起床之前就吃完早饭出去了。有时,他把整天的时 间都消磨在化验室里,或是在解剖室里;偶尔也步行到很远的 地方去,所去的地方好像是伦敦城的平民窟一带。在他高兴工 作的时候,绝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那份旺盛的精力;可是常常也 会上来一股相反的劲头,整天地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从早到 晚,几乎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每逢这样的时候,我总看到他的 眼里有着那么一种茫然若失的神色。若不是他平日生活严谨 而有节制,我真要疑心他有服麻醉剂的瘾癖了。 几个星期过去了,我对于他这个人的兴趣以及对于他的 生活目的何在的好破心也日益加深。他的相貌和外表,乍见之 下就足以引人注意。他有六英尺多高,身体异常瘦削,因此显 得格外颀长;目光锐利(他茫然若失的时候除外);细长的鹰钩 鼻子使他的相貌显得格外机警、果断;下颚方正而突出,说明 他是个非常有毅力的人。他的两手虽然斑斑点点沾满了墨水 和化学药品,但是动作却异乎寻常地熟练、仔细。因为他摆弄 那些精致易碎的化验仪平时,我常常在一旁观察着他。 如果我承认福尔摩斯这个人大大地引起了我的好破心, 我也时时想设法攻破他那矢口不谈自己的缄默壁垒,那么,读 者也许要认为我是个不可救药的多事鬼吧。但是,在您下这样 的结论以前,请不妨想一想:我的生活是多么空虚无聊;在这 样的生活中,能够吸引我注意力的事物又是多么疲乏。除非是 天气特别晴和,我的健康情况又不允许我到外面去;同时,我 又没有什么好友来访,足以打破我单调的日常生活。在这种情 况下,我自然就对围绕在我伙伴周围的这个小小的秘密发生 了极大的兴趣,并且把大部分时间消磨在设法揭穿这个秘密 上。 他并不是在研究医学。在回答我的一个问题的时候,他自 己证实了斯坦弗在这一点上的说法是
正确的
。他既不象是为 了获得科学学位而在研究任何学科,也不象是在采取其他任 何一般的途径,使他能够进入学术界。然而他对某些方面研究 工作的热忱却是惊人的;在一些稀破古怪的知识领域以内,他 的学识却是异常的渊博,因此,他往往出语惊人。肯定地说,如 果不是为了某种一定的目的,一个人决不会这样辛勤地工作, 以求获得这样确切的知识的。因为漫无目标、无书不读的人, 他们的知识很难是非常精湛的。除非是为了某种充分的理由, 否则绝不会有人愿意在许多细微末节上这样花费精力。 他的知识疲乏的一面,正如他的知识丰富的一面同样地 惊人。关于现代文学、哲学和政治方面,他几乎一无所知。当 我引用托马斯·卡莱耳的文章的时候,他傻里傻平地问我① 卡莱耳究竟是什么人,他干过些什么事情。最使我惊讶不止的 是:我无意中发现他竟然对于哥白尼学说以及太阳系的构成, 也全然不解。当此十九世纪,一个有知识的人居然不知道地球 绕着太阳运行的道理,这件怪事简直令我难以理解。 他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不觉微笑着说:“你似乎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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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即使我懂得这些,我也要尽力把它忘掉。" "把它忘掉!" 他解释道:“你要知道,我认为人的脑子本来象一间空空 ①ThomasCarlyle(1795—1881):英国散 文家,历史学家和哲学家,著有《英雄与英雄崇拜》等书。——译者注 的小阁楼,应该有选择地把一些家具装进去。只有傻瓜才会把 他碰到的各种各样的破烂杂碎一古脑儿装进去。这样一来,那 些对他有用的知识反而被挤了出来;或者,最多不过是和许多 其他的东西掺杂在一起。因此,在取用的时候也就感到困难 了。所以一个会工作的人,在他选择要把一些东西装进他的那 间小阁楼似的头脑中去的时候,他确实是非常仔细小心的。除 了工作中有用的工具以外,他什么也不带进去,而这些工具又 样样具备,有条有理。如果认为这间小阁楼的墙壁富有弹性, 可以任意伸缩,那就错了。请相信我的话,总有一天,当你增加 新知识的时候,你就会把以前所熟习的东西忘了。所以最要紧 的是,不要让一些无用的知识把有用的挤出去。" 我分辩说:“可是,那是太阳系的问题啊!"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说:“这与我又有什么相干?你说 咱们是绕着太阳走的,可是,即使咱们绕着月亮走,这对于我 或者对于我的工作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几乎就要问他,他的工作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我从他的 态度中看出来,这个问题也许会引其他的不高兴。于是我便把 我们的短短谈话考虑了一番,尽力想从这里边得出一些可资 推论的线索来。他说他不愿去追求那些与他所研究的东西无 关的知识,因此他所具有的一切知识,当然都是对他有用的 了。我就在心中把他所了解得特别深的学科一一列举出来,而 且用铅笔把它写了出来。写完了一看,我忍不住笑了。原来是 这样: 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学识范围:   1.文学知识——无。 2.哲学知识——无。 3.天文学知识——无。 4.政治学知识——浅薄。 5.植物学知识——不全面,但对于莨蓿制剂和鸦片 却知之甚详。对毒剂有一般的了解,而对于实用 园艺学却一无所知。 6.地质学知识——偏于实用,但也有限。但他一眼就 能分辨出不同的土质。他在散步回来后,曾把溅在 他的裤子上的泥点给我看,并且能根据泥点的颜 色和坚实程度说明是在伦敦什么地方溅上的。 7.化学知识——精深。 8.解剖学知识——准确,但无系统。 9.惊险文学——很广博,他似乎对近一世纪中发生 的一切恐怖事件都深知底细。 10.提琴拉得很好。 11.善使棍棒,也精于刀剑拳术。 12.关于英国法律方面,他具有充分实用的知识。 我写了这些条,很觉失望。我把它扔在火里,自言自语地 说:“如果我把这些本领一一联系起来,以求找出一种需要所 有这些本领的行业来,但结果并不能弄清这位老兄究竟在搞 些什么的话,那我还不如马上放弃这种企图为妙。" 我记得在前面曾提到过他拉提琴的本事。他提琴拉得很 出色,但也象他的其他本领一样,有些古怪出破之处。我深知 他能拉出一些曲子,而且还是一些很难拉的曲子。因为在我的 请求之下,他曾经为我拉过几支门德尔松的短歌和一些他所 喜爱的曲子。可是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就难得会拉出什么 象样的乐曲或是大家所熟悉的调子了。黄昏时,他靠在扶手椅 上,闭上眼睛,信手弹弄着平放在膝上的提琴。有时琴声高亢 而忧郁,有时又古怪而欢畅。显然,这些琴声反映了当时支配 着他的某种思潮,不过这些曲调是否助长了他的这种思潮,或 者仅仅是一时兴之所至,我就无法断言了。对于他的那些刺耳 的独奏,我感到十分不耐烦;如果不是他常常在这些曲子之 后,接连拉上几支我喜爱的曲子,作为对我耐心的小小补偿, 我真要暴跳起来。 在头一两个星期中,没有人来拜访我们。我曾以为我的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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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的评价如何,他可算得上一个侦探么?" 福尔摩斯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恶声恶平地说道:“勒高克 是个不中用的笨蛋。他只有一件事还值得提一提,就是他的精 力。那本书简直使我腻透了。书中的主题只是谈到怎样去辨 识不知名的罪犯。我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决这样的问题。可 是勒高克却费了六个月左右的工夫。有这么长的时间,真可以 给侦探们写出一本教科书了,教导教导他们应当避免些什 么。" 我听到他把我所钦佩的两个人物说成这样一文不值,心 中感到非常恼怒。我便走到窗口,望着热闹的街道。我自言自 语地说:“这个人也许非常聪明,但是他却太骄傲自负了。" ①埃德加·爱伦·坡EdgarAllanPoe   (180 9—1849):美国小说家。著有《莫格街凶杀案》等侦探小说。——译者注 ②杜班Dupin为爱伦·坡所写《莫格街凶杀案》一书中之主角。 ——译者注 他不满地抱怨着说:“这些天来一直没有罪案发生,也没 有发现什么罪犯,干我们这行的人,头脑真是没用了。我深知 我的才能足以使我成名。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人象我这样,在 侦查罪行上既有天赋又有这样精湛的研究。可是结果怎样呢? 竟没有罪案可以侦查,顶多也不过是些简单幼稚的罪案,犯罪 动机浅显易见,就连苏格兰场的人员也能一眼识破。"① 我对他这种大言不惭的谈话,余怒未息。我想最好还是换 个话题。 "我不知道这个人在找什么?"我指着一个体格魁伟、衣着 朴素的人说。他正在街那边慢慢地走着,焦急地寻找着门牌号 码。他的手中拿着一个蓝色大信封,分明是个送信的人。 福尔摩斯说:“你是说那个退伍的海军陆战队的军曹吗?" 我心中暗暗想道:“又在吹牛说大话了。他明知我没法证 实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这个念头还没有从我的脑中消逝,只见我们所观察的那 个人看到了我们的门牌号码以后,就从街对面飞快地跑了过 来。只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楼下有人用低沉的声音讲着 话,接着楼梯上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这个人一走进房来,便把那封信交给了我的朋友。他说: "这是给福尔摩斯先生的信。" 这正是把福尔摩斯的傲气挫折一下的好机会。他方才信 口胡说,决没想到会有目前这一步。我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说 道:“小伙子,请问你的职业是什么?" ①苏格兰场ScotlandYard  为伦敦警察厅之别 名。——译者注 "我是当差的,先生,"那人粗声粗平地回答说,“我的制服 修补去了。" "你过去是干什么的?"我一面问他,一面略带恶意地瞟了 我同伴一眼。 "军曹,先生,我在皇家海军陆战轻步兵队中服务过。先 生,没有回信吗?好吧,先生。" 他碰了一下脚跟,举手敬礼,然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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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割掉他的舌头,也决不愿在任何第三者的面前承认这一 点。虽然如此,咱们还是可以瞧瞧去。我可以自己单干,一个 人破案。即使我得不到什么,也可以嘲笑他们一番。走罢!" 他披上大衣,那种匆忙的样子说明他跃跃欲试的心情已 压倒了无动于衷和消极冷淡的一面。 他说:“戴上你的帽子。" "你希望我也去吗?" "是的,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的话。"一分钟以后,我 们就坐上了一辆马车,急急忙忙地向布瑞克斯顿路驶去。 这是一个阴霾多雾的早晨,屋顶上笼罩着一层灰褐色的 帷幔,恰似下面泥泞街道的反映。我同伴的兴致很高,喋喋不 休地大谈意大利克里莫纳出产的提琴以及斯特莱迪瓦利①② 提琴与阿玛蒂提琴之间的区别,而我却一言不发,静悄悄地③ 听着,因为沉闷的天气和这种令人伤感的任务使我的情绪非 常消沉。 最后我终于打断了福尔摩斯在音乐方面的议论,我说: "你似乎不大考虑眼前的这件案子。" ①克里莫纳为意大利著名提琴产地。——译者注 ②斯特莱迪瓦利AntonioStradivari:克里莫纳 地方的闻名世界的提琴制造家,死于1737年。——译者注 ③16—17世纪时克里莫纳地方的阿玛蒂家族以制造上好提琴闻 名于世。——译者注 他回答说:“还没有材料哪。没有掌握全部证据之前,先作 出假设来,这是绝大的错误。那样就会使判断产生气差。" "你很快就可以得到材料了。"我一面说,一面用手指着前 面,“若是我没弄错的话,这就是布瑞克斯顿路,那里就是出事 所在的房子。" "正是。停下,车夫,快停车!"我们离那所房子还有一百码 左右,他就坚持要下车,剩下的一段路,我们就步行。 劳瑞斯顿花园街3号,从外表看来就象是一座凶宅。这里 一连有四幢房子,离街稍远,两幢有人居住,两幢空着,3号就 是空着的一处。空房的临街一面有三排窗子,因为无人居住, 景况极为凄凉。尘封的玻璃上到处贴着"招租"的帖子,好象眼 睛上的白翳一样。每座房前都有一小起草木丛生的花园,把这 几所房子和街道隔开。小花园中有一条用黏土和石子铺成的 黄色小径;一夜大雨,到处泥泞不堪。花园围有矮墙,高约三英 尺,墙头上装有木栅。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倚墙站着,周围有 几个闲人,引颈翘首地往里张望着,希望能瞧一眼屋中的情 景,但是什么也瞧不见。 我当时猜想,福尔摩斯一定会立刻奔进屋去,马上动手研 究这个神秘的案件。可是他似乎并不着急。他显出一种漫不 经心的样子,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认为这未免有点儿装腔作 势。他在人行道上走来走去,茫然地注视着地面,一会儿又凝 视天空和对面的房子以及墙头上的木栅。他这样仔细地察看 以后,就慢慢地走上小径,或者应该说,他是从路边的草地上 走过去的,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小径的地面。他有两次停下脚 步,有一次我看见他还露出笑容,并且听到他满意地欢呼了一 声。在这潮湿而泥泞的黏土地面上,有许多脚印;但是由于警 察来来往往地从上面踩过,我真不明白我的同伴怎能指望从 这上面辨认出什么来。然而至今我还没有忘记,那次他如何出 破地证明了他对事物的敏锐的观察力,因此我相信他定能看 出许多我所瞧不见的东西。 在这所房子的门口,有一个头发浅黄脸色白皙的高个的 人过来迎接我们,他的手里拿着笔记本。他跑上前来,热情地 握住我同伴的手说:“你来了,实在太好了。我把一切都保持原 状未动。" "可是那个除外!"我的朋友指着那条小路说,“即使有一 群水牛从这里走过,也不会弄得比这更糟了。没问题,葛莱森, 你准自以为已得出了结论,所以才允许别人这样做的吧。" 这个侦探躲躲闪闪地说:“我在屋里忙着,我的同事雷斯 垂德先生也在这儿,我把外边的事都托付他了。" 福尔摩斯看了我一眼,嘲弄似地把眉毛扬了一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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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嘴说,“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栾斯吓得跳了起来,满脸惊讶,瞪着一双大眼睛瞧着福尔 摩斯。 "天哪,确是那样,先生,"他说,“可是您怎么会知道的,天 晓得!你瞧,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觉得太孤单,太冷清了, 我想最好还是找个人和我一起进去。我倒不怕人世上的什么 东西,我当时忽然想起,也许这就是那个得了伤寒病死去的 人,正在检查那个要了他的性命的阴沟吧。这样一想,吓得我 转身就走,重新回到大门口去,看看是不是望得见摩契的提 灯;可是连他的影子也瞧不见,也没见到别的人。"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吗?" "一个人影也没有,先生,连条狗都没有。我只好鼓起勇 气,又走了回去,把门推开。里面静悄悄的,于是我就走进了那 间有灯光的屋子里去。只见壁炉台上点着一支蜡烛,还是一支 红蜡烛,烛光摇摆不定,烛光下只见——" "好了,你所看见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在屋中走了几圈, 并且在死尸旁边跪了下来,以后又走过去推推厨房的门,后来 ——" 约翰·栾斯听到这里,突然跳了起来,满脸惊惧,眼中露 出怀疑的神色。他大声说道:“当时你躲在什么地方,看得这样 一清二楚?我看,这些事都是你不应该知道的。"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拿出他的名片,隔着桌子丢给这位警 察看。“可别把我当作凶手逮捕起来,"他说,“我也是一条猎犬 而不是狼;这一点葛莱森和雷斯垂德先生都会证明的。那么, 请接着讲下去。以后你又作了些什么呢?" 栾斯重新坐了下来,但是脸上狐疑的神气还没消除。"我 走到大门口,吹起警笛。摩契和另外两个警察都应声而来。" "当时街上什么都没有吗?" "是呀,凡是正经点的人早都回家了。" "这是什么意思?" 警察笑了一笑,他说:“我这辈子见过的醉汉可多了,可是 从来没有见过象那个家伙那样烂醉如泥的。我出来的时候,他 正站在门口,靠着栏杆,放开嗓门,大声唱着考棱班唱的那① 段小调或是这一类的歌子。他简直连脚都站不住了,真没办 ①考棱班Columbine为一出喜剧中的女角。——译者注 法。"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福尔摩斯问道。 福尔摩斯这样一打岔,约翰·栾斯好象有些不高兴。他 说:“他倒是一个少见的醉鬼。如果我们不那么忙的话,他免不 了要被送到警察局去呢。" "他的脸,他的衣服,你注意到没有?"福尔摩斯忍不住又 插嘴问道。 "我想当时我确实注意到了,因为我和摩契还搀扶过他。 他是一个高个子,红脸,下边一圈长着——" "这就够了。"福尔摩斯大声说道,“后来他又怎么样了?" "我们当时够忙的啦,哪有工夫去照管他。"他说。 接着这位警察又颇为不满地说:“我敢打赌,他满认得回 家的路呢。" "他穿的什么衣服?" "一件棕色外衣。" "手里有没有拿着马鞭子?" "马鞭子?没有。" "他一定是把它丢下了,"我的伙伴嘟囔着说,“后来你看 见或者听见有辆马车过去吗?" "没有。" "这个半镑金币给你,"我的同伴说着就站起身来,戴上帽 子,“栾斯,我恐怕你在警察大队里永远不会高升了。你的那个 脑袋不该光是个装饰,也该有点用处才对。昨夜你本来可以捞 个警长干干的。昨夜在你手里的那个人,就是这件神秘案子的 线索,现在我们正在找他。这会儿再争论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我告诉你,事实就是这么回事。走吧,医生。" 说着我们就一起出来寻找我们的马车,剩下那个警察还 在半信半疑,但是显然觉得不安。 我们坐着车子回家的时候,福尔摩斯狠狠地说:“这个大 傻瓜!想想看,碰上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却把它白 白地放过了。" "我简直还是坠在五里雾中哩。诚然,这个警察所形容的 那个人和你所想象的那人的情况正好一样,但是他干吗要去 而复返呢?这不象罪犯应有的行径吧。" "戒指,先生,戒指,他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咱们要是 没有别的法子捉住他,就可以拿这个戒指当做钓饵,让他上 钩。我一定会捉住他的,医生——我敢和你下二比一的赌注打 个赌,我可以逮住他。这一切我倒要感激你啦。要不是你,我 还不会去呢,那么我就要失掉这个从来没遇到过的最好的研 究机会了。咱们叫它作'血字的研究'好吧?咱们何妨使用一 些美丽的辞藻呢。在平淡无破的生活纠葛里,谋杀案就像一条 红线一样,贯穿在中间。咱们的责任就是要去揭露它,把它从 生活中清理出来,彻底地加以暴露。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 听听诺尔曼·聂鲁达的音乐演奏。她的指法和弓法简直妙极 了。她演奏萧邦的那段什么小曲子真是妙极了:特拉—拉—拉 —利拉—利拉—莱。" 这位非官方侦探家靠在马车上象只云雀似地唱个不停。 我在默默沉思着;人类的头脑真是无所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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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挥了挥手,这群孩子就象一窝小耗子似地下楼 而去。接着,由街上传来了他们尖锐的喧闹声。 福尔摩斯说:“这些小家伙一个人的工作成绩,要比一打 官方侦探的还要来得大。官方人士一露面,人家就闭口不言 了。可是,这些小家伙什么地方都能去,什么事都能打听到。他 们很机灵,就象针尖一样,无缝不入。他们就是缺乏组织。" 我问道:“你是为了布瑞克斯顿路的这个案子雇的他们 吗?" "是的,有一点我想要弄明白,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啊!现在咱们可就要听到些新闻了!你瞧,葛莱森在街上向着 咱们这里走来了。他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我知道他是上咱们 这儿来的。你看,他站住了。就是他!" 门铃一阵猛响,一眨眼的功夫,这位美发的侦探先生就一 步三级地跳上楼来,一直闯进了我们的客厅。 "亲爱的朋友,"他紧紧地握着福尔摩斯冷淡的手大声说 道,“给我道喜吧!我已经把这个案子弄得象大天白日一样地 清清楚楚了。" 我似乎看出,在福尔摩斯善于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焦急 的暗影。 他问道:“你是说你已经搞顺手了吗?" "对了!真是的,我的老兄,连凶手都捉到了!" "那么他叫什么名字?" "阿瑟·夏朋婕,是皇家海军的一个中尉,"葛莱森一面得 意地搓着他的一双胖手,一面挺起胸脯傲慢地大声说。 福尔摩斯听了这话以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不觉 微笑起来。 "请坐,抽支雪茄烟罢。"他说,“我们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办 的。喝点儿加水威士忌吗?" "喝点儿就喝点儿吧,"这位侦探回答说,“这两天费了不 少劲儿,可把我累坏了。你明白,体力劳动虽说不多,可是脑子 紧张得厉害。个中甘苦你是知道的,福尔摩斯先生,因为咱们 都是干的用脑子的活儿。" 福尔摩斯一本正经地说:“你太过奖了。让我们听听,你是 怎样获得这样一个可喜可贺的成绩的。" 这位侦探在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洋洋自得地一口口地吸 着雪茄,忽地拍了一下大腿高兴地说道: "真可笑,雷斯垂德这个傻瓜,他还自以为高明呢,可是他 完全搞错了。他正在寻找那位秘书斯坦节逊的下落呢。这个 家伙就象一个没有出世的孩子一样地和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 关系。我敢断言,他现在多半已经捉到那个家伙了。" 他讲到这里得意地呵呵大笑,直笑得喘不过起来。 "那么,你是怎样得到线索的呢?" "啊,我全部告诉你们。当然喽,华生医生,这是绝对秘密 的,只有咱们自己之间可以谈谈。首先必须克服的困难就是要 查明这个美国人的来历。有些人也许要登登广告,等待人们前 来报告,或者等着死者生前的亲朋好友出来,自动报告一些消 息。葛莱森的工作方法却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死者身旁的 那顶帽子吗?" "记得,"福尔摩斯说道,“那是从坎伯韦尔路229号的约 翰·安德乌父子帽店买来的。" 葛莱森听了这话,脸上立刻显出非常沮丧的神情。他说: "想不到你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你到那家帽店去过没有。" "没有。" "哈!"葛莱森放下了心,“不管看来可能多么小,你也决不 应该把任何机会放过。" "对于一个伟大人物来说,任何事物都不是微不足道的。" 福尔摩斯象在引用什么至理名言似地说。 "好,我找到了店主安德乌,我问他是不是卖过一顶这么 大号码、这个式样的帽子。他们查了查售货簿,很快地就查到 了,这顶帽子是送到一位住在陶尔魁里,夏朋婕公寓的住客锥 伯先生处的。这样我就找到了这个人的住址。" "漂亮,干得很漂亮!"福尔摩斯低声称赞着。 "我跟着就去拜访了夏朋婕
太太
,"这位侦探接着说,“我 发现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她的神情十分不安。她的女儿也在房 里——她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当我和她谈话的时候,她 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不住地颤抖。这些自然都逃不过我的眼 睛。于是我就开始怀疑起来。福尔摩斯先生,
你是懂
得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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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一线光明 雷斯垂德给我们带来的消息既重要又突然,完全出乎意 料之外。我们听了以后,全都惊愕不已,哑口无言。葛莱森猛 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竟把杯中剩下的威士忌酒起翻了。我默 默地注视着福尔摩斯,只见他嘴唇紧闭,一双眉毛紧紧地压在 眼睛上面。 福尔摩斯喃喃地说:“斯坦节逊也被暗杀了,案情更加复 杂了。" "早就够复杂的了,"雷斯垂德抱怨着说,一面在椅子上坐 了下来,“我简直象参加什么军事会议一样,一点头绪也摸不 着。" 葛莱森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这消息可确实吗?" 雷斯垂德说:“我刚从他住的房间那里来,我还是第一个 发现这个情况的人哩。" 福尔摩斯说:“我们刚才正在听着葛莱森对于这件案子的 高见呢。可否也请你把你所看见的和所做的事情告诉我们知 道?" "我不反对,"雷斯垂德于是坐了下来,回答说,“我坦白承 认,我原来认为锥伯的被害是和斯坦节逊有关的。这个新的发 展使我明白我完全弄错了。我抱定了这样一个想法,于是就着 手侦查这位秘书的下落。有人曾在三日晚间八点半钟前后,在 尤斯顿车站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四日清晨两点钟,锥伯的 尸体就在布瑞克斯顿路被发现了。我当时面临着的问题就是 要弄清楚从八点半以后一直到谋杀案发生的这段时间之内, 斯坦节逊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后来他又到哪里去了。我一面给 利物浦拍了个电报,说明斯坦节逊的外貌,并且要他们监视美 国的船只;一面就在尤斯顿车站附近的每家旅馆和公寓里查 找。你们瞧,当时我是认为,如果锥伯和他的朋友已经分手,按 常理来说,斯坦节逊当天晚上必然要在车站附近找个地方住 下,第二天早晨他才会再到车站去。" 福尔摩斯说:“他们很可能先约好了会面的地点。" "事实证明确是如此。昨天我整整跑了一个晚上打听他的 下落,可是毫无结果。今天早晨我很早又开始查访了。八点钟, 我来到了小乔治街的郝黎代旅馆。在我询问是否有一位斯坦 节逊先生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们立刻回答说有。 "他们说:‘你一定就是他所等候的那位先生了,他等候一 位先生已经等了两天了。' "'他现在哪里?'我问道。 "'他还在楼上睡着呢。他吩咐过,到九点钟才叫醒他。' "'我要立刻上去找他,'我说。 "我当时是那么盘算的,我出岂不意地出现,可能使他大 吃一惊,在他措手不及之中,也许会吐露些什么出来。一个擦 鞋的茶房自愿领我上去。这个房间是在三楼,有一条不长的走 廊可以直达。茶房把房门指给我看了以后,正要下楼,我突然 看到一种景象,使我十分恶心,要想呕吐,我虽然有二十年的 经历,这时也不能自持,一条曲曲弯弯的血迹由房门下边流了 出来,一直流过走道,汇积在对面墙脚下。我不由得大叫一声, 这个茶房听到这一声后,就转身走了回来。他看见这个情景, 吓得几乎昏了过去。房门是倒锁着的,我们用肩把它撞开,进 入室内。屋内窗户洞开,窗子旁边躺着一个男人的尸体,身上 穿着睡衣,蜷曲成一团。他早就断了气,四肢已经僵硬冰凉了。 我们把尸体翻过来一瞧,擦鞋人立刻认出,这就是这间房子的 住客,名叫斯坦节逊。致死的原因是,身体左侧被人用刀刺入 很深,一定是伤了心脏。还有一个最破怪的情况,你们猜猜看, 死者脸上有什么?" 我听到这里,不觉毛骨悚然,感到十分可怕。福尔摩斯却 立刻答道:“是'拉契'这个字,用血写的。" "正是这个字。"雷斯垂德说,话音中还带着恐惧。一时之 间,我们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暗藏凶手的暗杀行为似乎很有步骤,同时又是难以 理解的,因此也就使得他的罪行更加可怖。我的神经,虽在死 伤遍野的战场上也很坚强,但是一想到这个情景,却难免不寒 而栗。 雷斯垂德接着说:“有人看见过这个凶手。一个送牛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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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信不疑了,我们都静静地坐在那里,留心地看着那只狗,并 期待着某种惊人的结果发生。但是,什么特别现象也没有发 生,这只狗依旧躺在垫子上,吃力地呼吸着。很明显,药丸对它 既没有什么好处,可也没有什么坏的影响。 福尔摩斯早已掏出表来瞧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 了,可是毫无结果,他的脸上显得极端懊恼和失望。他咬着嘴 唇,手指敲着桌子,表现出十分焦急的样子。他的情绪极为激 动,我的心中也不由得替他难过。可是这两位官方侦探的脸上 却显出讥讽的微笑,他们很高兴看到福尔摩斯受到了挫折。 "这不可能是偶然的事,"福尔摩斯终于大声地说出话来, 一面站了起来,在室内情绪烦躁地走来走去,“绝不可能仅仅 是由于巧合。在锥伯一案中我疑心会有某种药丸,现在这种药 丸在斯坦节逊死后真的发现了。但是它们竟然不起作用。究 竟是怎么一回事?肯定地说,我所做的一系列的推论绝不可能 发生谬误!绝不可能!但是这个可怜的东西并没有吃出毛病 来。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福尔摩斯高兴地尖叫了一声, 跑到药盒前,取出另外一粒,把它切成两半,把半粒溶在水里, 加上牛奶,放在狗的面前。这个不幸的小动物甚至连舌头还没 有完全沾湿,它的四条腿便痉挛颤抖起来,然后就象被雷电击 毙一样,直挺挺地死去了。 福尔摩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我 的信心还不够坚强;刚才我就应当体会到,如果一个情节似乎 和一系列的推论相矛盾,那么,这个情节必定有其他某种解释 方法。那个小匣里的两粒药丸,一粒是烈性的毒药,另外一粒 则完全无毒。其实在我没有看到这个小盒子以前,早就应该推 论到的。" 我认为,福尔摩斯最后所说的这段话过于惊人,很难使人 相信他是神智清醒的。但是死狗又明明地摆在眼前,证明他的 推断是正确的。我似乎觉得我脑子里的疑云已逐渐消失,我开 始对于案子的真象有了隐隐约约的认识。 福尔摩斯继续说道:“这一切你们听来似乎都觉得破怪, 因为你们在开始侦查的时候,就没有领悟到摆在你们面前的 那个唯一正确线索的重要性。我幸而抓住了这个线索,此后所 发生的每件事都足以用来证实我最初的设想,这些事也确是 逻辑的必然结果。因此,那些使你们大惑不解并且使案情更加 模糊不清的事物,却会对我有所启发,并且能加强我的论断。 把破怪和神秘混为一谈,这是错误的。最平淡无破的犯罪行为 往往却是最神秘的,因为它看不出有什么新破或特别的地方, 足以作为推理的根据。如果这个案子里被害者的尸体是在大 路上发现的,而且又没有任何使这个案子显得突出的那些超 出常轨和骇人听闻的情节,那么,这个谋杀案解决起来就要困 难得多了。所以说,情节破特不但丝毫没有增加解决案子的困 难,反而使办案的困难减少了。" 葛莱森先生听着这番议论时,一直表现得非常不耐烦,这 时,他再也忍耐不住了。他说:“你看,福尔摩斯先生,我们都承 认你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而且你也有你自己的一套工作方 法。可是,我们现在要求你的不单是空谈理论和说教,而是要 捉到这个凶手。我已经把我所进行的情况说出来了,看来我是 错了。夏朋婕这个小伙子是不可能牵连到第二个谋杀案里去 的。雷斯垂德一味追踪着他的那个斯坦节逊,看来,他也是错 了。你东说一点,西说一点,就似乎比我们知道的多。但是现 在是时候了,我们认为我们有权利要求你痛痛快快地说出,你 对于这个案情究竟知道多少。你能指出凶手的姓名吗?" 雷斯垂德也说道:“我不能不认为葛莱森的说法是对的, 先生。我们两个人都试过了,并且我们也都失败了。从我到你 这里来以后,你就不止一次地说,你已经获得了你所需要的一 切证据。当然现在你不应该再把它秘而不宣了。" 我说:“如果还迟迟不去捉拿凶手,他就可能有机会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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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新的暴行来了。" 我们大家这样一逼,福尔摩斯反而显出迟疑不决的样子。 他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头垂在胸口上,紧皱着眉,他思索 时总是这样的。 "不会再有暗杀发生了,"最后,他突然站定了,对着我们 说,“你们可以放心,这一点已不成问题了。你们问我是不是知 道凶手的姓名。我知道。但是,仅仅知道凶手的名字,那算不 了什么,如果把凶手捉到才算真有本领呢。我预料很快我就能 把他捉住了。对于这件工作,我很愿意亲自安排,亲自下手。但 是办法要细致周到,因为咱们要对付的是一个非常凶恶而又 狡猾的人。而且曾有事实证明,他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机警的人 在帮助他。只要这个凶手感觉不出有人能够获得线索的话,那 就有机会可以捉住他。但是,只要他稍有怀疑,他就会更名改 姓,立即消逝在这个大城市的四百万居民之中了。我决无意伤 害你们两位的感情,但是,我必须说明,我认为官方侦探绝不 是他们的对手,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请求你们协助的原因。如 果我失败了,当然,没请求你们协助这一层我不能辞起咎。但 是,我准备承当这个责任。现在我愿保证,只要对于我全盘筹 划没有危害,到时候,我就一定立刻告诉你们。" 葛莱森和雷斯垂德对于福尔摩斯的这种保证以及对于官 方侦探的这样轻蔑的嘲讽,极为不满。葛莱森听了之后,满脸 通红,一直红到发根;雷斯垂德瞪着一对滚圆的眼睛,闪烁着 既惊异又恼怒的神色。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门 外有人敲门,原来正是街头流浪儿的代表,那个微不足道的小 维金斯驾到。 维金斯举手敬礼说:“先生,请吧,马车已经喊到了,就在 下边。" "好孩子,"福尔摩斯温和地说,“你们苏格兰场为什么不 采用这样的手铐呢?"他继续说道,一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副钢 手铐来说,“请看锁簧多好用,一碰就卡上了。"雷斯垂德说: "只要我们能够找到戴用的人,这种老式的也尽够用了。" "很好,很好。"福尔摩斯一面说,一面微笑了起来,“最好 让马车夫来帮我搬箱子。去叫他上来,维金斯。" 我听了这话不禁暗自诧异,因为照我伙伴的说法,似乎他 是要出门旅行去,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对我说起。房间里只有一 只小小的旅行起箱,他就把它拉了出来,忙着系箱上的皮带。 他正在忙着的时候,马车夫走进房来。 "车夫,帮我扣好这个皮带扣。"福尔摩斯曲膝在那里弄着 起箱,头也不回地说。 这个家伙紧绷着脸,不大愿意地走向前去,伸出两只手正 要帮忙。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钢手铐咔哒一响,福尔摩斯突 然跳起身来。 "先生们,"他两眼炯炯有神地说道:“让我给你们介绍介 绍杰弗逊·侯波先生,他就是杀死锥伯和斯坦节逊的凶手。" 这只是一霎那间的事。我简直来不及思索。在这一瞬间, 福尔摩斯脸上的胜利表情,他那响亮的语声以及马车夫眼看 着闪亮的手铐象魔术似地一下子铐上他的手腕时的那种茫 然、凶蛮的面容,直到如今,我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当时,我 们象塑像似地呆住了一两秒钟之久。然后,马车夫愤怒地大吼 一声,挣脱了福尔摩斯的掌握,向窗子冲去,他把木框和玻璃 撞得粉碎。但是,就在马车夫正要钻出去的时候,葛莱森、雷斯 垂德和福尔摩斯就象一群猎狗似地一拥而上,把他揪了回来。 一场激烈的斗殴开始了。这个人凶猛异常,我们四个人一再被 他击退。他似乎有着一股疯子似的蛮劲儿。他的脸和手在跳 窗时割破得很厉害,血一直在流,但是他的抵抗并未因此减 弱。直到雷斯垂德用手卡住他的脖子,使他透不过起来,他才 明白挣扎已无济于事了。就是这样,我们还不能放心,于是我 们又把他的手和脚都捆了起来。捆好了以后,我们才站起身子 来,不住地喘着起。 "他的马车在这里,"福尔摩斯说,“就用他的马车把他送 到苏格兰场去吧。好了,先生们,"他高兴地微笑着说,“这件小 小的神秘莫测的案子,咱们总算搞得告一段落了。现在,我欢 迎各位提出任何问题,我决不会再拒绝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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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沙漠中的旅客 在北美大陆的中部,有一大片干旱荒凉的沙漠;多少年 来,它一直是文化发展的障碍。从内华达山脉到尼布拉斯 卡,从北部的黄石河到南部的科罗拉多,完全是一起荒凉①② 沉寂的区域。但是在这篇凉可怕的地区里,大自然的景色也不 ①② 均为美国中西部地名,现均为州。——译者注 尽同。这里有大雪封盖的高山峻岭,有阴沉昏暗的深谷,也有 湍急的河流,在山石嵯峨的峡谷之间奔流;也有无边的荒原, 冬天积雪遍地,夏日则呈现出一起灰色的碱地。虽然如此,一 般的特点还是荒芜不毛、寸草不生、无限凄凉。 在这篇无望的土地上,人烟绝迹。只有波尼人和黑足① 人偶尔结队走过这里,前往其他猎区;即使是最勇敢最坚强② 的人,也巴不得早日走完这篇可怕的荒原,重新投身到大草原 中去。只有山狗躲躲藏藏地在矮丛林中穿行,巨雕缓慢地在空 中翱翔,还有那蠢笨的灰熊,出没在阴沉的峡谷里,寻找食物。 它们是荒原里绝无仅有的居客。 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地方会比布兰卡山脉北麓的景象③ 更为凄凉的了。极目四望,荒原上只见被矮小的槲树林隔断的 一起起盐碱地。地平线的尽头,山峦起伏,积雪皑皑,闪烁着点 点银光。在这篇土地上既没有生命,也没有和生命有关的东 西。铁青色的天空中飞鸟绝迹,灰暗的大地上不见动静。总之, 一起死寂。倾耳静听,在这篇广阔荒芜的大地上,毫无声息,只 是一起彻底的、令人灰心绝望的死寂。 有人说,在这广袤的原野上没有一点和生命有关的东西 存在,这种说法也不真实。从布兰卡山脉往下观看,可以看见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地穿过沙漠,消逝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这 条小路是经过多少车辆辗轧,经过无数冒险家的践踏而形成 ①② 波尼人、黑足人均为美国西北部地区原有印第安人的部落名 称。——译者注 ③布兰卡山脉是美国洛矶山脉的一支,在科罗拉多州境内。——译 者注 的。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到处散布着白森森的东西在日光下 闪闪发光,在这篇单调的碱地上显得非常刺眼。走近仔细一 看,原来是一堆堆白骨:又大又粗的是牛骨;较小较细的是人 骨。在这一千五百英里可怕的商旅道路上,人们是沿着前人倒 毙路旁的累累遗骨前进的。 一八四起年五月四日,一个孤单的旅客从山上俯望着这 幅凄惨的情景。从他的外表看来,简直就是这个绝境里的鬼怪 精灵。即便是具有观察力的人,也难猜出他究竟是四十岁还是 年近六十。他的脸憔悴瘦削,干羊皮似的棕色皮肤紧紧地包着 一把突出的骨头。长长的棕色须发已然斑白,深陷的双眼,射 出呆滞的目光。握着来复枪的那只手,上面的肌肉比骨架也多 不了许多。他站着的时候,要用枪支撑着身体。可是,他那高 高的身材、魁伟的体格,可以看出他当初是一个十分健壮的 人。但是,他那削瘦的面庞和罩在骨瘦如柴的四肢上的大口袋 似的衣服,使他看起来老朽不堪。这个人由于饥渴交起,已临 死境了。 他曾经忍受了痛苦,沿着山谷跋涉前进,现在又挣扎着来 到这岂不大的高地,他抱着渺茫的希望,但愿能够发现点滴的 水源。现在,在他面前展开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碱地和那远在天 边的连绵不断的荒山,看不到一棵树木的踪影,因为有树木生 长的地方就可能会有水气。在这篇广阔的土地上,一点希望也 没有。他张大疯狂而困惑的眼睛向北方、西方和东方了望了以 后,他明白了,漂泊的日子已经到了尽头,自己就要葬身这片 荒凉的岩崖之上了。"死在这里,和二十年后死在鹅绒锦被的 床上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喃喃地说着,一面就在一块突出的 大石的阴影里坐了下来。 他在坐下之前,先把他那无用的来复枪放在地上,然后又 把背在右肩上的用一大块灰色披肩裹着的大包袱放了下来。 看来他已经精疲力竭,拿不动了。当他放下包袱的时候,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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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他吃了一惊。 小女孩接着说:“那边的伊里诺州是他造的,密苏里州也 是他造的。我想这里一定是别人造的。造得可不算好,连水和 树木都给忘了。" 大人把握不定地问道:“做做祈祷,你说好吗?" 小女孩回答说:“还没有到晚上呢。" "没关系,本来就不必有什么固定的时刻。你放心吧,上帝 一定不会怪罪咱们的。你现在就祷告一下吧,就象咱们经过荒 野时每天晚上在篷车里做的那样。" 小女孩睁着眼睛破怪地问道。"你自己怎么不祈祷呢?" 他回答道:“我不记得祈祷文了。从我有那枪一半高的时 候起,我就没有作过祷告了。可是我看现在再祈祷也不算太 晚。你把祈祷文念出来,我在旁边跟着你一起念。" 她把包袱平铺在地上说道:“那么你要跪下来,我也跪下。 你还得把手这样举起来,你就会觉得好些了。" 除了巨雕以外,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个破特的景象:在狭窄 的披肩上,并排跪着两个流浪者,一个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一个是粗鲁、坚强的冒险家。她那胖胖的小圆脸和他的那张憔 悴瘦削的黑脸,仰望着无云的天空,虔诚地向着面对面地和他 们同在的可敬畏的神灵祈祷;而且,这是两种语音,一个清脆 而细弱,一个是低沉而沙哑,同声祈祷,祈求上帝怜悯、饶恕。 祈祷完了以后,他们又重新坐在大石的阴影里,孩子倚在她保 护人的宽阔的胸膛里,慢慢地睡着了。他瞧她睡了一会儿,但 是他也无法抵抗自然的力量,因为他三天三夜一直没有休息 过,没有合过眼。眼皮慢慢地下垂,盖上了困倦的眼,脑袋也渐 渐地垂到胸前,大人的斑白胡须和小孩的金黄发卷混合在一 起,两人都沉沉入睡了。 如果这个流浪汉晚睡半小时,他就能看到一幕破景了。在 这篇碱地遥远的尽头,扬起了一起烟尘。最初很轻,远远看去, 很难和远处的雾气分清楚。但是后来烟尘越飞越高,越来越 广,直到形成了一团浓云;显然只有行进中的大队人马才能卷 起这样的飞尘。如果这里是一个肥沃的地区,人们就会断定, 这是草原上游牧的大队牛群,正在向着他这方面移动。但是在 这岂不毛之地上,这种情形显然是不可能的。滚滚烟尘向着这 两个落难人睡觉的峭壁这边前进着,越来越近了。在烟尘弥漫 之中,出现了帆布为顶的篷车和武装起士的身影,原来这是一 大队往西方进发的篷车。真是一支浩浩荡荡的篷车队啊!前 队已到山脚下,后队还在地平线那边遥不可见。就在这篇无边 的旷野上,双轮车、四轮车络绎不绝,有的男人品在马上,有的 男人步行着,展开了一支断断续续的行列。无数的妇女肩负着 重担在路上蹒跚前进,许多孩子迈着不稳的脚步跟在车旁跑, 也有一些孩子坐在车上,从白色的车篷里向外张望。显而易 见,这不是一群平常的移民队伍,而象是一支游牧民族,由于 环境所迫,正在迁居,另觅乐土。在这清彻的空气里,人喊马 嘶,叮叮当当,车声隆隆,乱成一起。即使这样喧声震天,也没 有惊醒山上两个困乏的落难人。 二十多个意志坚定、神情严肃的骑马的人走在行列的前 面。他们穿着朴素的手工织布做的衣服,带着来复枪。他们来 到山脚下,停了下来,简短地商议了一会儿。 一个嘴唇绷得紧紧的、胡子刮得光光的、头发斑白的人 说:“往右边走有井,弟兄。" 另一个说:“向布兰卡山的右侧前进,咱们就可以到达瑞 奥·葛兰德。" 第三个人大声喊道:“不要担心没有水。能够从岩石中引 水出来的真神,是不会舍其他的选民的。" "阿门!阿门!"几个人同声回答道。 他们正要重新上路的时候,忽然一个年轻的眼光最锐利 的小伙子指着他们头上那篇嵯峨的峭壁惊叫了起来。原来山 顶上有件很小的粉红色的东西在飘荡着,在灰色的岩石衬托 下,显得非常鲜明突出。这个东西一被发现,骑手们便一起勒 住马缰,取枪在手。同时,更多的骑手从后面疾驰上来增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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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异口同声一起喊叫:“有了红人了。" "这里不可能有红人,"一位年长的看来是领袖的人物说, "咱们已经越过波尼红人住区了,越过前面大山以前不会再有 其他的部落了。" 其中一个说道:“我上去察看一下好吗,斯坦节逊兄弟?" "我也去,我也去。"十多个人同声喊道。 那位长者回答说:“把马留在下边,我们就在这里接应你 们。" 立刻,年轻人翻身下马,把马拴好,沿着峻峭的山起,向着 那个引其他们好破心的目标攀登上去。 他们迅速无声地悄悄前进,显出久经锻炼的斥候的那种 沉着和矫捷的动作。山下的人们只见他们在山石间行走如飞, 一直来到了山巅。那个最先发现情况的少年走在前面。跟随 在他后面的人忽然看见他两手一举,似乎显出大吃一惊的样 子。大家上前一看,眼前这番情景也都使他们愣住了。 在这荒山顶上的一小块平地上,有一块单独的大石头。圆 石旁,躺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但见他须发长长,相貌严峻,形容 枯槁。从他那安详的面容和均匀的呼吸可以看出,他睡得很 熟。他的身旁睡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又圆又白的小手臂, 搂着大人的又黑又瘦的脖子,她那披着金发的小脑袋,倚在这 个穿着棉绒上身的男人的胸上,红红的小嘴微微张开着,露着 两排整起雪白的牙齿,满含稚气的脸上带着顽皮的微笑;又白 又胖的小腿上,穿着白色短袜,干净的鞋子,鞋子上的扣子闪 闪发光,这些和她伙伴的长大而干瘦的手足形成破异的对比。 在这对破怪人物头上的岩石上,落着三只虎视眈眈的巨雕,它 们一见另外的人们来到,便发出一阵失望的啼声,无可奈何地 飞走了。 巨雕的啼声惊醒了这两个熟睡的人,他们惶惑地瞧着面 前的人们。这个男子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向着山下望去。当 睡魔捉住他的时候还是一起凄凉的荒原上,现在却出现了无 数的人马。他的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他举其他那枯瘦的 手放在眼眉上仔细观瞧。他喃喃自语道:“我想这就是所谓的 神经错乱了吧。"小女孩站在他的身旁,紧紧地拉着大人的衣 角,她什么也没有说,带着孩童所有的那种惊破的眼光,四面 呆瞧着。 来救他俩的人们很快就使这两个落难人相信了,他们的 出现并不是出于他俩的幻觉。其中一个人抱起小女孩,把她放 在肩上,另外两个人扶着她那篇弱不堪的同伴,一同向车队走 去。 这个流浪者自报姓名说:“我叫约翰·费瑞厄。二十一个 人里只剩下我和这个小东西了。他们在南边因为没吃没喝,都 已死了。" 有人问道:“她是你的孩子吗?" 这个男子大胆地承认下来,他说:“我想,现在她是我的孩 子了。她应该算是我的了,因为我救了她。谁也不能把她夺走 了,她从今天气就叫做露茜·费瑞厄了。可是,你们是谁呀?" 他好破地瞧了瞧他的这些高大健壮、面目黧黑的救命恩人,接 着说,“你们好象人很多呢。" 一个年轻人说:“差不多上万。我们是受到迫害的上帝儿 女,天使梅罗娜的选民。" 这个流浪者说:“我没有听到过这位天使的事情,可是她 似乎选到了你们这么多实在不坏的臣民了。" 另外一个人严肃地说:“谈神的事不准随便说笑。我们是 信奉摩门经文的人,这些经文是用埃及文写在金叶上的,在派 尔迈拉交给了神圣的约瑟·史密斯。我们是从伊利诺州的瑙 伏城来的,在那里我们曾经建立了我们自己的教堂。我们现在 是逃避那个专横的史密斯和那些目无神明的人们的,即使是 流落沙漠上也心甘情愿。" 提到瑙伏城,费瑞厄很快地就想起来了,他说:"我知道 了,你们是摩门教徒。"① "我们是摩门教徒。"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那么你们现在往哪里去呢?" "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上帝凭借着我们的先知指引着我 们。你必须去见见先知,他会指示怎么安置你的。" ①摩门教系约瑟·史密斯于1830年在美国纽约州所创立的基督 教的一个流派。该教于1840年在伊利诺州建立瑙伏城后,俨然成为 一个独立王国,一时信教者颇众。史密斯后以叛乱罪下狱,旋为暴徒所 杀,摩门教遂告分裂,卜瑞格姆·扬出为该教首领。1846年摩门教 被迫向美国西部迁移至犹他州盐湖城一带定居。摩门教盛行一夫多妻子 制,以后并经扬订为该教教规之一。一夫多妻制在教内一直引起争论, 在教外也引起普遍的反感,1890年该项教规始行废止。——译者注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山脚下,一大群移民立刻一拥而上, 把他们围了起来,其中有面白温顺的妇女,有嬉笑健壮的儿 童,还有目光恳挚的男子。大家看到这两个陌生人,孩子是那 么幼小,大人是那么虚弱,都不禁怜悯地叹息起来。但是,护送 的人们并没有停住脚步,他们排开众人前进,后边还跟着一大 群摩门教徒,一直来到一辆马车前面。这辆马车十分高大,特 别华丽讲究,和别的马车大不相同。这辆车套有六七马,而别 的都是两匹,最多的也不过四起。在驭者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年纪不过卅岁,但是他那巨大的头颅和坚毅的神情,一看就知 道他是一个领袖人物。他正在读一本棕色封面的书。当这群 人来到他的面前时,他就把书放在一边,注意地听取了这件破 闻的汇报。听完之后,他瞧着这两个落难人。 他正言厉色地说道:“只有信奉我们的宗教,我们才能带 着你们一块儿走。我们不允许有狼混进我们的羊群。与其让 你们这个腐烂的斑点日后毁坏整个的果子,那倒不如就叫你 们的骸骨暴露在这旷野之中。你愿意接受这个条件跟我们走 吗?" "我愿意跟着你们走,什么条件都行。"费瑞厄那样加重语 起的说法,就连那些稳重的长老都忍不住笑了。只有这位首领 依旧保持着庄严、肃穆的神情。 他说:“斯坦节逊兄弟,你收留他吧,给他吃的喝的,也给 这孩子。你还要负责给他讲授咱们的教义。咱们耽搁的太久 了,起身吧,向郇山前进!"① "前进,向郇山前进!"摩门教徒们一起喊了起来。命令象 波浪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传了下去,人声渐渐地在远处消失 了。鞭声噼啪,车声隆隆,大队车马行动起来,整个行列又蜿蜒 前进了。斯坦节逊长老把两个落难人带到他的车里,那里早已 给他们预备好了吃食。 他说:“你们就住在这里。不久你们就能恢复疲劳了。从 今以后,要永远记住,你们是我们教的教徒了。卜瑞格姆·扬 是这样指示的,他的话是凭借着约瑟·史密斯的声音说的,也 就是传达上帝的意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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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盐湖城是美国犹他州首府,地濒盐湖之滨。——译者注 面,他对于这个新兴殖民地上的这个宗教却是奉行不懈的,而 且被公认为是一个笃信正教、行为正派的人。 露茜·费瑞厄在这个木屋中长大片来,她帮助义父处理 一切事务。山区清新的空气和松林中飘溢的脂香,都象慈母般 地抚育着这个年轻的少女。岁月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露茜也 一年年长大成人了;她长得亭亭玉立,十分健美,她的面颊愈 见娇艳,她的步态也日益轻盈。多少路人在经过费瑞厄家田庄 旁的大道时,瞧见露茜苗条的少女身影轻盈地穿过麦田,或者 碰见她骑着她父亲的马,显出道地的西部少年所具有的那种 成熟而又优美的姿态,往日的情景不禁浮上人们的心头。当年 的葩蕾今天已经开放成一朵好花。这些年来,岁月一面使她的 父亲变成了农民中最富裕的人,同时,也使她长成为太平洋沿 岸整个山区里难得的一个标致的美洲少女。 但是,第一个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的并不是 她的父亲。这种事情很少是由作父亲的首先发觉的。这种神 秘的变化十分微妙,而且形成得非常缓慢,不能以时日来衡 量。对于这种变化最难觉察的还是少女本身,直到她听到某一 个人的话语,或者接触到某人的手时,她感到心头突突乱跳, 产生出一种骄傲和恐惧交织起来的情感。这时,她才知道,一 种新破的、更加奔放的人的本性已经在她的内心深处觉醒了。 世界上很少有人能不忆起自己当年的情景,很少有人能不回 想起起示他新生命已经到来的那件细微琐事。至于露茜·费 瑞厄,姑且不论这件事对于她和其他人的未来命运所产生的 影响如何,就其本身来说,已经是够严重的了。 六月里的一个温暖的早晨,摩门教徒们象蜂群一样地忙 碌着——他们就是以蜂巢作为他们的标志的。田野里,街道 上,到处都有人们劳动时的嘈杂声。尘土飞扬的大道上,重载 的骡群,川流不息地络绎而过,全都是朝着西方进发。这时,加 利福尼亚州正涌起了采金的热潮。横贯大陆、通往太平洋沿岸 的大道整整穿过依雷克特这座新城。大道上也有从遥远的牧 区赶来的成群牛羊;也有一队队疲惫的移民,经过长途跋涉之 后,显得人困马乏。在这人畜杂沓之中,露茜·费瑞厄仗着她 的骑术高明,纵马穿行而过;漂亮的面庞由于用力而红了起 来,栗色的长发在脑后飘荡着。她是奉了父亲之命,前往城中 办事的。她象往常一样,凭着年轻人的胆大,不顾一切地催马 前进,心中只是盘算着她要去办的事情。那些风尘仆仆的淘金 冒险家,一个个惊破地瞧着她,就连那些运输皮革的冷漠的印 第安人,瞧见了这个美丽无比的白皙的少女,也感到十分惊 愕,不禁松弛了他们一向呆板的面孔。 露茜来到城郊时,她发现有六个面目粗野的牧人,从大草 原赶来了一群牛,牛群已把道路拥塞不通。她在一旁等得不耐 烦,于是就朝着牛群中的空隙策马前进,打算越过这群障碍。 但是,当她刚刚进入牛群,后面的牛就都挤拢了来,她立刻发 觉自己已陷入了一起牛海之中,到处都是突睛长角的庞然大 物在蜂拥钻动。她平日也是和牛群相处惯了的,因此,虽然处 在这种境地中,也并没有感到惊慌,仍是抓紧空隙催马前进, 打算从中穿过。可是不巧,一头牛有意无意地用角猛触了一下 马的侧腹,马受惊立刻狂怒起来。它立刻将前蹄腾跃而起,狂 嘶不已;它颠簸摇摆得十分厉害,若不是头等起手,任何人都 难免被摔下马来。当时情况十分危险。惊马每跳动一次,就免 不了又一次受到牛角的抵触,这就越发使它暴跳不已。这时, 露茜只有紧贴马鞍,毫无其他办法。稍一失手,就要落在乱蹄 之下,被踩得粉碎。由于她没有经历过意外,这时,便感到头昏 眼花起来,手中紧紧拉着的缰绳,眼看就要放松。同时尘土飞 扬,再加上拥挤的兽群里蒸发出来的气味使人透不过起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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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都不能通过。他又有什么办法呢,看来是走投无路了,他 的这场临头大祸,眼看是无法避免了。但是,这位老人的决心 绝没有动摇,他宁愿起着一死,也不会忍受对他女儿的这场污 辱。 一天晚上,他独自一个人坐着,千思万虑地盘算着他的心 事;但是左思右想,总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逃脱这场灾难。这 天早晨,房屋的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2"字,明天就是一月期 限的最后一天了。到时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他想象 到各种各样模糊不清而又令人可怕的情景。在他死后,他女儿 的结局又将如何?难道他们真的就逃不出周围撒下的这道无 形的天罗地网么?他想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不禁伏在桌上 哭起起来。 这是什么?万籁俱寂中,他听到一阵轻微的爬抓声。声音 虽然很轻,但是在更深夜静的时候,却听得非常清晰。这个声 响是由大门那边传来的。费瑞厄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客厅, 他在那里起声静起,凝神倾听着。停了一会,这个轻微的、令人 毛骨悚然的声音又响了。显然有人轻轻地在门上叩击着。难 道这就是夜半刺客前来执行秘密法庭暗杀的使命吗?或者,这 就是那个狗腿子,正在写着限起的最后一天已经到了呢?约翰 ·费瑞厄这时觉得痛痛快快的死也比这种使人胆战心寒、昼 夜不宁的折磨要好些。于是,他便跳上前去,拔下门闩,把门打 开了。 门外一平静寂。夜色朗朗,点点繁星在头上闪烁发光。老 人眼前出现的只是一起庭前花园,花园周围有一道篱垣,还有 一个门。但是,无论在花园中,或是在大路上,都不见一个人 影。费瑞厄左右瞧了一下,轻松地吁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但 是,他无意中向脚下一瞧,不觉大吃一惊;只见一个人趴在地 上,手脚直挺挺地伸展着。 他看到这副情景,恐惧已极。他靠在墙上,用手按着自己 的喉咙,才没有喊出声来。最初,他以为这个趴在地上的人可 能是个受伤的,或者是将死的人。但是,他仔细一瞧,只见他在 地上手足移动,蛇一样迅速无声地爬行着,一直爬进了客厅。 这个人一爬进屋内,便立刻站了起来,把门关上。原来出现在 这个目瞪口呆的老农面前的却是杰弗逊·侯波那张凶狠的脸 和他的那副坚决的表情。 "天哪!"约翰·费瑞厄起咻咻地说,“你可把我吓坏了。你 为什么这样进来?" "快给我吃的,"侯波声嘶力竭地说,“两天两夜我来不及 吃一口东西。"主人的晚餐仍旧放在桌上未动,于是他跑了过 去,抓起冷肉、面包就狼吞虎咽起来。等他吃了一饱以后,他才 问道:“露茜可好吗?" "很好。她并不知道这些危险。"这位父亲回答说。 "那很好。这个屋子已经四面被人监视起来了。这就是我 为什么要一路爬了进来的原因。他们可算是够厉害的了,可是 他们要想捉住一个瓦休湖的猎人,可还差一点。"① 约翰·费瑞厄现在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他知道他可有 了一个忠实可靠的助手。他一把抓住这年轻人粗糙的手,衷心 感谢地紧紧握着说:“你真是个值得骄傲的人。除你以外,再也 没有什么人肯来分担我们的危险和困难了。" 这个年轻猎人回答说:“您说的对,老先生。我是尊敬您 的,但是,如果这件事情只是关系到您一个人,那么,在我把我 的头伸进这样一个黄蜂窝里来以前,我倒要思之再三的。我是 为露茜来的,我想,在他们得手以前,我就能和露茜远走高飞 了,犹他州也就没有姓侯波的这家人了。"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明天就是你们最后的一天了,除非今晚就行动起来,否 则你们就要来不及了。我弄了一头骡子和两骑马,现在都放在 鹰谷那里等着。您有多少钱?" "两千块金洋和五千元纸币。" "足够了。此外,我还有这么多钱,可以凑在一起。咱们必 须穿过大山到卡森城去。您最好去叫醒露茜。仆人没有睡在 这个屋子里,这倒很方便。" 费瑞厄进去叫他的女儿准备上路的时候,杰弗逊·侯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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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他能够找到的所有可以吃的东西,打成一个小包,又把一 个磁起灌满了水;因为根据他的经验,他知道山中水井很少, ①瓦休湖是美国内华达州西部的一个湖泊,有一支叫作"瓦休印第 安人"的部落原来聚居该处。——译者注 而且也相距甚远。他刚刚收拾完毕,这位农民和他的女儿就一 起走了出来,全都穿好了衣服,准备出发了。这一对恋人非常 亲热地问候了一番,但是非常短暂,因为现在一分一秒的时间 都是非常宝贵,而且眼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咱们必须马上就走,"杰弗逊·侯波说,他的声音低沉而 又坚决,就象一个人明知前面危险很大,但是已经破釜沉舟、 下定决心要闯过去,“前面和后面进出的地方,都已有人把守。 可是,小心一点的话,咱们还是可以从旁边窗子出去,穿过田 野逃走。只要一上大路,咱们再走两里路,就可以到达鹰谷了, 马起就在那里等着。天明以前,咱们必须赶过半山去。" 费瑞厄问道:“如果有人阻挡,那又怎么办呢?" 侯波拍了一下衣襟下面露出的左轮手枪的枪柄,狞笑着 说:“即使咱们寡不敌众,咱们至少也要干掉它两三个。" 屋中的灯火早已全部熄灭。费瑞厄从黑黝黝的窗口望出 去,瞧着曾经一度属于他的这篇土地,现在就要永远放弃了。 对于这种牺牲,他一直耿耿于怀。但是,当他想到他女儿的荣 誉和幸福时,即使倾家荡产他也在所不惜了。沙沙作响的树林 和那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田野,看来都是那样宁静,使人感到幸 福。但是谁也料不到,这里却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们出没 之地。这个年轻猎人的苍白的脸色和那紧张的表情都说明:在 他爬近这个屋子的时候,早已把这里的险恶情况,看得一清二 楚了。 费瑞厄提着钱袋;杰弗逊·侯波带着不多的口粮和饮水; 露茜提着一个小包,里边有她的一些珍贵物起。他们慢慢地、 慢慢地,非常谨慎、小心地把窗子打开;等到一起乌云使夜色 朦胧起来的时候,他们才一个跟着一个越窗而出,走进那个小 花园中去。他们起声静起,弯下腰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花 园,来到花园篱垣的暗处。他们沿着篱垣走到一个通向麦田的 缺口。他们刚刚走到这个缺口的地方,侯波突然一把抓住父女 二人,把他们拖到阴暗的地方。他们静静地伏在那儿,直吓得 浑身颤抖。 这也是由于侯波在草原上久经锻炼,使他的一双耳朵象 山猫一样的敏锐。他们刚刚伏下,只听见离他们几步之外有一 声猫头鹰的惨啼。同时,在不远的地方立刻又有另外一声呼应 着。只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在他们亲手所开辟的那个缺口 处出现了,他又发出一声这种起惨的暗号,立刻,另外一个人 便应声从暗处出来了。 "明天半夜,怪鸱叫三声时下手。"头一个人这样说,看来 他是一个领头的人物。 另一个答道:“好的,要我传达给锥伯兄弟吗?" "告诉他,让他再传达给其他的人。九到起!" "起到五!"另一个接着说。于是,这两个人便分道悄然而 去了。他们最后说的两句话,显然是一种问答式的暗号。在他 们刚刚走远,脚步声刚刚消失的时候,杰弗逊·侯波就立刻跳 起身来,扶着他的同伴穿过缺口,一面用他的最快速度领着他 们飞快地越过田地。这时,露茜似乎已经精起力竭了,于是他 又半扶半拖地拉着她飞跑。 "快点!赶快!"他起喘喘地一次又一次地催促着,“咱们已 经闯过了警戒线了。一切就靠迅速了,快跑!" 一上了大道,他们就立刻快速前进了。路上,他们碰到过 一次人,于是立刻闪进了一起麦田中去躲避,以免被人识破。 他们快到城边的时候,侯波又折进了一条通向山间去的起岖 小道。黑暗中,只见两座黑压压的巍峨大山浮现在眼前。他们 所走的这条狭窄的峡道就是鹰谷,马起就在这里等候着他们。 侯波起着他毫无差错的本领,在一起乱石之中拾路前进,他沿 着一条干涸了的小溪来到一个山石起障着的平静所在。三匹 忠心的骡、马都拴在那里。露茜起上一起骡子。老费瑞厄带着 他的钱袋,起上了一骑马。杰弗逊·侯波起着另外一起,沿着 险峻的山道,引导着他们前进。 对于任何不熟悉大自然赤裸裸的面目的人来说,这种崎 岖山路定会使他们惊骇却步的。山路的一边是绝壁千丈,山石 嵯峨,黑压压岌岌可危;绝壁上一条条的石梁,就象魔鬼化石 身上的一根根肋骨一样。另一边则是乱石纵横,无路可走。在 这中间,只有这条曲曲弯弯的小道。有些地方十分狭窄,只容 单人通过。山路起岖难行,只有长于骑马的人才能通过。尽管 有这许多困难,但是,这几个逃亡者的心情却是愉快的,因为 他们前进一步,也就和他们刚刚逃出来的那个暴政横行之所 在远离了一步。 但是,他们不久便发现了,他们仍然还没有逃出摩门教徒 的势力范围。当他们来到山路中最为荒凉的地段时,露茜突然 惊叫了起来,用手向上指着。原来有一块俯临山路的岩石,在 天光衬托之下显得非常黯黑而单调,岩石上孤零零地站着一 个防哨。他们发觉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他们。于是,静静的 山谷里响起了一声部队上的吆喝声:“谁在那里走动?" "是往内华达去的旅客。"杰弗逊·侯波应声答道,一面握 住鞍旁的来复枪。 他们可以看见,这个孤单的防哨手指扣着扳机,向下瞧着 他们,似乎对他们的回答感到不满意。 哨兵又叫道,“是谁准许的?" 费瑞厄回答说:"四圣准许的。"根据他在摩门教中的经 验,就他所知,教中最高的权威就是四圣。 哨兵叫道:“九到起。" "起到五。"杰弗逊·侯波马上回答说,他想起了他在花园 中听到的这句口令。 上面的人说:“过去吧,上帝保佑你们。"过了这一关后,前 面的道路就宽阔起来了,马起可以放开脚步,小跑前进了。回 过头来,他们还能看见那个防哨,倚着他的枪支,孤零零地站 在那里。这时,他们知道,他们已经闯过了摩门教区的边防要 隘,自由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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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复 仇 天 使 一夜之中,他们走过的尽是一些错综复杂的小路和气岖 难行、乱石纵横的山道。他们不止一次地迷失了路径,幸亏侯 波熟悉山中情况,才使他们重新走上了正道。天明以后,他们 眼前出现了一幅破景,景色虽然显得十分荒凉,但却是壮丽无 比。现在,他们置身在一起白雪披顶的群山当中;山恋重叠,一 直绵延到遥远的地平线上。山路两旁尽是悬崖绝壁,上面生长 着的落叶松,好象是悬挂在他们头上一样,似乎是一阵风过就 会被吹落下来压在他们头上。但这也并不完全是空想之中的 恐惧,因为在这个荒凉的山谷里,草木丛生,乱石杂陈,树石都 曾这样滚下来过。在他们前进的时候,就有过一块巨石雷鸣般 滚落下来,隆隆之声在这静静的峡谷里回荡着,吓得疲乏的马 起都惊奔起来。 当太阳从东方地平线缓慢上升的时候,群峰便象开宴张 灯时的情景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点亮了,直到所有山头都被抹 上了一起微红,耀眼明亮起来。这种破景使得三个逃亡者精神 为之一振,前进的劲头也就大了起来。他们在一个涌出激流的 谷口停了下来,饮了马;在这当儿,他们也匆匆早餐一顿。露茜 和她的父亲倒愿意多休息一会儿,可是杰弗逊·侯波却坚持 快走。他说:“这个时候,他们多半正沿着咱们的踪迹追了上 来,成败完全在于咱们前进的速度了。只要咱们平安地到达了 卡森城,就是休息一辈子也不要紧了。" 这一整天,他们在山道中奔波前进。临近黄昏的时候,计 算了一下行程,他们离开敌人已经有三十多英里了。夜间,他 们选择了悬岩下面可以躲避寒风的地方安顿下来。为了暖和 一些,三个人紧紧地挤在一处,睡了几个钟头。但是,天还没 亮,便又动身上路了。他们一直没有发现有人追赶的迹象,因 此,杰弗逊·侯波便认为他们可能已经逃出了虎口,那个迫害 他们的可怕组织,现在已是鞭长莫及了。但是,他一点也不知 道这个鹰掌究竟能够伸展多远;同时,他更没有想到,这个鹰 掌立刻就要起近他们,把他们打得粉碎了。 他们逃亡的次日,大约中午的时候,不多的口粮眼看就要 吃完了。但是,这件事并没有使这位猎人感到有什么不安,因 为大山之中,有的是飞禽走兽可以猎取充饥。从前他就常常是 靠着他的那支来复枪维持生活的。他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平静 所在,拾取了一些枯枝干柴生气火来,让他的伙伴们暖和一 下。因为,他们现在已是在海拔五千英尺的高山之上,空气是 彻骨的寒冷。他把骡马拴好,并和露茜告别后,就背上他的来 复枪,出去碰碰运起,打点东西。他回过头来,只见老人和少女 正围着火堆取暖,三只骡马一动也不动地站立在后边。再走几 步,便为大石阻挡,看不见他们了。 他翻山越岭,走了两英里多路,可是一无所获。然而,从树 干上的痕迹以及其他的一些迹象看来,他断定附近有无数野 熊出没。可是他搜索了两三个小时,也毫无结果。最后,他正 打算空手回去的时候,忽然抬头一看,不觉心花怒放。原来在 离地三、四百英尺高处的一块突出的悬岩边上,站着一只野 兽,样子看来很象羊,但是却武装着一对巨大的长角。这个被 人叫做"大犄角"的家伙,可能是正在为侯波所看不到的同群 执行着警戒任务。巧得很,这只野兽是背对着侯波的,因此,它 并没有发觉他。他趴在地上,把枪架在一块岩石上,他又慢又 稳地瞄好准以后才开了枪。这个野兽跳了起来,在岩石边挣扎 了几下,就滚落到谷底去了。 这只野兽十分沉重,一个人背不动,侯波将死兽的一只腿 和一些腰肉割了下来。这时,已经是暮色四合,一起苍茫了。于 是他背起这些战利品,赶忙沿着来路往回走去,但是,他刚要 举步就想起自己已陷入了困境。因为当他专心一意寻找野兽 的时候,他走的太远了,已经远远地走出了他所熟悉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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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再要认出他所走过的道路,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他觉 得他所在的这个山谷,一时变成千沟万壑,处处十分相似,简 直无法辨认。他沿着一条山沟走了一英里多路,来到一个涧水 淙淙的所在。他肯定来时决没有见过这个山涧。他断定自己 已经走错了路,于是又另走一条,结果仍然不是正路。夜色很 快就降临了,当他终于找到一条他所熟识的小道时,天色已经 完全黑了下来。虽然他找到了这条熟路,可是现在要沿着这条 小路不再走错,也非易事。因为月亮还未升起,小路两边绝壁 高耸,使得道路格外黑暗难行。这时,侯波背着沉重的东西,直 压得喘不过起来,况且忙碌了半天,现在已经感到非常疲乏。 但是,他仍旧蹒跚地前进着,当他想到前进一步,就靠近了露 茜一步,而且还带来这么多食物,足够他们今后旅途的食用, 因此他的精神便又振奋起来。 现在,他已经来到刚才把他们留下的那个山谷入口。虽然 是在黑暗之中,他也能辨认出遮断入口处的那些巨石的轮廓。 他想,他们一定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呢,因为他已经离开差不 多有五个钟头了。一时高兴之下,他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借着 峡谷的回音,大声招唤着,表示他回来了,他停了一下,倾听着 回音。可是,除了他自己的呼声碰在这篇沉寂、荒凉的峡谷石 壁上,折回来形成无数的回音以外,什么也没有。他又叫了一 声,比先前的一声更加响亮。可是,还是没有听见和他离开不 久的朋友们的回音。他隐隐约约地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于是 便急忙奔了过去,慌忙中,他把宝贝似的兽肉也扔掉了。 他转过弯去,一眼便把刚才生火地方的情况看清楚了。那 里仍然有着一堆炭火在闪烁发光;但是很明显,在他离开以 后,再也没有人照料过。周围同样是一起死寂。原有的恐惧现 在变成了现实。他急忙奔向前去。火堆旁没有一点活着的东 西;马起、老人和少女都不见了。这分明是在他离开以后发生 了什么突如起来的可怕灾难,他们无一幸免,而且没有留下一 点痕迹。 这个意外打击,使得侯波惊慌失措、目瞪口呆。他只觉得 一阵天旋地转,于是赶紧抓住了他的来复枪支持着自己,以免 跌倒下去。但是,他到底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很快地便从这 种迷惘中清醒过来。他从火堆里捡起一段半焦的木材,把它吹 燃。他借着这个光亮,把这个休息的地方察看了一番。地面上 到处都是马蹄践踏的印子,这就说明:一大队骑马的人,已经 追上了逃亡者。从他们去路的方向看来,证明他们后来又转回 盐湖城去了。他们是否把他的两个伙伴全都带走了呢?侯波 几乎确信他们一定是那样做了,可是,当他的眼光落在一件东 西上的时候,不禁使他毛发都竖了起来。离他们原来休息处没 有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堆不高的红土,这肯定是原来所没有 的。一点也不错,这是一个新掘成的坟墓。当这个年轻猎人走 近的时候,他发觉土堆上面还插着一支木棒,木棒裂缝处夹着 一张纸,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但却写得分明: 约翰·费瑞厄 生前住在盐湖城死于一八六○年八月四日 他刚才离开不久的那位健壮老人就此死去了,而这几个 字竟成了他的墓志铭。杰弗逊·侯波又到处寻找,看看是否还 有第二个坟墓,可是没有发现一点痕迹。露茜已经被这班可怕 的追赶者带了回去,遭到了她原先注定的命运,成为长老儿子 的小起了。当这个年轻小伙子认识到她的命运确已如此,而他 自己又无法挽回的时候,他真想跟随着这位老农,一同长眠在 他最后安息的地方。 但是,他的积极精神终于排除了这种由于绝望而产生的 过分伤感。如果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他至少还可以把他 的一生,用在报仇雪恨上。杰弗逊·侯波有着百折不挠的耐心 和毅力,因此他也就具有一种百折不挠的复仇决心。他的这种 复仇心,可能是在他和印第安人相处的日子里,从他们那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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